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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酒楼的门口,赵明笙这才转过身。

她黛眉轻蹙地望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轻声低喃:“他们俩怎么凑到一块了,该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不过听说县太爷和杏安堂的关系颇为密切,这附近最有名的书院又恰好在青康镇,那他们俩认识也不足为奇,但愿是她多虑了。

她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到了悦来客栈,赵明笙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爬了两层楼梯,很容易便找了黄悦心的房间。

黄悦心正在梳妆,看到赵明笙激动地手一抖,簪子都钗差了。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矜持,大步走向门口,满心欢喜道:

“你来啦!”

“对啊,上次不是答应过会来找你玩。”赵明笙璀然一笑,顺手帮她把簪子扶正。

黄悦心有些雀跃地问:“我们今天去哪玩?”

其实赵明笙对镇子上好吃的好玩的地方也不是很熟悉,她每次来都是办事情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正好可以趁着今天好好逛一逛。

女孩子家喜欢的无非就是精致的首饰,刚巧她知道镇子上有一家珍品阁,还一直没去过,于是她提议道:“今天我们去珍品阁转一转可好?”

谁料黄悦心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忙忙拉住她就往外走,显然另有安排。

“不急不急,我先带你去见我的爹爹。”

那天和赵明笙分别之后,当天晚上黄悦心便和父亲说了赵家种植药材的事。

就算今天赵明笙不来,她也打算过几天等爹爹不忙了就去找赵家。

择日不如撞日,正事要紧,逛街这种小事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她们一出门刚好就在客栈的走廊里碰见也正在往外走的黄富仁。

那个看上去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也是微微一愣。

黄悦心牵着赵明笙的手笑的像个孩子,上前向黄富仁介绍道:“爹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家里有种药材的小娘子。”

黄富仁点点头,他记得女儿之前和他说过。对于女儿能交到好朋友,他作为父亲的当然替他感到高兴。

自己家这孩子以前在京城都没几个朋友,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出去走动,加上她娘亲去的早,也无人开导她。

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借着这次机会,也算带她出来散散心。

没想到这刚出来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这两天还一直挂在嘴边,整个人看上去也开朗了许多,他感到欣慰的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出发,他心里其实并不想收这种自家种植的药材。

因为以往也有收购过自家种植的药材,但是不论是从品质还是药效上来说,都比不过山里采摘来的野生药材。

于是他只能打着岔:“那心儿就和你的好朋友在镇子上好好逛一逛,钱不够问爹爹要。”

黄悦心以为父亲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天真的说:“爹爹不是来青康镇收购药材的吗?赵家小娘子家里也种了许多呢!不如看看她家的如何。”

黄富仁脸色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做布料生意的,可是近些年生意并不景气。他的上一批布料还在运途中不小心走了水,导致损失惨重。他是下了狠心才把家中全部积蓄压在这次的药材生意上。

家里这些危机,他都瞒着没有让女儿知道。

如果说是少量品质不好的药材,他亏本收了也无妨,毕竟是自己宝贝闺女的朋友。可这要是大量他还真的买不下来。

赵明笙看出了黄父脸上的为难,开口替他解围:“刚刚看伯父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哦!对对对。”

黄富仁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刚刚有小道消息来报,西街的药铺又新到了一味奇药,叫什么九阳什么?”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药丸的全称叫什么了,索性不再为难自己:“我得快些去看看能不能买下来。就算买不到这奇药,能买到几颗七宝美髯丸也是好的,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这话音刚落,黄富仁就发现自己面前这少女面色有些古怪。

就当他回忆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就见面前的少女手中举起一个小瓷瓶。

“您说的是这个九阳补气丸吗?”

赵明笙除了给药铺留了一瓶九阳补气丸之外,自己身上还额外带了两瓶,准备看看景流他们是否需要。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乍一听,黄富仁还觉得这药丸名字有些熟悉,而后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小道消息上说的那个奇药吗!

他呼吸一窒,反问道:“丫头,你和那家药铺是什么关系?”

“他家的药材都是我家地里种出来的,药丸也是我家炮制的。”

黄富仁只觉得头重脚轻,有些晕乎乎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要是伯父想要,这瓶子就送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塞入他怀中的瓷瓶,有些受宠若惊道:“这这不太好吧。小友这礼物太过贵重了!”

这药丸有价无市,他怕是沾了不小的便宜。

对面的少女听了露齿一笑。“我和黄悦心是好朋友嘛,这就当是我给伯父的见面礼吧。”

黄富仁只好将瓷瓶贴身小心的放好。

他也是听闻青康镇杏安堂中的药材品质好,所以才带着人马来此地收购。但是呆了几天却发现,在这青康镇上原本默默无名的一间药铺却像是后起之秀,逐渐在镇子上名声大振起来,连他这刚来的外乡人都有所耳闻。

正当他想和赵明笙好好谈一谈关于药材收购问题的时候,楼下突然有伙计来报。说是杏安堂那边有一批质量非常好的人参,问他有没有意向。

一听到人参,黄富仁的眼睛都绿了。

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啊!

想当初这杏安堂不就是靠着一株百年人参,才和宫里牵上了线吗!

但是赵家这边的药材也很让他心动,一时间竟让他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的事才好。

伙计的话,赵明笙也听见了。杏安堂又挖到人参了?还是质量很好的那种?

因为懂得人参有多么的珍贵和难得,所以她听了十分吃惊。

“如果伯父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开开眼界。”

黄富仁正发愁到底该先顾及哪一边,赵明笙的话倒是替他解了围。

他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还请小友帮我掌掌眼。”

于是连同黄悦心一起,几人一同欣然前往杏安堂。

刚到杏安堂门口,他们家的掌柜便亲自出来笑脸相迎。

赵明笙一脸坦然地跟着走了进去,柳其昌这会儿应该还在酒楼里,这杏安堂的掌柜又不认识她。

掌柜一路将他们引至库房,命掌柜抬出好几个大箱子一次打开,整齐的摆放在地上。

赵明笙瞅了一眼,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虽然说品质是比市面上的要好一些,但是和赵家的药材相比之下还是逊色了一些。

“黄老板,这些可都是我们店质量最好的药材,您看意下如何?”

药香弥漫了整个库房,黄富仁的眉头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他原本就是冲着杏安堂的药材来的,到达青康镇的第一天他就曾派家里伙计和杏安堂表达了想做药材买卖的意思。

奈何这杏安堂一直端着架子没动静。

他无奈之下只能在镇子上四处转了转,就发现了那家其貌不扬的药铺。

见过了那家药铺的极品药材,眼下这些药材他是看不上眼的。就算赵明笙今天没有出现,他也正考虑要不要换一家店购买药材。

黄富仁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这杏安堂怕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怕到手的鸭子飞了,这才巴巴的将他请来。

他东瞅瞅西瞅瞅,就是不去看地上那几箱药材,嘴上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柳掌柜,您不是说有一批人参吗?怎么还不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柳掌柜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黄富仁没看上这些药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晾上他几天,后面再谈的时候也可以提提价格。没想到就被那破药铺给截胡了。

那药铺开了那么多年了,眼看都要倒了。不知道那余掌柜从哪里搞来了一些极品药材,还有那个七宝美髯丸,引得一大堆人趋之若鹜,连县太爷都惊动了,没想到又令他起死回生了!

一想起这个他就来气,现在眼前这个肥鸭子,恐怕也受到了他家的影响,眼看要到手的生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了。

柳掌柜肺都要气炸了,表面上还要笑眯眯道:“王老板真的不再看看吗?”他咬咬牙,决定再多让一步。

“价钱上我们可以再商量,再减去两成也不是不行。”他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

黄富仁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要收购那批极品药材,就算价格贵上一些他也能接受。

他毕竟是刚刚从布匹生意转到药材上,所谓隔行如隔山,连他自己都对这次的生意心里没底。

但是那些极品药材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正准备靠着这次的机会,先将口碑打出去。

见他注意已定,柳掌柜自觉再多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做无用功。

“行,那我们就看看人参。”

柳掌柜背过身去拿东西的时候露出一抹骇人的冷笑,既然这黄富仁油盐不进,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等他拿着人参盒子转过身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第42章

约摸两尺长的木匣子,柳掌柜双臂微微施力,这才慢慢的将其抬起,轻拿慢放至一张木桌上。

在众人的望眼欲穿的目光下,柳掌柜轻轻打开了匣子。

上好雕花梨木盒里整齐的摆着一排人参。

人参长势极慢,一年能长一分毫就算很不错了。

而眼前的这一批人参,一个个都约摸两乍长,表面纹路清晰、微皱泛黄,说明是上了年份的人参。

参须细如牛毛,又似金缕一般十分有韧劲,须密,但是十分顺滑,一条条的垂下来,丝毫没有打结的地方。

是品质极好的野山参!

赵明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参,只在《本草经》中读到过对于人参的描述。

不过她知道候府里有一株三百年份的人参,也不过是三扎长,宝贝似得藏在库房里。

她这次也算是开了眼了,看的眼睛都不眨。

相比于它的品质,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的数量,黄富仁来不及细数。只是粗略的扫过去一边,这一木匣子里恐怕至少有二十多株人参。

他激动地手指尖都开始忍不住的颤抖,手心也开始往外冒汗。

这样一批珍贵的人参如果放到京城里去,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柳掌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双手背后,明知故问道:“黄老板可还满意?”

“自然是满意的!”黄富仁忙不迭地点点头道。

他原本只准备了两万两银子的预算。但是在看到这批人参后,他打算掏空全部家底也要将其买下。

“不知道柳掌柜打算以何种价格出售?”

市面上品质普通的野山参一株也要一千两,品质好一些的可以卖出两千两白银的高价。

柳掌柜故作姿态,背着手在库房里,慢悠悠的来回渡步。

“黄老弟啊,这么好的人参市面上可不多见啊”

黄富仁心下一沉,这是要抬价格的节奏啊。如果柳掌柜要价太高,他怕是掏空家底也只能买走一半。

就当黄富仁暗自盘算家中的余钱能够买多少人参的时候。

就听柳掌柜一改往日的斤斤计较,很是大方道:“市面上这样的好人参可不多啊,若不是急着出手两千两也卖得出去。”

他画风一转,“既然黄老弟你诚心想买,那我就给你优惠点,三万五千两白银,这一匣子人参就全都归你。”

赵明笙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这些人参居然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

她扭头去看黄富仁的脸色却发现他似乎并不觉得贵,反而是一脸喜色。

黄富仁微微一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而后是一阵狂喜。

这一匣子五万两都不为过,居然才要三万五千两,黄富仁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了,竟是让他捡了上这种天大的便宜。

三万五千两银子,虽然超出了他的预算,但是凑一凑也不是不能拿出来。

他踌躇着开口:“柳掌柜,我暂时拿不出这么现银,我出两万两现银,再加上京城附近的五百亩田地如何?”

京城附近五百亩的田地抵出去莫说是一万两了,就是一万两千两白银也有人抢着要。

柳掌柜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没想到这个从京城过来的老板会如此有钱,三万两说拿就拿。

眼看肥肉就要到手了,那点子肉沫也不肯放过,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三万五千两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黄老弟要是出不起这个价格,我可要找找看别人要不要了。”

“别别别,柳掌柜。”黄富仁咬咬牙掏出了自己最后的家底,“再加上两间京城东大街上位置很好的铺子,把这个也算进去应该够了吧?”

柳掌柜眯了眯绿豆小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够了够了,黄老板还真是阔气。”

黄富仁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这样说定了。”

一转头,柳掌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拟订好的契约。

“黄老板,不如我们现在就签了这道契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好。”

黄富仁略加思考后就点了头。

反正银两和地契那些他都随身携带着,他也怕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钱货两清。

这样想着,黄富仁当即就从怀中拿出两万两银票和田契地契,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印。

柳掌柜看到这厚厚一叠子足足有一指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出贪婪的手。

赵*明笙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这时,杏安堂的伙计端着匣子从赵明笙身旁走过,准备去将匣子重新密封起来。

她瞥见匣中宛如人形的人参,有灵光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慢着!”

赵明笙突然出声,吓了正在交易的俩人一大跳。

正准备盖下自己大名的黄富仁被这一喊,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疑惑道。

赵明笙示意他稍等片刻,然后盯着柳掌柜的眼睛问道:“你这人参两千两一株是吗?”

柳掌柜大言不惭:“莫说是两千,三千都有人要。”

赵明笙将一锭银子掷在桌案上:“好,那我便花五十两买你一根参须。”

柳掌柜阻拦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合起来的匣子里,揪下一片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参须。

赵明笙嘴角微微勾起,在柳掌柜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将那小截参须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柳掌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将那“参须”吃下,脸色一片惨白,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随着咀嚼时间的增加,赵明笙明显感觉自己舌面上有明显的麻木之感。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赵明笙吐出口中的残渣,不紧不慢道:“黄伯父先别急着买,要不再好好看看。”

听她这样说,黄富仁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

眼看到手的银子又收了回去,柳掌柜急了。

“你这丫头在胡说什么!”

赵明笙也不恼,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说的是什么,难道柳掌柜不清楚吗?”赵明笙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这匣子里放的不是人参。”

“不是人参?!”黄富仁惊得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道。

“怎么回事,这怎么能不是人参呢?赵妹妹你快告诉我吧!”黄悦心轻轻扯住赵明笙的手晃了晃,满脸的好奇之色。

“《本草经》中有记载,有一味药材名叫商陆。从外观上看,商陆和人参的根茎外形非常相似,但是从药性上来说两者的药性却是相冲相克的!”

也就是说,如果把商陆当人参去治病,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害人!

“那怎么样才能区分它们呢?”

“人参嚼起来有奇香,而这个嚼起来并没有,反倒是像商陆的根须,起初咀嚼起来并无味道,但是长时间咀嚼后舌头会发麻。”

赵明笙顺手又取下一截,递给黄悦心。

“喏,你也尝尝。”

黄悦心迫不及待的塞入口中。

“呸呸呸!好麻啊!”她只嚼了一会儿就麻得受不了,呸呸呸的全吐了出来。

“爹爹,赵妹妹说的是真的!”

赵明笙笑着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转头接着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识别,将其横向一分为二,横截面的纹路似菊花的就是人参了、点状同心纹路的则是商陆,又称为罗盘纹。

赵明笙多讲上一句,柳掌柜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了最后已经面如菜色。

“大家若是还不信,那切开一看便知。”

听到这里黄富仁已经面沉如水,看到柳掌柜那慌张的表情他就猜到这丫头不是空口白牙胡乱一说。

他冷声吩咐道:“那就切。”

柳掌柜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会暴露,这黄富仁第一次登门的时候,他就派人打听清楚了。

这人不过就是普通富贾商人,而且他之前一直做的是布匹生意,药材生意是最近才开始接触,所以才笃定他对药材并不熟悉。

于是柳掌柜就计划了这样一出偷梁换柱,用商陆伪装成人参,然后当成野山参卖出去。

为了做的天衣无缝,他还特地连夜从上百斤的商陆里挑选,几大麻袋的商陆总共也就挑出来二十多株出来,这些商陆的外形足以和人参以假乱真。

本想今天空手套白狼,好好赚上一笔这个冤大头的钱财,为了怕夜长梦多,他还特意连契约都拟好了带在身上,这黄富仁后面若是发现东西不对,他也可以一口咬定是是他自己后来偷偷换掉了。

却没想到,这还没过夜呢!就被黄富仁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识破了,看着不大的小丫头片子居然会是个懂得辩识药材的能人!还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计谋!

柳掌柜自然不会让他们再切开来看,带着伙计拦在他们的面前,死鸭子嘴硬道:

“一个丫头片子的话,你们就信了?这一株好几千两银子呢!这人参一切开就毁了!”

柳掌柜越是这般阻拦、遮遮掩掩,就越是证明赵明笙的话都对的。

黄富仁冷笑一声:“柳掌柜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区区几千我又怎会付不起。是人参还是商陆,切开后自会分晓。柳掌柜莫不是怕我言而无信?”

他不给柳掌柜诡辩的机会,接着道:“我黄某人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切开后若是真人参,这银子自然半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柳掌柜顶着一脸菜色,心急如焚。

这切开不就板上钉钉了吗?不能切啊!

“不卖了不卖了。”柳掌柜以身体护在匣子上,他指挥着几个伙计竟是想直接将赵明笙他们赶出去,他不卖了还不行么。

可是黄富仁也不是好欺负的,虽然最近几年生意不顺,但是好歹在京城混迹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差一点就在这阴沟里翻船!

想到这里他向赵明笙投去感激一眼。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不卖就不卖,柳掌柜可是当我好欺负?”黄富仁眼神冰冷,就算在贵人如云的京城,他也从来没有受过这般欺辱。

黄富仁大手一挥,他此行也带了几个伙计,一个个人高马大。

他们立刻上前将柳掌柜的伙计拉开,硬生生从柳掌柜手中将匣子夺了过来。

黄富仁从中拿出一株,手起刀落。

点状同心文一圈一圈的盘绕着,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胜于雄辩,这下子真的完了,柳掌柜面如死灰。

黄富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凉凉道:“柳掌柜,你可真真是好样的!”

第43章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黄富仁当即带着伙计将其扭送至官府。

县衙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来凑热闹的人群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比肩接踵好不热闹。

黄富仁听说过这柳掌柜和县太爷关系密切,所以一路上故意将事情闹大,好让县太爷没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民见过县令大人。”

黄富仁将今天的遭遇娓娓道来,一处不漏地说完后不忘抱拳道:

“今日小民平白蒙受不白之冤,还望大人明察!”

崔函正襟危坐,表面上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暗地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对这柳掌柜平时里的所作所为也有所了解,但是因为他孝敬的可不少,崔函对此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掌柜的人品本官是了解的,我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柳掌柜听到崔函明显有意帮他开脱,腰板一下子硬气起来。

“对!是误会啊!都是误会!”

黄富仁就知道他们会狼狈为奸。立马差手下将那一匣子假人参和那张幸好没来得及签的契约,一齐呈上公堂。

崔函看完后脸色更沉了三分,这个蠢货做事情留这么多把柄,让他怎么保!

柳掌柜特意提前准备的契约,成了最直接有效的证据,想赖都赖不掉。

在铁证如山目前,崔函是有心替他遮掩也没办法。

根据燕国的律令,凡是以欺诈手段谋取财物者,当处置一百大板。

黄富仁将县太爷快和锅底一般黑的脸色看在眼里,看到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涌起愉悦。

“县令大人若是执意觉得这是个误会,小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要是柳掌柜能做到我就不追究了,也可以让大家两相欢喜。”

崔函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狐疑道:“哦?什么法子你倒是说来听听。”

一旁的柳掌柜一听可以不追究,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黄富仁还没说让他做什么事呢,他自个就先嚷嚷开了。

“我做!我做!什么事都可以!”他可不想挨一百大板,就他这身子骨,一百大板还不要了他的老命!

黄富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慢悠悠开口:“若是柳掌柜可以拿出这二十株真人参,我黄某人就既往不咎,还按照约定的价格买下。如何?”

柳掌柜一下子蔫了回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野山参他还真有,但是数量远没有这么多,顶多十株。况且,他之前订下的价格,原本就是为了设套,所以报价故意低了许多,他手中的野山参可远远不值他给出的这个价!

要是让他以低价将手中的人参出售,那不是在他心头上割肉吗?

柳掌柜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作茧自缚的滋味。

况且他要是有这二十株人参,为什么不自己拿去京城卖,反倒是让别人白白赚去这便宜。

但是在割肉和丢性命两个选项中,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交出手中的野山参。

“我、我手上有十株野山参。就按这个价格全部给你!”他讨饶道,“黄老板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可好。”

黄富仁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野山参虽然稀有但是青山这边却比其他地方都要盛产,他就知道这家伙手上一定会有货,而且数量也大大出乎了他的预计,他原以为这柳掌柜手上有个五六株就了不起了,没想到居然有十株。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别人欺他辱他,他不百倍奉还也要如数奉还才对。

“柳掌柜这算数似乎不怎么好,这契约上可明明白白写着二十株野山参呢。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十株。”黄富仁一点都不打算就此放过。

“好了好了!”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一个个叽叽喳喳,崔函被他们吵得头大。今天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要是处理不好,搞不好就会影响到他辛苦建立起的政绩,这马上就到任期了。他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柳掌柜如约卖给黄富仁十株野山参,剩下的十株充做五十大板。你俩可有异议?”

柳掌柜没想到自己孝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个不偏不倚。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果然这些贪官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但是他面上不显,嘴上还得感谢着:“多谢大人开恩。”

还好五十大板他应该还是受的起的,如果再能让施刑的人放放水,那这顿苦头也就不痛不痒过去了,不知道会经历怎样痛楚的他还在暗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黄富仁的目的达成,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大人英明!”

崔函实在不愿与这些人再多纠缠,随便指定了一个衙役命他行刑,下完了命令就一甩袖袍躲去了后堂寻清闲。

被点到命的衙役,拿起棍棒的手都是颤抖的。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十岁那年,他的父亲得了很严重的病,当时青康镇上已经被挤兑的只剩下杏安堂一家药堂了,而想在杏安堂看病必须先交五两银子。

他借遍所有的亲戚邻里,攒了一个月,终于好不容易凑齐了五两银子。

他揣着五两银子带着父亲去医治,却被拒之门外,原因就是他们涨价了。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他们就张到了十两银子。

任凭他苦苦哀求,这杏安堂的柳掌柜就是不为所动。甚至还嫌弃他们堵在门口影响了他们的生意,派人将他们驱赶开。

推搡中,本就身体不好的父亲一头栽倒了地上,在他的哭喊中渐渐失去了呼吸,就死在杏安堂门外。

这件事是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痛。

他视而不见柳掌柜递来的银子,眼中含泪,一棍棍敲下,手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水之意。

柳掌柜没想到这衙役如此不知趣,下手也太狠了,痛得他哇哇乱叫。

随着一棍棍的落下,柳掌柜一开始还有力气喊上两句,后面渐渐就没声了。

衙役一边毫不留情地下棍,一边狠狠抹去框中未滴落的泪。爹,您看到了吗?孩儿这也算为你报仇了。

五十大板实实在在的打完后,柳掌柜人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了。

赵清越听闻妹妹进了县衙,匆匆忙忙从书院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

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赵明笙,确定了她没有少一根毫毛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子最近给他布置了一篇文章,他已经在书院不眠不休了两天两夜,可当有人告诉他说看见赵明笙进了县衙,他立刻抛下了手中的书卷,几乎是用跑的赶到了县衙。

赵明笙看到他眼下的青痕有些心疼。

“我无事,倒是哥哥,学业要紧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在心底盘算着得好好给赵清越补一补了。最近备战秋闱,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不少。

正想着,柳掌柜的儿子柳其昌也姗姗来迟。

更准确的说他是被小厮一路架着过来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酝,脚步虚浮,一脸醉意。

从赵明笙身边路过时带起一阵熏人的脂粉味,不知道刚从哪个温柔乡里赶过来。

被小厮架到此处的他开始还耍着少爷脾气,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看到自家老爹皮开肉绽的伤处,柳其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酒醒了大半。

“爹啊!你咋伤成这个样子了。”

柳其昌四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柳掌柜的身上,抱住他就是一顿子哭嚎。

被打了五十大板的柳掌柜像坨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还没等他缓过来,就感觉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狠狠地压住伤处,疼得他差一点就过去了。

耳畔的哭嚎声提醒着他,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儿子。

柳掌柜有气无力道:

“你你给我起来你要压死你老子吗”

柳其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小心压到自己老爹的伤处了,他赶紧弹开。

柳掌柜被他这一动又是一阵剧痛,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了。

柳其昌彻底慌了神,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许是哭声太吵人,竟是硬生生又将柳掌柜唤了回来。

“我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吩咐道:“还不快找人将我抬回杏安堂去医治”

柳其昌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吩咐伙计来抬人。

事情稍微告一段落,黄富仁对赵明笙此次的相助感激不尽。拱手道谢:“这次还是多谢你了。”

说着就要对她行大礼。

赵明笙哪里受得起长辈的礼,连忙侧身避过了。

“黄伯父不必多礼,我和黄姐姐一见如故,今日相助也是小事一件,不值一提。”

黄悦心听了这番话,感动的都快要哭出来,原来不止她自己在一厢情愿,她在赵妹妹心中的分量也如此之重。

她从袖中伸出手,握住了赵明笙的手不愿放开。

黄富仁是越发的喜欢这丫头了,不卑不亢、进退有礼、居功不傲。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也为自家闺女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感到庆幸。

连带着她身旁的那位年轻男子都看着顺眼许多,看着就一副玉树临风之象,一听说是赵明笙的哥哥,立马上前攀谈。

一旁手忙脚乱指挥着伙计抬人的柳其昌听到略带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

一眼就瞅见了正在顾盼浅笑的赵明笙,和她身旁玉树而立的赵清越。

瞬间就明白了今天父亲所受之苦究竟是何人所赐,顿时呲目欲裂:“是你们捣的鬼!”

第44章

柳其昌一双红眼珠子死死地瞪住他们,忍不住冲向前来。

“就是你们,把我爹害成这样的?”

赵清越默默地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将赵明笙护在身后。

“是他自作孽。”

“对!是他先使坏骗我爹爹的!”黄悦心在一旁娇憨道。

柳其昌一口恶气梗在胸口,气得他眼冒金星。

他想将新帐旧帐一起算,可眼下不是时候。那边伙计正手忙脚乱的将人抬起,就等着他的吩咐好往回送人。

他袖中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还是救治自家老爹要紧,再耽误下去人就没命了!

“你们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转头吩咐伙计道:“我们走!”

柳其昌带着伙计和已经痛晕过去的柳掌柜飞速离开了衙门。

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热闹也看完了,周围的人群这才零零散散的散去。

赵明笙与黄家父女也在衙门口作别。

赵清越原本想送妹妹回家,又被夫子叫回了书院。

在赵明笙一再表示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之后,赵清越这才放心离开。

赵明笙走在大街上,正准备坐牛车回村子。就见大街上的人群不约而同的都望向一处。

赵明笙也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镇上西北角的一处有烟起,直上青天。

这烟看着不像煮饭升起的袅袅炊烟,而像是烧着了东西的黑烟,怕是哪一家着火了。

望着西北升起的浓烟,赵明笙记得宴琢的院子似乎也是这个方向,而且他们家周围,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其他的住户了。

赵明笙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了能让自己安心,她决定还是去确认一下。

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热心的百姓,也自发的往那边赶,这要是真着火了,还可以帮上点什么忙。

等到了跟前,赵明笙的担心还真没有多余,冒着黑烟的不是别家,正是宴琢的院子。

但是奇怪的是,除了厨房不断冒出的黑烟,其他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冲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她在院中唤了景流和宴琢的名字,均无应答。

没人在家?

那厨房的烟是怎么回事,别告诉她是在熏腊肉。

况且景流的伤势应该还在卧床静养才对。

赵明笙只好走进景流的屋子,见到人完好的躺在床榻上休息,睡得正香,她不由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他能睡还是心大。

赵明笙不知道厨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得快些离开这里,火势要是蔓延过来可就糟了。

她伸出手将景流晃醒。

糊烟味很快就从厨房弥漫到了屋子里。景流鼻尖微微抽动,不知道是被摇醒了,还是闻见了糊味,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见赵明笙时还吓了一跳。

“赵家小娘子?”他疑惑地出声,不知道赵明笙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房中。

“我之前在院子里喊了,但是没人应我便自己进来了。”

听赵明笙这样说景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后背的伤,他喝的药里有麻醉镇痛的效果,所以才会这样一睡不醒。

“有什么东西糊了吗?”景流抽动鼻翼,鼻端是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赵明笙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厨房好像着火了。不过还好火势好像不大,幸好宴琢不在家”

“哦,我就说哪来那么大烟呢。”他看着房梁之上盘旋不散,肉眼可见的烟雾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着、着火了?!”

景流不顾背后的伤,挣扎想要起来。

“你别乱动,小心后背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又要裂开。”

赵明笙连忙将他按住。

景流急了,低吼着道:“王爷没有说他今天要出门啊!”

赵明笙愣住了,她进来的时候瞧了,宴琢不在书房也不在他自己的屋子里,就以为他是出去办事了。

现在景流告诉她,宴琢还在这个院子里。

那只有那间浓烟滚滚的厨房,还没有去看过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赵明笙再次按住想要起身的景流,咬咬牙道:“你躺着,我去!”

不等景流反应,她便跑出了屋子,用灵泉将帕子打湿后,覆在口鼻之上,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厨房。

四周的浓浓烟呛鼻又刺眼,整个厨房都是烟,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赵明笙隐隐约约看见灶台前站着个人。

她犹豫的开口:“宴琢?是你吗宴琢?”

灶台前的人这回总算是听见了,他转过头。

露出一张乌漆嘛黑的脸。

赵明笙:

宴琢转过头看见她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但是他很快又将头扭了回去,继续专心致志的熬他的粥。

而那锅已经糊成一团惨不忍睹的粥在他锲而不舍的搅动下,已经黑的冒泡了,和宴琢刚刚转过来的脸黑的有得一拼。

赵明笙快速的检查了一番,好在是有惊无险,只是锅糊了而已,并没有着火。

她赶紧先把火灭了,免得又出现什么意外。

“珩王殿下,快随我出去吧!”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烟熏火燎的滋味,她喘息着道。

“咳咳,等一下,我、我马上就熬好了。”

赵明笙发现宴琢的脸色已经憋的有些发红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拉起宴琢的手就往外跑。

“你”感受着指尖的温热,宴琢惊讶道。

他不明白,好好的熬个粥,为什么要跑?

直到跑到院子里,赵明笙这才拿开捂住口鼻的帕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宴琢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掌,有一瞬间的充楞。

“我的粥”

赵明笙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就见男人好看的眉毛拧作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厨房的方向似乎有所留恋。

“暂时不能进厨房了。那里烟太多了,吸多了会有危险。”

“危险原来那些烟雾是不正常的吗?”男人的脸上出现一丝迷茫,看上去有些无辜。“我还以为做饭的时候都这么大的烟。”

赵明笙:

“怎么是珩王殿下自己在做饭啊?阿华、阿田他们呢?”

阿华和阿田分别是院子里的管家和厨子,赵明笙上次来还见到了,这次怎么没看见他们不由好奇问道。

“他们俩有事,今天请了一天假。”宴琢一边解释着,一边还时不时地瞟向厨房的方向。

赵明笙叹了口气道:“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景流的伤口还未愈合,我想给他熬碗粥补补身子。”

宴琢的一片好心令赵明笙动容,只是

她回想起那锅咕嘟咕嘟冒着黑泡泡的粥,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连忙打消了宴琢这个危险的想法,“厨房的事交给我来,珩王还是先去梳洗一番吧。”她轻轻点了点脸侧示意道。“衣服还有脸上都脏了。”

宴琢对着水缸虚照了一下,看清自己被熏的跟锅底一般的脸后,脸色沉了下去,看起来好像更黑了一些。

趁着宴琢去清洗换衣的时段时间,赵明笙将厨房的门和窗都大敞着,通了小半个时辰的风,这才将烟雾散去。

烟雾是散去了,赵明笙心中的阴影怕是一辈子都散不去了,为什么会有人煮个粥都能差点把厨房点着?

她微微有些感慨原来无所不能的战神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宴琢沐了浴,更了衣,回到屋子的时候手上还端了一什物。

赵明笙看清他手上端了什么之后,心下一窒。

她好不容易将厨房其他地方打扫干净,还没来得及将锅里的东西清理干,就又被宴琢逮着机会端了出来。

怎么就不放过那碗粥了?!!

赵明笙看着眼前这碗黑漆漆的粥,不由替景流捏一把汗。

但是她也不敢出声提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宴琢把粥端给景流。

一听说这是宴琢特意给他熬的粥,景流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他慢腾腾的挪坐到桌边,端起了那碗看上去喝了会死人的粥准备开动。

“我还没喝过王爷亲手熬的粥呢!”景流一脸幸福道:“这黑米粥看起来真不错!”

赵明笙不忍心戳破他的幸福泡泡,告诉他这其实是用白米熬的。

后面的事情赵明笙都不忍心看下去了,那碗粥,景流只喝了第一口,面部就开始抽搐。

她连忙趁人不注意用茶杯掩饰,实则灌了一茶杯灵泉,递给景流。

景流喝下后这才觉得好多了,刚刚差一点,他就要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这下宴琢也发现了自己熬的这碗粥可能不太美味。

“别!!!”

赵明笙和景流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他给自己舀了一勺子。

宴琢面无表情的咽下口中的米粥,起身端起碗拿去外面倒掉了。

再回来的时候,赵明笙明显发现他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一些。

这碗“白米粥”的威力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阿田今天请假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景流又瘫回床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

“除了粥我都可以”景流是对粥有阴影了。

虽然很同情他,但是赵明笙还是坚决的拒绝了他,“不行,你现在有伤在身,你只能喝粥。”

她转头看向宴琢,问道:“珩王殿下想吃点什么呢?”

“宴琢。”

“啊?”

看到赵明笙一副迷茫的样子,他又重复了一遍:“叫我宴琢。你刚刚不也这么叫我了吗?”

赵明笙语塞。

刚刚那是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了珩王殿下的名字,现在怎么能一样?

正想拒绝,可看到宴琢眼中坚定的神色,赵明笙只好把口中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那宴琢你想吃什么?”

宴琢满意地弯了唇,露出点笑意。

“都可以,我不挑。”

第45章

“轻、轻点!你是想疼死我吗!”

杏安堂内,上药的伙计下手不小重了一些,撅着屁股的柳掌柜立马痛得冷汗直下。

“爹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柳其昌在一旁劝道。

等伙计上好了药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的时候,柳其昌才迫不及待的问道: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县太爷那边不是这几年一直打点的很到位吗?为何今天还会如此不留情面,当众罚你五十大板。”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柳掌柜心里窜起无名之火。

柳掌柜略加激动道:“都是喂不熟的狼!”

怒火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势,痛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这些年不说逢年过节,就是平时每月里都少不了给崔函的孝敬,没想到却养出来一头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爹你身上还有伤呢,你先消消气。”柳其昌一边劝慰,一边又问道:“那个黄姓商人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把父亲抬回来到上药,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机会好好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用商陆充作野山参,高价卖给他。没想到居然被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识破了!”

柳掌柜一想起他辛苦攒下的十株野山参就这样低价贱卖了出去,就忍不住的肉痛。他从前也不是没有用过这招挂羊头卖狗肉,而且屡试不爽,没成想竟然在今天翻了车。

那黄富仁捡了大便宜不说,还害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五十大板,当时围观的青康镇的百姓不在少数,他这老脸算是丢完了。

“父亲你说的那个小丫头可是穿着鹅黄色衣裙的那个?”柳其昌向父亲确认道。

“对,就是她。”柳掌柜磨着后槽牙,恨恨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柳其昌袖中的手紧紧地攥起,那日在面摊所受的屈辱一下子又涌上心间。那脱臼的手腕也仿佛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仇不能不报!

“父亲可知,她是赵大夫的女儿。”

“哪个赵大夫?”柳掌柜一时竟没有想起来。

“就那个前不久刚刚离开我们杏安堂的赵大夫。”

柳其昌当日想本想拿捏住这个赵大夫,好让他主动开口命赵清越来向他道歉。没想到这赵大夫也是个硬骨头,宁可离开杏安堂也不愿意听他的。

经过柳其昌这一提醒,柳掌柜这才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走后我还因此将你训了一顿。”

这个赵大夫医术高明,杏安堂有他坐镇,柳掌柜也安心不少,所以尽管知道他经常私自从家配药带给病人,但是为了留住*这块招牌,柳掌柜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就随他去了。

知道这个活招牌因为儿子的几句话被气走了,他还因此对柳其昌发了好大的脾气。

没到到那个丫头,居然是他的女儿。

“他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柳掌柜冷哼一声,“既然他不义,那就别怪我不仁了!”

他将柳其昌唤至面前交代了两句。

柳其昌听完后面露喜色,这个法子也太绝了!要是能成,这赵家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爹爹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一报面摊上的仇,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

说完了赵家的事,柳其昌又想起来今天县太爷的态度。

他有些犹豫道:“既然县太爷都这么不给我家面子了,那我和崔鑫是不是也不应该走太近了。”

他今日正是和崔鑫在一块喝花酒,喝的正高兴,突然有小厮匆匆进门俯在崔鑫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再一抬头就发现崔鑫面色有异,

崔鑫急忙随意敷衍了他几句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酒楼,像是故意躲着他。

上一刻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下一秒就像把他当瘟疫一般避之不及,柳其昌没弄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人家毕竟是县令的儿子,他不敢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走了。

留下他独自一人喝闷酒,一不小心就喝大了。

过了好一会儿,家里的伙计才在酒楼找到他,将他架去县衙。现在回想起来,这崔鑫一定是一早便知道了消息,所以才这般作态。

“亏我还把他当兄弟!他让我帮忙对付那药铺,我也帮他了。没想到就是这点风吹草动他就开始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了!”

柳其昌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拳捶在桌案上,然后捂住自己的手呲牙咧嘴、痛得跳脚。

“药铺又是怎么回事?”这回轮到柳掌柜发问了。

“那崔鑫前一阵子在药铺吃了憋。”柳其昌有些幸灾乐祸道:“他打也打不过别人,就来找我想法子。”

“他想要药铺的七宝美髯丸方子,明得拿不到,那我们就来阴的。我从杏安堂选了个资质不错又中心的学徒,将他送到了药铺,叮嘱他一有机会便将那方子偷出来。”他为自己的计谋感到得意。

听说可以偷到七宝美髯丸的方子,柳掌柜的眸子里冒出了贪婪的光。

但是经历了今天的事,他有些不确定道:“既然县太爷都这么不给我家面子了,那我和崔鑫是不是也不应该走太近了。”

“不。”柳掌柜摇摇头道:“你继续和他相处着,后面还有他的用。要是事情败露了也可以推给他,就说是他指示的。”

姜还是老的辣,柳其昌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点点头道:“一切都听爹爹的。”

两边都各怀心思。

这边赵明笙打扫出了厨房,发现里面食材还不少。

她注意到一只拾掇干净的老母鸡,刚好可以拿来炖汤。景流受伤、宴琢身体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的样子,每次见到他都是脸色苍白。

这当归黄芪鸡汤最是滋补了。

打定了注意,赵明笙这便撸起袖子开动了。

但是她忘了,这里不是赵家,没有随时可以取用的药材。这当归黄芪鸡汤最重要的便是当归、黄芪、枸杞等药材。

现在去药铺买怕是来不及了。

赵明笙灵机一动,将袖中装有九阳补气丸的瓷瓶拿了出来,随手倒出一颗。

将洗净的鸡塞入砂锅中,到了放药材的步骤,她直接将光滑的药丸一分为二投入了锅中。反正都是补血益气的功效,一样的。

炖汤的功夫,赵明笙又炒了两道菜,一道酸辣娃娃菜、一道糖醋排骨。她不知道宴琢的喜好,所以选择了这两道菜,刚好一荤一素,一辣一甜。

至于景流的粥,那就更好办了。煮粥的时候加上一些鸡汤里的汤汁,等鸡汤熬好后,取下一块熬的软烂的鸡肉,再将其撕成细丝,细细地铺在粥上,最后撒上一些翠色的葱花,一道香气扑鼻的鸡丝粥就完成了。

汤还没出锅,香味就已经飘散四里。

宴琢还是头一次,在膳食还没端上桌之前,就已经等候在桌前。因为真的实在是太香了,他在书房里就闻到了,也无心再办公了,索性就出来等。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陆续摆上了桌,景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自己慢吞吞地挪到了桌前。

平时两人相处之时倒也随意,加上景流身上有伤,所以这段时间两人都是在一个桌上吃饭。

赵明笙放下最后一锅鸡汤,正准备离开,却被宴琢叫住。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也还没吃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

赵明笙刚想摇头,可腹中的饥饿感出卖了她。

“咕叽”

确实今天忙了一天,她连午饭都还没来的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