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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热恋[港风] 舒糯 21830 字 5个月前

闻岁之抬眸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父母,似是缓和气氛般地弯了下唇,“爸妈,我没有动摇过,他的父亲还有姐姐确实找我谈过,但落下风的并不是我,Lu一直都站在我这边,他的小姨支持我们在一起,二叔和表妹也不反对。”

“其实,他的家庭并不像媒体报道的那样。”

她很淡地拎起唇笑了笑,“我知道仅凭我说,你们一时间很难相信,可能觉得我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是爸妈,你们担心的这些事情,在我和他恋爱前都考虑过了。”

“其实坦白来说,一开始我没想到我和他能走这么远,最初我只是想跟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能走多远是多远,哪怕不能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同兆辉董事谈一场恋爱,我也不吃亏。”

她没有明说,但看边忆伶和闻淙松动的神情,心猜他们大概已经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了。

“爸妈,你们先看一下这些。”闻岁之边说着,边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来之前她特意扫描的股权转让和产权转让的文件。

她没有去讲陈远峥有多喜欢,在意自己,感情有些虚无缥缈,讲再多也是空口无凭,远不比不上落在金钱上的东西来的简单直白。

边忆伶接过手机,两指放大,同闻淙一起看扫描件里的内容。

两人大惊失色,“这是……”

“这是这两年他主动送给我的东西,爸妈,其实怎么算我都不吃亏,就算没了爱情,他也给了我金钱保障,”说到这,闻岁之垂睫,拎唇笑了笑,抬眸时眼瞳比窗外的日光还亮,语气里也浮上笑意,“而且我愿意相信他,也相信我们的感情。”

这还是第一次在女儿脸上见到这样温柔的笑,边忆伶和闻淙此刻心下也已经清楚,他们女儿对这场谈话准备充足,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很坚决。

而陈远峥主动让渡利益,在这段关系里,他大概是认真的。

作为父母,也希望他是如此。

闻淙同边忆伶对视一眼,不由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惭愧又欣慰,这是二十多年来,他们一家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聊天。

他轻轻拍了下爱人的手,“姑娘啊,我和妈妈知道你的态度了,抽空叫陈先生到家来吃顿饭吧,我们总要亲自跟陈先生聊聊儿。”

闻岁之顿了两秒,抿了下唇说:“其实这次是他陪我一起回来的。”

“爸妈,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这两天就可以见一见他。”

闻言,闻淙和边忆伶皆是一怔,端在指间的茉莉花茶也忘了喝。

边忆伶最先反应过来,想到闻岁之那只小型登机箱,不由在心里低叹了句原来是这样,她淡笑着说:“我们4号之前都休班,明后两天,看陈先生哪天时间合适,让他到家里边儿吃饭吧。”

第66章

主卧内, 雕花红木床上摆着几个红蓝印花的软垫,床头两侧各立着一盏蓝纹陶瓶台灯,床前落着双拖鞋, 有窗的墙角处挂着一幅卷轴挂画, 床头板上挂着的是一张微微泛黄的双人结婚照。

边忆伶靠在红木床头板上, 样貌同年轻时相差无几,只是眼角,面颊多了些纹路, 眼神里也多了些沉稳和果毅。

她看着坐在对面弥勒榻上眉头紧锁的闻淙,低声道, “还在为岁岁处对象的事儿担心?”

经过方才女儿的一番话后, 她听得出女儿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还保有理智,应当也是权衡过利弊, 因此除却担心陈远峥那边复杂的家庭关系难处理外,其他的疑虑倒是消减了不少。

剩下的还是要看陈远峥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闻淙捏着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褪色烟盒, 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咬在嘴边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燃,他将受潮的烟支捏在指间, 沉默良久后, 低声说:“看他给姑娘的那些东西,他应该也是有几分认真,就是我这心里边儿吧, 就是觉得不踏实,没底儿。”

或许是身为男人,更了解男人的劣根性,才会忧心忡忡。

他弓下背, 双肘抵在膝盖上,一改平日在医院的冷静沉着,叹一声,说:“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

这话听得边忆伶笑了声,眼尾扬起些许细密纹路,她从床边站起身,走到闻淙身边坐下,“你这是把自个儿也骂进去了?”

看着爱人脸上的笑,闻淙不由也揉着额角失笑一声,接着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我也不算多称职。”

两人结婚至今,将近三十年,身为丈夫,他也只是做到了男人该做的而已,不走神不出轨并不是什么引以为傲的事情。

边忆伶低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宽慰道,“别太担心了,他们现在也只是在恋爱阶段,再者说,依陈先生的家庭情况,就算他有心,定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时间还长着,别太上火了,一切等见面聊过了再说。”

闻淙“嗯”了声,“你说得对,一切等见面聊过以后再说吧。”

他反手握住边忆伶指节微弯曲的手指,小力度按摩了两下,“你那台Bentall手术凌晨才下,上床再休息会儿吧。”

边忆伶“嗯”了声,“你也来睡会儿吧,昨个儿不也是夜班。”

闻淙终于笑了下,手撑着膝盖起身,“好,都听边主任的。”

*

第二日上午,一辆亮黑色幻影在翠绿花坛前徐徐停稳。

陈远峥站在车子旁边,黑色衬衫的下摆收进西裤腰间,鼻梁上那副金边眼镜微微反射着阳光,看到闻岁之推开单元门出来,他冷淡的面容立时露出一丝笑意。

闻岁之走过去,握住他递过来的手,稍显惊讶地看着祁津从后备箱拎出的东西,“怎么买了这么东西啊?”

陈远峥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垂眸笑着,指腹抚了抚她耳侧的皮肤,说:“第一次见你父母,不能空手来。”

祁津也跟在两人后面进去,将拎着的礼品盒依次放进电梯里后,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小屏上的电子数字缓慢跳跃,在十二层“叮”一声停住。

两人推门进来时,闻淙和边忆伶坐在客厅的双人红木沙发上,深色茶台上搁着一壶沏好的熟普洱,听见密码锁解锁声,他们顺势往家门口望去。

闻岁之带着陈远峥推门走进来,“爸妈。”

边忆伶“哎”了一声,用手臂轻碰了碰闻淙的胳膊后,她站起身,朝门口走过去,看到陈远峥拎着的一众礼品盒,愣了下道,“人来了就好,不用带东西,破费了。”

陈远峥弯了下唇角,声音温和道,“应该的,伯母。”

闻淙也跟在边忆伶身后走过去,目光在陈远峥身上打量了一番,稍显客气地招呼人,“岁岁,带陈先生进来吧。”

陈远峥换客拖的动作微顿,抬眸淡笑道,“伯父,您叫我的名字就好。”

闻淙顿了两秒后,轻“嗯”了声,转身朝客厅走去,“过来喝杯茶吧。”

闻岁之和陈远峥在红木沙发坐下,他接过闻淙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后将茶盏搁在面前的花梨木桌上,看着对面的两人,淡笑着说:“伯父伯母,我同岁之确认恋爱关系已经两年多了,抱歉今日才来拜访二位。”

这话将他的态度摆明,今日过来是以晚辈,以闻岁之男朋友的身份来的,而非兆辉集团的董事,闻淙和边忆伶都听出来了。

闻淙饮茶的动作慢了两秒,接着抬腕将茶盏内的热茶饮尽,指腹摩挲了两下微糙的茶壁,“对你和岁岁的事儿,陈先生是何打算?”

他没问那些网络上写明的事情,而是直入主题。

闻言,陈远峥唇角弯起些弧度,侧眸看了眼坐在身侧的人,温和开口道,“只要岁之点头,我就是她的合法丈夫。”

这话一出,客厅内其他三人神色各异。

闻岁之垂睫无声弯了弯唇,手指捻了捻腰间垂坠着的绸料,而坐在对面的闻淙和边忆伶,一人震惊,一人面露安心之色。

几秒后,闻淙清咳了一声,收起眼底惊讶,又问道,“你父亲对你们的事儿是什么态度?”

陈远峥表情淡漠一秒,随即重又露出些淡笑,“伯父,我母亲已经过世多年,陈家没有人可以干涉我的婚姻,包括我父亲。”

听到这话,闻淙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看来网络上对陈家父子和睦的报道掺杂水分,他点到为止地没有再问,恰好厨房的蒸箱也适时“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站起身,“汤好了,先过来吃饭吧。”

吃完午饭,闻淙将陈远峥叫去了书房,房门一关,两个男人在书桌两侧站着,闻淙拉开深色太师椅坐下,抬眸对他说:“坐下聊吧。”

闻淙问,“饭菜还吃得惯吗?”

陈远峥颔首,“食得惯,您同伯母的厨艺很好。”

闻淙淡淡笑了笑,拇指抚了抚掌心,没再迂回地直言道,“坦白讲,我和她妈妈都不太希望自己的姑娘卷入陈先生这样的家庭里。”

对闻淙的态度,陈远峥并不意外,“伯父,我明白您同伯母的顾虑。”

“陈家在几年前就已经分家,如今只是在公众面前维持体面,我也很少同父亲一家接触,以后不论我同岁之结婚与否,陈家人都无权干涉,岁之也不需要去处理陈家那边的关系。”

他淡淡笑了下,“我Auntie她很支持我同岁之拍拖。”

这番话证实了方才闻淙的猜测,指腹在拇指骨节上抚弄了几下后,“你auntie是……?”

“我母亲的妹妹。”

闻淙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此刻和我说这番话时的真心,”他淡笑了下,“但是你我都是男人,也知道男人说的话转瞬即逝,保证不了什么。”

他目光迥然严肃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不过我也看得出,你们如今的感情大概率很稳定,我和她妈妈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儿,无论你们以后的关系怎么变化,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陈远峥颔首,“您说。”

闻淙道,“我希望你能做到永远不背叛她。”

“我了解我自己的姑娘,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孩子,若是有朝一日你变心,我希望你明明白白告诉她,不要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这是一个父亲对你的期望。”

“伯父,您放心,我不舍得让她难过。”陈远峥没有讲“我不会变心,我会一直爱她”这种话,他知道闻淙不会相信。

闻淙这才放松了些神情,露出几分真心的笑,“不知道陈先生是否还记得几年前的俞市地震。”

陈远峥有印象,“嗯,兆辉捐过物资。”

闻淙“嗯”了一声,“我是那次津安附医赴俞医疗支援队的带队人,远峥,我愿意给一个有慈善之心的人一次信任。”

他特意去了解过,除了内地灾情的私人捐款,陈远峥在山区也捐赠了不少希望学校,还特意设立了慈善机构,为贫困家庭提供了重疾金。

单看陈远峥这个人,闻淙是很欣赏的。

闻言,陈远峥眸光轻晃了下,没曾想他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意料之外,也知道闻淙这句话,这声“远峥”意味着什么,他抬唇浅笑道,“多谢伯父。”

闻淙起身笑了笑,走过去,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和她妈妈后天有门诊,在津安这几天让岁岁带你四处逛逛吧。”

“好的,伯父。”

他们从书房出来时,客厅内的低声交谈也随之停下来。

闻淙走到客厅,微朝后侧了下身子,对闻岁之说:“岁岁,带远峥去你房间休息会儿吧,我和你妈妈也要午睡一会儿。”

闻岁之微讶地张了张唇缝,下意识看向错后闻淙一步的陈远峥,对上他浮笑的目光后,这才跟着拎起些唇角,她轻“嗯”了声,起身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人朝短廊尽头的卧室走去。

见两人走进卧室,边忆伶才出声问道,“放心了?”

闻淙笑了笑,“算是吧。”

他拎起玻璃茶壶,倒了杯凉透的普洱茶,一口饮尽,润了润微干的喉咙,“远峥看着挺认真的,也没说些假大空的话,让他们谈着看看吧。”

边忆伶往热水壶里添了些水,“其实岁岁恋爱这段时间,还是变化挺多的。”

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忽然收到女儿发来的信息,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要及时说,她不由低笑了声,拎着热水壶放在底座上,拨下拨片,红灯亮起,重新烧上水。

她重新坐回沙发,“仔细想想,如果这段感情真的不好,岁岁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这些年咱们三个人一直不远不近,习惯了这种彼此疏离的状态,想关心女儿却变得无从下手,但自从岁岁和远峥在一起后,她反倒成了第一个主动表示关心的人,打破了我们家以前的相处模式。”

“单从这件事儿来看,是我们要谢谢远峥。”

闻淙叹了一声,“咱们年轻时追求事业,顾大家舍小家,终究是亏欠了姑娘,”他拍了拍边忆伶的手背,“我们能力有限,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多替岁岁把把关,做她的后盾和退路。”

边忆伶应了声“是啊”,不过转念一笑,“说不准他们两个能走长远。”

闻淙也笑了笑,“但愿吧。”

*

推开米咖色房门,闻岁之拉着人走进卧室里,没开灯,转身在昏暗里看着陈远峥,几秒后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肩窝里,迎合气氛似的低着声音,“头先我有点紧张。”

陈远峥无声抬了抬唇,手掌在她后颈处抚了抚,“担心伯父唔同意?”

闻岁之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爸妈不会在行动上有所阻拦,或许以前自己不会多在意,恋爱或结婚也只是告知一声,但如今她隐隐有了改变,开始在意他们能否从心里认同。

陈远峥低头在她额面上贴了贴,同她对视着,双眼皮折痕微扬起,眼尾勾起些许笑意,他温声低语道,“头先同伯父在书房谈话,我也有点紧张。”

他边说着边用拇指在她耳侧皮肤抚摸着。

“嗯?”闻岁之微讶地掀了掀睫,搂着他腰的手臂不由收拢了些。

“因为那是你的父母。”

话落,陈远峥凑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刚要离开便被闻岁之踮起脚吻了上来,他下意识抬了下眉骨,手指扣紧她的后颈,娴熟地偏过脸回吻。

他微撩开眼皮,环着人越过藤编樱桃木衣柜,将她抱到斗柜上坐着。

这时候太阳正升在高处,照进卧房里,像柠檬黄宝石迷离的火彩,由窄到宽的光条落在斗柜和一侧衣柜上,映亮方才碰歪的黄铜唱片机,还有几本歪斜倒落的法文杂志。

窗外蝉鸣声渐渐多了起来,像越烧越旺盛的火苗,风吹得左一歪,右一晃,像他们叫嚣不停的心跳。

闻岁之抬手将陈远峥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随手往斗柜柜面上一搁,镜片隐隐反射着一点阳光,她抬手环着他的脖颈,纤细手腕在他颈后上下交叠着。

细长的手指在他的衬衫上落下小片阴影。

她张着水润泛红的唇,仰颈回应他的吻,灼热而沉促的呼吸落在两人鼻端,像窗外推进来的一波一波的热蓬蓬的暖风。

陈远峥站在闻岁之两腿之间,宽大的手掌抚过她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手指捏住她腰间垂叠的绸料,微用力将衣摆从裤腰拽了出来,指腹顺势触上她腰侧温热如糍的皮肤。

他吻了吻她的面颊,顺着纤细脖颈往下亲着,手指也不自禁抚上她后背皮肤。

在两人呼吸逐渐凌乱时,陈远峥停住了手下的动作,额头抵在闻岁之的肩膀上,敛着眉眼平复呼吸,她一只腕骨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掌覆在他后颈上。

瘦薄胸口不断起伏着,她脸颊,脖颈泛着红,像沾水毛笔晕开的赭红色。

第67章

墙角处是一张实木书桌, 桌上一盏白色护眼灯,桌旁还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红色折叠落地灯。

书桌的另一边是铺着米棕色软垫的飘窗,窗户前立着一个矮矮的单层书架, 阳光越过书架落在白灰条纹的腰枕上。

陈远峥手指抚过桌面上因久用而留下的划痕, 视线随后上移, 落在墙面上嵌着的塞满口译书籍的书架上,他抬手从塞紧的书丛里随意抽出一本。

红色的书封有些卷边,那层过塑覆膜也翘了起来, 纸页泛着黄,几乎每一页都有圆珠笔写的笔记。

他倚靠着桌边, 边缓慢翻着书页, 边随口问起她为什么会想学口译。

闻岁之指尖在软皮椅背上刮了刮,回想道,“因为读中学那阵, 晚自修学校成日播 Global News,有一晚答记者问的片段里恰好有一位女性口译员出镜。”

最初决定学口译并非有什么意义深刻的原因, 只是本来就喜欢英语,又恰好被那位口译员身上的处变不惊的气场吸引。

闻言,陈远峥翻书的动作顿住, 抬眸看去。

两人对上视线时, 闻岁之弯唇笑了笑,“是不是挺草率的?”

她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计划周密地去完成, 很少自我怀疑,只是后来出去做会,经旁人问起去回望时,才意识到当时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 也有一点冲动。

陈远峥合上书,手掌罩在红色书封上,指骨弯起将书扣住,“not really。”

他是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觉得草率。

“很多事情就是一瞬间的。”

陈远峥将手里扣着的书上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抬起胳膊环住她的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抬唇笑道,“唔考虑过考口译司?”

“有考虑过。”闻岁之手指顺势摸上他胸口的扣子,当时答记者问里的女口译员如今已经成为口译司的司长,她称得上是带自己进入这行的引路人,自然也期待有朝一日能同她共事。

“但是后来识咗月慈姐,同她一齐成立了工作室,而且也确实更习惯freelancer的生活了。”

陈远峥“嗯”了一声,低颈在她鼻梁上印下一吻,“会唔会觉得遗憾?”

闻言,闻岁之拨动他衬衫扣的手指顿住,指腹按住那粒扣子,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不会。”

所有决定都是听从本心做出的,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抿唇笑了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而且法定语文事务署唔设age limit,以后想转track随时都ok。”

港城的法定语文事务署同内地的口译司是并行体系,负责口译和笔译等相关的外事服务工作。

闻言,陈远峥抬起唇低低笑了声,他一直很欣赏她身上那股果断的野心,甚至称得上是迷恋,接着抬手抚了抚她的耳廓,低颈凑近,在她弯着的唇上碰了碰。

他环着人朝飘窗走,起身时另一只手扶着椅背将椅子推进书桌下。

飘窗的空间很大,可以轻松容纳两个人,阳光落在皮肤上的烫被室内的冷气中和,单层书架里除了同样泛黄的书堆,还有厚厚几摞并排的线圈本。

陈远峥手臂越过闻岁之的身子,探手将最上面的那一本抽了出来,黄皮线圈本巴掌大,放在他掌心甚至有些小,他抬起搭在闻岁之小腹上的手,随意掀开一页,里面是她以前练习时做的口译笔记。

他侧眸看向她,她的眉眼,睫毛,还有微驼峰的鼻骨都描着一层薄薄的金边,陈远峥不由弯了下唇,重又将目光落回线圈本,“现在仲识唔识当时的notes吗?”

闻岁之轻“嗯”了声,看完这页,抬指往后又翻了一页,“识得。”

这一沓线圈本应该是高中考口译证时练习的笔记,当时她的笔记系统并不完善,也还不太擅长脑记,记下的笔记比较多,也比较细,与其说是口译笔记,更像是速记。

话落,闻岁之朝前倾了下身子,翻了翻那几摞线圈本,从最边上那一摞里抽了一本,翻开给他看,“这一本就只能get到个基本logic了,”接着她抬手指了一小段,“这里记得应该是urbanisation的发展进程。”

陈远峥垂眼去看,目光由上往下看去,复又落回最上面,“这个symbol是urbanisation的意思?”

他边说着边抬手指了下那个三角形拦腰加一横的符号。

闻岁之瞬时抬睫去看他,惊讶像小水花似的在她眸子里漾开,弯着唇“嗯”了声,“怎么估中的?”

陈远峥轻抬了下眉骨,眼尾很浅地扬起弧度,“三角形出现的次数最多,大概估到它代指的是city。”

在提前得知答案的情况下,猜出三角加横是城市化并不难。

看出他有点感兴趣,闻岁之重又靠回他的肩膀,边往后翻着,边低声同他说着新出现的口译符号的意思是什么。

此刻看着这些字迹稚嫩的笔记,他像是透过纸张看到了同样稚嫩的她,不由微低颈用下巴蹭了下她的额角。

在她仰颈望过来时,两人短暂的凑近碰了碰唇。

午后柠檬黄的阳光落在陈远峥的侧脸,高挺的眉骨落下一小层阴影,大约是方才话题的烘托,闻岁之忽然想起在昆玉山别墅看过的那本相册,从小他的眼睛里便透着一股同年纪不符的沉稳,但十二岁之后的照片里,他眼里的平静里渐渐添上了一层冷峻和锐利。

她搭在他肩侧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微扬的眼尾,“以前的相片里,好少见你笑。”

陈远峥低“嗯”了声,“以前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现在呢?”

闻言,他掀唇淡淡笑了笑,轻声反问道,“你说呢bb。”

闻岁之也跟着弯唇笑了起来,目光对上时,两人不由低笑出了声,她微抬了下颈,半垂下睫毛,在他下巴处轻柔地印下一吻。

似是无声在说以后要多开心些。

她靠回他的肩膀,拉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沿着他手背青筋来回摩挲着。

陈远峥反手握住闻岁之的手,拇指抚了抚她的掌心,随意问了句,“un aunt之前有去港城玩咩?”

闻岁之想了想后说:“我读中学时,他们有join个港城的学术交流会。”

他轻应了声,捏了捏她的指节,“工作以后没叫un aunt去玩下?”

“没有。”闻岁之摇了摇头。

以前并非不想,而是她没想过要这样做,而边忆伶和闻淙也没主动提起,互不干涉的相处模式久了,就会陷入固定思维,很少提出会很影响彼此原定计划的事情。

陈远峥的手指穿过闻岁之微松的指缝,贴住她温热的掌心,低笑着问道,“要唔要问下他们想唔想抽时间去港城玩几日?”

闻岁之愣了下,才应了声“好啊”。

她小幅度仰了下脸,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皮肤,接着低声叫了声“Lu”,听到他“嗯”了声后,这才继续说:“好似是同你拍拖之后,我先慢慢觉得以前同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唔太right,也有一点不太似一家人。”

反而更像是被血缘绑定的要完成任务的玩家。

“没有什么好或唔好。”

陈远峥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淡声道,“人在唔同阶段,唔同环境下,情感需求也会随之不同,你同伯父伯母之间的相处模式能维持这么多年,怎样都唔算bad,只是现在你的需求同情感表达方式转咗。”

闻言,闻岁之抿平的唇角松动了几分,心脏似乎也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她捏了下他的手指骨节,“陈先生,你这是’纵容式’安慰人。”

话虽是这样讲,但唇角却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陈远峥低低笑了声,胸腔隐隐透出些震动,“是实话。”

他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松开了两人扣着的手,转而覆在她后颈上,淡笑着望着她清润的瞳孔,“等四十几岁时,我们之间大概也有变化,到时无论是你对我,定我对你,对爱情的需求或许也会随时间发生转变。”

阳光落在陈远峥的眉眼处,衬得他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睛柔和了很多,像吹过一阵暖暖的春风,闻岁之不由弯起唇角,故意问道,“如果我四十岁的时候,还希望你keep住现在这样呢?”

陈远峥笑着抬了下眉峰,“那就还是这样。”

他抬手捻住她掉落在颊侧的几根碎发,娴熟地往她耳后别去,淡淡笑着继续说:“只要你唔系唔钟意,想怎样都ok。”

闻岁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噗嗤轻笑道,“陈生这么好讲话啊。”

陈远峥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抬起手轻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抬着唇“嗯”了声,“对你anytime都好讲话。”

他扣着她的后颈,凑近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稍稍退开几分,两人目光碰上时,好似有微电流穿过胸腔刺过两颗跳动的心脏,陈远峥垂着眼皮淡笑了声,抬起另一只手,曲指抵起她的下巴,重又贴上她的唇吻住。

闻岁之后仰了下颈,合上了微张开的眼睫,她两只手抵在他胸口处,指尖随着呼吸的急促而蜷缩起来,将衬衫划出浅浅的褶痕。

陈远峥一只胳膊越过她的腰,搭在了窗边的单层书柜上,炙亮的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将每一条脉络都照得很清晰。

温热的鼻息扑落在两人的鼻端,面颊,换气间他们的鼻梁下意识会贴着蹭一下。

她今日穿得挂脖衫领口微紧,稍稍束缚着呼吸。

他似有察觉,微掀了下眼皮,手指摩挲着将她颈后的扣子解开一颗,在怀里人向后靠去时,下意识将手掌垫在柜边和她的后腰之间。

第68章

陈远峥目光落在闻岁之因后仰而线条绷紧的脖颈上,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沿着她两条细细的锁骨往上吻去,最后又在她唇上吻了两下才退开。

闻岁之掀起眼睫, 对上他的视线时, 眼瞳里晃出几分笑意, 她手臂沿着他腰侧圈了上去,靠在他肩膀上缓着过快的呼吸。

暖溶溶的阳光柔柔地裹在身上,她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蛾翅般缓慢扑了几下后合了起来,鼻息间是他颈间那股日晒后的干燥木香, 心跳也渐渐地回归平稳。

不知不觉的, 便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等闻岁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后退了很多,只虚虚落进来一轮光晕, 她只轻微动了一下身子,揽着她的男人便察觉到了。

陈远峥将手机熄屏, 随手往腿侧一搁,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问, “醒了?”

闻岁之稍拖着音节“嗯”了一声, 搭在他小腹前的胳膊往上搂去,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刚睡醒的声音绵软得像刚出炉的桂花糕, “我nap咗好久吗?”

陈远峥抬腕看了眼手表,“唔算久,唔到两个钟。”

闻言,闻岁之闭着眼笑了起来, 温热的呼吸小簇小簇落在他胸口上,“哪里不久,diime都差唔多到了。”

他们进卧室的时候就已经两点多了。

陈远峥只低笑了声,没说什么,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上下抚着,等她慢慢缓神。

两人在卧房里待了小半晌后,推门出去。

客厅里隐隐能听到墙壁上时钟咔哒咔哒的走动声,阳台前拉着一层薄薄的米灰色刺绣窗帘,闻淙坐在藤编圈椅里,顶灯暖黄的光薄薄落在他身上。

他带着老花镜在看带的博士生发来的论文,一旁的圆桌上搁着一盏微微冒着热气的玻璃公道杯。

“你妈妈前天手术的病人突发高热,下午回医院去了,晚上不在家吃饭。”闻淙听到声响,抬眼朝两人看去。

接着,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又问道,“饿了吗?”

闻岁之摇头说不饿。

闻淙颔首应了声,沉默几秒后又问,“远峥呢,这会儿觉得饿吗?”

陈远峥怔了一下,随即抬了抬唇角,淡淡笑着回答,“还未饿,伯父。”

闻淙“嗯”了声,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见此,闻岁之用指尖轻轻刮了刮陈远峥腕骨内侧的皮肤,在他垂眼望下来时,她也抬眸看着他,无声地弯唇笑了笑。

晚饭没在家吃,闻淙带他们出去吃的牛肉凉面,面馆在小区外的沿街商铺,紧挨着地铁口,天色露出蟹壳青,渐渐中和掉最后一点残余的拓黄。

这会儿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但面馆的客人仍络绎不绝。

虽已入秋天,但店面偏小,几口煮面锅冒着腾腾热气,吊扇和空调仍双双运作着。

三人坐在店门旁的一张空桌,淡绿深口瓷盘里盛着牛肉凉面,铺着牛肉,番茄片,黄瓜丝,还有几颗嫩绿青菜,最中间是半颗流沙的麻酱蛋黄。

陈远峥将木筷上的短刺刮掉后递给闻岁之,接着又重新拆开一双木筷,闻淙坐在他们对面,余光看到这一幕,拌面的动作稍顿了顿,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一瞬。

饭后闻淙直接回家去看论文,他们两人则没急着往回走,而是在小区附近逛了逛。

天空由蟹壳青晕染成石墨色,路灯亮起,像黑丝绒布面嵌了几颗淡黄宝石,街口往里的狭窄街道两侧的推车接二连三亮起灯,逐渐热火朝天。

防撞灯眨眼似的在黑色里一闪一闪的,喧噪里隐隐能分辨出几声飞机的嗡嗡声,闻岁之看了眼空中飞虫一样快速飞行的圆点,忽然想起以前祝初雨讲过的一个说法。

她紧了下两人松松交扣的手指,“你知唔知什么是’食飞机’?”

陈远峥轻扬了下眉心,“唔知。”

闻岁之弯唇笑着同他解释,“初雨以前同我讲,食满一百架飞机之后,望住天make嘅wish,愿望就会成真。”

陈远峥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抬唇笑着问她愿望有没有实现。

“我没有食过飞机,”闻岁之抬起另一只手挽上他的手臂,笑望着他说,“没有什么想要许愿的。”

以前她忙着计划,努力,忙着一步一步将规划里的目标都实现,现在虽然有了时间,却过了积攒期待的年纪。

陈远峥垂眼看着闻岁之,闻言心脏渐渐发软,似乎透过此刻成熟的眉眼看到了她以前忙碌到来不及天真的样子,他没多讲什么,只是低笑着“嗯”了声,语气温和地说:“以后想休息的时候,记得向我许愿。”

顿了一秒后,他弯了下唇,抬手抚上她的侧脸,“当我是你的一百架飞机。”

闻岁之怔了一下后垂睫笑了笑,重又抬眸看向他,目光将他因笑意而变得柔和的眉眼描摹了一遍,轻应了声后,说:“陈生,我也是你的一百架飞机。”

“好。”陈远峥淡笑应着,抬手扶着她的后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初秋夜晚的风夹着点点凉意,拂在身上却让两颗心脏越发的鼓噪,隐隐泛起一阵烫意。

闻岁之到家的时候,边忆伶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吃麻酱糖饼,加热后的麻酱香很浓郁,“远峥回酒店了?”

闻岁之边换拖鞋边“嗯”了声。

边忆伶又夹起一块糖饼,犹豫了会儿后说:“今晚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四处逛逛。”

“好,知道了,妈妈。”

疏离久了,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也很难自然地开启闲聊话题。

闻淙冲完澡出来时,边忆伶刚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正看着工作的机器发怔,他走过去,“怎么了?”

边忆伶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除了聊远峥,不知道该跟岁岁聊些什么。”

“毕竟这么久了,没话聊是正常的,慢慢儿来吧,好在现在是有的聊儿了。”对此,闻淙看得比较开,当然这也是他不在行动上阻拦闻岁之这段恋爱的一个原因。

僵持许久的家庭关系总要一个刺激源。

他笑了声,调和气氛说:“今儿我特意带他们两个去小区外头吃面,远峥倒是适应挺好,对岁岁也上心,一次性筷子刮了木刺儿才给咱姑娘,挺细心。”

边忆伶好笑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道,“毛巾给我,我去晾上。”

*

这次回来,闻岁之没有接会,只偶尔校译几个工作室那边发来的笔译稿件,陈远峥那边,除了重要文件和必要的电话会议,其他工作都下放给连安和几位高层处理。

在津安的这几天,他们难得地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约会。

暮色渐渐落满新月广场,一圈一圈的石阶环绕着中央下沉式绿色草坪,两人最高处的青灰色石阶前坐下。

闻岁之拆开陈远峥掌心里的刨冰,黄澄澄的酸杏肉上淋着蜜红豆,酸磨糕酱里混着深褐色杏干和山楂,她提起勺子舀了一颗黄杏肉给他,自己也舀起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里带着微酸。

“好唔好食?”

陈远峥将杏肉咽下,“嗯”了一声,“味道还不错。”

不多时,一小碗刨冰渐渐被吃掉大半,另一把勺子始终被遗忘在袋子里。

薄薄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一轮弯弯的月牙,像闻岁之此刻拎起的唇角,她稍稍侧过身子,看向身旁的男人,夜色将他的面容模糊,反倒衬得五官更加立体。

尤其是山根处的弧度,还有微带驼峰的高挺鼻梁,让人很像抬手顺着眉心往下抚一遍。

陈远峥也垂眼看向她,抬手将她唇边的发丝拨开,抬了下眉骨,无声在问怎么了。

闻岁之没讲方才的想法,视线往不远处绿坪递去一瞬,重又看向他,“现在的vibe,好像一下重返了大学生活。”

陈远峥抬了下眉,“哪里像?”

“以前晚上在操场练shadowing的时候,经常都会遇到拍拖的情侣,”闻岁之拎了拎唇角,眸里也晕染出笑意,她抬手捏住他自然垂下的指尖,声音低了低,“好似我们现在。”

陈远峥“嗯”了声,唇角抬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们一般会做什么?”

闻岁之回想了下,只隐约有印象,“一齐牵手散步,揽下,仲会……”

她后面的话还未讲出口,眼前的光亮便被突然落下的阴影遮住,陈远峥倾过身子,抬手扶起她的侧脸,在昏色喧嚣里轻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他稍微后退一分,垂眼,抬唇看着她,低声问,“仲会什么?”

闻岁之抬眸怔怔望了他几秒,脸颊不由泛热,她低颈靠在他肩膀上,垂下睫毛,抿唇没应声,陈远峥也没再追问,手掌搭在她脑后轻抚了抚,抬唇无声笑了笑。

当晚下车前,在浸满夜色的车厢里,她手指搭在他肩上,抬起身子,凑近在他鼻梁驼峰处轻轻印下了一吻。

在津安的五天没去大热景点,倒是将闻岁之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逛了一遍。

他们在假期前两天启程返回港城,临行前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同边忆伶和闻淙一起吃了顿午饭。

用完午饭后,陈远峥给闻淙递了张名片,“伯父,听闻您在做AD方面的研究,若需要基因分析的支持,您随时联系我,或者联系上面的负责人。”

对于陈远峥知道自己在做阿尔兹海默症方面的研究,闻淙并不多意外,凭陈远峥的人脉和手段,想知道这些事情轻而易举。

闻淙看了眼名片上的内容,Genomics Zenith Limited,兆辉在瑞士注资成立的基因组公司,其基因组学的技术一直在行业内处于前瞻地位。

他此前参与的AD新型遗传点位的研究,便是基于全基因组测序分析,后续的研究自然也离不开基因组学方面的技术支持。

不得不承认,在投其所好这方面,陈远峥做到了满分。

闻淙没拒绝,他收下了名片,淡笑着说了句费心了。

等两人坐上车子离开后,边忆伶说起方才的事,“远峥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

闻淙笑着“嗯”了声,表示赞同,不过回到办公室后,他便将名片放进了带锁抽屉深处,在他们两人感情的事定下来之前,他并不打算利用这份资源。

*

飞机落地港城时正值黄昏时分,车子驶出西环海底隧道,橙红色霞光厚厚地滴在大榕树的叶片上,在道路两侧无止尽地往前燃烧,降下车窗,涌进的风里隐隐能嗅到桂花的香气。

有轨电车缓慢地行驶在渐渐青灰的夜暮里,清脆“叮叮——”声唤醒沉寂的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亮了起来。

黑色幻影拐入香兰道,神爱世人的红绿牌匾立在街头,空调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像极了前年港城峰会的那场雨,淋湿了行色匆匆的路人肩膀,也淋湿了一大片路面。

霓虹灯五光十色地点亮繁华商铺和挂着比利吹波球的报刊亭,也透过车窗交相辉映地落在两人身上。

车外是车水马龙的忙碌喧嚣,车内是他们急促的吻和潮湿的鼻息。

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宝珠趴在泳池旁的躺椅上,眼巴巴地往外望着,车子刚绕过弯驶过来,小博美忽地抬起头,雪球脑袋歪了一下,静立两秒后兴奋地咧起微笑唇,汪汪连声叫着。

不多时,银色大门打开后,一辆黑色幻影慢速绕弯行驶到别墅前的喷泉旁。

闻岁之刚从车上下来,小博美便哒哒跑了过来,在她腿边陀螺似的转着,扑腾着,她笑着弯身将它抱了起来,肩上交叠搭着米棕色短流苏披肩被它两只前爪扒得掉落下来。

陈远峥走过来,抬手拢住落下的披肩一角,重新搭回她肩上,在宝珠脑袋上揉了下后,环着闻岁之的肩膀往别墅内走去。

佣人接过披肩和包,看着粘人的宝珠,笑着说:“先生,闻小姐,宝珠大概估到你们今日会返,一早就在外面等紧啦。”

晚餐已经摆上餐桌,鸡油花雕蒸蟹,清蒸东星斑,脆皮烧腩仔,上汤竹笙浸通菜,白鳝排骨煲仔饭,以及蜜瓜爵士汤。

两人刚坐下,佣人便从厨房端出两小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搁在他们面前。

美姨边拎着雕花冷水壶往杯内倒红豆水,边慈声笑着同闻岁之说:“闻小姐,听讲北方人讲究’出门饺子回家面’,我叫厨房留番一整条长面,唔好剪断,下次出差前再让厨房预备碗热腾腾嘅饺子。”

第69章

闻岁之有一瞬惊讶, 似是没想到美姨会了解这些习俗,她下意识去看面前的热汤面,这才察觉到这碗面是比较偏内地的牛肉面做法。

红汤面上铺着软烂的方块牛肉, 青葱和香菜碎, 一旁还配了一小碟鲜榨辣椒油。

汤面的热气好像顺着眼睛钻进了她的心里, 瞬间暖烘烘的,闻岁之抬眸笑着同美姨说了句多谢哂。

美姨搁下冷水壶,“唔使客气呀, 闻小姐。”

闻岁之提起匙羹先喝了一口原汤,温热的汤顺着喉管进入胃里, 她很浅地弯了下唇, 又舀起热汤喝了一口,眼瞳也被热气熏得清润明亮。

陈远峥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唇角的弧度, 也不禁无声笑了笑,提起餐具架的筷子夹起一缕细面。

闻岁之将匙羹放回勺托, 将干辣椒圈榨的辣椒油在面上淋了一圈,小碗里的面分量不多,她同陈远峥将牛肉面吃完后, 桌旁的佣人也刚好将蒸蟹拆完, 将两小碗雪白蟹肉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晚餐结束后,两人在一楼陪宝珠玩了会儿玩具才上楼,几颗豌豆弹力球被咬得吱吱乱响。

闻岁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软皮椅上,垂眼翻看一本硬壳书,落进来的月光在他身上淡淡地蒙了一层。

陈远峥闻声抬起眼,淡笑着合起手里的书, 在她走过来时将人揽在腿上坐着,手指稔熟地探进她的发根里试了下。

闻岁之拿起被他搁在桌子上的书,顺着小牛皮书签的位置将书翻开,随意扫了两眼书中的内容,是一本关于经济学的原文书。

翻页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书房的书架里定期会添新购入的书进去,有时候她也会随手从专门放新书的架子里抽出一本来看。

陈远峥伸手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杯口在闻岁之唇边很轻地碰了下,“佣人刚才送上来的樽仔茶,安眠嘅,要唔要饮一些?”

闻岁之没再继续往后翻,重新将书签夹进刚才的位置,手指在杯底上微托了下,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能尝到淡淡的薰衣草和桂花的味道。

陈远峥将玻璃杯放回桌子上,抬手用拇指擦了下她唇上的水迹,“现在困唔困?”

“仲未困。”

闻岁之轻摇了下头,抬眸时恰好撞进他深邃却浮着笑意的目光。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半晌,有些沉寂的情绪在彼此眸心里发酵,她抿了抿唇,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在他唇上很轻地贴了贴。

她弯唇笑着刚退开一点距离,便被面前男人抬手按住了后颈。

陈远峥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闻岁之起伏的脖颈,脸颊,还有眼皮,复又揉过她柔软的唇面,逐渐变深的眼神卷起无声的暗涌。

他淡淡地笑了下,稍偏过脸,用力吻住了闻岁之的唇,她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搁在她膝上的书因两人动作而摇晃了两下,被一只大手接住后,反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接着温热的掌心扶上了闻岁之的后腰,指尖顺着她脊柱骨节一粒粒往上抚去,陈远峥重重吮了下她的下唇后,沿着她的脖颈往下吻去。

他稍显急促地喘着气,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锁骨处,嗓音透着些哑,“bb今晚在上面?”

温和的语气像是商讨,可他的动作却带着刻不容缓的强势。

闻岁之还没来得及出声回答,就被陈远峥面对面搂在了怀里,曲起的膝盖隔着丝绸布料贴着他的大腿,下一秒便再次被他压着后颈吻了起来。

呼吸焦急地交融在一起,换气时分开的片刻,灯光将两人唇上的晶莹照得明亮。

周遭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闻岁之像一步步往山峰跋涉的旅人,胸腔里的氧气随海拔升高而变得稀薄,呼吸时脖颈线条绷得很紧,她皮肤上也好似有一簇簇微小的火苗在跳跃,体温也跟着渐渐升高。

百叶窗被合上,遮住外面的光影,随后桌下的抽屉被拉开,手指探入拿出里面整齐摆放的消耗品。

陈远峥单手环住闻岁之的腰将人提抱起来,在落回时,她搭在他肩上的指尖立时抓紧指下的滑腻布料,刚要发出一点声音时便被面前男人抬颈吻住了唇。

他侧过脸,含着她的唇用力地吻着,握在她后颈的手指却时轻时重,非常缓慢地摸索着,像钝面软刀子一下下磨过,让人皮肤隐隐颤栗,辨不明那一刻是兴奋还是紧张。

一瞬间,闻岁之觉得自己像是被几根细棉线吊住的木质海鸥风铃,三伏天闷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卷动着两侧伸展的翅膀,让海鸥不受控制地一上一下地来回煽动着。

冷气像薄纱似的蒙了下来,在闻岁之热汗的皮肤上刮起一层细细的颤栗,她后仰的脖颈被一只灼热的掌心握回,接着被温热的唇安抚般地轻轻吻着。

她眼角溢出的一点泪水也被人用拇指温柔揩去。

过了会儿后,陈远峥托着她的腿将人抱起来,走到床边,他曲腿压在床上,握着她的肩膀将人按在被面上。

闻岁之掀开一点眼睫,泪雾视线还未清晰,便被陈远峥吻住了眼角,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后吻便像毛毛雨似的,轻柔的,一下下的落在她身上,又情绪化的变得越来越激烈。

浮着青筋的手掌从她的腿窝一寸寸抚到伶仃细瘦的脚踝。

点火似的一路燎原。

良久后,宽敞的浴室内倏地响起流水声,热腾腾的雾气再次汇聚起来。

闻岁之靠在浴缸壁上,后背被温流的按摩水柱冲着,头发低挽着,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陈远峥冲完澡后从一旁的淋浴间出来,捞起架子上的浴袍穿上。

她从一旁雾气半漫的镜子里隐约能看到他的动作,朦胧的质感反而将他的一举一动,还有肌肉纹理衬出几分潮湿的电影质感。

不久时,陈远峥穿着浴袍走了过来,坐在浴缸旁边的宽凳上,“要唔要用Essential Oil?”

闻岁之点头“嗯”了一声。

浴室里有个柜子专门放她洗澡时用的精油和沐浴球,陈远峥打开雕花柜门,目光在整齐摆放的精油瓶上扫了一眼,侧眸望向她问,“想用边只st嘅?”

“ile。”

陈远峥从第二排最左边拿出一个墨色瓶子,往浴缸里滴了几滴洋甘菊精油,接着俯身探指拨动了几下水面,他将精油瓶重新放回柜子里后,浴室门适时被“咚咚”两声敲响。

随后传来佣人的一声“先生,闻小姐”。

方才结束后,闻岁之觉得有些饿,陈远峥便按响床头铃,吩咐厨房做一份清淡些的宵夜送上来。

他走过去开门,接过佣人手里的黑核桃木托盘后,又低声吩咐让人将卧室清理一下。

小牛皮提手托盘里是一盅热腾腾的茶碗蒸。

陈远峥将托盘搁在置物板上,抬手掀开青花瓷茶盖,接着将细长的匙羹递过去,闻岁之抬手时带起一阵细小的水声,她舀着上面的蟹肉和花菇慢慢吃着。

闻岁之看着他问,“肚唔肚饿?要食一点吗?”

陈远峥淡笑着摇了摇头,说不饿,余光扫到她搭在置物板上的白石榴籽般透白的手指,他拉过她没拿匙羹的那只手看了看,指腹和掌心泛起一层白色。

他抚了下她有些皱白的指腹,“bb,唔好泡太久澡,食完宵夜就出来吧。”

闻岁之捏着勺子舀起一勺嫩滑的蒸蛋,闻声应了一声“嗯”,这才发现自己手指有些发皱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卧室已经被佣人整理干净了,床上也换上了新的床上用品。

陈远峥关掉屋内的顶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调的台灯,他抬手将闻岁之搂在怀里,搭在她腰间的手掌轻柔地按着。

他低颈在她脸颊上吻了下,嗓音带着轻微的沉倦,“腰还有唔有不舒服?”

闻言,闻岁之眼眸放空了一瞬,想起他们后来在床上时的画面,脸颊像是再度被热气熏蒸,她往前埋了下脸颊,额头在他锁骨上小力度磕了下,低声说没有了。

陈远峥抬唇无声笑了笑,鼻梁在她脸颊上很轻地蹭了下,没再说什么,手掌在她后背小力度地拍着,“困唔困?”

经他这样一问,闻岁之也觉得困意上涌,鼻尖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轻应了声“嗯”,周身轻微的不自在也在他的轻拍下渐渐散掉。

陈远峥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下,“睡吧,晚安bb。”

等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后,他才轻着力度抬起手,微侧过身子将一侧的台灯熄灭,室内归于宁静的黑暗里。

*

十月下旬,GESI的Examination Team发来了证书邮寄地址填写的邮件,月底闻岁之收到导师何咏盈Eliana发来的面试邀请,导师的个人面试后,年底或次年初还有一场终轮的委员会面试,奖学金的申请结果也会同时公布。

闻岁之从文学院的绍玉楼出来,坐进车里看到后座的陈远峥,她惊了一下,边拉安全带边笑着问,“你怎么过来了?”

陈远峥笑道,“朝早在附近会客,正好来接你一齐食餐饭。”

他知道她上午要同何咏盈在这边面试,会客结束时离中饭还有一阵时间,便吩咐司机将车子开过来了。

餐厅在Euangelion Park附近,午间高峰塞车严重,汽车慢速移动,窗外的事物后退的速度也随之变慢,闻岁之视线在车外的青灰色电箱上顿了下,看清上面的字后轻笑了声。

陈远峥垂下眼,淡声问,“笑什么?”

闻岁之回眸看向他,弯唇道,“看到街边电箱写住’请好好爱’。”

陈远峥视线越过她的身子往窗外看去,已经不见电箱的影子,但他的表情却不怎么遗憾,“之前在其他block看见过一次。”

闻岁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弯唇笑了下,“仲以为你唔会留意到这些love language。”

陈远峥默认地抬了下眉骨,“以前确实唔会care。”

他抬手牵起她的手,缓缓十指交扣住,唇边淡淡扬起笑意,“同岁之小姐拍拖后,自然就留意咗。”

听到这话,闻岁之抬起另一只手在眼前遮了下,手掌下的唇往上拎着浅浅弧度,几秒后她放下手,顺势搭在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她的身子也朝他那侧靠了几分,下巴轻抵在他肩上,“陈生也很会讲love language。”

陈远峥不置可否地掀了掀唇角,低头在她弯的唇上贴了下,“bb,是真心话。”

接着他曲起指节,托着她的下巴,侧脸含着她的唇温柔地吻了几下。

在这座极其讲究规则、秩序和效率的玻璃城市里,街角楼宇,电箱,避潮墩上的涂鸦像是某一秒拨停钞票永动机的触手,忽然闯入视野,让人去思考股票基金以及回报率之外的快乐。

而感情之于陈远峥,便是拨停的触手。

第70章

十一月底, 祝初雨跟公司申请了年假,跟英国男友Jamie在圣诞假前回国了,航班在港城转机, 两人干脆买了两程, 中间在港城停留几天。

她航班落地当天, 闻岁之在洲南的同传工作还没结束,见面时已是两天之后。

两人约在玉沙角区的一家咖啡厅,祝初雨坐的位置正对着玻璃移门, 一张做旧圆桌配两把木扶手宽皮椅,角落的散尾葵和万年青在微水泥墙上映出茂密的影子, 苍翠的叶子压弯细枝, 冷气吹过,蜻蜓翅似的一扑一扑。

祝初雨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眼,看到闻岁之推门进来时, 她雀跃地抬手挥了挥,接着起身将人抱住, “岁岁,终于见到了!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

闻岁之抬手回抱住,轻笑着应了声“嗯”, “已经快一年了。”

拉开椅子坐下后, 祝初雨将夹板里立着的手绘菜单抽出来,抬手递过去,“还没给你点咖啡呢, 看看想喝什么。”

闻岁之点了一杯康宝蓝,很传统的浓缩配鲜奶油,附送的一小份烤吐司也随后送上桌,搁在浅色竹编篮子里, 咸口黄油在焦酥面缓慢融化。

祝初雨捏起长柄叉子叉了一块,咬了一口,惊喜地扬了扬眉心,“这面包烤得还挺好吃的,你快尝尝。”

“好久没吃过这种奶香的toast了。”边说着,她边又叉起一块吃掉。

闻岁之闻言弯着唇笑了声,也捏起叉子叉起一块,口感松软微焦,她放下小银叉后说:“前两天回洲南时,听工作室的几个来这边玩的小朋友说,翠榕坊地铁站附近有间很出名的吐司店。”

祝初雨快速咀嚼几口咽下,雀跃道,“太好了,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导航,翠榕坊好像离这不远,那等会儿咱们去逛逛?”

闻岁之抿了口咖啡后,弯唇应了声“好”。

祝初雨端起杯子抿了口全冰美式,刚吃过甜的,这猛地一喝苦得她咧嘴,宝蓝斜肩短袖下的肩膀也跟着缩了下,“对了岁岁,你这几天还有会吗?”

闻岁之摇了摇头说没有,“后面几天休息”

“Nice!”祝初雨眉眼弯弯地拍了下手,下巴抵在手指尖上,“那这两天抽空跟Jamie一起吃顿饭吧,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闻岁之笑着颔首,“你们定好时间后跟我说。”

话音落下,她搭在玻璃杯小耳朵上摩挲的手指不由放缓了些速度,后知后觉想起介绍陈远峥同初雨还没见过。

“好,等定好餐厅后给你发信息!”

桌上两杯咖啡见底,两人离开咖啡店,沿香兰道一路逛到翠榕坊,排队买了条招牌布里芝士吐司,临近午饭时间,她们搭的士去了附近的银海汇,饭后顺势在商场里逛了逛。

从一家香水品牌店出来,祝初雨晃了晃手里香气浓郁的试香条,中调的酸涩感后是一股皂香,闻起来还不错,但没有太戳中她。

她顺着缝隙将试香调塞进纸袋里,闲聊道,“岁岁,这次见你,感觉你状态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闻岁之脚步微顿了下,稍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有吗?”

“有啊。”祝初雨语气笃定。

她思量着拖音“嗯”了会儿,“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比较细微的变化,但常跟你接触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出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大约是一种隐隐想要向外探索的感觉。

闻岁之被这话逗得轻笑了声。

祝初雨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觉得现在比之前的状态更开心吗?”

“嗯,要开心很多。”

祝初雨挽住人,“那这变化就是好的。”

她从不觉得有变化就一定是好的,只有自己感觉自己更舒服了,更开心了,那这变化才是好的。

*

傍晚时分,世元道别墅笼在橙红落日里,像绿茵里亮着光的一只黄铜玻璃灯。

陈远峥到家时,闻岁之正拿着藏食球陪宝珠玩,她微俯着身,微卷的黑发从她颈侧落下来,两颗耳钉映着薄光,像她唇角微扬起的浅笑。

他抬手松了下颈间的领结,笑着走过去,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下,“见完friend了?”

闻岁之弯唇“嗯”了声,抬眸看着在身旁坐下的男人,眉眼间隐隐透着疲倦,她抬手拉住他的手指,“是唔是好累?”

“还好,有少少累。”陈远峥淡淡笑了声。

他抬手环住她的腰,将人往坏里揽了下,半敛着眼皮,下巴在她额角处轻轻地蹭了两下,随后低着声音说,“岁之,帮我摘下眼镜,好唔好?”

闻岁之应了声,抬手将眼镜摘下来,指腹在他鼻梁出压出的两点很浅的印记上揉了揉,陈远峥闭目休息了会儿,感受到她的动作,不由低低笑了声。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低颈在她掌心亲了下,又凑近轻轻吻了下她的唇。

虚贴着她的唇,低声说了句thank you bb。

小博美在两人脚边将藏食球咬得咯吱乱响,毛绒陀螺似的原地转着,又时不时抬起爪子抓一下两人的鞋子和裤脚。

过了小半晌后,闻岁之牵上他落在自己腰侧的手指,轻捏着他修长的指节,小幅度仰了下颈,视线往他那边递了下道,“初雨话这两天带她男朋友一齐食餐誻膤團對饭,你同我一齐去吧,好唔好?”

陈远峥手指动了下,缓缓穿过她指缝,温声答了声“好”。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陈远峥也随之松了松环着她的胳膊,往后移开些距离,他垂眼看去时,恰好闻岁之也抬眸望过来,对视时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她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碧润的瞳孔被落日映得很亮,抬手在他脖颈上抚了抚,“好像早就应该让你们认识了。”

陈远峥拢了拢两人交扣的手指,“几时都唔迟嘅。”

金黄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迎进来,在两人身上描摹了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的边。

餐厅里,佣人正将餐食一一端上桌。

从翠榕坊买的芝士吐司也复烤了一遍,表面金焦,小瓷碟里配了凝脂奶油,红豆泥和柑橘果酱。

陈远峥晚上还有个视讯会议,用完餐便直接去了楼上书房,闻岁之这个月同交传的会虽排期不密,但手里也有几个笔译的件要交。

一个小时后,陈远峥忙完回卧室时,闻岁之正靠在落地窗前的软皮椅上,眉心轻轻拢着,膝上搁着台电脑,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

他无声抬唇笑了笑,没出声打扰,直接去浴室洗澡了。

等陈远峥从浴室出来时,闻岁之膝上的电脑已经合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在回信息,落地灯的灯光斜斜落在她身上,映亮她一侧上扬的唇角。

他走过去,俯身将她膝上的电脑拿起来,抬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忙完了?”

闻岁之将手机搁在电脑上,笑着点头,“嗯。”

接着同他说起跟祝初雨和Jamie一起吃饭的事情,时间订的是后天晚上,她走到床边掀开薄被,侧身看着他问,“时间合适吗?”

陈远峥也靠坐在床上,抬眸望着她,“合适。”

他抬手握住她的指尖,拢在掌心捏了捏,温和深邃的眼眸里浮着笑意,“bb开口,什么时间都合适。”

闻岁之轻笑了声,回捏了下他的指节,“陈先生果然很会讲romantic words。”

陈远峥单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往一侧伸手,往眼镜往床头柜上搁,他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笑着在她的鼻骨小驼峰上吻了吻,“y heart bb。”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彼此鼻端,闻岁之视线从陈远峥的嘴唇移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深邃的眼睛上。

她抬手用指腹去抚他很高的眉骨,“好似忘了问你。”

陈远峥“嗯”了声,低声应,“什么?”

“你戴眼镜系唔系因为近视?”话落时,闻岁之的指尖刚好落在他眼尾处。

陈远峥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微侧过脸,在她指节上吻了下,“嗯,轻微近视,平时工作,看书的时候会比较常戴眼镜。”

闻岁之不知道轻微是多少度,便往后退了些距离,她抬眸看着他,唇角抿起一点弧度,笑着问,“这个距离能看得清楚吗?”

陈远峥眸光温和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往上掀着弧度,淡声答,“唔清楚。”

闻岁之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又往前靠近了几分,“这样呢?”

她在他深色眼眸里的缩影也随之变得明显了几分,温热的鼻息也再次交融。

闻言,陈远峥只是淡淡地掀了下唇角,没回应,而是直接抬手搭在她后颈处,手指收力将人揽了回去,两人鼻尖倏地轻碰在了一起,他这才轻笑着说:“bb,要这个距离才睇得清楚。”

话落便侧脸在她唇上吻了下。

闻岁之抬手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下,忍笑着说:“才不信。”

陈远峥掀唇笑了笑,低声说没什么影响,正常都看得清,他曲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两下,低颈又凑近了几分,这才温声笑着问,“ I kiss you”

这一声问句瞬间将人拉回刚确认关系时,此时看着他幽深含笑的眼眸,闻岁之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悸动和紧张,心跳似乎比那天还要快一些,但这次她没愣住,而是拎唇笑着仰起下巴,先一步贴上了他的唇。

陈远峥垂下眼皮,扶在闻岁之后颈处的手指捏了两下,吮吸她唇瓣的力度逐渐加重,舌头扫过她的唇缝,越过她松着的齿关,更深地吻着。

另一只手顺着她腰间蹭开的缝隙伸进去,温热的掌心顺势往上抚去。

丝绸睡裤被掷在床尾处,一只裤管顺着床沿落下去,在羊绒地毯上落下一道短影。

陈远峥朝前倾身,伸臂拿起柜子上的眼镜,重新戴在了鼻梁上。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屋内灯光在金色镜边上鎏金似的快速跃动着,镜片柔化着他眼底的情绪,却像是一面低清晰度的镜子,反映出闻岁之此刻的泛红的脸颊和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