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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2936 字 5个月前

回到酒店房间后,闻岁之将棕色软皮拎包搁在沙发上,迈几步到落地窗前将遮光窗帘拉上,她走回沙发前坐下,刚发消息同陈远峥讲自己已经到酒店了,她的手机便在瞬间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弹出Lu的名字。

她垂下睫,弯唇笑着按下绿色接通键,两秒后视频“滴”一声接通,屏幕内显示出陈远峥那边的场景,他正靠在自己洲南公寓的白色床上。

洗过澡后,陈远峥微湿的黑发垂在额前,半遮住他高挺的眉骨,身上是之前留在这的黑色睡衣,透过四方的小屏幕看着对面的人,他镜片后的眼尾往上扬着,淡声问,“bb累唔累?”

闻岁之拎了个抱枕垫在腿上,“有一点。”

“不过再撑多几日就能回家了,这样一想就没那么累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陈远峥不由往上抬了抬唇角,握着手机边框的手指不由摩挲了两下,像是透过屏幕在抚她的脸,“到时我去airport接你。”

“好,”闻岁之点头,想了想,又说,“太累的话就不要勉强。”

这段时间是翠雀湾码头竣工期,他忙得两地辗转,最近晚上得空视讯时,透过滤镜都能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

陈远峥抬唇应了声“好”,说没那么累,隔着屏幕看着闻岁之的眼睛,目光顺着眼尾描摹她的轮廓,几秒后声音低柔地说:“好挂住你啊,bb。”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错了错目光,指甲磨了磨指腹,小声回了句,“我也挂住你。”

闻言,陈远峥淡淡笑了声,唇角的笑意扩展到眉梢。

低声讲了句“bb,抬头望下我”后,他往前凑了凑身子,薄唇贴在温热的屏幕上,隔空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闻岁之轻“嗯”了一声,愣愣地抬眸望过去。

屏幕里陈远峥修长的脖颈,还有明显的喉结越靠越近,在他的唇落在屏幕上时,灼热的呼吸似乎也跟着落在她的脸颊上,引起一阵小范围的潮热。

她搭在抱枕上的手指一瞬间掐紧,指节绷得泛白,胸腔里的心脏像手指间骤然坠落的悠悠球,不受控制地上跃下跌,管也管不住。

以至于视讯结束后还觉得心口震荡。

三天后,闻岁之的在俞城的工作结束。

回港城时,陈远峥没有在机场接上人,不是他忙得分身乏术,而是她改签了机票,将翌日早班机改成了当日的红眼航班。

前日天文台料港城风力达3号风球,东南风离岸,昨日白天黄雨警告,落了几场风力强劲的阵雨,好在晚间雨便停了,没有影响到航班。

空气里的闷热被冲刷掉不少,潮湿夜风里隐隐带了些的凉气。

她也没让裘叔过来接,而是落机后从机场搭的士回了昆玉山世元道68号。

听到门口声响,家里佣人从别墅里迎出来,很惊讶她深夜回来,美姨闻声从里厅走出来,一瞬惊讶后是慈笑的嘘寒问暖,接过她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又问她饿不饿,厨房里备着不少早茶茶点,还煨着清炖鲍鱼响螺汤。

闻岁之摇了摇头说还未饿,又问道,“美姨,Lu呢?还在书房工作吗?”

祁津之前给她发过一份陈远峥的行程表,知道他今晚没有在外的应酬,只有两个视讯会议。

“少爷在卧室休息。”讲这话时,美姨的神态有一丝的不自然。

闻岁之注意到,隐隐觉得不对,脚步微顿了一秒,眉心也跟着轻簇了起来,“怎么了吗?”

美姨说:“没什么,只是朝早的时候少爷有点发烧,不过家庭医生已经来看过了,现在已经基本退烧了。”

“怎么突然发烧了?”

闻岁之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眉心因担忧而小山丘似的蹙起,明明知道他已经退烧了,仍旧心觉不安,下唇不禁被牙齿咬住。

“少爷最近成日两地往返,琴晚回来后饮了不少酒,游完水,冷气又打得有些低,医生话是疲劳再加着凉搞到发烧。”

旋开卧室的金属门把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屋内一盏灯都没开,门板合上后,廊间的亮光被挡在外面,里面黑得像一滴浓郁未化开的墨水,迈步也变得小心。

眼睛适应黑暗后,闻岁之凭记忆朝屋子里面走去。

木质百叶窗没有拉得严丝合缝,冰糖般泛黄的月光顺着缝隙漏进来,让她影影绰绰能在昏暗里看清床上躺着的男人。

闻岁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手掌轻撑着床面坐下,她抬起手刚要去试一试他的额温,便被一只掌温偏高的手握住了手腕,止住了她要探下去的动作。

下一秒,她在昏色里对上一双含着淡笑的眼睛。

他刚睡醒的眼皮折痕比平日要深一些,泛白的唇在两人对视时也跟着掀起一点弧度。

闻岁之惊了一下,唇缝微微张开,惊讶还未出声便被陈远峥轻用力一拉,她趴在了他胸膛上,垂眼看着他,“被我吵醒了吗?”

许是光线使然,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俯在他耳边讲悄悄话,怕惊动了树梢上同样趴着的月亮似的。

“没有,醒了有一阵了。”

陈远峥抬手捧上闻岁之的脸,拇指在她泛凉的面颊上轻柔地抚了几下,嗓音带着几分感冒的嘶哑,“不是听天的早班机吗?”

“改签了。”

闻岁之捏了捏他握着自己掌心的修长手指,看着他因病气而显得有些脆弱的脸,有点心疼,又有点不高兴,“发烧了怎么都不同我讲啊,要是我今晚没有提前回来,你听日还要发着烧去airport接我吗?”

陈远峥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低柔地问,“生气了?”

话音落下,他偏过颈,抬手挡在唇前,低声咳了两声,眉心也缓缓拢起了几分。

见状,闻岁之没应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随后她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还温着,将杯口贴在他泛白的唇前,让他喝水润润喉咙。

陈远峥低头喝了几口,唇色比刚才红润了些,他手撑着床半靠坐起来,闻岁之将一旁墨色软皮凳上的灰褐色羊绒毯拿过来,展开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秀气的指节上轻轻印下一吻,“我没事bb,唔用担心,只是低烧,现在已经在退烧了,听日就好返了。”

听到这话,闻岁之刚刚松开的眉心不由再次拧起。

她抬起另一只叠靠在他胸口处的胳膊,用手背去贴了贴他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隐隐有些发烫。

“晚上有量过体温吗?”

第57章

陈远峥低应了一声“嗯”, “dinner后量过了,三十七度五。”

闻岁之抬起手臂,掌心又在他额头上贴了贴, 小声低语了句好像还是有点热, 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时, 边玲会在家泡一壶柠檬水,她收回胳膊,掌心撑着床面要起身往外走。

谁知却被他握住手腕, “bb做什么去?”

她半直着身子,看着他说:“去帮你冲杯柠檬水, 发烧要多补充vitamin同电解质。”

陈远峥稍稍侧过身子, 伸过手臂将床边的台灯打开,玻璃灯罩里亮起灯光,黄澄澄的, 散出圆圆的光晕,像树丛里捉来的一只萤火虫, 映得他深色的瞳孔也亮起一点光晕。

他边坐直身子边说,“唔使了bb,已经快零点喇, 听日让佣人去冲。”

闻岁之朝床边的电子时钟看了眼, 还差十分钟十二点,想了下现在喝柠檬水确实不合适,等会休息不好, 反而是得不偿失,她低“嗯”了声,“那等听朝再饮。”

看着她抿得平直的唇,陈远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抬手在她严肃的唇角处揉了揉,语气温柔地问,“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闻岁之半垂着睫毛,指甲在被面上刮了刮。

谈不上生气,只是心里有一点空落落,有些许的不踏实。

陈远峥手掌往后伸去,扶着她的脖颈,他朝前倾过几分身子,低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知错了bb,下次如果再唔舒服,我一定第一时间话你知,下不为例,原谅我这一次,好唔好?”

闻声,闻岁之抬起眼皮,目光澄澄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圈隐隐晕出点热意,搭在被面上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的手臂,“没生气,就是有点担心。”

她不知道如何此刻的感受,像是心头像是酿出一壶柠檬气泡水似的,淡淡地泛着酸意,又像是被气泡鼓得晃动的一片薄荷叶,晃悠悠地落不到实处。

或许是从前从未处理过这样的情绪,让她隐隐有些恍神和无措。

陈远峥抬手去握闻岁之的手指,拢在掌心里轻柔地捏了捏,缓缓十指交扣,“Promise以后唔再令你担心。”

他语气温和地保证,深色眼眸里倒映的灯光像橙黄色的烛火,将瞳孔中央她小小的缩影烤得暖融融的,像快要融化的软绵绵的棉花糖。

闻岁之感受着他掌心逐渐攀升的温度,这才小幅度往上拎了拎唇角,朝他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

大约是生病的缘故,他眉眼,唇角都带着一点虚弱的影子,眼睛里还带着一层浅浅的红血丝,就这样在昏调光影里靠着床头,看得她心口发软。

她抬手揽上他的腰,慢慢将自己送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脖颈处发烫的皮肤。

眼皮半敛着,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

陈远峥也配合地抬起手环住人,宽大的手掌在她后背轻柔地拍着,以前他总是避免喜怒被人牵制,习惯了岿然不动,隐藏情绪,再难交付主动权。

可此刻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心跳,让他心甘情愿束手就擒,喜怒被牵制也甘之如饴。

小半晌后,陈远峥稍稍退开几分,手掌扣着闻岁之的后颈捏了两下,朝她俯低身子,刻意避开她的唇,温柔地在她的脸颊,脖颈上吻着,像一场闷热的雨,又像日头正盛时的一阵风,她整个人也像发烧似的体温上升。

他握着她的肩膀往床面上推去,唇始终流连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闻岁之抬手抵在他肩膀上,小力度将人往外推了推,抬起眼睫,气息不稳地看着他,“我还没有洗澡。”

陈远峥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俯身继续吻在她泛红的锁骨处,抬起搂在她腰际的手,指尖捏住她马甲上的扣子,慢条斯理地一粒粒解着扣子。

“你烧仲未退。”闻岁之手指缠上他骨节明晰的手腕,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陈远峥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马甲缝隙露出的那段白净皮肤,轻着力度在她腰间捏了捏,“出汗才会好得更快些,是唔是,bb?”

闻岁之被他捏得发痒,下意识缩了下腰身,“歪理。”

“歪理也是理。”

陈远峥抓着她的手掌,往自己腰间环去,他俯身绵长地吻着闻岁之耳根处的皮肤,灼热呼吸顺着她脖颈线条落在她胸口处,像被灼热的火苗猝然烘烤了一瞬,白玉瓜似的皮肤透着一层轻薄的粉。

灰色马甲从一侧肩膀上剥落,随意挂在她另一只手臂上,一排薄而小巧的钩扣被一只大手推挤着灵活解开,胸骨处骤然一松。

她像艳阳里被撕开包装纸的牛奶雪糕,热风吹烤下变得绵软,又不受控制地融化。

膝盖下的西装裙被随意地卷叠在薄瘦的腰间。

闻岁之抬起胳膊去环陈远峥的肩膀,在他撑起的一小片昏暗里抬起身子,锁骨处因收力而绷紧,她想去吻他的唇,却被他偏颈躲开,最后吻在他微微泛青的下巴处。

她不解地抬眼去看他,声音像电压不稳的钨丝灯泡,忽实忽虚。

“Lu。”

陈远峥“嗯”了一声,回过颈,垂眼看向闻岁之,声线稍微有些紧绷,“岁之,我病未好,可能会传染给你。”

话落,他凑近在她鼻尖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轻柔克制的吻像一层轻薄的落雪,虚虚遮住了雪层下的生机盎然。

闻岁之张了张唇缝,变调的音节却抢先一步冒出来,她咬住下唇忍过后脑倏然攀升的麻感,环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也跟着收紧了起来,片刻后声音又小又虚地控诉道,“你仲知道自己病咗啊。”

陈远峥深邃的眼瞳里杂糅着不遮掩的欲念,闻言后,他的眼睛像平静水面浮了层纹,慢慢荡开一点薄薄的笑。

他揽在她肩后的手臂收了几分力度,将人往坏里抱了抱,接着凑近蹭了下他的鼻尖。

“但系真系好挂住你啊,bb。”

在昏黄闷热的环境里,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像蒙上了华丽的外衣。

闻岁之的脸像火苗旺盛里烧着的玻璃珠子,渐渐透出明晃晃的朱红色,她额头往他蓄力的肩膀上靠了靠,将脸颊藏在他遮下的影子里。

她的心脏被更灼热处烧得怦怦狂跳,眼睛里薄薄的水层也渐渐变得浓密。

涨潮般地越过水位线,推涌着一波一波往外溢,将干涸的泥土打湿了一小片,干燥的空气里也带起一股明显的潮湿气息。

闻岁之头脚失重地被转过身子,拢着长发的弹性发圈掉落,黑色卷发凌乱又随意地散落在被面上,她像是跌入紧俏虚幻的梦境,又像是被阵雨里的一株小花,细茎软塌塌地蔫在湿润的泥土里。

背后落下温柔的吻,可腰间大手的力道却紧一阵,又缓一阵。

湿软的眼皮火苗似的轻颤着,闻岁之唇角处黏着几根发丝,她抬起手去拨,却被身后男人握着手腕按到床上,浮着青筋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上移,顺着指缝间陷进去,紧紧扣住。

他另一只胳膊揽紧她的肩膀,宽阔的后背蓦地颤动,连同扣着她手背的胳膊也隐隐震动。

灼热的鼻息急促地落在她浮着薄汗的皮肤上,在耳根,颈窝处带起新一阵颤栗和闷热。

小半晌后,陈远峥手臂失力趴在闻岁之身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薄唇紧紧贴着她的肩膀,呼吸沉重地落在她的颈窝里。

手指从她指缝里移开,又反手握紧她湿润的掌心。

闻岁之贴在他怀里,垂着眼皮缓和,想要回握住他的手,可大脑却迷蒙地难以支配动作,最终只是指尖轻轻颤了两下。

直到陈远峥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颈线上,她走失的意识才缓缓聚拢。

在他吻到自己眼皮上时,闻岁之在陈远峥手臂里撑起的空间里侧过身子,她抬睫面对面看着他,接着抬起手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贴了贴,是微凉的触感。

陈远峥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亲,沉倦的嗓音里透着点薄笑,“不用试了,已经退烧了。”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要多谢bb。”

闻岁之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她松松攥起拳,抬手在陈远峥的肩膀上小力度轻捶了下,蒙着层水光的眼睛浮起点羞恼,可嗓音却泛着软,“又乱讲。”

陈远峥淡声笑了笑,身子顺着她的力道虚往后晃了下。

他手撑了下床面,顺势坐起身,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伸过去在她温热的脸颊上捏了捏,“很晚了,抱你去洗澡,好唔好?”

“嗯。”她边应声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时间已经过凌晨许久,木质百叶窗外的天色隐隐透着点青灰色的亮,两人没有泡澡,只是快速淋浴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后,闻岁之从边柜上搁着的药箱里翻出一支水银体温计,边甩温度边抬眸看向陈远峥,“睡前再测个体温吧。”

他淡笑着应了声“好”,掀开被子,背靠在床头处坐着。

闻岁之退掉拖鞋,曲腿压着被子朝他那边挪过几分,将甩好的温度计递过去,陈远峥抬手解开几颗睡衣前襟处的扣子,露出被浴室热气蒸红的锁骨,他从她手里接过温度计在腋窝下放好。

大概是一场出汗的有氧运动真的有效,他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以下。

陈远峥将温度计放到盒子里,刚将透明小盒搁在床头柜上,他锁骨处的皮肤便被一点温热的指腹触碰。

刚才他在量体温时,闻岁之就看到了他锁骨上挂着的一滴水珠,见她量完后,变凑过身子,抬手将那一小颗水珠给抹去。

见状,陈远峥小幅度调了下眉心,故意曲解道,“已经两点多了bb。”

“嗯?”闻岁之不解地看向他。

陈远峥唇角抿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曲指在闻岁之下巴处刮了刮,凑近在她唇上很轻地印下一吻,边抬手握住她抹去水珠的手,边嗓音含笑地说:“刚才不是在暗示吗?”

闻岁之脸有些热地反驳,“才不是!”

话落,她探过身子,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按灭。

卧室里的光线瞬间重归昏暗。

陈远峥在昏光里淡笑了一声,躺下后将背对着自己的人揽过来,圈在手臂间搂着,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Just kidding bb,生气了?”

闻言,闻岁之唇角不禁抿起一点弧度,摇了摇头说没有,她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后仰了下,看着他问道,“听日在家休息一天吧?”

闻声,陈远峥掀开眼皮,垂眼淡笑着看她。

“嗯,听日我在家处理工作,不过主要是为了陪你。”

次日早晨,闻岁之被身旁起床的声响惊醒,她迷蒙地睁开眼睛,手指在酸涩的眼皮上揉了揉,掀眸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想去拉他的手。

她嗓音微哑地问,“今日仲发烧吗?”

陈远峥重新坐回床上,握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将她的手背往自己额头上贴了贴,“已经完全退了,” 接着探手捏了捏她睡得温热的脸颊,“时间仲早,想再训阵吗??”

见他已经退烧了,闻岁之这才放下心来,眼皮倦怠地合上,声音泛虚地“嗯”了一声。

陈远峥往床中间坐了坐,背靠在床头上,垂眼看着她,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心训,我陪住你。”

闻岁之气息细弱地应了声“嗯”,侧着身子,闻声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脸颊贴上他的大腿。

长途飞行又加深夜运动,闻岁之这一觉睡得很沉很熟,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泛白的日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影影绰绰地透进来,像落了一地细碎的霜花。

洗漱完,闻岁之去衣帽间换了条连衣裙,出来时恰好碰到端着空咖啡杯走过来的佣人,她将人叫住,“Lu在书房吗?”

佣人笑着颔首,“是的,闻小姐,先生在书房开视讯会议。”

闻岁之没去书房打扰他,先下楼去餐厅用早餐,美姨见她下楼,拎起浮雕玻璃壶给她倒了一杯煮好的红豆水,给她添了几块冰块,又吩咐佣人去厨房拿早餐餐点。

现在已经临近用午餐的时间,她只拆了一只糯米鸡,糯米里包着鸡肉,瑶柱,咸蛋黄,还混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她刚吃了不到一半,便被人打断了进食,来人不是陈远峥。

而是他的父亲,陈国善。

第58章

陈国善是丰润身材, 穿一件靛蓝衬衫,头发灰白稀疏,脸色生了浅棕色老年斑, 但老花镜后的眼睛并未浑浊, 依旧炯炯有神, 腰板也算挺直,他脸上没有笑容,丝毫显不出老年人的慈爱, 反倒像磨平利爪,心怀不满的鹰。

闻岁之搁下手里的筷子, 朝陈国善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陈先生。”

陈国善没着急应声,将金色雕花头的拐杖递给身后跟着的佣人,拉开餐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随即看向一旁站着的美姨,“阿May啊, 家里这是来客人了?”

美姨淡淡笑着答,“唔係客人,闻小姐係少爷嘅女朋友。”

陈国善肃然抬眸, 粗粝的嗓音溢出一声笑, “Lu嘅女朋友?他最近成日同范家个女敏婉一齐出入,media都有报道,我这做父亲嘅都以为他们已沓樰團隊经拍拖了, 竟不晓得他女朋友仲有其人,实在是失礼啊。”

话落,他就着佣人拉开的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 掀开茶盖,轻轻在杯口刮了几下,虚着抿了一口。

他面上带着笑意,眼尾的纹路也是炸开的笑弧,可这抹笑却不达眼底,话里也藏着嘲讽人的软刀子,左不过是表达“你还不够格嫁进陈家,不够格成为陈家人”的意思,只是此刻以暗面交锋来维持体面。

听到这话,闻岁之不由想起她在巴黎时看到的报道,心下了然,那时的新闻大概同最近的如出一辙,都是出自陈国善之手,而如今过去已久,仍旧拿范敏婉频繁作话题,足以看得出他对陈远峥感情的束手无策,也看得出他对自己确实不满意。

得出这一结论,失落是多少有一点的,但难过倒是谈不上。

她唇角仍牵动着一丝得体的弧度,闻言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自我介绍了下,随后便问道,“Lu现在在书房,要唔要我帮您叫他下来?”

这个反应让陈国善有些意外。

能让他那个手段精明,城府深沉的儿子鬼迷心窍,绝不是听不懂他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唔使,我们先聊聊也好,我正好可以了解下你。”

陈国善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见陈远峥,而是知道他今日没去公司后,猜到他会在家陪闻岁之,所以特意来昆玉山走这一趟。

避开陈远峥,同她单独谈话,正中他的下怀。

闻岁之颔了下首,“好,陈先生想同我聊些什么?”

还没等陈国善开口讲话,便被不远处的一声“父亲”给打断,楼下坐着和站着的人都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只见陈远峥下楼朝餐厅走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衬衫,袖口半挽在小臂间,走到闻岁之身后,抬手搭在她肩膀上,嗓音肃淡道,“您直接同我聊会比较好,也比较有效率。”

闻言,陈国善面上维持的善意皲裂,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Lu,你拍拖,还不准旁人问一句?了解下都唔得?”

“当然可以了解,您想了解什么,您问我,我来回答。”

陈国善轻讽一笑,看了闻岁之一眼,又将目光递向她身后圈护姿态站着的男人,“竟不知道闻小姐排场这样大,回答问题还需要发言人,是唔是还需要我安排人结算一下出场费?”

闻岁之眉心很浅地往中心拢了下,抬手轻碰了下陈远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同他对视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陈国善。

“您有什么想了解我嘅,可以随意问我,不过我估您今日的来意,应该有部分是想让我同Lu分开,”她直视着陈国善,礼貌地弯了下唇,“如果是这样嘅话,可能要会令您失望了。”

“我们没有分开的打算。”

陈远峥闻言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上牵动了下,他俯身拉起闻岁之的手,将人牵离椅子,目光冷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该讲的我已经同您讲过好多次,Kelly也已经应该同您聊过了,您怎样选择你的婚姻,我从来无插手,希望你都唔好干涉我同岁之的感情。”

闻言,闻岁之下意识抬眸看向他,一时有些不解他提陈远嵘是何意,能同自己扯上关系的,大概只有那次在咖啡厅的谈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远峥回握了下她的手,淡声讲完最后一句。

“人您见过了,态度您也表达了,没什么事的话,您请回吧。”

陈国善因恼怒而脸上泛红,手掌“砰”一声拍在桌面上,撑着桌边站起身,他看着面前的两人,怒目切齿道,“Lu,你还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内吗?你身为陈家的话事人,仲记唔记得自己身上的责任?由你接手兆辉那日开始,你嘅marriage就已经唔再係你一个人的事了!”

“我当然清楚我的责任,但这同我同边个结婚没有任何关系。”

陈远峥垂眸看了眼身旁站着的人,眼眸里的冷光柔和一瞬,讲话时的语气都不动声色温和了一丝,“我嘅marriage当然唔係我一个人的事,望您清楚,决定权在她,不在我。”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闻岁之微讶地张了张唇,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羊绒毛毯包裹,丝丝缕缕透着痒,而陈国善的脸色则是褪成了灰蒙的蟹壳青。

“美姨,麻烦你送下客。”

话落,陈远峥便牵着闻岁之朝楼上走去。

而陈国善在两人上楼后,恼怒地斥了一声“混账”。

接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抬手时将茶盏刮到地板上摔碎,茶水和茶叶凌乱地淌了一地,连他手里的拐杖都被扔了出去,“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回到二楼书房,陈远峥反手合上房门,垂眼看向面前的人,无奈地牵唇笑了下,淡笑着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

闻岁之一瞬有些语塞,指尖不由攀上他腰间的衬衫,攥紧几分,她抿了抿唇,犹豫之下选择先问陈远嵘的事情。

“你刚刚为什么会提到Kelly?”

陈远峥抬手环上她的腰,将人往他的怀里揽了下,“bb,真的以为我唔知她私底下找过你吗?”

“那你怎么没同我讲过?”

他提唇笑了下,“因为你唔想我知。”

听到这话,闻岁之不禁轻轻笑了声,抬眸望着他看了几秒,想起那天自己同陈远嵘的话,她唇角不由往下降了降,弧度拉平了几分。

“关于那天我同Kelly讲的话,你有唔有什么要问我的?”

陈远峥听完,只是掀唇淡淡笑了下,“没有。”

这个答案在闻岁之的意料之中,但真的听到却莫名也有点惊讶,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内肉,抬眸看着他幽深含笑的眼眸,“你唔介意我同你拍拖的初衷唔纯正吗?”

“我只会好庆幸自己拥有这些。”

陈远峥抬手捻住闻岁之颊侧的几根发丝,朝她耳后别去,语气温和,还掺杂着一分淡淡笑意,“坦白讲,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完全纯粹的感情,即使是父母同子女之间,也是渴望对方的陪伴,希望对方有回应。彼此陌生的两个人在产生爱情的过程中,自然会掺杂着或多或少的目的,外貌,欲望,陪伴,钱权地位,这些都有可能,同时这些也是感情产生的一部分。”

“岁之,我并不希望你无所图的,纯粹的爱我,我永远希望你先爱自己,永远以自己为优先。”

人都是利己的动物,无知无觉中比较,权衡,选择回报率最高的选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也不存在百分百纯粹的爱,他不追求这样飘渺的,不现实的感情,也从不会自寻烦恼地去思考一份感情里爱占多少,目的又占多少。

他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而且bb,不要只讲不做,我随时恭候你’利用’我。”

闻岁之扑哧一笑道,“怎么没有?我们工作室唔就是借了陈生的光才能折扣价租下来的吗?还有之前venture capital fund口译服务的合同也系仰仗陈生。”

陈远峥闻言抬了下眉骨,“这哪里是’利用’,都是闻小姐凭实力获得的。”

闻岁之轻俏一笑,抬眼看着他“嗯”了一声,“不过应该也含了一部分感情分。”

“不是人人都有感情分拎,拎到感情分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远峥讲这话时,垂眼散逸地笑着,手指慢悠悠拨开飘在她眼前的几根发丝,敞开的百叶窗透过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此刻的眼神和语气柔和的像糯米糍。

闻岁之心头动了一动,她抬手双手搭在陈远峥的脖颈两侧,手腕在他颈后交叠,望着他弯唇笑,再次讲出那句夸赞的话。

“陈生真的很会夸人。”

闻言,陈远峥很浅地往上提了下唇,纠正她的话,“是实话。”

闻岁之像是想到什么,眼睛向一侧转动了下,重又转回视线看着他,唇角隐隐拎着点笑意,“之前初雨同我讲,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那时听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觉得……”

她故意停顿了一顿,把手往陈远峥颈后伸远了些,把身子往他怀里送了几分,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好像还挺make sense的。”

陈远峥搭在闻岁之肩上的手往上移了移,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处揉了揉,淡淡笑了声道,“我恋爱脑吗?”

闻岁之想了下,在他肩窝里点一点头,客观地评价道,“有时候有一点,应该算是比较理智的恋爱脑。”

闻言,陈远峥眉心浅扬了下,将人松开几分,往后挪动半步,他垂眼笑看着面前的人,语气里隐隐含着分好奇,“有时候?”

“在你送我礼物的时候,尤其是我们刚拍拖的时候。”

陈远峥扶在闻岁之后颈的拇指和食指很轻地上下抚了抚,“我知我唔会同你分开,当时想要多送你礼物,是想让你知道,feel到我们拍拖,你能得到的不只是感情,而是更多。”

面对喜欢的人时总是不够有信心,哪怕是陈远峥这样身处高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加重筹码来让她在这段关系的回报率无限拉高,清醒又克制地让自己越陷越深。

闻岁之原本只是随意一讲,没想到会听到他这样的答案。

她眸光不由怔了一怔,心里怦地一跳,像是初次心动那样火苗乱撞,但这份悸动里却又带着恍惚和失重的感觉。

这是大概是她第一次在语言里感受到他当时的不安。

她张了张唇,像是失声般哑然了几秒,“那现在呢?”

陈远峥眸光柔顺,抬唇笑了一声,双眸含笑地望着她,温和地回答,“现在是为了讨bb欢心。”

疑问得到确定的答案,闻岁之刚才稍稍踮起的脚后跟终于落在地板上,飘在半空的心脏也跟落了地,她没再多言什么,只是定定看着他,唇角弯着笑道,“我也唔会同你分开,一直都是。”

听懂她话里深意,陈远峥唇角抬起弧度,眉梢也像初春花开似的绽开笑意,抬手抚上她的侧脸,拇指轻揉了两下,“话讲到这里,有个问题需要请教一下闻小姐。”

闻岁之眼眸好奇地睁大一份,“什么?”

“想唔想get married?”

他讲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在问一日三餐那般自然又平常,若不是两人离得近,这话实实在在落在闻岁之耳朵里,她有一瞬要误以为是空耳幻听。

她有些反应不及地张了张唇缝,隐隐溢出一声“啊”。

陈远峥看出闻岁之的紧张,安抚她情绪地笑了笑,扶在她后脑的手掌也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解释道,“不是在求婚,也不是问要不要同我结婚,只是单纯想知下bb对结婚这件事的看法。”

“在我们拍拖之前,有考虑过结婚吗?”

闻言,闻岁之心里忽然提起的一阵紧张慢腾腾地松下来,她搭在他颈后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温暖的掌心贴在他肩膀前侧,抬眸看着他说:“识你之前,我没有考虑过marriage,也没有考虑过拍拖,不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想,是我的人生list上面完全没有出现过这两个选项。”

“拍拖之后,我有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会唔会想结婚,但都未有个好清楚嘅答案。”

在她的生活里,婚姻的唯一真实范本是边忆伶和闻淙,只是在他们的模式里,工作是一切的中轴线,至今他们三人的生活模式都是相对疏离,因此很多亲密关系里的情绪和感受,她都是在爱情和友情里体会到的。

陈远峥抬唇笑着“嗯”了一声,拇指在她脸颊上轻压了压,“那就慢慢想。”

“那你想结婚吗?”闻岁之抬手圈住他的手腕。

“如果你想结婚的话,”陈远峥松开捧着她连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慢慢十指交扣道,“如果你不想,结婚证就只是一张带颜色的纸而已。”

“bb,你只需要永远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闻岁之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迈进了溶溶阳光里,浓密睫毛像挂上一层亮粉,她弯唇笑着问,“如果我想一直拍拖呢?”

“那我们就拍拖一世。”

第59章

闻岁之拎唇笑了下, 扣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往下压了压,“那如果我想结婚呢?”

陈远峥神色未变,只是望向她的目光里掺了一点笑, 没犹豫地淡声道, “那我们即刻就返洲南领证。”

闻言, 闻岁之怔了一怔,对他的回答始料未及。

她唇角的弧度也跟着顿住一瞬,慢着语调, 稍有些惊讶地轻“啊”了声。

陈远峥拉起她的手,微低头在她无名指骨节处吻了一下, 他稍稍掀起唇角, 语气温和地为方才的回答作了注解,“内地即日就可以登记,港城唔可以即日结, 需要提前book slot递交拟结婚通知书,等成两个星期。”

闻岁之回过神, 知道他误解了自己刚才的反应,但也没纠正,她扑哧笑了声后牵起另一个话题, “这么简单吗?我话要就真的可以实现啊。”

尾音因为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而隐隐往上扬了扬, 带着一份隐匿的愉悦。

陈远峥淡笑着应了声“嗯”,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就得。”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 抬手揽着闻岁之的腰,用力将人抱了起来,迈两步将她搁在一旁的高脚桌上坐着,垂眼看着她, 语气温声地说:“我家里的情况比一般人要复杂,但是你不需要,也不用去面对那些我自己都厌恶的关系。”

“所以岁之,唔使理我父亲的态度,我同他之间只是维持表面,在公开场面做做样,他的态度从来都影响唔到我的决定,我同你拍拖,或者将来注册结婚,都唔需要他的同意,真正重要嘅,是’你想或不想’,知唔知?”

闻岁之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弯唇应了一声“嗯”,她抬手搭在陈远峥的肩膀上,微撑起身子朝他靠近,虚贴着他的鼻尖,望着他低声说:“现在feel同你拍拖还唔拍够,但以后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简单的家庭。”

她蚊声一般低柔的调子落在陈远峥心里却像开了扩音器,震得他胸腔跟着颤了颤,连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也隐隐晃动了下。

是他意料之外的情绪波动。

那些在陈家的冷血厮杀,权力更迭里消亡,压抑的渴望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被她勾起来。

亦或许他渴望的只是她所描述和承诺的一切。

陈远峥声线克制地“嗯”了声,抬手扣住闻岁之的后颈,就着此刻极近的距离低头吻她,贴着她的唇笑着说了句thank you bb,这才含着她的唇重重吮吸着抵开她的齿关。

灼热的鼻息慢慢交融,如同那两颗逐渐同拍的快速跳动的心脏。

在寂静的空间里,彼此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窗外的阳光顺着百叶窗缝隙摇摇晃晃地映进来,衬得气氛更加旖旎。

陈远峥站在闻岁之两腿之间,裙摆随着两人的动作,打着褶往上卷了几分。

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缓慢地往上移动,修长的手指触过她后脊一粒粒骨节,另一只手握起她纤细的小腿,指腹时轻时重地抚摸着她小腿的皮肤。

窸窣动作间,她脚背上挂着的灰绸拖鞋往木地板上掉了一只。

细微的“啪嗒”声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惊醒。

闻岁之抬手贴上陈远峥隐隐发烫的胸膛,手掌稍微一用力抵住,她往后退了几分身子,拉开距离,呼吸急促地抬眸去看面前的男人。

她眼眸前蒙着一层浅浅的水衣,光落下来,照亮里面影影绰绰的悸动。

“你发烧才刚刚好返。”

陈远峥低笑应了一声“嗯”,“所以要巩固下。”

他边说边抬手去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她莹着水光的唇角处揉了下,接着慢慢抚过她的下唇。

听到这话,闻岁之脑海里骤然冒出昨晚的事,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脏不由跟着膨胀了一下。

他望下来的目光更像是带了无数小小的火苗,烫得她皮肤泛起一层红晕,连讲话都变得局促起来,“你……你不要乱讲。”

“点会係乱讲,”陈远峥唇角撩起一点故意的笑,拉起她的掌心往自己额头上贴了贴,“确实不烧了,对唔对bb?”

闻岁之一时有些分不清他问的是现在不烧了,还是昨晚如何退的烧,于是便抿住下唇,打安全牌地没应声。

陈远峥倒是没再追问,只是笑着低头碰了碰闻岁之的额头,“想在卧室,还是在这里?”

他贴着她的额头,极近的距离里视线变得模糊,热息扑在她面颊,像夏季返潮闷热的回南天,呼吸隐隐变得有些困难。

闻岁之错开脖颈,逐渐变热的脸颊往他肩窝里埋了下,低着声音说了句“去卧室”。

陈远峥抬唇应了声“好”,他微俯身将人抱了起来,转身朝书房外走的时候,不甚碰到她刚才掉落在地板上的拖鞋,灰色拖鞋小弧线地往一旁滑了下,颤巍巍地落在一条窗外透进来的光幅里。

从书房到卧室短短几十步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经过楼梯口时,楼下轻声交谈和瓷具碰撞声顺着流动的空气传来,落进闻岁之的耳朵里,让她觉得此刻像是正在被人窥探似的,不由将脸又往他脖颈间贴了贴。

她努力勾着拖鞋的脚尖在他们进到房间后才放松下来。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啪嗒”一声掉落在门边,晃悠了几下才在地板上停稳。

迈步走到床边,陈远峥将人抛在床上,曲腿压在松软的被子上,俯身去吻闻岁之,两人的呼吸急促又灼热,他修长的手指摸上她腰间打着结的腰带,捏着一边往外轻扯了下,精致的半边蝴蝶结一瞬被拉散。

她身上那条浅灰格纹裙的扣子也被人一粒一粒解开,接着被一只青筋明显的大手抓了起来,随意往床下一掷。

陈远峥一边吻着闻岁之的唇,一边探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他微掀开眼皮,睨了一眼后按下椭圆按钮,透白色的纱帘便嗡嗡地从两侧向中间合去,重又俯下身,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线说:“Please make full use of me bb。”

室内的光线暗了好几度,像白灰调的黄昏,闻岁之颈窝紧紧缩了起来,耳根处的皮肤透着红色,她搭在陈远峥肩上的手臂不由往他背后伸了伸,掌心覆在他肩胛骨处,指尖徐徐挤出点月牙形的白色。

系在她腕间的灰格纹腰带松散,露出磨得微红的皮肤。

木质百叶窗半卷着,杏仁色日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进房间里,斜长光条的尾端落在宽敞的大床上,偶尔照在一条梨子般白皙的小腿上。

良久后,床面晃动的光影终于固定照亮在某处。

陈远峥收紧手臂搂着闻岁之的肩膀,后背肌肉因蓄力而收紧,他额角隐隐露着青筋,下巴紧贴在她的耳侧,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她颈后。

周遭的声响一瞬拉远,逐渐在耳际消失,只剩两人凌乱无序的呼吸声。

良久后,闻岁之后脑处汇聚的酥麻才弥散,她舔了下微干的唇,偏了偏脖颈,无意识用额角蹭了下陈远峥汗湿的脖颈,声音微哑地说:“想饮水。”

陈远峥嗓音沉哑地应了声“嗯”,抬臂撑起身子,低头在她唇角处吻了吻,这才起身捞起掉落在地毯上的裤子穿上,他光着脚往外走,越过床尾,又俯身拿起另一边的衬衫穿上,遮住他后背几道隐隐的红痕。

几分钟后,他去而复返。

原本侧躺着的人此刻正趴在枕头旁边,捏着手机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敲着字。

陈远峥见状抬了下唇角,眉眼也柔起一点笑,他走到床边,背靠着床头坐下,一只手在闻岁之露在外面的裸肩上抚了抚,另一只手端着杯子递过去,杯口贴着她的唇,顺着她仰颈的姿势往上抬起手腕,喂她喝了小半杯。

见她摇了下头,说不喝了才拿开杯子。

他仰颈喝完杯内剩余的红豆水,探臂将空玻璃杯搁在一旁的床边柜上。

闻岁之回复完消息,把手机往枕头旁一放,顺势伸开手臂,手指顺着陈远峥敞开的衬衫搂上他的腰,皮肤还微微透着潮热。

她红润未退的脸颊贴在他腿侧,“刚才我爸妈话我现在同以前唔同咗。”

“嗯?”陈远峥垂眼,手指在她温热的脸颊摸了摸。

闻岁之往上扬起颈,下巴抵在他腿上,她拎唇笑了笑说:“朝早醒来后,我send咗条message给他们,话以后要是有事或者生病,一定要记得同我讲声,他们说我变得同以前唔同咗。”

陈远峥闻言也抬了抬唇角,淡淡笑着应了声“嗯”。

闻岁之收回搂着他腰的手臂,去握他搭在腿上的手,轻轻捏着他修长的手指骨节,从指尖捏道指根时,闻岁之低着声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远峥。”

他低下头,目光温和含笑地望下来,像暖溶溶的阳光和煦地落在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淡笑着问怎么了。

“我好似几少同你讲我家里的事。”

陈远峥应了声“嗯”,想起不久前在书房的对话,他微掀起唇轻笑了声,反手捏了捏她圈在自己骨节上的手指,“今日好似fession day。”

闻岁之含着笑把下巴在他腿侧摩挲了下,弯着唇角说好似是有点,她将手指往他指缝间探了探,低声说了起来,“之前同你讲过,我爸妈他们都是医生。”

陈远峥垂眼看着她,“嗯。”

“他们的工作一直都很忙,经常在半夜被一通电话叫回医院,所以我很小就习惯咗一个人,这么多年,同我爸妈的关系也都几疏离,除了报平安,平时几乎唔会互相关心或者问候,也觉得唔使这样做。”

太早独自面对生活,她在次次碰壁里建立起围绕自己的处事逻辑,慢慢地便不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寻求安全感和归属感,也慢慢地淡漠亲密关系。

她抬眼去看他,“但是你今次发烧后,我觉得这样真的唔太好。”

闻言,陈远峥眉骨轻抬了下,抬起搭在闻岁之肩上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所以bb在试着做出改变。”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嗯”。

在处理亲密关系这件事上,她算是七八成的新手,像小孩子牙牙学语那样,在一份亲密关系里同对方磨合着探索,继而再模仿着去处理其他关系。

而在这份探索和模仿里,是没有袒露出口的在乎和喜欢。

安静了几秒后,她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瞧着有些没头没尾地同他讲了句thank you Lu。

陈远峥的唇角往上掀了掀,触着闻岁之脸颊的手指往下落,曲起指节将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他俯低身子在她唇上温柔地吻了吻,淡笑着说:“我也钟意你,bb。”

虽然她没直白说,但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听到这话,闻岁之心头轻晃了下,没想到他会讲出自己藏住的半句话,她故意笑着道,“我讲的是thank you。”

“嗯,我知道。”

陈远峥唇角抿着点淡淡的笑意,他的贴在她下巴处的手指轻柔地摩挲了下。

“是我想同你讲,好钟意你,bb。”

第60章

闻岁之掌心压在松软的枕头上, 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搭在陈远峥肩膀上搂着,眸光莹莹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手臂往后伸了伸, 环住他的脖颈, 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地像蓬松的柳絮, 细微的痒让陈远峥下意识抿了抿唇,他刚掀起眸去看她,唇上又接着落下第二个吻。

她贴着他双唇停了好几秒才要离开, 却被面前男人扣着后颈用力吮了下唇。

两人鼻尖相抵,四目对视间, 默契地同时轻笑了一声。

陈远峥落在闻岁之颈后的手下意识轻捏了两下, 他稍稍侧了下脖颈,凑近几分,压着她的唇时而急促, 时而绵长地吻了起来。

彼此温热的呼吸小簇小簇扑在两人的面颊和脖颈处,像是透过皮肤在各自的心房里带起一场返潮的闷热。

两人交融在一起的呼吸像是旺盛的火苗, 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灼热。

安静许久的房间里,心跳声明显得像是在耳侧快速敲击的有力鼓点。

片刻后,陈远峥稍稍退开, 抬起另一只手抚上闻岁之温热的脸颊, 她碧透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潮湿的水汽,他抬唇浅笑了下,又低颈凑近在她眼角处轻柔落下一吻。

他重又退开几分, 眸光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将人搂在怀里。

因着陈远峥发烧刚转好,美姨让厨房煨了一锅石斛羊肚菌老鸭汤,用汤底煮了两份点缀青葱的烧野濑粉, 炒了几盘绿油油的青菜,还给闻岁之煮了一小碗关东煮,旁边的小碟子里挤着一点橙红色辣酱。

热气腾腾的鸡汤喝入胃,整个人都变得暖绒绒的,像身边搁着几盏恒温的小太阳。

连鼻尖上都微微浮起一层细汗。

吃完午饭,闻岁之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温度计,抬手握着陈远峥的手腕,将人拉到沙发上又测了一次体温,确认退烧后,这才同意他没让家庭医生过来的想法。

大概是太久没见,宝珠跑过来,粘人地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水汪汪的圆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

他们陪宝珠玩了小半晌,才各自去忙工作。

陈远峥起身去二楼书房处理公事,闻岁之则坐在一旁的墨绿色软皮躺椅里,膝上的笔记本正在跑语料库的数据,一旁边几上搁着碗椰汁花生牛奶汤,宝珠趴在落满阳光的躺椅脚踏上,瞌睡着陪她工作。

将书房门合上,陈远峥没急着打开电脑工作,先将手机里的几通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只响了几秒便接通,大概是对面一直在等着。

陈远峥单手扶着椅背,眼前是生机勃勃的绿垣,语气却淡如薄霜,开门见山道,“父亲,你应该好清楚,你嘅态度唔可以左右到我嘅决定。”

从世元道别墅回来后,陈国善滴米没进,却并未觉得饿,饱腹感甚至让他坐不住,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家里的佣人也战战兢兢,不敢弄出声响惹恼他。

直到手机响了起来,拐杖无规律的嗒声才停下。

陈国善驻足接通电话,闻声却瞬间动怒,握着拐杖在地板上用力砸了两下,“Lu,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远峥冷冷地扯动了下唇角,“在您今日擅自过来,接二连三让媒体杜撰我同范小姐的新闻时,就应该预料到我的态度。”

竣工期他同范敏婉共同出席过几次活动,几乎每次都有舆论引导,图文并茂到让人信服,虽然兆辉的舆情监控部很快发现并处理掉,但也足以让公众误以为陈范两家好事将近。

刘好缇走过去扶住陈国善,低声提醒别生气,小心血压。

陈国善粗喘了口气,试图平复心情,“范家小女到底哪里唔好?你知唔知我们同范家联姻,可以食到几多红利?”

陈远峥答,“她很好,系一位好出色嘅商业合作伙伴,但也仅限于此。”

“父亲,您唔会唔知联姻有双重嘅一面,虽然系互惠互利,但亦都有互相牵制嘅地方。”

他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陈国善沉默了几秒,但仍怒气不减地质问,“Lu,你这么快就认定她了?你想没想过陈家根本唔会承认,也唔会接纳她的存在,日后她唔会有机会在陈家立足,你真的认为她同你会长久咩?”

陈远峥垂了下眼,淡讽道,“父亲,你真觉得陈家是什么好去处吗?”

他抬起手指在皮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重又抬眼看向远处的绿景,“给您一点kind reminder,陈家向来是利益至上,如果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您最好尽快接受现实,就像当初您同我母亲讲的那样。”

“你——!”陈国善恼怒地将拐杖一甩,身子跟着晃了晃,被身旁站着的刘好缇扶住才免于摔倒。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你母亲的事是场意外,你唔接受都要接受,这么多年该过去了!”

陈远峥淡哂一声,“这话也同样送给您。”

“还有,请您唔好再越界,否则平衡一旦打破,可能唔系您承受得住嘅。”

话落,未等陈国善言语,他便挂断了电话,收拢手指将温热的手机往掌心里攥了攥。

或许是时隔太久,那些被人刻意包装的回忆不断的褪色,复原,再褪色,眼前生机勃勃的绿色逐渐叠化成奚清言在病床上瘦削的面容。

还有她心电图变平前,松松握着他的手,气息虚弱的那句“不要不相信爱,也不要太相信爱”。

陈家老宅那边,刘好缇扶着陈国善到沙发前坐下,吩咐佣人重新添盏热茶,等他饮茶顺过气后,忍不住开口道,“老公啊,Lu同那个女仔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吗?那范家小女怎么办?同范家联姻唔系好配咩?”

方才的电话虽然没开外放,但她离得近,同开了扬声器无异。

陈国善捏了捏泛痛的眉心,腰背佝偻,有气无力道,“你以为我唔希望他们两个get married吗?但现在还能怎么办?讲到尾,同范家联姻都只系我同范生在口头上有意向,并没有真金白银的落定。”

刘好缇未同闻岁之见过面,脑中忽而想到先前在几家太太的麻将局上听到的八卦,随即讲道,“老公,如果从那个女仔那里入手呢?记唔记得Kelly之前同我们讲那女仔事业重过感情,Lu只话唔可以私底下去找那女仔,但如果我们私下动用点关系,叫她工作受难,可能她就会知难而退了。”

陈国善摇摇头,“那女仔我已经安排人调查过,且唔讲兆辉给她背书,我们私下用手段是打自家脸,再者,她并非绣花枕头,不是我私下交代一句不启用她,主办方就会听,除非呢这事Lu亲自去做。”

他叹息了一声,从佣人手里拿过拐杖,整个人像是斗败了的苍鹰,“这件事唔好急,唔如从长计议先。”

接着边拄着拐撑起身子,边同刘好缇说累了,扶他进屋休息。

刘好缇应了声“好”,搀着他的手臂起身,面上带着挑不出半点错的笑将人扶进一楼卧室,等陈国善躺好后才轻着步子从卧室里退出来。

刚将屋门关上,她转身便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陈远嵘。

刘好缇笑了笑,“Kelly,怎么了?”

陈远嵘走过来,环住刘好缇的手臂,将妈咪拉到自己房间里,才急忙开口说:“妈咪,刚才您同爹地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您同爹地就这样点头让那个女生进我们家的门了吗?”

刘好缇扯了扯裸粉色的唇,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虽然陈国善没明说,但她同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自然明白那句“从长计议”就是变相的妥协。

陈远嵘对闻岁之说不上讨厌,反倒因为上次那番话,还对她生出了一番欣赏,只是生在弱肉强食的陈家,这些不该有的情绪都是败阵的负累。

更何况因为陈远峥,她在魏家明身上丢了面子,也丢了钱财。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家单薄的女生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要爬到自己头上。

“But妈咪,这个家凭什么Lu说了算?阿爷当初是怎么考虑的?”

刘好缇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只女士细烟,不抽,只是夹在指尖燃着,薄雾弥漫间,她脱掉大方得体,善解人意,淡讽出口,“凭咩?凭他背后有奚家,凭他经商手腕够犀利,让你阿爷无话可说,凭他是陈家现在的话事人。”

陈远嵘仍旧天真地认不清现实,“那爹地呢?他唔系一向唔太钟意Lu吗?”

“你爹地?”

刘好缇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将烧了三分之一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Kelly,你要记住,在我们这个家里,边个带到利益,边个就有话事权,更何况你爹地唔系表面那么唔钟意Lu。”

陈远嵘不解地蹙眉,“妈咪,what do you mean?”

“很多事情妈咪以前没有同你讲过,但你应该都听过少少,兆辉系你阿爷一手创办嘅,但是在你爹地手里走了下坡路,虽然你爹地后来捉住咗时代红利,但最要紧的是Lu的母亲不断注入的资金,帮你爹地搭桥牵线,兆辉才得以重新壮大起来。”

再回忆起陈年旧事,刘好缇甚至觉得令人发笑,当时自以为在爱情这场博弈里,她赢了奚清言这一名门千金,殊不知她们两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她无声讽刺一笑,“Kelly,你知唔知为何直到你差唔多九岁,爹地才带我们返陈家吗?”

前八年,她们母女两人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在毫无意义的花言巧语下,甘心生活在他的一间同陈家老宅反方向的私人别墅里。

陈远嵘眉心紧锁,明明在冷气房里,手心却不自觉冒汗,她隐隐不安地答,“唔系因为怕阿爷唔同意吗?”

这次刘好缇讥笑出了声,“是,妈咪当时也是这样以为的。”

“其实后来同你爹地一齐生活了这么多年,妈咪先渐渐明白,选在你差唔多九岁,是因为那时兆辉彻底在港城站稳了脚跟,唔使再靠Lu母亲的资金同家族势力,更要紧的是当时Lu的母亲怀孕了。”

如今再回想,愧疚吗?或许是有的,但是她并不后悔。

闻言,陈远嵘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凉气,慢半拍地猜测,“So,爹地是故意的,是想让Lu的母亲……流产吗?”

讲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语气里含着几分难以置信。

卧室内的主灯没开,只亮着盏落地灯,光线比室外自然光还暗,沉黄的光落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身上,像是昏光的提线木偶戏剧院。

刘好缇点了点头,“是。”

陈国善骨子里还是存这些重男轻女的想法,只是奚清言见过他最凄惨,挫败的一面,所以他不愿她好,甚至认为她的离开代表着他自卑的消逝,这样他便一直是清高自傲的上层人士。

而面对陈远峥时,陈国善总会不自觉想起奚清言,就像是一面照出他挫败的镜子,因此他讨厌的不是亲生儿子,而是自卑的自己。

在陈远嵘问为什么时,她没有过多表述,只是说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为什么,更没有绝对的是非善恶。

“好啦,Kelly,那个时代的事情很难再拿到现在来评判,唔论点讲,他都是你爹地,他都是好在意你的。”

刘好缇握住了陈远嵘的手,在昏暗里看着自己标致的女儿,“Kelly,虽然妈咪没有出色的家世,但你要记住,你是堂堂正正的陈家长女,这辈子绝对唔可以下嫁,爱情和金钱地位之间,永远都要选择后者,记住咩?”

“知道了妈咪,你放心。”

陈远嵘抬手揽住刘好缇的肩膀,抿了抿唇问道,“那……妈咪,你还爱爹地吗?”

刘好缇拍了拍陈远嵘搭在膝上的手,抬唇笑了笑,“都到妈咪这个年纪了,仲讲咩love唔love的?妈咪只想帮你守住属于你的财产,努力帮你争取多些,再看到你找个钟意的人结婚,妈咪一生都觉得值了。”

陈远嵘张了张唇,想再问些什么,终究是没在开口。

只是将刘好缇搂紧了些,低声应了声“嗯”。

有些话再多问也无益,反倒会打破从前她不自知,却一直微妙维持着的平衡,

*

太阳半落在山间时,祁津来世元道68号送过一次文件。

陈远峥边翻看文件签字边说:“后面我不想再看到有媒体报道陈范联姻的新闻。”

祁津即刻点头,“先生,您放心,唔会再有下次。”

先前,公司的舆情部门从未将这部分列入重点范畴,媒体那边因拿到一手资料和授权,报道的猝不及防,最近才会出现这几条“漏网之鱼”。

半晌后,佣人端着金骏眉送到二楼书房。

过了会儿后,陈远峥推开书房门,踩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来。

客厅落地窗旁,明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墨绿色躺椅上,将小憩的人笼在柔光里,闻岁之脚边的小博美也困倦的团成金色毛球。

在察觉到他过来的声响时,它耳朵尖动了动,接着抬起了蓬松的脑袋,乌溜溜地望过去。

陈远峥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了下,小博美黑润润的眼睛眨了下,复又听话地趴了回去。

他无声抬了抬唇,动作轻柔地将她膝上笔记本拿开,亮起的屏幕上是语料库数据跑完的界面。

将笔记本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陈远峥虚握了下闻岁之搭在一旁的手指,确认是暖的后,这才将她腰间的毛毯往上拎了拎,将她大半身子盖住。

似乎感受到暖意,她不自觉蹭了下脸颊,往羊绒毛毯里缩了下。

闻岁之醒来时,玻璃窗外的太阳降了大半,光晕浓郁成流油的咸蛋黄,暖溶溶地溢进室内,落在眼皮上带着一点微烫的热度。

她稍微掀了下眼皮,被刺得重新合上,向另一侧偏过颈,缓了会儿后才睁开眼。

余光里是陈远峥的身影,他深邃的五官在阳光里变得柔和,交叠的膝上搁着一本翻看过半的法文硬壳书。

见状,闻岁之懒洋洋地拎了拎唇角,从羊绒毯里伸出手里,向后伸了伸去碰坐在斜后方的男人。

陈远峥察觉到她的动作,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时,唇角也跟着抬了起来,“醒了?”

闻岁之弯着唇点了点头。

陈远峥将书合上,随手往沙发上一搁,边抬手握住她递过来的手,边起身走到她旁边,微俯身,在躺椅的扶手上坐下。

他伸过手臂在她小腹上摸了摸,“饿未?”

“还不饿。”闻岁之摇了摇头。

脚榻上的小博美听到声响,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随即便咧着微笑唇,“汪”了一声后,爪子一蹬就跳了过来。

软皮椅有些打滑,它后爪没站稳,像踩了肥皂般要溜下去。

陈远峥俯过身子,宽大的手掌在它温热的肚子上一捞,才免去它摔到地毯上的滑稽惨案,他单手托着小博美放到闻岁之怀里。

闻岁之笑着将小博美楼在怀里,手掌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抬眸看向坐在身侧的人,“宝珠在这陪住我整个下午吗?”

陈远峥颔首“嗯”了声。

他曲起手指,没去摸小博美,而是在她柔软的面颊上刮了两下,“最近工作安排得紧唔紧?”

闻岁之抬眸看去,“仲可以,怎么了?”

“Bb,要唔要先同我uncle,还有两个表妹食餐饭?”

陈远峥语气平淡的让闻岁之觉得这事像是清粥小菜一样简单,她手撑着扶手,微直起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吗?”

“那就让他们再等一阵。”

闻言,闻岁之扑哧笑道,“我唔系唔想同他们见,只是他们不介意吗?”

她没见过他二叔陈国良,但是在新闻上看过报道,同他父亲陈国善并不像,面上看着有些艺术气质的清高自傲。

陈远峥抬唇道,“他们同我父亲不在一方立场。”

闻岁之眉心小幅度扬了下,“所以这次同你uncle见面,是为了向你父亲侧面表态,他会是孤军奋战的一方,对吗?”

闻声,陈远峥轻笑了声,双眼皮褶痕随着眼尾上扬,深邃眸子里映起笑意,他曲着指骨在她下巴处蹭了两下,“bb是唔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闻岁之抬手攀上他挽起衬衫下的小臂,笑眸盈盈地说有可能是。

那天下午聊过这件事后,见面的事便提上日常,恰好隔两周的周日她同陈远峥都空闲。

初入八月,凤凰花火团似的在路边点燃,正如这盛暑的蒸人气温,一路高走。

中午下过一阵短暂的毛毛雨,冲淡几分热气,狭窄道路上还浸着没干的雨水,湿漉漉的,半空潮湿的云层下沉着笼罩在密集的玻璃写字楼顶,在似云似雾里缓缓亮起灯光。

餐厅是潮湾的一家私房菜,玻璃摩天楼的顶层,从落地玻璃窗俯瞰,是紫粉色晚霞里逐渐亮起的霓虹光景。

包间里,欧式装修配黄铜红苏吊顶和山水字画,有些叛逆的风格碰撞,做的私房菜却是最纯正的粤菜。

一位戴经理牌的工作人员出来迎人,热情颔首问好,带他们到包间时,陈国良同陈远笙,还有陈远彤已经入座了。

枣木红圆桌上搁着三盏热雾茶,飘着淡淡的香气。

服务生拎着茶壶添上两杯新茶,场面化的自我介绍也洋洋洒洒开始。

待服务生退出包间后,陈国良和蔼地笑着开口,“Shane的态度,我耳闻几分,不过我同大哥的意见唔同,只要Lu你自己钟意,我做uncle的没意见。”

自从信托成立,遗嘱清晰,陈国良就不再盘算,因利而聚,对陈远峥不算多真心,但晓得家族荣耀,不论他背后的欧洲资本,也只有他能撑得起陈家,因此他们之间的相处不算热络,但也称得上友善。

两位表妹的态度也是如此。

陈远彤看了眼对面那位腹黑的表哥,就知道不会让她免费吃下那么大好处,这段时间她一直跟多面间谍似的在陈家四处周旋。

但目光转向闻岁之时,她立刻翘起唇角。

在相对安静的一餐里,这餐饭主要意图表达完以后,几人便有一搭,没一搭档地随意闲聊着天。

陈远笙同陈远彤两姐妹对闻岁之的工作倒是挺感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探究又好奇地问了几个问题。

仅三言两语,便看出她不是虚有其表,而是真才实学。

此前就打听着了解过一番,此番聊下来,两人对她的态度从只要不触碰底线利益,娶谁都行,到默默觉得比起向钱看齐的联姻,表哥这个选择反倒是聪明的。

而陈国良整餐饭虽没怎么同闻岁之交谈,但在她同自己两个女儿聊天时,他却一直在观察她,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餐桌礼仪,都远超他之前的预期。

回程路上,一向疏于联系的陈国良,竟主动给陈远峥发了条讯息。

Philip :虽然对闻小姐唔多了解,但uncle觉得你这女朋友选得不错。

陈远峥淡笑着按着屏幕回复讯息。

Lu:Thank you,un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