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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1830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这次同陈远峥二叔和两位表妹的见面, 出人意料的顺利,像是主线外的第一个副本难度太高,而心慈手软给开了挂, 直接爆出了第二个副本的金币。

她不会自寻烦恼地去探究对面的善意是真是假。

在绝对结果前, 真假毫无意义。

车厢内开着顶光, 亮的不像车外的夜色,两人各自低头看着手机,闻岁之回复完吴月慈发来的工作消息, 刚将手机熄屏,身旁的男人也发送完讯息, 将手机往前面降下来的小桌板上随意一放。

闻岁之侧过身子, 同他说起工作安排,“下礼拜在洲南有两场国际think tank的同传。”

陈远峥点头应了声“嗯”,抬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顺势将她的手指握进掌心,轻捏了捏, “周几过去?让裘叔开车送你。”

“下个礼拜二过去,大概礼拜六回来。”

话落,闻岁之在他怀里抬起头, 后脑枕在他手臂上, 笑着说:“可能是在港城住久了,现在返洲南有种去外地出差的感觉。”

闻言,陈远峥也抬唇笑了起来, 他垂眼看着她,低头碰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含笑地说:“日后得闲,我陪你多返洲南住一阵。”

闻岁之打趣地问他不会觉得她在洲南的公寓小吗。

陈远峥轻抬了下眉, “小也很好,抬下眼就见到你,”他环着她腰的手臂稍微用了下力,将人往坏里搂紧了几分,淡笑着道,“抬下手就抱到你。”

闻岁之被腰间力道带得扑在他怀里,掌心搭在他肩膀上,她闻言轻笑了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句,“还可以随时kiss,对唔对?”

随即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颈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她刚退开一点距离,便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扶住后脑,下一秒便被陈远峥抬唇笑着吻住了,他在她唇缝处轻轻吻了几下,随后含住她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之际,陈远峥稍稍退离几分,高挺的鼻梁蹭了下闻岁之温热的脸颊,在她掀开一点眼皮看过来时,低声同她耳语道,“bb真是同我心有灵犀。”

闻言,闻岁之抿唇笑了起来,她唇角还未完全拎起来,重又被他握着后颈再次吻住了,唇齿相贴,鼻息和脑袋一同逐渐发昏。

她唇角的弧度也逐渐融化在灼热又急促的呼吸里。

密集写字楼亮起的霓虹光斑在两人身上雀跃地跳,就像胸腔里的心脏。

*

往年国际智库的同传基本是闻岁之和周今宜搭档,今年也不例外。

智库峰会当天,两人提前四十几分钟便赶到会场,周今宜边翻开方才主办方给的新版幻灯片,边同闻岁之闲聊,“去年你在巴黎留学没回来,跟我搭的是咱们工作室新来的一个男生,水平还不赖,挺稳的。”

工作室的男生占比不大,闻岁之对她说的这个男生有印象,之前看过他的简历,“他本硕都在美国MT高翻读的。”

周今宜闻言了然“哦”了声,“难怪他英文的deliver接近native speaker水平。”

两人过了一遍新版的幻灯片,开始调试同传设备。

她们这次用的是前阵子新研发上市的同传设备,现场视频可以直接投放在口译员的控制面板上,不再需要额外的电子屏幕,同传间内的视野比之前更开阔了些。

中午休息时,周今宜摘下耳机,手指在压痛的耳廓上揉了揉,“前几天我在榕市带了个小朋友,也是用的新设备,她平时习惯了盯着speaker译,一换成小屏幕就不习惯了,一下就让我想起来,我刚出来做会的时候,也是紧紧盯着speaker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走神就跟不上了。”

闻岁之摘下了耳机搁在桌子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在后腰处轻轻锤了两下,“我刚做会的时候也是盯着speaker的嘴巴译,盯着盯着好像就都能译出来了。”

周今宜噗嗤一笑,“哈哈哈大家的开始总是惊人的相似。”

她拿过冰摩卡吸了一口,抬手抽了张纸巾,边擦杯身上的雾水边说:“对了,我听说你在做辅助设备的research,感觉怎么样,同传的时候用的话,效果怎么样?”

边问着边唰唰唰抽出三张纸巾,擦了擦咖啡杯外雾气凝成的水流。

“目前还处于笔译的研究阶段,推论来看的话,辅助口译的效果可能不是特别理想。”

闻岁之拉开椅子坐下,解锁电脑,边翻看术语表边继续说,“对新手口译员不算友好,比较容易分心,而且思路也容易被机翻带跑,有经验的老口译员利用地好的话,估着最后效果应该不会差于辅助笔译。”

“哎……说的也是。”周今宜兴奋劲大打折扣。

面对程序化,给出标准答案的机器,很容易质疑自己,造成思维打架,继而最终效果可能不如机器或口译员单独拎出来做会的效果。

“不过要是缺partits,记得call我,我还是挺期待辅助口译设备引入的。”

“好,我会同Eliana说的。”

两人的对话被“咚咚”两声敲门声打断,是主办方那边送来的工作餐,烧鹅饭配几颗翠绿菜心,外加一杯黄盖凉茶。

下午的会议议程也是三小时,在五点半结束。

收拾东西前,闻岁之先拿起手机将飞行模式关掉,回复了陈远峥半小时前发来的讯息,是同自己讲他今晚临时有个饭局。

周今宜住在主办方订好的酒店,就在会场附近,在门口分开后,闻岁之去附近的地铁站搭地铁,这会正值晚间高峰,地铁要比打车快得多。

到家后,闻岁之从冷冻层拎出一袋青花椒鱼的速冻水饺,煮了半袋作为晚餐。

她将饺子盛出来,走到沙发前坐下,在腰后垫了个抱枕,边夹着水饺吃,边根据今天的会议内容,给整理的术语表作修改补充。

窗外的光线也逐渐从亮金色褪成烟青色。

陈远峥从会馆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变得昏暗,车外玻璃高楼在黑暗里灯火通明,像一台台不休不眠的金融巨肺,每片玻璃后的金钱密度比肩他眸底不遮掩的疲惫。

直到他放在扶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黑寂的眼瞳里才浅浅浮出一层笑意。

自从闻岁之从法国回来后,他们便养成了异地时通电话或视讯的习惯,屏幕左上角显示九点一刻,他给她发讯息讲饭局结束后的十五分钟。

陈远峥语气温和地接通电话,“忙完了?”

闻岁之回了句“还没有”,她吃过饭后梳理了一遍术语表,刚洗完澡便看到他的信息,估计着时间给他拨去了电话。

“刚刚洗完澡。”

陈远峥应了声“嗯”,“吹头发了吗?”

“吹了。”闻岁之下意识抓了下发尾,还有些滴水,但发根已经吹干了。

“训觉前记得把发尾也吹干。”

不过两秒,小习惯就被电话那端的男人点破,闻岁之不禁噗嗤轻笑了声,捻干指腹的水迹,“知道了,会吹干的。”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红豆水,边往客厅走边问他饮酒了吗。

“嗯,小半杯红酒,没有醉意。”

陈远峥另一只手曲撑在车门上,手指支着额角,唇角浅浅带着弧度,“你呢bb,今日累唔累?”

“还好,不太累,就是坐久了腰有些酸。”边说着,闻岁之边觉得稍缓解的腰酸,隐隐又有加重的趋势,她点开扬声器,起身从收纳柜里拿出热敷包,充电垫在后腰处。

闻言,陈远峥很淡地笑了声,“睡前要是还唔舒服,记得泡个热水澡。”

闻岁之调节温度的手指不由顿了下,倏然意识到什么后,她脸颊的温度随即像腰后的热服包般急速上升,“你——”

好似怎么讲都怪异,她临时转了话头,“我继续去做译前准备了,你记得饮下蜂蜜水。”

听出她平静语气下的慌乱,陈远峥唇角不由往上抬了抬,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眸底的疲意像风吹云散般消失,他嗓音含笑地“嗯”了声,又低笑着道了声“goodnight bb”才结束了通话。

他垂眼看着逐渐暗掉的屏幕,不由在光怪陆离的光影里低笑了一声。

凌厉的轮廓也随之变得柔和。

而闻岁之在挂断电话后,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热的脸颊,身子不由朝前弯了弯,像一只烫熟后蜷缩的红色虾子。

平复了一会儿后,她才探臂拉过搁在一旁的电脑,继续去理做会的材料。

此次国际智库峰会一共三天,前两天的峰会议程比较紧凑,最后一天相对松散一些,下午四点钟便开始闭幕仪式。

四点半,峰会结束,闻岁之再一次先拿起手机回消息。

周今宜也没急着整理东西,她摘下耳机,脚支在地上轻晃着凳子,饶有兴致,又满脸笑意地看着身旁认真回消息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闻岁之放下手机,笑了笑问,“怎么了?”

周今宜扬了下眉,脚点住地面,“没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知道你谈恋爱后,产生的心理作用,总觉着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微歪头“嗯”着思考了下,“像是现在有了牵挂一样。”

在周今宜眼里,闻岁之像一棵茂密的深色叶片的树,沉稳,坚韧,又富有生命力,而此刻的她像是枝尖生出了嫩芽,在成熟里生出了一份柔软。

闻岁之稍垂了下睫毛,不由小幅度弯了弯唇,“一个人同两个人可能是会有些不一样。”

话落,她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周今宜也开始往手拎袋里理东西,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最后把电脑放进包里,感叹着“哎”了声,“真好啊!有时候想想,爱情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一直秉持着一个观点,婚结不结无所谓,恋爱还是要谈一谈的。”

接着,她话题急转,“不过岁之,其实我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你男朋友是什么类型的,好像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站到你身边。”

会场的嘉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闻岁之将椅子推进桌子下面,拎起包同周今宜一起往外走,她思考了下后说:“其实你见过我男朋友。”

“啊?什么?”

明明是走的光明几净的平地,周今宜却惊得一个踉跄,鞋底在瓷砖上擦出一声微刺耳的响声。

闻岁之抬手扶了她一下,刚要问她有没有扭到脚,便听到周今宜尖着声调问,“我见过!谁啊!口译圈里的吗?”

“不是,是……”闻岁之好笑地看着她,确定她站稳后松开手。

周今宜八卦欲被点燃,立即截断她的话,用排除法来猜,“那就是我们在会场碰到的人了,不会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吧。”

闻岁之摇摇头,揭晓正确答案,“是speaker,之前在港城的financial summit见过。”

“是陈远峥。”

在听到她讲出“陈远峥”三个字时,周今宜觉得空气霎时凝固了几秒。

下一秒便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炸弹“轰”地一声给夷为平地,又被一阵飓风吹过,大脑皮层干净得不得了,她愣住好一会儿,才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地问道,“是港城兆辉的……陈远峥?”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是他”,接着抬手按亮电梯下行键。

周今宜也像被按亮似的,身子一斜靠在墙上,鼓腮深呼吸了下,缓过劲后,抬眼看着闻岁之,“天,好不真实啊。”

她抬起胳膊,“要不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幻听了。”

闻言,闻岁之弯唇笑了下,抬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下。

周今宜顺着几不可察的力道收回手臂,“不过吧,虽然陈先生这样塔尖的大佬,普通人可望不可及,但不知道为啥,回过神来就觉得能让你动心的好像就该是这样厉害的人。”

接着她像小雀似的兴奋地支起身子,半开玩笑道,“我这也算是变相有大佬人脉了吧哈哈。”

听到这话,闻岁之抿唇轻笑了声,配合地说算。

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叮”一声厢门打开,里面三两站着从高楼层下来的人。

走进电梯后,两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此刻,西落的太阳降得很低,还未完全没入地平线,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流动着淌了一地,顺着大片的透明玻璃映进大楼内,往外走时像踩在洒落金箔的地毯上。

周今宜的震惊已经消化完毕,她推着旋转门往外走,回了下头问,“岁之,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闻岁之刚要应声,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港牌车子,还有推门下来的祁助理,她的目光一瞬往车后座移动了下。

她唇角不由自主抿起弧度,“我先不去了,陈远峥应该在车上。”

闻言,周今宜像是卡顿的音乐盒,安静两秒后,惊讶地“啊”出一长声,下意识眯起眼睛往太阳下去找车子,最后视线落在一辆三地牌照的Rolls Royce上。

不由默默在心里给大佬竖了个大拇指。

“行,那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哈哈,下次再约。”

同周今宜道再见后,闻岁之朝黑色车子走去,祁津将后车门打开,手搭在车门框下,她弯身便同坐在里面的陈远峥对上了目光。

车内挡板在她上车前就升了起来。

闻岁之看着坐在另一侧的男人,一只手撑在车座上,朝前倾身,拎唇笑着问,“陈先生不是说今晚会到的比较晚吗?”

陈远峥抬手扣住她的脖颈,在她唇上吻了下,才掀起唇道,“原本估着会比较晚,后来想给你个惊喜。”

他小力度揉了下她耳后皮肤,“还惊喜吗?”

闻岁之抬手环住陈远峥的脖颈,靠在他肩窝处,唇角抿着浅笑,在他耳边低声答了句“not bad”。

闻言,陈远峥喉咙间溢出一声低笑,眼皮半敛下。

然后手臂一抬,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手掌扶着她挽发下的脖颈,他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低声问,“累唔累?要唔要先训一阵?”

闻岁之轻轻点头,“有少少累,但唔想训觉。”

“嗯,那就唔训。”

陈远峥边说着边抬手穿过她膝窝,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落在她腰间,手指力度适中地在她后腰处轻轻按着。

第62章

感受着后腰处的温热, 闻岁之的心脏好像也被轻轻地按了几下,酸酸软软的,没想到他一直记得前天自己在电话里随口提起的那句腰酸。

她指尖勾了勾他的马甲, 唇角抿着笑, 抬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陈远峥随即垂眼望下来, 碰上怀里人的目光时,唇角不由往上抬了抬,他低下头, 贴着她的唇轻吻了几下,低声笑着问, “今晚想食什么?”

闻岁之思考了几秒, 说带他去以前大一常去的一家餐厅。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改道,从市中心的繁华熙攘逐渐驶入近郊稀疏的车流里。

餐厅是一对夫妻在经营,一人收款, 一人下厨。

店内的面积不大,只能容纳几桌客人, 装修看得出有些年头,木质桌椅带着陈旧的年代感。

双耳白瓷罐里盛着热腾腾的虫草花老火鸡汤,闻岁之捏着鹅黄边瓷勺舀一勺汤, 吹了吹, 小口喝掉,她抬眸看着他说:“我大一刚出来做会的时候,经常来这里食饭, 这家店离洲交会的展馆很近,走几分钟就能到。”

刚入口译这行时,没有实战经验,靠一场场展会口译积累经验, 后来能接到正式会议后,她便很少再接展会的活,也就不怎么到这边来吃饭了。

她夹起一块炙烤猪颈肉,嚼了嚼咽下,“虽然好久没有来过了,但味道没怎么变。”

又问他,“好食吗?”

陈远峥笑着点头说味道唔错,他端起一旁的红双喜印花的玻璃杯,抿了口凉茶,将杯子搁在桌上后,手指还摩挲在冒凉气的杯壁上,“当时辛苦唔辛苦?”

闻岁之筷子尖落在瓷碗里,闻言抬眼瞧过去,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的情绪,她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顿了两秒后才说:“回想一下,好像是有少少辛苦,不过那时候只想多积累经验,辛苦一点反而觉得有安全感。”

她提着筷子将卤肉饭顶的温泉蛋划开,金色蛋液流出来,抬眸笑看着他,“不过现在来看,好像都pay off了,对唔对?”

陈远峥也提起唇角,淡笑着“嗯”了声。

到家后,陈远峥跟在闻岁之身后走到浴室里,他往前迈了两步,微俯低身子,掌心搭在洗手台边缘,将人圈在身前,他透过镜子看着她的眼睛,唇角轻抬了下,“有句话,食晚饭时就想同你讲。”

闻岁之移开落在镜子上的视线,偏过头看他,“什么?”

陈远峥也侧过脸,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贴在她下巴处的手指轻刮了两下,淡笑道,“想同十八岁的岁之讲声多谢。”

闻言,闻岁之轻弯了弯唇角,一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低声回了句“唔使客气”。

如果她没接那场金融峰会,如果她当初没那么努力到能碰到他所在的圈层,或许他们之间的结局就是最冰冷残酷的现实,有交集的概率微乎极微。

而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赢不来心动的机会。

她拎高几分唇角,“也要多谢你,Lu。”

谢谢他的坚定。

话音落下,两人眸光含笑地对视了几秒,陈远峥先一步垂下眼皮,将视线下移,落在她弯起的淡色唇上,闻岁之也慢一秒垂下睫毛,目光刚落在他的唇上,面前的男人便侧着脸吻了上来。

她脖颈下意识后仰了下,唇角微微掀起,抬起手落在他肩膀上,胳膊往后伸去环住他的脖颈。

洗完澡后,闻岁之坐在梳妆台前,面前立着一面细木镶嵌的三折镜。

镜子里陈远峥拿着吹风机,轻拢起她头发吹着,雕花柚木桌上的挂在饰品架上的一对耳坠也被吹得一晃一晃,像两人对视时晃动的眸光。

吹干头发后,陈远峥将吹风机放回浴室的置物架上。

闻岁之起身走去卧室门口,将边柜上的灭蚊灯打开,刚转过身便被从浴室出来的男人扶住了后颈,陈远峥侧着脸吻上她的唇,含着她的唇瓣时轻时重地吮着。

她愣了一秒后,合上眼睫,手臂往上抬环住他的腰。

暖调灯光投下的一双人影,脚步凌乱地往床边移动,几秒后地板上只剩一道修长的影子,闻岁之后倒在松软的被子上,陈远峥曲膝压进床面,她在他俯身吻下来时,顺势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在她唇上吮了几下,吻顺着她的唇角往脖颈间落去,急促又灼热的呼吸也风吹般一涌一涌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深浅两色的睡衣被随意抛在床尾的软塌上,一只黑色裤管垂落在胡桃木地板上。

陈远峥背靠在床头坐着,宽大的手掌按在闻岁之的后腰处,他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微抬起下颔,吻在她线条绷紧的脖颈上。

闻岁之呼吸湍急地闭着眼,两只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唇缝间溢出低弱的音节,单薄的小腹风筝似的快速飘动。

她一瞬间像暑气烈日下玻璃杯内的冰块。

叮铃叮铃地在高温下融化,杯壁上的冷雾一点点积攒,凝成水珠,汇成纤细水流滴落在地面。

良久后,陈远峥握着她的肩膀,用力将人压倒在床上,手臂环紧她的肩膀,他喉结轻颤着,额角的青筋也微微绷起。

背部的肌肉线条也因蓄力而明显,两汪腰窝隐隐透着水光。

他搂在她肩上的手臂松了松力,侧颈吻在她耳后的小片皮肤,在陈远峥撑起身子,低头去吻闻岁之泛红的唇时,被她抬手轻抵在肩膀上,延迟了这个吻的落下。

陈远峥温热的指腹蹭上她的脸颊,嗓音低沉地问,“怎么了?”

闻岁之脸颊像映上了黄昏时的霞光,温热里透着橘红,呼吸微急地说:“没有,就是想到快到anniversary了。”

以前她不过节日,也没什么仪式感,两人恋爱后才开始学着在备忘录里记录他们的拍拖周年,开始觉得这些冰冷的数字有了温度。

闻言,陈远峥低笑着应了声“嗯”,喉结也跟着轻动了动,手臂支在她身侧,拇指在她下巴处摩挲着,“还有九天,bb。”

去年因为异国过得匆忙,今年的八月二十日是周五。

两人在游艇上过纪念日,陈远峥一身深空灰西装,左领花眼上别着一条蓝宝石驳头链,另一端没在胸前的口袋巾后,是上个月他生日时,闻岁之送给他的礼物。

闻岁之刚从会场下来,也是一身西装,耳垂上是她在车上才戴上的钻石耳钉。

晚餐吃的是法餐,餐食做的精致又慢,冷盘,主菜过后,甜品是主厨特意做的焦糖布蕾,盘边上是巧克力酱写的“Happy Anniversary”。

主厨将甜品端上桌后,滑开打火机将一旁立着的蜡烛点燃,蹭一下冒出簇明亮的火苗。

吃完饭,两人往二层甲板走,游艇驶离岸边,海风里的闷热也变淡了不少,吹在皮肤上也隐隐能感觉到凉意。

两人坐在软皮沙发上,闻岁之微喇西裤下的一双长腿搭在陈远峥的腿上,侧脸靠在他肩膀上,指尖捏着酒杯,断断续续低声讲着小话,时不时抬起酒杯抿一口酒。

昏光里对视时,彼此眼睛里像灌入酒液,绵密密呼吸间也混着浅淡酒气。

陈远峥曲指抬着闻岁之的下巴,含着她的唇轻柔地吻着,揽在她后腰的手掌一点点渡着温度,手指在她一粒粒脊骨上来回抚摸着。

交融的呼吸在温潮海风里逐渐变得灼热,烫得胸腔里的心脏像火烧的水珠一般快速飞溅。

良久,陈远峥稍稍退开几分,抬眸时双眼皮褶痕一瞬深了深,在他抬唇轻笑时又柔和了几分,重又凑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从她手里接过高脚杯放在桌子上,牵着人朝栏杆处走去。

走到栏杆前,陈远峥一只手环着闻岁之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围栏上,眼前是岸边玻璃高楼亮起的斑斓霓虹,在波澜缓慢推涌的海面上也映出光亮。

他俯了下身子,唇贴在她耳边,低笑着说:“拍拖周年快乐,bb。”

闻言,闻岁之身子往后靠了下,侧过脸,仰颈在陈远峥的唇边印下一吻,“拍拖纪念日快乐。”

他抬起搭在一旁的手,指尖轻拨了下她颈间的水滴型黄钻,随即曲起指节在她下巴处刮了刮,“今晚仲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闻岁之眉心轻动了动,有些惊讶地回望,“仲有吗?”

“嗯,仲有。”陈远峥抬唇笑着道,抬臂将人重新拥进怀里,让她朝灯火煌煌的岸边看去。

下一秒,岸边传来一声震耳的响,流苏状的金火将昏寂的夜空点亮,随即红的、金的、银的烟花像烧断引信般点燃海港的热闹。

岸上的人也都跟着仰起了头,海风似乎将他们震惊又雀跃的欢呼声也吹了过来,像整个港城都盛装出席,一声声道着Happy Anniversary。

陈远峥俯低身子,下巴贴着闻岁之柔软的脸颊,语气温和地低语,“我讲过,要为你办一场更盛大嘅,bb like唔like?”

她回过颈,眸光水亮地点头,在贴上他唇的那一秒,小声说好钟意。

他抬起唇角,扶着她的后脑,低颈加深了这个吻。

海面反射着夜空中一簇簇绽开的烟花,一格格地亮起,跃动,是游艇上两人胸腔里不平静的心跳声。

这场以秒计费,燃烧金钱的烟花,在那个夜晚持续了一个小时。

而这场需要繁多许可的烟花却迟迟没有细节公布,主角被隐秘藏起,爱意却被全港见证,盛大宣告。

*

九月份,港城入秋,空气里的黏腻暑热渐渐散去几分。

确定要申请机器辅助口译的博士后,闻岁之便同导师Eliane沟通确定了研究计划,网申材料也准备完毕,在九月初便提交了网络申请,也同步申请了奖学金GSPF,Gong Sing PhD Fellowship。

闻岁之这个月在港城有几场同传的会,而范敏婉恰好出席了国际投资高峰会议。

范敏婉下午到峰会会场时,台上的圆桌会议已经开始,她听了两句中文频道的口译后,从风暴蓝手拿包里拿出手机,给私人助理发了条讯息。

几分钟后,她熄屏的手机再次亮起。

“范总,主办方说这次的峰会有两名口译员,一位叫闻岁之,另一位叫袁智坚。”

看到助理的信息后,范敏婉惊讶单边挑了下细眉,涂着口红的唇也跟着翘起点弧度,原本她只是临时起意,想到陈远峥的女朋友是口译员,所以才让助理去找打听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他的女朋友。

同传间在会场的左前方,隔着一段距离,只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两道身影。

峰会五点钟结束,闻岁之从会场出来时,恰好碰见迎面走过来的范敏婉,她穿了条安哥拉红丝绸连衣裙,脚踩一双Kelly银扣高跟鞋。

闻岁之脚步顿了下,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很快便恢复如常,朝对面的人礼貌微笑了下。

接着侧身同一同出来的搭档袁智坚讲了声,便朝范敏婉走了过去。

“您好,范小姐。”

范敏婉扬了下眉,大概也能猜到她是从哪里认识的自己,她朝一旁的电梯抬了抬下巴,“一齐去饮杯咖啡?”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搭电梯下楼,去了一楼的咖啡厅,寻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店内放着舒缓的蓝调英文歌,浓金色的阳光被茂密枝叶遮住,透过落地窗映进来,细碎地落在粗纹木桌上。

范敏婉捏着细小咖啡匙搅了搅雾蓝色圆杯里的奶泡,“你好似对我约你饮咖啡一点都唔惊讶。”

闻岁之闻言弯唇笑了笑,“还是有一些的。”

只不过是刚才在会场外看到她,便猜到她是特意等在外面的,所以才没有那么意料之外。

范敏婉轻抬了抬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似乎有些理解那晚常序为何会讲的那句“像年轻时的陈远峥”了。

放下咖啡杯,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习惯性地夹在指间轻转着,红唇意味不明地轻挑了挑。

“闻小姐,你应该好清楚,人各有价,我好想知,能让你离开陈生的价钱是几多?”

闻岁之眉心很轻微地动了下,她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范敏婉,之前陈远峥同自己讲过范小姐没有联姻的意向,而她也不觉得像范敏婉这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女生会做出有失格调的事情。

心里大致有猜测,她语气平静地拎唇答,“没有价格。”

“嗯?”范敏婉指间的烟停住,红色指甲在纤细烟管上轻轻敲了敲,“什么意思?”

闻岁之淡淡笑了下,“唔会分开的意思。”

“ok,alright,头先系讲笑,唔好当真。”

范敏婉翘唇怂了下肩膀,她单手支在桌面上,掌心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我只是演一下电视剧入面的drama戏码,唔好误会我,你的陈生可不是我的type。”

闻岁之拎唇笑了笑,“我没误会,范小姐。”

“其实,相比陈生,我对你更好奇一点。”话落,范敏婉叠戴钻戒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敲了下。

听到这话,闻岁之露出今晚第一个明显惊讶的表情,“我吗?”

范敏婉点点头,“嗯”了一声,“虽然狗仔队成日乱报道,很多更是捕风捉影,但有一点讲得几准确,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感情是最唔值钱的东西,讲丢就能丢。”

“似陈生这样的男人,在女生眼里,金钱地位就是他的filter,同他拍拖,你唔怕竹篮打水,几年都白费吗?”

闻岁之抿唇笑着答,“唔怕,有决定嘅勇气,就有承担后果嘅勇气。”

闻言,范敏婉轻笑出了声,一双剪水眸里对闻岁之的欣赏不再掩藏,她放下撑颊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女士香烟立在桌面上,“其实今天碰到你纯属意外,不过我真是几想同你见一面的,好奇让陈生芳心大动的女生是什么样子,原本打算让陈生帮手牵线,没想到你是今次summit的口译员。”

“总之,我几想同你交个friend,介不介意加个好友?”

她边说着边从亮面包里拿出手机,亮出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闻岁之笑着应了声“好”,侧身从棕色拎包里拿出手机,“滴”一声扫开二维码,给范敏婉发去了好友申请,那边很快便通过了申请。

范敏婉晚上还有行程,也没有久待,又聊了两句后,便拿起手拿包准备要走。

临起身前,她挑眉笑了下,半开玩笑道,“要是陈生敢对唔住你,send我message,我帮你讨回来。”

这话讲得闻岁之不由轻笑了声,没拂她的面子,“多谢范小姐。”

“唔使客气,cheerio。”

从咖啡厅出来时,助理已经安排司机将车子开了过来,范敏婉上车后交代助理,“以后工作场合要是碰到闻岁之,帮手照顾多些。”

助理有些意外地抬眸,慢两秒应了声,“好的,范总。”

范敏婉降下车窗,重新磕出一支烟,点燃,红唇咬住烟嘴吸了一口。

方才同闻岁之的交谈,有试探,也有欣赏,若是三言两语便让她败下阵,那自己对她的欣赏和好奇也就点到为止了。

吐出淡淡白雾后,她垂眼笑了笑,淡声自言了句。

“她同陈生绝对不止几年。”

第63章

闻岁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解锁后给裘叔发了条位置信息。

她端起粗陶咖啡杯,抿了口微凉的dirty,抬眸朝玻璃外面看去时, 范敏婉正好从店里走了出来, 俯身坐进路边的一辆白色Alphard里。

范敏婉的埃尔法驶离没多久, 裘叔便将车子开到了咖啡厅门口。

因着这杯咖啡的短聊,闻岁之到家的时候,陈远峥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件驼色针织衫,袖子半挽在小臂间, 正俯低身子去摸正专注咬他裤脚的宝珠。

鎏金橙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小片光亮落在他腿边,映得小博美像一颗橙黄色的毛绒橘子,将他手臂上的脉络也映得清晰。

陈远峥闻声抬眸看过去, 同刚进门的闻岁之对上视线后,他提唇浅笑道, “回来了。”

闻岁之笑着“嗯”了声,坐在门口的软皮矮凳上,换好拖鞋后, 起身朝客厅走去。

陈远峥松开握着宝珠爪子的手, 直起身子,抬手环住她的腰,闻岁之就着他的动作坐在沙发上, 顺势握住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她刚坐下,小博美便兴奋地跳起来,两只前爪扑在她小腿上,咧出微笑唇连着“汪汪”叫了两声。

陈远峥看过她的工作日程, 知道峰会五点钟结束,他抬腕看了眼手表,随口问道,“返时路上塞车了?”

“没有。”闻岁之弯身将小博美抱起来搁在膝上,摇了摇头道,“结束的时候碰到了范小姐,聊了几句。”

闻言,陈远峥眉骨轻抬了下,“嗯。”

闻岁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见他只是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她后仰了下颈,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浓郁霞光落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影影绰绰映亮他的发丝。

她唇角浅抿着弧度,“陈先生,唔问下我同范小姐聊了些什么吗?”

陈远峥低笑了声,往后撤了几分身子,垂眼看着她,配合地问道,“聊了什么?”

“范小姐讲想同我friend下,我同她加了好友,不过……”闻岁之抬唇笑了笑,抬眸看着他继续道,“范小姐同我交的这个friend应该一半是因为你。”

陈远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抬手将她唇边的几根发丝拨开,拇指指腹抚了两下她的脸颊,“觉得失望吗?”

生在陈家,他自小便处在人性经不起推敲的名利场,早已习惯了铁石心肠,但面对她时,总是会在坚硬里生出一层薄薄的柔软,去触碰她的柔软。

他能猜到她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闻岁之倒真佯装思考般,轻拢了拢眉心,不过两秒便轻笑出了声,她手在陈远峥胳膊上撑了下,凑近在他唇角吻了下,“不失望,一直都没觉得失望。”

成年人之间利来利往,很难有不掺利益的纯粹情谊,绝大多数情况下,感情在利益面前一败涂地,而范敏婉这样能撑起一家家业的豪门商人更不会在毫无利益图谋的前提下平白释放善意。

范敏婉的友好并不单纯,她很清楚,但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样更轻松些。

陈远峥环在闻岁之肩上的手臂往上抬起几分,曲指轻抚了抚她的耳廓,掀唇“嗯”了声,说:“依你的意愿相处就好,不喜欢就不往来,唔使顾忌太多。”

他没直言,但她懂他的言下之意。

与其说范敏婉在同自己交朋友,不如说是以她为媒介,在间接同陈远峥相处,不论这份交情里真心有几分,都有含着未来变质的迹象。

闻岁之抬手搭在他肩膀上,稍稍起身又再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弯唇笑着应了一声,“好,我知道的。”

谁知话音刚落,踩在她腿上的小博美便忽地蹬着后爪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陈远峥的胸口处,有样学样地伸出粉色小舌头,在他的下巴上飞快舔了几下,舔完还雀跃地咧嘴“汪”了一声。

它落回身子时,前爪微露出的小寸指甲勾住了他的衣服,倏地一下,将羊绒织线扯出了一长截。

见状,闻岁之怔了一怔,忍笑着靠在陈远峥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陈远峥无奈地笑了下,抬起一只胳膊环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拎住宝珠的爪子将它的挂住的指甲从羊绒线上拆下来,随后搭在宝珠毛茸茸的脑袋上,稍一用力将小博美又想往上扑的身子推开几分。

见怀里人笑得呼吸都变得急了几分,他低头用下巴蹭了下她的额头,“还笑?”

闻岁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弯着眉眼和唇角,刚要开口讲话,便被走过来的佣人出声打断。

“先生,闻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晒,现在要开餐吗?”

陈远峥应了声“嗯”,“开餐吧。”

“好嘅,先生。”

佣人转身朝餐厅走过去后,陈远峥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闻岁之的脸上,他抬手轻捏了下她的脸,“刚才想讲什么?”

她抬手握了下宝珠的小爪子,弯唇笑道,“宝珠仲几聪明。”

陈远峥应了声“嗯”,淡笑道,“唔算笨嘅。”

话音落下,他一只手托着小博美的肚子将它放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握着闻岁之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牵着人朝餐厅走去。

餐厅圆桌中间的双耳绿釉方瓶里插着几枝千代兰,花瓣像吸了玻璃窗外霞光的鎏金色,金灿灿的。

拉开椅子坐下,闻岁之端过浮雾的琉球玻璃杯,捏着吸管,先吸了口加冰的紫背天葵茶,接着提起白瓷勺子,舀了勺双耳碗里的蚝仔肉碎银针粉,同陈远峥说起快到国庆假期了。

陈远峥“嗯”了声,“要回津安吗?”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嗯”,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剔好刺的一碟雪白鱼肉,道了声谢后,继续同陈远峥说:“很久没回去了,正好也同我爸妈讲下我们拍拖嘅事。”

她边说着边提起筷子,夹起白嫩的鱼肉,在葱烧汁里沾了沾。

闻言,陈远峥倏地抬起眼皮,侧眸看了过去,他唇角轻掀了掀,淡声应了句“好”,“我同你一起回去。”

闻岁之偏过脸,也拎唇笑了笑,“好啊。”

这段时间要准备博士的初论导师面试,她的会没有排得太密集,今天的峰会结束后,后面是几天空档休息日,手头只有个长期的笔译件在翻。

晚饭后,陈远峥去书房通电话会议,闻岁之在客厅陪宝珠玩了会儿逗猫棒后,去了负一层的影音室,从碟片架里选了一部粤语老电影。

她曲腿坐在沙发里,拉开羊绒毛毯盖在膝上,面前矮几上一束开得正好的花,旁边边几上搁着个香薰蜡准,没点燃,自然扩香。

电影还没放到一半,影音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的顶光顺着门缝倾斜着映进屋子里。

闻岁之的余光被光亮吸引,她侧颈看过去,“ference call结束了?”

陈远峥应了声“嗯”,他俯身掀开羊绒毯坐在墨皮沙发上,探手握住闻岁之的小腿往自己腿上一搁,就着她凑过来的动作,侧过脸在她唇上吻了下。

他余光看到一旁矮几上,被电影光线映得斑斓的龙眼冰沙,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一,接着牵住她微凉的手指,轻捏了两下,拢在自己掌心里给她暖着。

闻岁之回握了下,另一只手从腿上搁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递给他,“最后一片。”

陈远峥垂眸看了眼,不由弯唇淡淡笑了声,她也跟着笑,“咁cute,美姨朝早去超市,见到觉得新奇,就买咗几包返嚟。”

薯片是小熊形状的,张着手像是在求抱抱。

陈远峥低头吃掉,“嗯”了声说可爱,他俯身从桌上拿过湿巾包抽出一张,拉过闻岁之的手,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指擦干净,接着拎过空袋子,同湿纸巾一起扔进桌旁的编织纸篓里。

他重新靠回沙发,将靠过来的人环住,抱着人一起看电影,指腹在她腕骨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过了会儿,闻岁之在他怀里仰了仰头,借着昏光去看他的脸,低声问他这次能休几天。

陈远峥闻言用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下,“休几日都得嘅。”

话音落下,他又低了低头,用鼻尖轻碰了下她的鼻尖,温声半玩笑道,“bb要给我名分了。”

闻言,闻岁之蓦地轻笑了下,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唔系一直都有咩?”

陈远峥轻抬了下眉骨,淡笑着说:“不太一样。”

他边说着边拉下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拢进手掌里握着。

闻岁之低“哦”了声,手指在他掌心里小力度挠了两下,没忍住轻笑出了声,“陈先生也在乎这个吗?”

陈远峥也抬着唇笑了笑,抬起手,拇指指腹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抚着,在昏暗变幻的光影里看着她清润的眼瞳,接着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浅浅弯着弧度的唇上。

他凑近几分,在吻上的前一秒,低着嗓音同她说:“因为系你,bb。”

因为是你,所以以前不在乎,不重视的事情,也开始变了分量。

第64章

宽幅屏幕投出的光影变暗, 谢幕字幕徐徐攀升,耳边短兵相接的爱恨对白换成低沉悠扬的片尾曲,歌词尾音的缠绵像此刻沙发上两人交融的鼻息, 灼热里带着细微又不容忽视的潮湿。

陈远峥修长的指节曲着, 抵着闻岁之的下巴往起一抬, 想要进一步的吻因她侧脸的动作而偏航,最后吻在了她的唇角。

他稍稍撑起几分,垂着眼皮看她, 嗓音偏低地问,“怎么了?”

闻岁之重新回过颈, 抬起同样潮湿的眼睛, 像浮满了海港的雾气,她抬手抚上他微微泛青的下巴,“你识唔识唱粤语歌?”

“嗯?”陈远峥轻抬了下眉骨, 他下意识侧了颈,目光落在滚动字幕的屏幕上。

微暗的光投过来, 落在他修长的脖颈线上,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下,几秒后他重又垂眸看过来, 温热指腹贴了贴她的脸颊, 在她希翼的目光里答了一个“识唱”。

“想听我唱歌?”

闻岁之拎起泛红的唇,眸光含笑地点了点头,“想, 可以吗?”

陈远峥掀唇轻笑了声,他膝压着松软的沙发直起身,手掌握着闻岁之的手臂顺势也将她拉了起来,他背靠沙发坐下的同时抬臂将人揽在腿上跨坐着。

他抬眸同她对视着, “可以,不过我识唱的歌唔多。”

“没关系,唱什么都好。”

闻岁之两只白皙的手臂在他脖颈后交叠搭在一起,接着昏暗的光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视线从他立体的眉骨,描摹到他轻轻启合的薄唇。

“不稀罕吸引别人,不管古怪传闻。”

“光阴不够赚回来日早登青云。”

大概因为刚接过吻,他的声线比平时要沉一些,唇角浅抬着,唱出的曲调蔓上一层被温柔包裹着,不易察觉的幽谧欲望。

一词一句像漫着电流,滋滋敲着她的心脏。

陈远峥抬手扣着闻岁之的后颈,指尖轻捏了两下,他直起身子,凑近用鼻尖贴了下她的鼻梁,直视着她,嗓音混着一层薄笑地唱出了下一句“偏勾引了你欢心”。

他抬起另一只手抵起她的下巴,尾音倏尔消弭在两人贴上的唇间。

闻岁之的心跳在他方才那句词里攀至高峰,跳得她额角隐隐震动,她下意识掀了下睫毛,清润眼瞳也像水波纹似的轻轻颤动,目光仅在他眉眼处落了两秒便合上了眼皮。

她收回搭在他颈后的手,掌心抚上他扬起的脖颈上,张开唇缝,回应着他的吻。

屏幕上的字幕早已滚动到末端,室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安静里,耳际只剩错落交织的急促呼吸声,矮几上的冰沙不断融化,碗壁上一缕一缕往下滑着水流,渐渐涌起一阵落雨前的潮气。

男人青筋明显的手臂揽上一截窄瘦的腰,宽大的手掌抚在闻岁之两片蝴蝶骨之间,指尖在她一粒粒脊骨上来回摩挲。

陈远峥含着闻岁之的唇瓣,破开微张的唇缝,抵着她的舌尖,控着力度时轻时重地吮吸,在她呼吸困难时松开,又贴着她的唇角轻轻吻了吻,这才呼吸沉促地往下吻,绵长的吻像纤细的,潮润的蒙蒙雨落在她脖颈的皮肤上。

闻岁之掀开眼帘,咽了咽泛干的喉咙,“歌还没唱完。”

边说着还边用手指绵力地在他肩膀处轻推了一下。

陈远峥低应了声“嗯”,他吻了吻她细长的锁骨,重又抬起劲看着她,手指轻捏了下她的后颈,“后半段留返下次再唱给你听。”

闻岁之张开唇缝,刚要问为什么,却被他贴着唇再次吻住。

被宽大手掌扶着的后背再次贴上被冷气吹凉的软皮沙发,她稍稍掀开眼皮,在狭窄的视野里,看着他从矮几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反光的小盒子。

陈远峥转过身子,一只手握上她的小腿,手指顺着裤腿落下的空隙探进去,另一只手摸上她腰侧迷你的锁头,动作缓慢地一寸寸往下拉。

他曲膝压在沙发上,俯身沿着她的脖颈往下吻,手指松开黑色锁头,拎住她腰间的白色衬衫往外提,冷气伴着他指腹的温热相继落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闻岁之手臂环着陈远峥的脖颈,浓密的睫毛沾着一点润。

她微侧着脸,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微张着泛红的唇急急呼吸。

骤然间,她的后腰被手掌用力往上抬了下,黑色西裤被外力拉着从她腿上拽下,哗啦一声,顺着沙发面滑落在了灰蓝菱形黄麻地毯上。

在陈远峥稍抬起身去拿陷在沙发缝的小盒子时,闻岁之抬手拉了下他身前散开的衣角,在他抬眸望过来时,声线微哑地问,“这里怎么会有?”

之前好像还没有,上一次还是他回卧室去拿的。

陈远峥抬唇无声笑了笑,深色眼眸里也晃开一点笑,低声说之前让人准备的。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她湿润的红唇上抚摸了下,在窸窣动作间,低头在她浮红的脸颊上吻了吻,“唔好次次都让bb等。”

闻岁之睫毛蝶翅般颤了颤,面颊顷刻像糖霜融化的雪红果,难为情地低声反驳,“我才没有。”

她抬手想打他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握住掌心。

陈远峥气音低笑了声,边吻着她的唇瓣,边沉笑着低声道是我等不急了bb,随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交扣着压在一侧。

天文台料连日晴朗,最近夜晚的天空都格外明朗,密布的星星像洒落在黑色法兰绒布面上的一粒粒亮晶晶的碎钻。

可莫名其妙的,闻岁之耳边隐隐传来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好似纱帘后的窗户没有关严,有潮湿土气顺着缝隙隐隐绰绰地钻了进来,萦绕在她呼吸灼热的鼻尖,连温热的眼皮也雨丝刮落般涌上潮润。

不知过去过久,闻岁之轻颤着缩紧肩膀,身子往前跌落时,目光掠过矮几上的龙眼冰沙,她觉得她就像那碗雪白的冰沙,在陈远峥的怀里不受控地慢慢融化成糖水。

她松开咬着的下唇,呼吸急促地趴在他肩窝处,眼皮虚敛着,震荡的心跳声透过两人薄薄的皮肤交融。

半晌后,陈远峥低颈在闻岁之的额角处吻了下,落在她的后颈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另一只手捞起半落在地上的羊绒毯,展开搭在她裸着的后背上。

他在羊绒毯下握住她柔软的掌心,嗓音微哑道,“想好几号返去未?”

闻岁之声音微虚地答,“月尾,30号吧。”

她懒懒地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立起来,力度很轻地点了点,“那日走,你时间okay吗?”

陈远峥低笑着“嗯”了声,他手掌抚上她微陷的后腰,“当然可以。”

“bb,往返的机票唔使你理,我让Patrick来处理。”

“好,知道了。”

闻岁之重又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颈侧,轻蹭了两下,嗓音发绵地说:“想洗澡。”

陈远峥应了声,手掌撑了下沙发坐起身,拿起被丢在一旁的裤子穿上,重又俯身连着羊绒毯一起将人抱了起来,刚要提步往外走,他的肩膀搭上一只纤细的手。

他垂眼,“怎么了?”

闻岁之目光环视了小半圈,黄麻地毯上散落着他们的衣服,垃圾桶里还落着难以言表的几个东西,她张了下唇缝,想讲什么又止住,“没事。”

心底的难为情却像是不旺盛,但慢吞吞燃着的一簇小火苗,烧得胸腔缺氧。

陈远峥依旧驻足在原地,视线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似是猜到她的欲言又止是什么,他小幅度掀了下唇角,低声在她耳边说:“等会我来收拾。”

闻言,闻岁之下意识低“啊”了声,抬睫望过去时,恰好同他落下的视线撞上,他高眉骨下的眼睛,像两汪幽深的潭水,风吹浮波般晕开一层淡淡的笑。

对视时,她脸颊不由热了一度,抬高手臂环住陈远峥的脖颈,将脸颊贴上了他的肩窝。

他低低地笑了声,没再讲什么,抱着人朝影音厅外走去。

机票订在三十日下午,飞行时间三个半小时,落地津安时刚傍晚时分,落日橙子汁似的洒落在街道和拥挤的人群上。

节假日的机场熙来攘往,祁津推着几个行李箱走在前面。

陈远峥垂眸,隔着墨镜看向揽在怀里的人,低声问,“今日真的不回家了?”

闻岁之抬颈回望,点点头说:“不回了,我爸妈今日都是night shift,而且我之前跟妈妈说的是听日才返。”

她拎起唇,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笑的时候耳垂上的素圈耳环也跟着晃了晃。

“我们今晚去行街shopping先,好唔好?”

陈远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抬唇笑着应了声“好”。

这次还是订的上次元旦他来时住的酒店,同一楼层,但房间号变了,在天井的另一侧。

祁津将两人的行李安置到房间,要离开时被陈远峥叫住,他回身应了句,“先生”。

陈远峥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咔哒”一声拧开,抬手递给闻岁之,“今晚你休息吧,让司机跟住就可以。”

“好的先生。”

祁津应了声便离开了房间。

闻岁之将玻璃瓶搁在身后的桌子上,朝陈远峥身边走去,他正垂着眼拆手腕上戴着的皮质手表,见她走过来,他将手表往沙发上一抛,抬手环住她的腰。

他抬手在她小腹上抚了下,“饿未?”

“还好,有少少肚饿。”

陈远峥“嗯”了声,揽着她坐在短绒面沙发上,“想叫room service,还是出去外面食饭?”

“出去食饭吧。”

第65章

晚餐是在一家日料店吃的, 一顿板前料理用了近两小时,桌上的那杯柠檬沙瓦也见底,闻岁之酒量不算好, 此刻酒劲上涌, 她眼前那碗荞麦冷面里浮着的酸橘片隐隐漂动起来。

暖调射灯落下来, 映出她双颊和额角的红晕,连胸口处的小片皮肤都透着薄粉。

等她喝了小半杯菠萝汁后,陈远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结账。

日料店离津安的河滨街道不远, 两人没搭车,不疾不徐朝河滨走去, 河边没有围栏, 水波推涌出轻柔潺潺声,三三两两坐着夜钓的钓鱼人。

夜风里混着热意,暖蓬蓬地吹得闻岁之头脑更晕, 走了小半晌后,她侧过身子, 额头抵着陈远峥的肩膀,双手缠上他的腰,声音绵绵道, “头唔舒服, 有点晕。”

陈远峥停下脚步,抬手在她后脑揉了揉,笑了笑低声问, “要返酒店吗?”

闻岁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好。”他边应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将定位发给司机。

等司机将车子开过来的时间里,闻岁之从他肩窝里抬起脸, 泠泠月光落在她眼里,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好唔好似在港城,我们第一次牵手那晚?”

陈远峥垂眼笑“嗯”了一声,低声说:“今晚唔止可以拉住手。”

话落,他低头在她唇上很轻地印下一个吻。

翌日醒来时,闻岁之额角处还隐隐泛着点胀,她紧了下眼皮,又舒展开,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视线缓缓聚焦在一侧床头柜上的瓷瓶台灯上。

下一秒,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指尖捏着拉绳将台灯拉开,亮起的灯罩像昏暗里一尾暖溶溶的萤火虫。

她偏了下头,接着暖光朝一侧看去,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隐隐能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

大约几分钟后,水声渐渐停了下来。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陈远峥穿着灰色浴袍从浴室出来,昏光里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他走到床边坐下,稍俯身,曲指刮了下她温热的面颊,“醒了。”

闻岁之弯唇应了声“嗯”,下意识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陈远峥顺势伸开手掌贴上她的面颊,低笑着问道,“要唔要起身?”

闻岁之在他掌心里点了点头,接着抬手搭在他肩膀上,陈远峥顺势扶上她的后背,稍用力将人抱了起来,薄唇贴在她耳边,“头还痛吗?”

“一点点。”她靠在他肩窝应声,初醒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绵软,“早餐在房间里食吧,好唔好?”

“好,等下打电话叫餐。”

闻岁之洗漱完以后,酒店的早餐已经送了上来,陈远峥也换好了衣服,灰褐色亚麻衬衫,袖子半挽在臂弯,手腕上戴着一块棕皮手表。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她,“先饮点蜂蜜水。”

闻岁之接过杯子,喝了小半杯后,她拢着短绒浴袍坐下,抬手往飘着紫菜和蛋花的菱角汤里滴了几滴辣椒油,咬了半颗牛肉云吞,侧眸问他今天有安排吗。

陈远峥将印花瓷杯放回茶碟里,抬手端过麻绳餐垫上的鱼片粥,浅笑道,“没有,成个假期都听闻小姐安排。”

除了需要远程处理的几份文件,其他非紧急工作都已经延后了,完整地空出了这几天的短假。

临近正午时,司机开车将闻岁之送到父母家楼下。

她推着一只小型登机箱,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其他的衣物都留在了酒店的房间里。

边忆伶和闻淙已经将饭菜备好,他们两人平时虽然不常动火,厨艺却没退步,在家常菜里属于佼佼,闻岁之刚夹起一只鲜虾茄盒,便听到边忆伶问起这次的行李怎么这么少。

往常回家,她都会拎一只二十几寸的大号行李箱。

闻岁之眉心微动了下,垂眼咬了一口茄盒,面不改色道,“初秋的衣服薄一点。”

边忆伶看了坐在对面的女儿一眼,两秒后“嗯”了一声,给她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八珍豆腐搁在餐碟里,没再追问什么。

他们家用餐时很少会边吃边闲聊,一顿午饭用下来,餐厅里分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饭后,闻淙将碗筷搁进厨房的洗碗机里,听到烧水壶“咔哒”一响后,他走到茶桌前坐下,用沸水冲过几只茶盏,刚将茉莉花茶泡上,余光便瞧见闻岁之走到一旁的红木沙发前坐下。

闻淙眼尾纹路微绽了下,抬眼笑道,“有话要跟我和妈妈说?”

闻岁之颔首应了一声“嗯”。

闻言,他不由心生惊讶,拎着水壶给阳台的绿植浇水的边忆伶也愣了下,她放下水壶,也到客厅坐下,看向女儿的目光带起一分探究。

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女儿这么正式地要主要同他们讲事情。

闻岁之双手交握在膝上,心里隐隐地涌动着类似于紧张的情绪,像是蝶破茧前轻轻煽动着软绵的翅膀,不易察觉却又无法忽视。

但开口时,声音却听着平稳淡定,她直言道,“爸妈,我交男朋友了,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

深色茶台上映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透明茶壶里飘着的几朵茉莉花渐渐同舒展开的茶叶一同落底。

或许是早就有所察觉,边忆伶和闻淙没多震惊,只是有些没想到她这段恋爱在异国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

边忆伶同闻淙对视一眼后,开口问道,“岁岁,介意跟妈妈和爸爸说一下他的基本情况吗?对方是什么样的男生?”

闻岁之摇了下头,说不介意。

“他叫陈远峥,是港城人,比我年长几岁,很成熟很包容我,也很支持我的事业。”

此前她就已经思考过怎样同父母介绍他,因此没多思考便将早就斟酌过的措辞讲了出来。

听到名字时,闻淙拎着茶壶倒茶的手立时顿住,虽然平时除了文献和新闻联播,他不太注意其他新闻,却难得地对陈远峥这个名字不陌生,甚至算是了解颇多。

大约三四年前,俞市突发强烈地震,兆辉集团率先垂范,陈远峥也以私人名义捐款了上千万,而闻淙正是当年赴俞支援医疗队的带队人。

他像是被烫到般放下茶壶,抬手搭在红木扶手上,酝了口气,“是兆辉集团的那位陈董?”

闻岁之点头应了声“嗯”。

见状,客厅里倏尔陷入一阵寂静里,边忆伶和闻淙默契地沉默了许久。

虽然此前他们便达成一致,不对女儿的感情生活过多插手,给她最大的恋爱自由度,但乍然得知陈远峥是女儿的男朋友,难免有些不放心。

边忆伶神色严肃了几分,“岁岁,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从做父母的角度来看,我跟你爸爸都很失职,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给你应该有的陪伴和关心,所以我们俩私下也聊过,不会干涉你的感情,我们也了解你们这一代人感情观比较开放,所以我跟爸爸也不会逼你恋爱结婚。”

“虽然我们做父母做的不合格,但再不称职,我们跟别家父母爱孩子的心是一样的,会担心你遇人不淑,尤其你还是跟陈远峥这样精明的商人恋爱,平心而论,妈妈不太赞同你跟他处对象。”

她知道自己女儿从小就有主见,主意大,事业心也重,他们的态度未必会影响女儿的决定,但该讲的话还是要讲。

闻岁之抿了下唇,没应声,而是转而看向默声的父亲,“爸爸,您也跟妈妈一个态度吗?”

闻淙静默两秒后,点头应了声“是”。

“不过姑娘啊,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如果你决定了,认定了就是他,我们也不会做出强行拆散你们的事情。”

对父母的态度,闻岁之并不意外,她垂睫思考了几秒,“爸妈,我可以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不赞同吗?”

边忆伶叹息一声,说:“岁岁,我们不了解你们日常相处是什么样的,但是从客观条件来说,两个家庭之间差距太大,网上关于他们家的新闻也不少,他的家庭实在是有些过于复杂了,私心来说,我不希望你去面对和处理这样的家庭关系。”

“而且你又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孩子,追赶他的过程会很累,还有外界的言论,公众不会去了解你们之间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东西,这些你都需要去承受,去面对。”

边忆伶说完后,闻淙没有多讲其他的话,只问了句,“陈家人私下找过你吗?”

闻岁之没隐瞒,“有找过。”

闻淙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此刻他喉间却突然很痒,他略显烦躁地捻了下手指,声线也低了下来,“既然如此,姑娘你的态度就没动摇过吗?”

“岁岁,爸爸今天再多说两句,恋爱可以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但只要你们以后有打算结婚,那这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父母不支持的婚姻很难走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