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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2936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陈远峥下午不用去公司, 但还是跟在闻岁之身后一同去了衣帽间,他抬手拉开衣柜木门,边单手解着家居服扣子, 边拎出一件烟灰色亨利衫。

闻岁之往颈间系细丝巾, 宽大镜面里纳入男人兜头穿上衣时而蓄力的背部肌肉, 窄瘦的腰没入深空灰的裤腰,她在颈侧打结的手指忽而放缓了几分动作,在针织衫落下遮在他腰间时才加快速度将丝巾系好。

那两汪腰窝被针织布料遮住,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也被抹去。

闻岁之有些脸热地抿了下唇,眼皮半垂下, 她转身去中岛首饰柜挑耳钉, 开口找话题,试图驱赶心里残余的心虚。

“下午要出门吗?”

“嗯,”陈远峥垂着眼整理衣袖, 在闻岁之疑惑望过来时,抬眸同她对视, 唇角抬起一点弧度,“送你返学校。”

闻言,她没忍住低笑了声, 周身的不自在雾散似的消失, 拿出一对金色双圈纽结耳环,抬眸看着他说:“我又唔係小朋友。”

陈远峥两步走到中岛前,从一旁的柜子里捏出一只珐琅手表往手腕上戴, 淡淡“嗯”了声,“是我想多同你待一会,常序正好过来谈事,下午顺便同他见下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甚至眼皮都没抬,但这平常的语气却愈加让人招架不住,像春日料峭里忽然而至的一缕温热的风。

暖得人心脏怦然。

闻岁之对着镜子戴耳环,稍侧偏着脖颈,镜面里的人唇角往上扬了扬。

视线下移时,她无意掠过那对淡绿色的玉质袖扣,玻璃柜面下莹着一层柔和的光。

那是两人拍拖后,她送给陈远峥的第一份礼物,比起后面送的几副袖扣,这副玉质袖扣似乎颇受冷待,很少被他戴出门。

她没多想,抬眸看着他,下意识问出口,“你唔like这副cufflink吗?”

陈远峥不明所以地“嗯”了声,在她抬手去指那副搁在宝蓝色丝绒布上的袖扣时跟着将视线递过去,他看着那副印着飞鸟与鱼的玉石袖扣,顿了两秒后,轻提了提唇角,“没有,挺钟意的。”

“但你好像唔多戴过。”

“嗯。”陈远峥没否认,微俯身将其中一枚拿了出来,捏在指间瞧了几眼,他抬唇轻笑了声,“可能是因为收到这副袖扣嘅时候,心情有些矛盾。”

闻言,闻岁之惊讶地张了张唇缝,几不可察地低“啊”了声,“为什么?”

陈远峥眉心很轻地动了下,抬眸看着她碧透里透着一丝迷惘的眼瞳,“Tagore的飞鸟集里有一首诗同’飞鸟和鱼’有关。”

The furthest distance way in the world is the love between the bird and fish,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的距离。

闻岁之颔了下首,但一时之间没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往她身边迈近几步,指尖触到她的手掌,徐徐将她的手握进手里,淡淡又无奈地笑了下,“很像是透过这枚袖扣在说我们,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些抗拒戴这副cufflink。”

飞鸟和鱼,天空和海,不同的世界好似从开局便注定了擦肩而过的结局。

听完他的话,闻岁之眸中的惊讶像石子落湖后的涟漪那般倏尔炸开,此刻她很难再回想起当时买这副袖扣的心情,她张了张唇,短短的二字否认却像是打湿的棉絮,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或许她当时并没有借此隐喻的意思,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他们能走多久,走到哪一步,那时的自己是迷惘,不确定,甚至怀着一层消极的。

或许那份不确定也潜在地影响了她的选择。

良久,闻岁之才嗓音微哽地同他说:“Sorry啊。”

她嘴里像是含着一块带籽的柠檬片,吞咽时,舌根处隐隐泛起一阵带苦味的酸。

陈远峥抬手抚了下闻岁之泛红的眼皮,“不要同我say sorry,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是我该同你说sorry,也该同你说谢谢。”

闻岁之略带鼻音地“嗯”了声疑惑,眸光水盈地望着身前的男人。

陈远峥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面颊,垂眼同她对视着,或许在外界看来他们恋爱,是闻岁之占了好处,可同他拍拖就像摘了一支未经打理的玫瑰花枝,漂亮却也刺人。

虽然她没说过,但上次陈远嵘私下去找她的事,他当晚就已知晓,自然也侧面知道了她同陈远嵘讲的那些话。

毋庸置疑,在得知陈远嵘找过闻岁之的时候,陈远峥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是地震前的预警,震感不强却带着蹦天裂地的预兆。

从陈远嵘口中得知她讲的那番话时,他心里除了惊喜,还有欣赏。

陈远峥语气温和地说:“多谢我嘅bb咁优秀,也咁勇敢,一直好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从来未试过退缩。”

闻言,闻岁之鼻腔酸意消散,扑哧轻笑了声,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拍拖,一同坚定地往前走,唔系本来就应该吗?”

她轻歪了下头,半开玩笑地继续说:“更何况生而为人,贪财好色是本性,而陈生财色尽占。”

陈远峥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尾浅浅上扬。

他稍稍俯低身子,在她小巧的驼峰上吻了下,嗓音因淡淡笑意而微颤,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任闻小姐予取予求。”

闻岁之也不客气,边抬手扣着他脖颈间的扣子,边点头说:“好啊,唔准反悔。”

“Sure,不会。”

陈远峥没有穿西装,那枚袖扣被重新摆回了宝蓝色绒布上,在迷你投射灯的照耀下,两枚淡绿色的玉石袖扣交相辉映,格外好看。

在去港城大学的路上,闻岁之忽然将视线从满是英文和实验数据的文献上移开,抬指将电脑前盖合上,手撑在皮质座椅上,转身看向身侧随意翻着英文书的男人。

他鼻骨上架着金边眼睛,透过斑驳树叶落进来的日光在金属边框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点。

听到声响,陈远峥侧脸递过视线,同她对视的那刻,轻抬了下眉骨,“怎么了?”

“关于飞鸟和鱼,比起Tagore,庄子在逍遥游里的文字更适合一点。”

陈远峥松指将英文书合上,唇角轻抬着,“洗耳恭听。”

修长手指搭在微翘边的书籍封面上。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闻岁之抬手搭在他搁在书面上的手,她眉眼和唇角都融着笑意,语气透着一股坚定,“他们变成了新的他们,我们也会。”

爱同喜欢不同,往往伴随着妥协,舍弃和阵痛。

既然世界不同,那就从各自的世界走出来,走进彼此的世界,磨平自身的一些棱角,再长出一些新的棱角,蜕变出一个适合彼此的崭新的灵魂。

闻言,陈远峥眸光轻晃了下,笑意像薄冰下的湖水,随着浮冰融化而显露,渐渐扩展到唇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就这样同她对视。

明明是同一双清润碧透的眼睛,但他却看到了愈渐清楚的自己,和从前若隐若现的坚定。

陈远峥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在此刻有些紊乱。

他抬起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脖颈,凑近在她唇上眷恋地吻了吻,“我真嘅好钟意你啊,bb。”

闻岁之唇角拎着一抹笑弧,随后抬起脸去吻他的唇,睫毛遮住的眸子里的光比车窗外的阳光还要温煦,还要明亮,陈远峥修长的手指半埋进她发间,偏了下颈含住她的唇用力吻了起来。

她搭在陈远峥肩上的手指往上移动,手臂逐渐圈上他的脖颈。

或许是他们的心跳太快,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灼热呼吸都隐隐轻颤起来。

密叶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一瞬照亮她唇面的晶莹。

呼吸急促间,隐隐传来一句“我都係”。

闻声,陈远峥吻着她的动作微顿,他稍一撩开眼皮,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便曲指将她的下巴又抬高一分。

下一秒,唇齿间的交缠愈演愈烈。

半晌后,闻岁之白皙颈间系着的淡灰色丝带散开,又被一双青筋明显的大手一点点系好,生疏地在她颈侧打了个小巧的结。

陈远峥抬手抹去她唇边微晕的唇膏,微抬着唇说:“落班之后我来接你。”

闻岁之凌乱的呼吸已渐渐平息,弯唇笑了声,颔首道,“Ok,知啦。”

她将电脑收进包里,拎起深棕色羊皮包,推开车门,回颈笑看着自己身侧的男人道,“咁我走了,tonight见。”

陈远峥眼尾扬了下,颔首应了声“嗯”。

在闻岁之推开车门下车,同他笑着挥了下手便将车门关上,她转身往校内走时,身后的车窗半降下来,露出陈远峥深邃的眉眼。

他手指搭在车门上,任由车外热气肆意涌入,直到她肩后飘动的那截淡灰色丝巾也消失不见,才徐徐升起茶褐色车窗,吩咐司机开车。

常序约的地方在西佛山,是此前的山顶私人会所。

他此次来港城是为了一个ESG的资产管理项目,不论常家在洲港两地的影响力,单论陈远峥稍前帮他递过去的那句话,便足逸让他将这个项目收入囊中,但以示常氏集团的诚意,常序还是亲自跑了这一趟。

陈远峥来到顶层包间时,常序刚用完一份青酱牛排,酒侍正准备给他往高脚杯里添酒。

他目光刚落到陈远峥身上便蓦地顿住,一秒后双眼倏尔瞪大,稳重在刹那间消失殆尽,结巴地连一声“二哥”都叫不完整。

陈远峥淡淡睥去一眼,谢拒了酒侍递过来的菜单,只要了一杯红酒,他抿了一口酒液后,语气淡然地问,“怎么,唔识我?”

常序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挥手让一侧候着的酒侍退出包间。

等包间内只剩他们两人时,常序才震惊离席,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让人陌生的男人,“Nono,二哥,唔係我少见多怪,实在是你好多年没穿过这种casual嘅衣服了,就算是小时候你都着得板板正正嘅。”

“你现在……”常序绞尽脑汁思索地斟词酌句,眉心紧拧成疙瘩。

卡顿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灵光乍现般拍了下手掌,双眼锃亮,豁然开朗地扬声道,“二哥,你现在成身都係人夫感!”

第52章

闻言, 陈远峥只是眉骨小幅度抬了下,依旧神色淡然地出声,“So?”

常序哑然, 像是“滋”一声卸了气的汽水, 两秒后摊了下手, 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后退几步重新坐回墨绿色沙发上,边俯身去拿桌上的酒杯,边认命般无奈道了声“No, nothing”。

刚仰头喝了口酒,他又没忍住感慨道, “爱情真是个怪东西, 还真谁碰谁变样啊?”

来港城之前他特意安排人送来几只刚收来的靓酒,谁知向来不缺席的蒋观松忙着同女朋友约会不到场,二哥的改变更是不用多言, 都能称得上一句“改头换面”了。

陈远峥唇角露出一点淡笑,捏着酒杯的手曲搭在沙发扶手上, 意有所指地说:“你正好可以验证一下。”

前些日子他虽然在英国出差,但也耳闻了常家要同京市吴家联姻的消息,为此常序特意飞了趟京市去见吴漱玉, 吴家长女, 回来后两家联姻的事便正式落定,足以见得挺合心意。

常序怔愣了下,随即挑眉笑笑说:“我同漱玉跟你们不一样。”

他同吴漱玉之间是常吴两家联姻的产物, 比起感情,他们两人都更看重利益,而联姻是成本最低,成效最快的资产整合。

闻言, 陈远峥淡声回了句,“事未可知。”

常序看过去,“嗯?”

陈远峥唇角浅提了下,朝他那侧倾了下酒杯,“来日方长。”

比起事业,爱情对于常序来说,没有无伤大雅,有了便是锦上添花,虽然没什么执念,倒也算是值得期待一下。

他轻笑着回敬了一下,“Alright,顺其自然。”

“不过——,二哥我挺好奇的,你们拍拖到有吵过架吗?

陈远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侧眸看了他一眼,思索了几秒,淡声答,“没有。”

抛开前阵子的小插曲,他们之间连意见分歧都称不上有,更遑论吵架。

“没有?”常序震惊不已,抬手撑住沙发扶手,侧过身看着陈远峥,“你们拍拖到现在这么久,一次架也没有吵过吗?”

他此前对谈恋爱没兴致,没想法,虽未经一战,但观摩颇多,情侣间不吵架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反应倒是让陈远峥笑出了声,抬了下眉,“很意外?”

常序点了点头,“那当然,而且你们拍拖前期算得上是long distance吧,异地恋能不吵架,实在是太少见了。”

虽然港城和洲南离得并不算远,但他们两个事业心都重,可想而知见面次数不会多,远距离恋爱还能做到不吵架,可以称作教科书级别的范例了。

“虽然说我同漱玉是两家联姻,但是除了家族利益部分,我们俩也是达成共识,会尽力经营好这段关系,”常序挑眉笑了下,“怎么说我同漱玉也得过一阵’异地生活’,二哥,share点拍拖经验吧。”

陈远峥闻言浅抬了下唇,指间捏着酒杯小半径晃着圈,“每对情侣拍拖的相处模式都唔同,不过最重要的是沟通。”

他顿了两秒,眸底神色微动了下,“远距离的话,沟通更系唔可以少。”

常序认真地“嗯”了声,又等了会没等到下文,他顿了一秒,不太确定地出声,“就……没了?”

陈远峥淡淡递过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好高骛远,又不懂圈重点的学生,“除了道德底线问题,沟通能解决九成的问题。”

常序瞧着像是悟透般颔了下首,“奥。”

过了十几秒,他想了想,又忽然出声总结,“所以总结下来,情侣,尤其是异地恋情侣,要有话直说,别互相猜对方在想什么,对吧二哥?”

闻言,陈远峥淡笑了下,应了声“嗯”。

他轻抬了下眉骨,打趣了一句“悟性还不错”。

悟性好更适合独立参悟,陈远峥没待多久便起身打算离开,常序眸中微愕地跟着起身,忙问他这么早要去干嘛,不是出差打算回来休两天吗。

陈远峥淡声说要去接人。

接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他比预计的时间早离开了会儿,不是怕路上堵车,而是要去买前几天闻岁之在视讯时随口说起的,有点想喝的薄荷巧克力冰沙。

闻岁之从实验室出来,便看到了停在落日树荫下的黑色车子,她不自禁抬了下唇角,往下迈台阶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距离车子还有几步之遥时,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股明显的冷气跟着涌过来,像软毛扑子似的贴在皮肤上。

她抬手扶着车门,俯身坐进车里。

陈远峥升起挡板,面上挂着淡笑,“热唔热?”

闻岁之也跟着笑了笑,冲他点点头,还抬手作扇子状在脸颊边扇了两下,“最近天气好焗,成日湿立立,下午我的天文台一直弹黄雨警告的notice,可能要落雨了。”

陈远峥笑着“嗯”了声,说周六日有热带气旋登陆,他稍侧过身子,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杯水绿色的冰沙递过去,“前两天不是说想饮吗?”

闻岁之视线落下去,看见他手指间握着的薄荷绿冰沙时,不由惊讶地“啊”了声,她抬眸看着他,眼瞳里是遮不住的惊喜,“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不能只是随耳听听。”

陈远峥抬唇淡笑着答,见她接过去,他撕开纸衣将吸管戳进去。

闻岁之低头咬住吸管吸了口,冰凉入喉,淡淡的薄荷味里裹着巧克力碎,好像同记忆里的味道有所不同,但似乎比以前的味道更加好喝了。

陈远峥问:“好唔好饮?”

他看着小小下去一块的透明杯,目光又往她凉得微红的唇上移了移。

“很好饮,你要唔要试下?”闻岁之看着他问。

陈远峥对甜食兴致不大,但对她手里这杯倒是挺感兴趣,抬唇应了声“嗯”,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凉的指尖触着他后颈处的皮肤。

在陈远峥抬眉微讶的目光里,闻岁之抬起身子吻在了他的唇上。

淡淡的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在他们唇齿间蔓延,她冰凉的唇瓣也在逐渐急促的呼吸里变得温热,她手指间握着的冷饮杯融化出水流柱,“啪嗒”几声滴落在皮质车座上,溅出几小抹水花。

灰扑扑的天也开始偶尔落下雨丝,在车窗上拖出细细水痕,三两秒内雨丝就变得密集起来。

在胸腔里的氧气几乎殆尽时,闻岁之往后拉开几分距离,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呼吸短急地问,“好唔好饮?”

陈远峥抬着她下巴的手指往上挪了挪,拇指抚摸着她下唇边缘,嗓音略带沙哑地“嗯”了声疑惑,“没尝出来。”

他唇角若有似无地轻抬了下,气音低笑说:“再试多一次。”

话落,在闻岁之应接不暇间,唇上再次贴上温热触感,手指间握着的冷饮杯也被一只大手接了过去,几秒后她的手被握住,两只手渐渐十指交扣。

直到两人掌心温度相同,这一吻才结束。

陈远峥在闻岁之耳垂处吻了吻,他的唇往上移了下,弯起唇角,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好好味。”

闻岁之呼吸忽而屏住,抬眸去看他。

在他转回颈时,她的视线落进他深邃汪洋的眼瞳里,似在他眼里,面上读出方才“好好味”的另有所指。

她一瞬脸颊腾热,低声说了句,“那一杯都给你饮好了。”

陈远峥眉骨轻抬了下,淡声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他边说着边抬手将搁在银色小桌板上的冷饮拿了过来,抽几张纸巾包裹在杯壁外,体贴地将吸管口贴在她微红的唇边。

“饮吧,bb。”

闻岁之咽了下微干的喉咙,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低头咬住吸管吸了几口,冷饮入喉,脸颊的热度也渐渐跟着降了下来,在陈远峥伸手过来揽她的腰时顺势靠进他怀里。

陈远峥下巴在她额角处轻蹭了下,落在她腰间的胳膊抬起来,手指来回抚摸着她纤细的手腕,同她讲常序下午问起怎么做到拍拖不吵架的事情。

“嗯?他拍拖了吗?”闻岁之松开咬着吸管的牙齿,疑惑问道。

“算是吧。”陈远峥开口解释说,“常家要同京市吴家联姻,私下商定好了,面上还未公开,常序同吴家的长女吴漱玉正在接触。”

京市的吴家,从政世家,闻岁之不算熟知,但有所耳闻。

她单手撑起身子,抬眸看着他,好奇地问,“他同吴小姐都是自愿的吗?”

陈远峥应了声“是”。

闻声,闻岁之面上神情淡下来,瞧着挺平静地“嗯”了声,重新靠回他怀里,咬着吸管吸了口冷饮,说了句挺好的,便没再多言什么。

看着她平淡的反应,陈远峥倒是颇有些好奇地抬了下眉,笑笑说:“挺好?”

“嗯。”闻岁之仰头,对上他往下来的视线,唇角拎了拎。

“大家看待婚姻的方式不同,感情和利益在其中的配比自然也不同,他们是自愿的就够了,联姻也是成本最低的一种资本快速积累方式,商政佳话,确实算得上挺好,对唔对?”

听完这番话,陈远峥轻笑了声,他用手去抬闻岁之的脸,低颈,凑近望着她笑,“对,有理有据,确实挺好。”

闻岁之想笑,却又抿唇忍着,“但你不准。”

陈远峥没回答,反而明知故问地反问一句,“不准什么?”

米色车帘半遮,背着光,在他垂下眼皮的狭小视野里,瞧不清他眼瞳里的情绪,但闻岁之能想象出他眸光含笑的神情。

她忍着笑,故意不配合,“自己想,陈生。”

陈远峥淡声笑,俯身凑近,在闻岁之柔软的面颊上亲了下,随即又在她的鼻骨处,以及唇角处印下一吻,他微微离开几分,同她鼻尖相贴着。

他低着声线,蹭了蹭她的鼻尖说想到了。

闻岁之抬眸回望,在两人视线相交触时,他凑近在她唇上吻了下,语气低柔地讲出下半句。

“bb,我净係要你。”

第53章

八月份, 闻岁之参与的机器辅助笔译的试验结束数据分析,进入实验效果分析的收尾阶段。

她不用再每天去实验室报道,终于得空凑出几天假期, 陈远峥提前将工作安排好, 配合她的时间休假, 半月前谈及的旅行也跟着提上日程。

夏天是最适合海岛的季节,在祁津列出的一众选择里,她一眼挑中了位于太平洋的法属热带小岛。

这次出行是搭乘陈远峥的公务机。

陈远峥在书房通工作电话, 闻岁之先一步从别墅出来,祁津停下往后备箱理行李的动作, 走过来打开后车门。

想起陈远峥之前几次出差好像都是搭的公务机, 上车前她随口问了祁津一句,“祁助理,Lu平时经常搭公务机出行吗?”

祁津没多想, 颔了下首,“嗯, 出差的话,先生基本都搭公务机,私人行程不固定。”

闻言, 闻岁之愣了下, 眼皮下意识往上抬了下,不禁想到去年六月他们一起去法国,那次也是公差, 但陈远峥并没有选择搭公务机。

想到此,她心里隐隐生出某种猜测,唇角不由拎起一点好奇的弧度。

几分钟后,陈远峥从别墅内出来, 俯身上车时便对上她一双好奇又探究的笑眼。

他不由笑了声,“怎么了?”

闻岁之抿唇笑了笑没回答,在陈远峥拉过安全带要扣上时,她先一步将挡板升了起来,见状他小幅度抬了下眉,淡笑着问,“什么事?要升起挡板才能说。”

“也没什么。”

闻岁之手撑在皮质座椅上,身子朝他那侧倾了倾,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往身前落了落,“就是刚刚发现了一件小事情。”

陈远峥唇角轻抬着说:“洗耳恭听。”

“去年飞Paris的时候,你是故意不搭公务机的,对唔对?”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陈远峥听到时,稍显意外地扬了眉,他不由失笑一声,抬眸笑看着她点头,“是,故意的。”

虽然猜到了他故意不搭公务机,但闻岁之却没参悟其中缘由,不由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

陈远峥拉过她一只手握在掌心,温声给出答案,“当时你对我还很陌生,在人多的公共环境里,你会待得更自在些。”

他不愿做智计百出,居高临下的布局者,利用手段来达到目的,而是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这短短一句话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瞬间将过往零散的片段串了起来,那些闻岁之忽略的,未曾在意的细枝末节在此刻变得注目。

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清晰时,她不由惊讶张唇,“你当时……”

“我嗰阵就已经开始钟意你了bb。”陈远峥自然地补完她后面的话。

听到这话,闻岁之脑海倏尔空了一拍,她的心脏像夏风吹过的梧桐树叶,凌乱飘动,雀跃地扑簌作响,撑在座椅上的手指也跟着一点点收紧,指尖挤出一小点白色。

陈远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很意外?”

“也不是……”闻岁之顿了两秒,想了想又继续说,“只是没想到会那么早。”

其实也是有所感觉的,只是没想到是会早在出发法国时,她以为他同自己一样是在相处里渐渐确定喜欢的。

此刻有种认知被推翻的怔懵,其中又夹杂的影影绰绰,难以言表的欣喜。

闻言,陈远峥唇角又抬高一分,目光落在闻岁之发间的红色发箍上,手指也慢一拍落在上面,指腹在上面轻抚了下,茸茸的丝绒质地。

话已至此,他也没有再有所保留,手指落到她后颈处扶着时淡笑着说:“或许还要更早。”

闻岁之彻底愣在原地,眸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搭在她后颈的手像有魔法,让她的思绪也随之停转,良久才艰难解读出他这话的含义。

直到落在她颈后的手轻捏了下后,她才像是重新启动般,“那你是一直在追我吗?”

陈远峥眸光浮起一层薄笑,眼尾跟着勾起一点弧度。

他起身往她那侧靠了靠,在两人距离拉近的同时点头应声,“是,我好早就已经开始追你了。”

车窗外的橙红色阳光间断地射进来,烫人的光拉长幅度落在闻岁之的眼皮上,她眼眶一瞬变得温热,还有一层薄薄的酸涩在眼底酝酿。

她轻抿住唇,抬起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抱住,脸颊贴着他颈侧皮肤,讲话时喉咙微微哽涩,“我好像都没有发现。”

闻言,陈远峥垂眼低笑了声,手掌从后颈覆到她后脑处抚了两下,“是我追得唔够明显。”

他偏了偏颈,唇隔着薄薄发丝贴上她的耳朵,语气裹着一层笑,“第一次追人,没有经验,bb多多体谅。”

闻岁之扑哧轻笑了声,眼底酸意退潮般消减大半,她从陈远峥怀里离开几分,两只手仍旧搭在他脖颈上,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可是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从始至终,没有让她感受到压力,好像对他心动,同他拍拖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是因为你追我,让我感动,我才喜欢你,而是或早或晚,我本来就是要喜欢你。

陈远峥垂眼笑看着她,“对我评价这么高?”

闻岁之唇角抿着笑容,点头应了声“嗯”,在他勾着自己下巴凑近时,她也抬起颈去吻他的唇,两只在他颈后交叠的手臂落在太阳里,红光从手指头往上蔓延,火苗似的往她心口处燃烧。

手腕上的钻石手链更是在阳光下映出五光十色的火彩。

公务机申请了直飞航线,二十几小时航程缩短一半。

他们住的酒店是拥有海滩的独立别墅,沙滩细密白皙,在阳光照耀下映出类似珍珠般的光芒。

从别墅里出来,越过宽大的私人泳池,裸脚踩在沙滩上,触感温热细腻。

闻岁之身上的米白色长裙近乎同沙滩同色,但她发顶那抹红色发箍在日光下却愈发亮眼,在她侧身笑望过来时,碧透眼眸荧着光,像发箍一侧的金属小标熠熠生辉。

陈远峥也跟着抬唇笑,迈几步跟上人,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往身前一拽,他顺势抬手环住她后腰将人搂住,闻岁之唇角拎着笑,抬眸看他,“怎么了?”

“在飞机上的时候,不是问我对你的first impression吗?”

他提唇笑了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我在想这个姑娘挺敬业。”

这话让闻岁之有些愣住,又有些不解,她疑惑地稍拧了一下眉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那时只是在箱子里做着本职工作而已。

“因为——”

陈远峥垂着眼,笑看着她,故意卖关子地顿了两秒,在手掌落在她后颈时徐徐讲出下文,“那个朝早只有你冒雨落车。”

那天因落雨而堵车,车鸣鼎沸里看不进手中文件,百无聊赖里他往窗外递去目光,在灰霭雨幕里一把亮眼的红伞在他的视线里倏尔撑了起来。

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红伞下,不顾手臂落雨将肩上背着的包护在身前,穿过车流,迈过雨洼,急步往前小跑着。

只不过是再普通,寻常的,发生在每一个雨天的事情。

可那把伞,那个人,那一幕就是看进了他的眼里,又再次在峰会现场让他看到了那把红色雨伞下惊鸿一瞥看到的侧脸。

闻岁之对陈远峥的话始料未及,怔怔望了他好久才不敢置信地问,“Summit之前,你就已经见过我了吗?”

她不由抓紧他腰间的柔软布料,“你怎么一直没提过。”

此刻她像是不断涌上沙滩的海浪,心脏一层叠过一层地冲撞着,复杂情绪像浪花细细密密渗透进沙滩里那般在全身蔓延。

陈远峥低“嗯”了一声,手指在她后颈安抚地捏了捏,半开玩笑地说:“闻小姐靓到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他低颈凑近,在她唇上吻了吻,低笑着说怕bb觉得我肤浅。

闻岁之扑哧轻笑出声,手掌软力道在陈远峥肩上拍了下,想到他在车上去碰自己的发箍,她不由联想到,“那天早晨你注意到我是因为那把红伞吗?”

大约是有些意外她猜到,陈远峥小幅度抬了下眉,“是。”

那把红伞打破了那个毫无生机的早晨,也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死气沉沉,在暗调里涂上一抹不容忽视的亮色。

他抬手捧上她的脸,指尖触在她眼尾处,低声回答方才的问题,“我唔知算唔算系love at first sight,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抗拒不了你,更没有办法唔爱你。”

闻岁之下意识眨了眨眼,想散去眼底涨潮般涌起的酸热,却无济于事,她只好放任不管,垫脚去吻他唇的时候,任由温热的眼泪从眼角缓缓落出。

陈远峥搭在她后颈的手收紧,修长手指陷入她乌顺黑发里,含住她的唇吮吸着,力度一点点加重,彼此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混乱急促。

他边吻着边俯身扣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掀开一点眼皮,几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将人搁在桌面上坐着。

两人的唇短暂分离,掀眸对视一秒,闻岁之便再次被男人曲指抬起下巴吻住。

她环在陈远峥腰间的手臂抬起,搭在他的肩上,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贴着他的裤子,脚掌沾着的细沙在细微动作里间断地落下。

直到她胸腔里的氧气几愈殆尽,他们的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闻岁之靠在陈远峥胸口处小口喘息着,耳边是他胸腔里绵延起伏的剧烈心跳声,缓了一小半晌后,她稍稍离开几分,低头在他胸口处亲了一下。

虽然隔着布料,但陈远峥仍觉得心口灼热,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

在他垂眼的同时,她恰好抬眸望过来,视线相碰时,笑意默契地在两人眼瞳里晕开。

“我好像一直没告诉过你,那天在耳机里听到主持人念你名字的时候,其实我有一秒钟走神了。”

说到这里,闻岁之不禁轻笑了声,若不是嘉宾介绍相差无几,那天她大概会遭遇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低级错误。

她抬手抚上他的下巴,眸光莹莹,声音轻柔似此时吹拂在身上的温暖海风。

“可能我没有那么早就钟意你,但我的身体早于我的思想选择了你。”

闻言,陈远峥抬唇笑了起来,眼底也浮起笑意,他曲起手指再次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微红的唇上吻了吻,呼吸交融间低声回应她的话。

“My genes choose you as well。”

第54章

连上周末, 在海岛的假期也只有四天。

很短的一次旅行,他们没有刻意安排行程,而是顺其自然, 放慢节奏去感受海风。

主岛和环礁之间的海水很浅, 清澈见底, 是一种透明调的蓝绿色,站在水屋的木桥上往下望,绸缎般的海水波光粼粼。

酒店附近的一处浅水区很适合浮潜, 松青色的水像织锦般在水底的白沙上映出细腻的条纹波光,闻岁之换好潜水服下水时, 恰好偶遇一只海龟浮到水面上换气, 深棕色龟壳在阳光下像抛光的釉面。

久经日晒的海水暖洋洋的,蝴蝶鱼像一颗颗浸泡在海水里的柠檬,在闻岁之伸出手时亲昵地贴过来, 环绕着在她的手臂游动。

彩色珊瑚形态各异,活泼的海水鱼像流动的彩虹似的在其中穿梭。

陈远峥在水下握住闻岁之的手, 牵着她来到稍深些的水域,蟹壳青的海水也变成透亮的宝石蓝,黑鳍鲨的身影在视野里变清晰, 鳐鱼片芭蕉叶般的随着水流飘动, 小狗似的绕在他们周围。

下午回到酒店时,日光已经是浓郁的橙红色,像酒液一般从半空中倾倒而下, 洒落在海面和白皙的沙滩上。

洗完澡以后,闻岁之穿着一条编织格纹裙从别墅里出来,浅棕色发带将她微湿的黑色长发束在耳后,手里拿着一本房间里的法文杂志。

布艺躺椅旁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特调冰饮和果盘。

陈远峥打完工作电话出来时, 闻岁之正趴在躺椅上,指下随意翻动着杂志,她鼻梁上戴着一副水红色墨镜,桌上的冰饮已经减少三分之一。

她仰起脸颊,隔着墨镜去看他,“忙完了吗?”

他点了点头,抬唇浅笑了下,走到躺椅前坐下,抬手撑在她腰的另一侧,轻松将人圈在手臂间。

“热唔热?”

闻岁之将杂志合起来,放在一旁的小方桌上,接着在他手臂间翻了下身子,侧靠在躺椅上看着他,摇了摇头说:“现在还好,海风吹在身上没有那么热了。”

陈远峥“嗯”了声,撑在她腰侧的手抬起来,顺势揽在她腰上,“晚上想食什么?”

“想食seafood,我们叫room service,在这里食好唔好?”

他颔首应了声“嗯”,刚要抬手去拿搁在桌上的手机,便被闻岁之抬手环住了脖颈,陈远峥停住了要起身的动作,回过颈,垂眼笑看着她,像是无声在问怎么了。

闻岁之环着他的脖子坐起身,凑近几分,弯唇笑着同他对视,“请问陈生点餐需唔需要interpreter?”

闻言,陈远峥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了下眉骨,转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不由低笑了声,环在闻岁之腰间的手臂往上移了移,将人往怀里搂近了几分,故作不知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随即侧了下脸,凑近在她唇上吻了吻,他低声笑着说:“当然需要,我永远需要。”

闻岁之往后移了移脖颈,抬眸看着他浮笑的眼眸,唇角忍着笑反问道,“可是陈生不是会讲french吗,怎么还需要interpreter?”

陈远峥垂眼低笑了声,复又抬眸,“听到我在餐厅同waiter讲话了?”

中午浮潜结束后,他们就近在附近的一家法餐厅用午餐,她离开去洗手间的时候,服务生过来询问需不需要现在上餐后甜品,当时服务生用法语问的,他便顺势用法语回复了。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嗯”,有些好奇地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法语。

“很小的时候,大约两三岁咁,”陈远峥笑了笑说,解释道,“是我母亲教的,她是瑞士籍,瑞士有法语区,她的中法英都是母语水平。”

闻言,闻岁之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唇,没想到他的法语是他母亲教的,“Aunt好厉害。”

陈远峥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bb也很厉害。”

闻岁之笑着用鼻尖撞了下他的鼻尖,“那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痛我讲你会french?”

听到这话,陈远峥倒是认真思考了起来,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要是没被撞见就会一直瞒下去似的,直到被她软巴掌打了下肩膀,他才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往下挪了挪,将她的手掌拢进手里,“Auntie圣诞假会回国,等你们见面了,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我会讲french。”

作为兆辉的董事长,不论陈远峥精不精通其他语种,同外方谈判时他都会要求口译员在场,除了在场语言水平参差不齐外,需要口译员确保用词准确,沟通顺畅,最重要的是为了彰示语言主权。

这点不用陈远峥明讲,闻岁之也知晓,只是有些好奇他故意不讲自己会法语的原因。

她抬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胸口,“那怎么没早点同我讲?”

闻声,陈远峥不假思索地回答,“出自私心。”

“嗯?”她疑惑地看着他。

陈远峥小幅度提了下唇角,抬手扶在闻岁之颈侧,拇指在她柔软的面颊上抚了抚,他微垂眼看着她,语气里含着点笑意,“因为想让bb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尤其是在我们还没拍拖的时候。”

也能多一些两个人相处的机会。

闻岁之稍显惊讶地扬了扬眉心,没料到他会这样讲,“那拍拖后怎么也不同我讲。”

陈远峥唇角浅抬了下,拇指抵着她下巴往上抬了抬,垂眼看着她说:“拍拖后更不想让你分心了。”

话落,他顺势低颈,笑着在她的唇上亲了下。

闻岁之唇角不自禁往上弯了弯,手指勾在他微偿的领口处,轻轻往外拉了一下,像是新奇般同他说:“我好像才发觉我男朋友好有占有欲。”

从他们拍拖到现在,陈远峥给她的感觉就像大海那样包罗万象,像宽容的智者,可以容纳接受所有的情绪,又深邃神秘地让人永远对其保有探索欲望。

以至于她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占有欲。

陈远峥闻声低笑了声,顺着她的力度往前倾了下身子,手掌撑在她身侧的椅面上,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拇指在她下唇处摩挲着,“会唔会觉得有压力?”

闻岁之轻抬了下眉心,像是一知半解,又像是早已洞悉那般摇了摇头,弯着唇说,“当然不会。”

她看向他的目光也浸满了笑意,像波光粼粼的冰蓝色海面,在这样的眼神里,陈远峥的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像海面的浪花那样起伏冲撞着,他无声抬了下唇,头向她那边俯过去。

闻岁之唇角也拎着弧度,在面前男人凑近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抬起下巴去迎合他的吻,另一只撑在他胸口处的手也渐渐往上移动,搭在他肩膀处。

陈远峥曲起一条褪压进稍有些弹性的躺椅上,一只手扣在闻岁之的颈侧,另一只手虚撑着她的后背,边同她接吻,边将人压向身下的躺椅。

她像是越过躺椅倒在吸了热气的沙滩上,后背暖融融的,被他手掌揽着的地方更是着火似的发烫。

两人鼻息交融,灼热得像从海面渐渐侵袭而来的赤金落日。

方桌上的冷饮在热意里生起水雾,凝聚成一条条纤细水流顺着杯壁往下流,他们身上也薄薄浮起一层汗,在衬衫和裙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陈远峥浮起青筋的大手拢了下闻岁之翻起来的裙边,呼吸沉重地低声询问,“要唔要去卧室?”

他边说着还边轻吻着她的唇。

闻岁之半掀开眼皮,呼吸短促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气音地应了声“嗯”。

在陈远峥抱着自己起身时,她也收紧了环在他脖颈处的手臂,额头贴着他浮红的脖颈,投落在地上的亲密影子在高耸的椰子树之间的空隙处经过。

他抱着人越过落地玻璃门,走到内厅,将她搁在长方形的深色餐桌上坐着。

徐徐推涌的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吹鼓薄透垂地的姜黄色纱帘,像蝶翅,又像船帆。

别墅室内没开主灯,仅靠外面透进来的自然光照明。

昏暗光线里,柚木人字拼的地板上隐约映出一双旖旎人影,陈远峥站在闻岁之的两腿之间,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他微侧着颈,含着她的微红的唇瓣用力吻着。

另一只手揽在她腰间,指腹隔着针织布料在她的脊骨上摩挲着。

半晌后,陈远峥稍稍离开几寸,但鼻尖仍亲密地贴着她的鼻梁,两人灼热的呼吸交融,他开口讲话时声音透着一点沉哑,“岁之,我是不是从来没同你讲过,只要是我志在必得的,我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闻岁之胸腔里的氧气像被压瘪的气球,全部殆尽,好似连大脑也跟着缺氧,她的耳朵里像被塞入两团松软的棉花,能听到有人在耳边讲话,却无法处理讲话的内容。

她掀了下眼皮,目光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嗯?刚才没有听清。”

陈远峥拇指在闻岁之的下巴上抚了抚,微上移抹去她唇边的水渍,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语气郑重地说:“我一世都需要你,一世都唔放开你嘅手。”

好听的情话,永久的承诺是恋人之间的调味剂,是感情升温的有效木柴,却也像裹着美丽外壳的善意谎言,是否成真全靠概率。

理智派对这样的甜言蜜语好似有天然的抗体,或许也萌生渴望,却不会相信。

可不知为何,闻岁之听到他讲的这些没有效力,没有约束力的情话,却莫名地心跳加速,理智逐渐被感情攻城略地,心脏像是脱轨的列车那般横冲直撞。

她仰颈去看眼前的男人,手指抚过陈远峥浓密的眉毛,高挺的眉骨,在指尖落向那双深邃的眼睛时,闻岁之不禁拎起唇笑了笑,“陈生,你是准备爱我一辈子吗?”

“嗯。”

他揽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往卧室走,垂眼看着她,笑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bb,你来作证,看我做没做到。”

第55章

借着卧室内一片昏暗的光线, 闻岁之抬睫去看陈远峥深邃的脸,搭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由往上移动了几寸,指尖拉紧几分他身上的那件亚麻衬衫。

她气息平稳下来, 弯起唇角说:“那我们一言为定。”

陈远峥轻应了声“嗯”, 唇角不明显的笑意逐渐扩大, 随着俯身的动作,他那双平静透黑的眸子也染满笑意,眉梢也浅浅上扬着。

他没扣到顶的领子下塌着, 浅棕编藤吊扇转出来的风吹动领口,锁骨忽隐忽现。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触过锁骨, 徐徐抚上他的脖颈。

闻岁之仰着脖颈, 回应男人的吻,脚尖勾着的编织拖鞋接连跌落在地毯上。

陈远峥微微离开一点距离,拇指摸索着闻岁之眼角处柔软的皮肤, 他望进她水润碧透的眼眸,凑近又吻了下她的唇, 低声温和道,“Je t’aime,ma chérie。”

闻言, 闻岁之怔怔地看着他, 眸光风吹铃铛的轻晃,唇缝微微张开几分。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我爱你,但这句法语的’我爱你’落进耳朵里却如初次听到时让人心动, 她心头像是煮着一盅糖水,炉火煮沸,温热又甜的糖水往外溢,手脚也跟着软下来。

她抬起下巴, 在他唇角处亲了亲。

在他曲指抬起她的下巴,别过头要吻下来时,听到她轻声的回应。

“Je t’aime aussi。”

卧室内的落地移门半敞着,海风吹鼓纱帘,橘子皮色的落日阳光透射进屋内,在米色的墙壁上映出一双亲昵相依的人影。

黑色的长发间,闻岁之束了一条浅棕发带,后背贴上床铺时,发带被解开,一角隐没在发丝里,一角半垂在床边。

她眼皮虚合着,呼吸渐渐变乱。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整个人像是在篝火堆烤火般变得温烫起来,忽而一抹冰凉透在她皮肤上,冷得她下意识往回缩了下腿。

陈远峥亲吻闻岁之脖颈的动作停下来,他直起身子,衬衫扣子开着,微皱着合在身上,布影下隐约露出腹肌纹路,像灰釉瓷器上规整的暗调纹路。

他垂眼拆右手腕间的手表,捏着表带往旁边一抛,在柔软的被面上砸出一小汪无浪的水花。

几秒后,他继续俯下身子去吻她泛红的唇。

两人鼻息逐渐变得浊热,外面吹进来的海风软蓬蓬地落在发烫的皮肤上,反倒衬得风里带着几分凉意。

闻岁之薄薄胸腔里的心跳扩音般变响,砰砰跳在耳边,震得后脑带起一层密密匝匝的麻感。

她两只胳膊环着陈远峥的脊背,鼻梁紧紧抵着他绷紧的下巴,微张的唇缝间不自觉溢出轻哼,像手指随意按在琴键上奏出的音调。

他抬手在她浮汗的后背上安抚地顺了几下。

两秒包装拆开的窸窣声响后,陈远峥青筋明显的大手环着闻岁之发软的腰,低颈吻上她微湿的唇瓣,他倏地将人揽进怀里时,两人沉促的呼吸都跟着停缓了一秒。

她还未消弭的感知再次被掀到顶峰,后颈被温热的手掌揉着,数不胜数的小小的颤栗像火花一般在身体的每个部分燃烧。

白皙的皮肤被火苗映得透红。

半垂在床头的发带一簇一簇地往下坠着,猝然滑落,堆叠在此前被剥落的编织裙上。

陈远峥扶着她的腰,浓眉蹙起,耐心殆尽地捞过一方枕头来垫高。

闻岁之后脑发紧,紧闭了下潮湿的眼皮,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声音像远处细碎的浪花,气音微弱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远峥沉着呼吸应了一声“嗯,我在”。

她握住他肌肉紧绷的手臂,尾音发软地说:“缓一下,好唔好。”

“嗯。”陈远峥声线微哑地应声,可他的动作却同他的话大相径庭,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像故意为之地加重。

闻岁之蓦地咬住下唇,止住嘴里的声音。

视野里匀速转着的风扇像是有催眠功效,转得眼前出现重影,她的眼皮像是浸在热水里的棉花,沉重地合了起来,其他感知却在瞬间无限放大。

碎金落日徐徐隐没在海平线,侵进来的光线逐渐变成暗色调,卧室也因此变得愈发昏暗,将大开大合的动作藏住大半,只剩清晰而沉重的呼吸声。

陈远峥一只手扣着闻岁之的手指压在一侧,另一只胳膊环住她细瘦的肩膀,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他失力般落在她身上,下巴贴着她的脸颊,额角隐隐透着脉络,急促呼吸着舒缓紧绷。

两人胸膛相贴着,震荡的心跳透过皮肤回应着。

透着一股凉意的海风吹进来,缓缓冲淡散屋内幽秘的气味。

半晌后,陈远峥侧过颈,垂睫在闻岁之唇上轻轻吻了下,他撑起身子,捞过床尾的微皱的裤子穿上,迈几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按几下将屋内的冷气打开。

闻岁之侧颈躺在床上,湿软眼皮半掀着,视线落在陈远峥身上,他身上薄薄的汗在昏色里依旧透出一点晶莹,像蒙了一层细蒙蒙的潮湿的雨。

陈远峥捞起桌子上摆着的玻璃瓶后走回床边,曲腿坐在她旁边,背靠在软皮床头上,垂眸看着她,气息仍有些沉地问,“口渴吗bb?要唔要饮水?”

“嗯。”闻岁之抬眸望过去,应了声。

陈远峥“咔哒”一声拧开瓶盖,抬起另一只手环在闻岁之裸肩处,稍一用力将人半搂起来,抬臂喂她喝了小半瓶。

他仰起脖颈,喉结滚动了几下,将玻璃瓶内剩余的水一口饮完。

“饿未?我安排他们送餐,shower后我们食晚饭,嗯?”

闻岁之朝陈远峥那边翻过身子,软力的胳膊搭在他的腿上,指尖拉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抬眼去看他,声音透着一点哑,“嗯。”

陈远峥拿过床边柜上的手机按了几下后,垂眼去看她,温热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揉了揉,“缓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洗澡?”

“现在洗。”

闻岁之手臂往上抬了抬,去揽他的肩膀,泛红的唇抿起一点笑,“好累,你抱我去洗澡。”

陈远峥抬起搭在她肩上的手,曲起手指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刮了刮,淡淡笑着应了一声“好”。

接着便站起身,将人抱起来朝浴室走去。

晚餐是在别墅外的沙滩上吃的,服务生推着多层亮银色餐车走过来,将精致摆盘的餐食一一摆在做旧灰调的餐桌上,桌布在两侧垂着轻柔的流苏,随着吹来的海风飘逸地晃动。

服务生捏起打火机,点燃桌上的两支蜡烛,盈盈烛火映亮醒酒器里的红色酒液。

闻岁之欢了件浅灰色挂脖裙,发夹将半干的长发拢起来,素淡无妆,反倒更衬出她身上那股温和又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那双碧黑的眼睛依旧明亮,像两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坠子。

陈远峥将挤入柠檬汁的海鲜烩饭搁在闻岁之面前的空处,同她对视时,不由低颈凑近在她白得如瓷的眼皮上吻了下。

闻岁之拎唇笑了笑,提起银勺舀了一勺,炙烤过的海鲜带着微微的焦香。

她换叉子叉起一块章鱼足,抬手递到他唇边,“好好味啊,Lu,你尝一尝。”

陈远峥边将剥好的虾肉搁进她面前的盘子里,边低颈吃掉叉子上的章鱼足,垂眼笑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

闻岁之叉起虾肉蘸了点青酱,感受海风般合了下眼,“突然觉得无所事事也挺funny的。”

陈远峥稍稍好奇地“嗯”了声。

闻岁之随之睁开眼,抬睫看过去,橘红色的火焰映在他脸颊上,衬得他眉宇温和。

原本难以措辞的答案,在看到他时好像有了具象的文字。

她朝他那侧倾了倾身子,抬手搭在他半挽袖子的手臂上,唇角的笑意染到眉梢,带着一丝讨巧地说:“因为现在有你在。”

闻言,陈远峥轻笑了声,唇角提着弧度,垂眼看她,拇指在她唇上抚了抚,“就算是花言巧语,我也认了。”

闻岁之也笑了声,“是实话。”

她往前靠了靠,下巴抵在他手臂上,回忆着说:“以前觉得每天很忙才充实,才是有意义,休息时做的事情也都跟工作有关,好像生活离我很远很远,在这里的这几天没有碰工作,却意外地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反而像是感受到了生活,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远峥抬手捧上闻岁之的脸,她眼神动了下,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凑近在她鼻梁上吻了吻,垂眼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bb,也因为有你在,生活才变成了一个动词。”

听到这话,闻岁之扑哧轻笑了声,她抬手挂在他脖子上,“陈先,你是唔是有读心术?”

陈远峥垂着眸,看向闻岁之抬睫望过来的眼睛,像风吹散薄云的漆黑夜空,一闪一闪的亮,亮得他心脏泛软,亮得他唇角也提起笑。

她的眼睛也不再像一本掺杂一半生僻字的双语书,让他看不懂其中含义。

原来喜欢会让生僻字自动生成注解。

陈远峥浅抬着唇角,配合地接下她的话,“嗯,有少少,不过只够读你嘅心。”

话音落下,他侧了下脸,凑近轻轻地吻在闻岁之的上唇,唇峰,然后含着她的唇吮吸,温热的掌心扣着她的脖颈小力度地揉捏着。

呼吸即将变得急促时,这一吻适时地结束。

陈远峥抬手抹了下闻岁之唇边的湿润,对视时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他扶在她颈后的手往上移动,揉了下她的后脑,笑着说食饭先,bb。

她拎着唇应了声“好”,收回搭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拿起叉子吃掉方才蘸了青酱的虾肉。

吃完晚饭后,服务生来收拾餐盘,两人则牵着手朝不远处的海边走去。

夜晚的海风散去大半白日的热意,吹在身上是柔柔和和的,像软乎乎的羽毛刮过,闻岁之裸足踩在沙滩上,脚下的白沙吸够了热气,这会儿踩上去还是暖的。

她挽着他的小臂,沿着海边,踩着湿润的沙子慢步走着。

平稳的海浪声忽然“嗖”地一声划破。

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照亮,一蓬蓬的灿亮的烟花接连升起,在空中水母般绽放,像是落下不计其数的,五光十色的彩色细线宝石,映得海面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闻岁之蓦地停在原地,怔怔地望向斑斓的天空,脚背时不时被温凉的海水没过。

碎亮的光点坠入她的瞳孔,化作无数次悸动。

在被陈远峥从身后拥住时,那些细小的悸动在她心里也跟着炸出一场烟花,接着听到男人在她耳边温声问道,“like唔like,bb。”

闻岁之心跳震荡地点头应了声“嗯”,在最后一簇金灿灿的烟火落下时,她在陈远峥的怀里转过身子,抬手环住他的腰,迈步往他身前挨近了几分,在再次暗下来,静下来的夜色里看着他,讲话时微微有些哽咽,“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都唔知道。”

“来之前安排人准备的。”

陈远峥指腹抚了抚她泛热的眼皮,浅抬了下唇,“想给你个surprise。”

闻岁之笑着答,“很惊喜。”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眸光煌煌看着他说:“以前觉得烟花很短,除了靓,好像没什么意义。”

“现在呢?”

闻岁之抬起手臂,掌心贴在他心脏那侧的胸口上,目光清润透亮,像被细雨润过,她没有直白回答,而是低声道,“陈远峥,你心跳得很快。”

随后补了一句,“就像刚才的烟花那样快。”

陈远峥应了声“嗯”,抬手覆在闻岁之的手背上,听懂了她的一语双关,“我为你放嘅烟花永远存在,bb可以随时来找我确认。”

他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收拢,将她的手握紧在掌心里。

闻言,她拎唇笑了起来,“我也是。”

第56章

惊蛰开始动工的翠雀湾码头临近竣工, 几场重要场合需要陈远峥露面。

时间安排得有些密集,又恰逢闻岁之去俞市出差,为了避免频繁两地折返, 陈远峥便在他洲南的平层公寓小住了些时日。

期间恰好碰上闻岁之的公寓检查天然气, 饭局上该聊该讲的都聊完后, 陈远峥提前离席,范敏婉见状意外地“哎”了声,“e on, 陈生,这个点就走了?”

陈远峥只淡淡“嗯”了声, 只简短说了句有事要忙, 便起身离开了包间。

见此,范敏婉收起眼里的惊讶,朝坐在另一侧的常序看了过去, 下意识感叹了句这得是多要紧的事情啊。

今晚这场饭局是范敏婉牵头组的私人庆功宴,除了庆祝翠雀湾码头竣工, 最主要的是为了感谢陈远峥,若不是兆辉后来及时又慷慨的注资,这个码头工程很可能就会夭折在宏裕手里。

范敏婉从烟盒里倒出一只纤瘦的女士香烟, 夹在叠戴钻石戒指的手指间, 她夹起递到红唇边衔住,刚要点燃,便听到常序悠哉一句, “也未必是真的大事。”

指尖扣上镶钻打火机,火苗蹭一下缩了回去,范敏婉不明所以地抬眸,不解问道, “What?什么意思?”

她捏着打火机轻悠悠转动,碎钻面折出一道道微光。

常序拎着玻璃分酒器给自己斟了杯酒,打趣着笑道,“我二哥现在不仅要江山,还要美人,可能是去找他的宝贝女朋友了。”

闻言,范敏婉瞬间想起三月的那场饭局,她灵活地转了下指间的细烟,“奥,我有印象!”顿了两秒,她有些不确定地问,“So——是之前那个?还是新交了一个?”

倒不是她觉得陈远峥喜新厌旧,而是他们这个圈子太现实,多情也薄情,多的是权衡利弊,讲喜欢是真的喜欢,但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舍掉的微不足道的喜欢。

在金钱名利和地位面前,那点儿随时可以在新人身上燃烧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新的旧的,就一个。”

闻言,范敏婉酒红色指甲在酒杯上敲了下,饶有兴味地“oh”了一声,“So funny!”

“没想到陈生还挺长情。”

常序捏起小巧的玻璃子弹杯抿了口透明酒液,辣得他微蹙了下浓眉,他长舒了一口气后,笑着说:“不是’挺’,是’非常’。”

范敏婉扬了扬惊细的远山眉,随即说:“这么说来,我倒是对陈生的女朋友有些好奇了。”

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好奇让陈远峥芳心大动,又死心塌地的女生是什么样子,也又点儿想跟她认识一下。

常序思考不过两秒,便给出了答案,“有点像年轻时的陈远峥。”

他初次见闻岁之的时候,总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才恍然明白她身上有股陈远峥年轻时的气质,理智,沉稳里包裹着一股平静的野心,让人觉得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亮黑色的Bentley减速停在灯火通明的公寓玻璃门外。

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陈远峥弯身从车上下来,没让祁津跟着上楼,而是让他同司机先回去,明天早上再开车过来。

天然气本该在两天前检查,只是不巧他们一人在俞城,一人在新闻发布会现场,两人都走不开,这才协调着改到了今天晚上。

检查天然气的工作人员离开以后,陈远峥反手合上门,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边往厨房那边走,边单手打着字。

闻岁之收到消息时,刚结束新型汽车动力系统年会的同传,散场的会场像瞬间飞入一群鸟雀,热闹又吵闹,她收拾好东西同周今宜一起从会场往外走。

走进电梯里,闻岁之抿唇笑着回消息,同他说会议刚结束。

周今宜背靠在反光厢壁上,一只手垂在身前勾着包,另一只手也举着手机,正慢悠悠往下刷评论,“岁之,明儿下午结束得早,咱们去吃烤肉怎么样?我看这人晒的图,这家店的江景绝了!”

电梯里静了片刻,不见回应。

她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偏过头,就看见闻岁之面容带着浅笑,周今宜隐隐察觉到什么,眉心轻抬了下,又叫了一声“岁之”。

闻岁之侧眸看过去,轻声应了句:“嗯?怎么了?”

周今宜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明天下午的会议议程到三点半,时间确实宽裕,闻岁之微微颔首,弯了下唇应道,“好啊。”

“等会儿回酒店我就订个靠窗的江景位,不过……”周今宜边说边顿了一下,故意俯过去几分,像只好奇探头的小雀,眼底闪着兴味,唇角勾着笑下结论,“岁之,你有点儿不对劲儿。”

闻岁之眸心添了丝不解,“什么?”

“不,是很不对劲儿。”周今宜这次语气笃定了些,还隔空指了指她唇边未散的笑意,“咱有大半年没见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猜到她的言下之意,闻岁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周今宜愣了一愣,随即瞪大眼,顾及着电梯内还有其他人,她竭力压低声音,但仍旧难掩兴奋。

“暧昧,拉扯,还是谈了?三选一!”

听完三个选项,闻岁之没犹豫地给出答案。

“谈了。”

闻言,周今宜蓦地站直身子,将包带荡到臂弯,双手捧着脸,眼睛都瞪得像两颗玻璃珠子,她不由低声惊讶出一句“oh my gosh”,接着挪着身子往闻岁之那边靠了靠,“谈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God,这也太突然了,太让人震惊了!”

“天呐,你谈恋爱了!”

也不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闻岁之此前总给人一种这辈子无心情爱,要同工作长相厮守的错觉。

电梯到达一层,“叮”一声响后,金色厢门徐徐打开。

着急下班的西装革履的男女鱼贯而出,三两结伴讨论等会去吃宵夜,还是直接回家躺平,她们两人跟在热闹的一群人后面走出电梯。

闻岁之边走边笑着“嗯”了声,“谈了有一段时间了。”

周今宜侧脸去看身旁的人,依旧素颈素耳,灰色西装,却总觉得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她半垂睫毛下轻晃的光,或许是因为她神情冷静,唇角却抿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厅的自动感应玻璃门轻“嗡”着打开,室外温热的夜风随之灌进来。

“真好真好,词穷了,我一下都不知道该说啥写啥了,总之真为你高兴,恋爱快乐,”周今宜俏皮地挑了下眉毛,又用肩膀轻撞了下她的胳膊,“enjoy it。”

闻岁之抬手拢了下耳边吹落的碎发,浅笑着颔首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她目光虚顿住一秒,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陈远峥的身影,好像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