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闻岁之抿着唇移开视线, 不去看他镜片上倒映出的缩影。
陈远峥伸手搭在闻岁之后背上,带着她起身揽在自己怀里坐着,他低颈凑近, 贴着她的唇用力吻下去时, 泛着凉意的镜框蹭过她眼下的小片皮肤。
闻岁之下意识紧了紧眼皮, 抬起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气息凌乱地往后一躲,“眼镜。”
陈远峥用鼻尖蹭了下她的鼻梁, 指腹在她微潮的眼尾处摸了两下,抬眸望着她蒙着水层的眼眸, 很轻地笑了声, 接着往后靠了几分,“bb,帮我摘掉。”
闻岁之抿了下湿润的唇, 抬手捏住纤细的镜腿往下摘,面前的男人配合地往后仰了下脖颈, 明亮的灯光顺势落在陈远峥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他脱离镜片的双眸变得更加深邃清晰,连眼神都变得锐利了些。
眼尾和双眼皮褶痕很浅地往上扬了下。
一侧镜腿划过他的下巴后, 陈远峥放在她后颈的手倏地用了下力,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鼻尖贴着鼻尖,他偏了下脸颊, 唇角弧度收敛,再度含着她的唇用力吻了起来。
她拎着镜腿的手指紧了下,又在他舌尖抵进自己唇间时蓦地松开,眼镜轻“砰”地一声落在松软的被子上。
陈远峥一只手握着闻岁之的肩膀, 将人往前按去,在她后背即将贴上床面时,扶在她颈后的手抽了出来,拇指轻抚着她湿润泛红的唇边。
他手臂撑在她身侧,视线相碰时,两人默契地喘息着笑了笑。
“好钟意你bb。”陈远峥拇指抵着闻岁之的下巴,话落未等她有所回应,便凑近压着她的唇用力地吮吸了起来。
另一只手沿着她腰侧弧度往下抚,握住细伶的小腿往上抬了抬。
闻岁之喉间不由自主溢出一声短促的音节,脖颈往后仰了下,顶光刺得她眼皮闭得很紧,睫毛根部微微湿润,两人胸口紧贴着,隔着薄薄皮肤和肋骨,分不清谁此刻的心跳更快些。
墙角花几上木托盘的金属片上托着一支线香,白色烟丝缠绕着徐徐往上散,就像是他们起伏不断的呼吸声。
闻岁之额头抵在陈远峥蓄力的肩膀上,指尖压出明显白痕,她像是没入海水般生出一股窒息感,呼吸很细很轻,但也很急促。
想叫他的名字,但“陈远峥”三个字却融化在喉咙。
像努力运作却卡动的小齿轮,在奋力摩擦里隐隐发烫,滋出若有似无的火星。
陈远峥似有所感知,低头在闻岁之耳侧温柔地吻着,牵过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缓十指交扣住,温柔声线里夹着克制不住的沉哑,“bb我在。”
他后背肌肉收紧,额角和脖颈的青筋也清晰地绷着。
许久后,他抓紧她被自己扣在床上的掌心,倏地失力覆在她身上,灼热呼吸急促地落在她耳窝以及肩颈处。
干燥的室内像是飘进来细密的雨丝,似降了一场小雨,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鼻翼扇动时还能闻到一丝微弱的土腥味,逐渐冲散了卧室里薰香燃出的雪松月桂味。
随后,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的安静,床上的两人靠得很近,呼吸急促,四肢交缠,陈远峥缓了会儿呼吸后,抬起捧起闻岁之的脸,低头在她眉心很轻地吻了下,指腹顺势抹去她眼角的泪迹。
他起身半靠在床头上,接着将人揽进怀里,扯过一旁的山羊绒毛毯搭在闻岁之的身上,修长的指节挑出她掩在毯子下的长发,拂开她额角和颈间黏着的几缕发丝,手掌顺势落在她后背上安抚般地轻拍着。
闻岁之靠在他怀里,眼皮微沉地垂着,好半晌才觉得方才失效的感官回笼,她抿了抿微干的唇,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往上揽了下,刚仰起头便被陈远峥贴唇吻了一下。
两人的唇分开时,她弯起唇角笑了下,眼眸在光下显得尤为明亮。
陈远峥笑着拢了下她的手指,“有话要讲?”
闻岁之点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问,“你仲记唔记得我们在津安河滨道那晚?”
她声音轻微透着点哑,尾音还带着些绵软,像一团细雨蒙湿的棉絮。
陈远峥“嗯”了声,“记得。”
那晚等司机将车子开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同其他情侣那般在河边台沿靠肩坐了会儿,风徐徐打在身上,脚下是缓慢推涌的海浪声。
同今晚的氛围很像,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身上潮润,耳边是有力的心跳声。
一种长久,流动又安稳的感觉。
闻岁之唇角又扬了扬,抬眸看着他说有一点像今晚,她的脸颊笼在暖调的光晕里,眼瞳像映在水面的月亮那般清润明亮,她反握着他的手指,继续说:“坐着吹风,拖住手压马路,我们好似好少这样。”
陈远峥轻应了声“嗯”,搭在闻岁之肩上的手抬起,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喜欢?”
她弯着唇点头,“喜欢。”
陈远峥也跟着抬唇笑,低头在她眼皮上吻了下,嗓音混着笑地说:“我也很喜欢,bb。”
他抬起颈,退开几分距离,垂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可以将今晚变得更似那晚一些。”
话落便抬手去按床头铃,吩咐佣人送两杯红酒上来。
手指松开按铃,陈远峥托了下闻岁之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边往浴室走边垂眼看着她,温声说:“在此之前,抱你去洗个澡先。”
等他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才还凌乱的大床已经换上了新的床上用品,羊绒毛毯也已经熨好叠在床尾软皮塌上。
落地窗前的雕花柚木桌上搁着水晶鎏金醒酒器,以及两只倒入红酒的水晶高脚杯。
陈远峥直接抱着人坐在墨色软皮椅子上,捏过两只高脚杯,将其中一只递给她,杯子轻碰一声后,两人扬颈饮了一口红酒。
他捏着酒杯的手搭在闻岁之背后靠着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往她脚背上抚了下,稍微有点凉。
“觉唔觉得冻?”
“唔冻。”闻岁之捏着酒杯晃了晃,闻言抬头看着他答。
对上她的视线,陈远峥心脏莫名浮动了下,他弯起唇,低头在她眼皮上吻了吻。
闻岁之往一旁倾了下身子,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收回的手臂顺势环在了陈远峥脖子上,她贴过去抱住人,陈远峥垂眼轻笑了声,将酒杯换了下手后,抬手回抱住怀里的人。
她半垂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安静的卧房里,两人时不时讲几句小话,就这样待了好一阵。
直到闻岁之眼皮开始变得绵重起来,讲话时呼吸像温风似的一簇簇落在他颈间。
“有少少困了。”
闻言,陈远峥“嗯”了声,扬颈将杯子里的酒液饮尽,放下高脚杯后,抱着人起身朝床边走,他垂眼看着她笑了下,“走了,我们去训觉。”
她回笑了下,眼尾也翘起弧度。
屋内顶灯熄灭,两人的唇短暂的贴了贴,静谧里温声交换了一句goodnight。
*
步入十二月后,港城高楼大厦陆续挂上圣诞气息的装饰,造型各异的圣诞树立在大街小巷,夜色暗下来后变得亮晶晶,像是星星落满了整座城市。
兆辉大楼外也立了一棵二十多米的圣诞树,楼内也应景地融入圣诞氛围。
因为晚上要同祝初雨和她男朋友一起吃饭,闻岁之结束了在荔湾区一场救场的同传后,便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到了兆辉楼下。
陈远峥正在会议室开会,是祁津下来接的人。
同上次一样,闻岁之待在顶层的私人会议室,手边一杯美式和一包从茶水间拿的王林苹果冻干片,她点开SmartCat,进入工作室的其中一个项目里,开始校译里面的笔译内容。
开完会回到顶层办公区,陈远峥站在玻璃窗外面,看着神情专注,快速敲键盘的人,他不由抬唇无声笑了笑,眼神温和得像此刻落在闻岁之身上的阳光。
他没进去打扰她,只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看了小半晌,随后便回了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后,闻岁之将SmartCat里的内容校译完,摘下两只耳机,反背过手想要微紧的腰上锤两下时,余光扫到了靠在门口的人影,她不由抬眸看过去,恰好对上了陈远峥含笑的目光。
他没穿西装外套,灰色衬衫外是一件黑色马甲,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
闻岁之笑了下,“忙完了?”
话落,她回眸看了眼电脑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下午五点钟了。
陈远峥淡笑着“嗯”了声。
他走过去靠在桌边,将人拉起来搂在怀里,手指在她后腰轻轻地揉按着,“腰唔舒服?”
闻岁之“嗯”了声后往前靠进男人怀里,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低着声音说坐太久了。
鼻息间是他身上温暖又干燥的柏木香。
“嗯,晚上返屋企热敷下。”话落,陈远峥低颈在她额角上轻轻吻了下。
二十分钟后,闻岁之和陈远峥抵达餐厅的时候,祝初雨和Jamie已经等在包间了,包间内的弧面落地窗让海港的落日景象一览无余,金黄色霞光落在正凑头玩游戏的两人身上。
闻声,他们放下手机,笑着立起身打招呼。
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富豪榜上的人,冲击感还是非常大的。
若是工作场合见到陈远峥,祝初雨大概率会避开,他不是自己目前能力可以攀上,并且长久维护关系的人,与其弄巧成拙,倒不如混迹在人群里,旁观别人的热闹。
不过这次她带着“考察好朋友对象”的想法,那些担心影响职业生涯的顾虑不由减少了许多。
在听到闻岁之英文介绍陈远峥的时候,哪怕心里紧张,但祝初雨面上还是挺落落大方,用英文说:“陈先生您好,我是岁岁的好朋友,祝初雨Raina。”
陈远峥抬眼看过去,礼仪性地颔了下首,“岁之的男朋友,Lu 。”
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自我介绍,但闻岁之心里还是水波涟漪似的轻轻波动,抬眸看向身旁男人的目光里不自觉蒙上了一层笑意。
闻言,祝初雨眉心下意识轻扬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不论陈远峥是故意讲场面话,还是下意识把岁岁摆在前面,都或多或少能显露出一分重视。
她笑了下,拉了下身旁男友的手,给他们介绍,两人指间的铂金情侣戒映起小抹光亮,“岁岁,陈先生,这是我男朋友,Jamie Daddario,capital markets的律师。”
接着又继续用英文给Jamie介绍闻岁之和陈远峥。
Jamie头发是淡金色,微分碎盖,眉毛和睫毛也是很浅的金色,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薄薄的唇弯起,唇角挂着两个小括号同他们打招呼。
“Hi,so glad to meet you all, I’m Jamie Daddario,Raina’s boyfriend。”
寒暄结束后没多久,服务生咚咚敲响包间门,礼貌询问是否需要点菜。
祝初雨看着服务生送进来的菜单本,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转了下,犹豫了下,大着胆子开口说:“陈先生,我和Jamie对这边不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今晚的菜您来点,您看可以吗?”
话落,她不动声色的朝对面看过来的闻岁之轻抬了下眉。
陈远峥没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动作,应了声“可以”后,抬手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厚重的皮封菜单,他垂眼看着菜单,不时低声用粤语报一道菜名。
港式烧鹅,笋尖虾饺,鸡油蒸珍珠斑球,还有其他几样菜品,都是合闻岁之口味点的。
陈远峥侧头看着她,“还有要加的吗?”
闻岁之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她搁在手边的手机便亮了下屏幕,点开后是祝初雨发来的信息。
Raina:陈先生还不错,在口味上还挺了解你的,都是你爱吃的。
接着又弹出来一个比奇堡路人鱼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她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祝初雨递过来的含笑目光,闻岁之一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有几分闪躲,指下用力将屏幕按灭。
大概得益于是见好朋友男友,几人工作又都是或同金融沾边,共同话题并不缺,这餐晚饭吃得异常地顺畅,饭桌上几乎没冷场。
这边离陈远峥投资的一家私人马球会所不算远,饭后几人便搭车去了那边。
高昂会费筛选出同圈层,社交精准,包间门一关谈天说地,会所里人很少,轻而易举营造出阶级感,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热情等在会所门口的经理,标准微笑一路带到陈远峥在顶层的私人包间。
闻岁之和祝初雨坐在棕皮沙发上闲聊,面前矮几上是刚才点的几份甜品和饮品,两个男人没有去打扰她们,坐在不远处的酒柜前,桌上是酒侍刚倒好的两杯加冰威士忌。
方才席间闲聊,Jamie得知他之前负责过一个L股IPO项目,恰巧是陈远峥出资的企业,因此倒是有话可聊,气氛倒是不尴尬。
祝初雨抬手往耳后别了下蓬松的羊毛卷发,麂皮短裙下的细腿交叠搭在一起,短靴的尖头鞋尖慢悠悠晃着。
她捏起珐琅柄的勺子,切掉焙茶巴斯克的一角,一口抿掉,手遮在唇前低声同闻岁之说:“说实话,在知道你男朋友是陈远峥的时候,除了一开始的震惊,我后面更多的是担心。”
第72章
祝初雨曲臂搭在沙发扶手上, 朝闻岁之那边靠过去几分,鞋尖点着地毯,她又压低了些声音, “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头一回就来了个大的, 而且有钱人嘛,难免会对他们有stereotype,像陈先生这种量级的上位者, 手段肯定更高,有时候就会担心你玩不过他。”
“不过——”她暗示地挑了挑眉, “今天这么接触下来, 感觉陈先生是个很有教养的人,也挺gentleman,不管以后咋样, 最起码现在来看,我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想起同父母坦白恋爱时, 他们也是同样的担心,闻岁之不由垂眸沉默了几秒,指甲在指腹上很轻地掐了掐, 开口袒露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我没想过恋爱的事,是遇到他以后才渐渐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正喝着红苹果清酒,祝初雨闻言脑中灵光像脆苹果爆汁般炸开, 蓦地抬眸,从杯口看着她,“A sed,所以之前我加Jamie ig的时候, 你们俩是不就认识了?”
闻岁之笑着“嗯”了声。
祝初雨放下酒杯,恍然大悟道,“原来!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开始想谈恋爱的事了!”
闻岁之微垂下长睫,拎唇笑了笑,“跟Lu确认恋爱关系之前,我也犹豫了很久,不是担心玩不过他,也不是怕外界的压力,这些我都不在意,我担心的是走不到最后。”
在很多事情上,她很现实,也是一定程度的唯结果论者,享受过程,但更享受结果。
了解,动心和磨合是辛苦且长久的过程,如果一段关系注定会结束,在投资回报率极低的前提下,故事没有必要发生,可不曾想对待同陈远峥的关系时,感性出现了压过理智的迹象。
祝初雨捏着勺柄又切了一角巴斯克,抿到嘴里,问道,“那后来呢?”
闻岁之将指间雪茄蛋卷的透明包装捏得轻响,静了两秒后答,“后来找到了说服自己的论据,同别人谈恋爱,可能一无所获,但同他恋爱,感情若是没了,但陈远峥三个字带给我的,会永远留在我这里。”
闻言,祝初雨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咧唇笑了声,“行,我这下是真放心了!”
闻岁之也跟着抿唇一笑,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陈远峥那边落了下,声音浸了几分笑意,“而且他确实很好。”
“我愿意相信他。”
见状,祝初雨眉眼弯起来,一脸嗑到了的笑容,手掌不禁往下巴上撑去,她歪了下头,凝视着闻岁之脸上此刻柔软的神情,唇角也跟着拎得高高的。
她不禁感叹了句,“真好。”
“嗯?”闻岁之抬眸看过来,“什么?”
祝初雨笑着拖长音“嗯”了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遇到了很喜欢的人,真好。”
看到你现在比以前愿意表达了,真好。
闻岁之也抿唇笑着颔了下首。
祝初雨和Jamie第二天上午要搭配飞机回津安,几人便没在会所玩到很晚,陈远峥提前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荔湾区的酒店。
升起车内的挡板,陈远峥抬手握住闻岁之的手,“今晚开唔开心?”
闻岁之点头“嗯”了声,在他干燥又温暖的掌心里动了动手指,反手回握住,拎着唇问他,“你呢?”
陈远峥凑近在她弯起的唇上印下一吻,碰着她的鼻尖说:“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我会更开心。”
闻言,闻岁之唇角笑意更明显了些,她侧过身子,抬手环在他腰上,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陈远峥微垂眼,无声笑了笑,抬起手回抱住人。
她的目光越过茶褐色车窗,看着街道光影变幻的霓虹灯牌,忽然想起不久前陈远峥在包厢桌球房里弯身打斯诺克的画面。
他压低着身子,侧胸贴杆,黑色马甲上垂下来的怀表链轻轻晃动,左臂往前伸直,右手往后曲弯着,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明亮的顶光直直打在他青筋明显的大手上。
目光沉稳又锐利,手臂自然牵动,精准出杆。
“噔”一声红球入袋,那一瞬球杆击中的似乎不止是桌上的球。
想到这里,闻岁之心率隐隐变快,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拉开些距离,看着他问,“之前仲以为家里的snooker hall是装着玩的。”
别墅负一层除了停车场和影音室,还有一间斯诺克球房和保龄球室,周末时两人玩过几次保龄球,但从没见他碰过斯诺克。
陈远峥淡淡笑了声,“确实是for fun。”
“母亲仲在世的时候安排了很多course,snooker就是那阵学的,从英国回来刚接手Zenith那阵,经常待在秋风,后来渐渐就不怎么打了。”
他捏了捏她细瘦的手指,“想唔想学?”
闻岁之弯唇笑笑,眸心被他身后车窗落进来的光映得清亮,“你教吗?”
陈远峥不置可否地小幅度抬了下眉,凑近在她鼻梁的小驼峰上吻了下,嗓音低沉温和地应了声“Sure”。
黑色幻影驶入昆玉山世元68号,裘叔将车子停在了别墅负一层的车库。
下车后,两人直接去了桌球房,休息区的茶几上放着佣人提前煮好的一壶红豆水,陈远峥走过去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闻岁之。
见她喝完后,陈远峥取了根球杆,斜拿球杆擦了些chalk,低声同她简单讲着斯诺克的规则和击球顺序。
闻岁之接过球杆,模仿着陈远峥在马球会所的姿势俯低身子,接着身后便贴上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他调整了下她架球杆的手指姿势后,掌心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后伸着,握住了她搭在球杆尾端的手上。
“cue ball是唯一可以直接用球杆击打的球,击球时虎口贴住,手部要放松,大臂稳住,小臂自然发力。”
陈远峥边低声说着,边手臂发力,同着她一起牵动球杆,轻推出杆击打白球。
白球撞上目标红球,红球滚动入袋后,陈远峥又带着闻岁之试了中台球和长台两种发力,这才松开手,他直起身子,单手撑在球桌边上,原本要问的那句“有一点感觉吗”,在看到她眼眸里的光亮时,话停在了唇边。
陈远峥很浅地抬了抬唇,“岁之,你自己试一下。”
闻岁之点头,“好。”
陈远峥后退了两步,侧身靠在球桌旁,眸光含笑地看着面前俯低身子的人,偶时出声纠正一下闻岁之的站姿和手架,室内明亮的光打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立体的眉骨在她眼皮上投下一点阴影,唇瓣轻轻抿着,聚精会神地抬眸盯着杆前的白球。
那一刻,他的心脏是与之相反的热闹,希望时间定格,希望一辈子能久一点。
清脆一声出杆,红球缓缓滚动,“噔”一声落入袋中。
看到球入袋后,闻岁之唇角立时拎起弧度,她笑着站直身子,弯唇看着他说:“Lu,I potted the red!”
看着她脸上雀跃的表情,眼中凌凌波动的光,陈远峥也跟着笑了起来,起身,迈几步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温声夸赞一句“Excellent bb”。
闻岁之弯唇笑了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后,出声问道,“你钟意打snooker吗?”
“唔算钟意,又唔算唔钟意。”
陈远峥唇角落着淡淡的笑,抬手拨开闻岁之垂在脸颊上的碎发,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处,手指也在她眼尾处蹭了蹭,“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闻岁之摇了摇头,松开球杆,抬手搂住陈远峥的腰,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语气轻柔地说:“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闻言,陈远峥垂眼笑了笑,手掌在她后腰处轻拍了下,“仲想再玩阵吗?”
闻岁之摇了下头说手臂有点酸,接着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处,眸光盈盈地看着他说:“你来clear table,好唔好?”
“好。”陈远峥颔首应声。
不过他拿起球杆后,抬手将她揽进了怀里,贴在她身后将人一同压低,覆在她手背上,球杆在虎口处来回摩擦了几下后,几杆暴力灌袋,将台面上剩余的球快速击入袋。
下一秒,他收紧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指节扣入她的指缝。
在闻岁之侧颈望过来时,陈远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从她的下唇吮吸到上唇,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腰处,隔着衬衫,顺着她脊骨骨节一粒一粒往上抚去。
他松开她泛红的唇,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有些急促地沉声问,“在这里来一次,好唔好?”
闻岁之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下,脖颈的热度隐隐往脸颊上蔓延,低着声音说这里没有dom。
“有。”
话落,陈远峥扣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搁在球桌上坐着,球杆被碰到,一端打到桌上未清理的球,撞出接连砰砰几声,打破了球房的安静。
他曲指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含住她的唇,舌尖扫过唇缝抵入她的齿关,重重吻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折翻起她及膝的窄裙,手指顺着膝窝慢慢地抚了下去。
闻岁之一只手臂圈在陈远峥颈后,吻像热风似的一簇簇地落在她的颈侧,还有肩窝处,她后仰着头,红唇莹着水迹,下巴贴着他浮着层薄汗的额角,细腿曲着,纤瘦的脚踝倏尔刮过球桌边沿。
她另一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攥紧马甲布料,纤细骨节绷出一片白色。
球房里的灯光偏黄调,略显朦胧地落在两人的身上,在绿色球台和灰色羊绒地毯上投下他们亲密的影子,两只浅口羊皮皮鞋接连掉落,在喘息声里只砸出消音的闷闷两声。
男士薄底皮鞋在地毯上轻微摩擦,随后陈远峥抱起闻岁之,边朝休息区的沙发走去,边扣着她的后颈用力吻着。
走到休息区,他俯低身子,拉开沙发旁的矮柜,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方盒。
闻岁之再次被隔在球桌边上坐着,在男人低头吻下来时抬手遮在他的唇上,她抿了下泛红的唇面,气息不稳地问,“这里怎么会有?”
陈远峥抬手圈住她的手腕拉下来,边低头去吻她,边低沉着声线回答,“让佣人拿过来的。”
“你……”
闻岁之的话还没讲完,便被贴唇吻住,在她手撑着球桌,立着脚尖站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时,陈远峥在她耳后的小片皮肤细密吻着,并不算多诚心地道歉,“我知错了bb。”
随后,灼热的呼吸伴着吻落在闻岁之的后颈,抵在她膝窝下的手臂搭在球桌边沿上,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将指节和手背上的脉络照得清晰。
她粉光珍珠似的后背皮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掐丝珐琅表盘上的指针一下一下走着,在安静的球房里显得尤为清晰,咔哒咔哒地催促着两人紧绷着的神经。
陈远峥呼吸倏尔变得沉重,同闻岁之交扣的手指也更加用力,骨节泛白,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明显,他另一只手胳膊自前环着她的肩膀,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将人往前压去。
暖黄明亮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像蒙上了一层细腻朦胧的柔光滤镜。
这是第一次,陈远峥在这间过分安静的斯诺克球房里剥离冷静克制,放纵情绪和欲望。
耐心,理智,筹谋计长远是溪清言想让他学会的。
闻岁之的眼皮像蔫了的花瓣似的垂下,颊侧黏着几根细发,她抿了下泛干的唇瓣,嗓音像糯米饭似的泛着绵,“Lu。”
陈远峥喘息着“嗯”了声,低头在她肩膀上吻了吻,“怎么了?”
“好渴,想饮水。”
“好。”陈远峥手撑着桌边起身,手指将闻岁之腰间皱叠着的窄裙抚了下来,这才微俯下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到身后的皮质沙发前坐下。
他抬手拎起水晶壶往杯里倒入红豆水,接着端起海蓝纹琉璃杯,将杯口贴在她的唇边。
闻岁之抬手虚抵了下微凉的杯底,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见她摇头,陈远峥收回了手,扬颈将杯里剩余的红豆水饮尽。
将玻璃杯放回桌上后,他收回手臂,扯过一旁叠放的咖色披肩盖毯,展开搭在她身上,隔着盖毯在她后背上轻拍着安抚。
等闻岁之呼吸慢慢平稳后,他才抱起人搭电梯回到二楼卧房。
*
翌日醒来时,初晨泛白的日光顺着半遮的百叶窗,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卧室里,在人字拼的木地板上落处深一道,浅一道的光影。
闻岁之眯起一只眼睛,睁开另一只往床头柜的时钟上扫了眼,刚过七点钟,她刚要回身,便被身后的男人收拢手臂搂住,他低颈将脸颊靠进她温暖的肩窝处,鼻梁在她耳垂上蹭了下,讲话时嗓音透着些沉倦,“醒了。”
“嗯。”她往后靠了靠,脸颊往他脸上贴了下。
两人小声讲着话,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后才起来,早餐是肉丁炒蛋花生酱三明治,配一杯橘皮冷萃,饭后喂宝珠吃了一颗柠檬黄瓜,跟它在泳池玩了会儿水后才上楼换衣服准备去机场。
到机场后,陈远峥在地库等着,没同闻岁之一起上去,期间接了一通工作电话,十几分钟后透过茶褐色车窗,在昏光里看到一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闻岁之穿了一件黑色短款外套,无袖针织衫下摆收进微喇牛仔裤里,走过来时黑色长发被风带地微微往后扬起。
司机将后车门打开,她弯身上车,刚拉出一截安全带,便听到陈远峥问,“下午要同Martin那边打个video call,要唔要同我一起,有几个英方的officer也会在线。”
闻岁之怔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的用意,“可以吗?”
陈远峥抬了下唇角,“作为interpreter出席,名正言顺。”
回到别墅后,两人一同去了平日陈远峥常待的那间书房,后台运行的语料库拖慢了笔记本电脑反应速度,闻岁之起身拿起他闲置的那台深空灰笔记本,开机后不能用指纹,输入六个零后提示密码错误。
闻岁之意外地抬了下眉,看着正在工作的男人问,“你reset password了吗?”
闻言,陈远峥抬眸,侧脸时镜片映出一道短光,“嗯”了声,说:“新密码是7655288。”
第73章
“点解突然间换咗密码?”闻岁之边垂眸输密码, 边随口问了一句。
陈远峥抬眉无声淡淡一笑,语气听着挺随意的,“以前个password太简单, 安全性低。”
闻岁之没多想, 轻应了声后, 将刚才整理好的与会者bio接收过来后,继续整理下午关于低空经济产业视频会的术语表。
下午的视频会议开始前,两人去衣帽间换西装。
余光看到闻岁之拎下一件白色衬衫后, 陈远峥拿黑色衬衫手顿了下,从另一排衬衫里拎下一件白衬, 腕间戴着两枚蓝宝石袖扣, 外面是一件黑色双排扣枪驳领马甲。
闻岁之转过身子的时候,陈远峥正弯身从领带柜里拿出一根黑色真丝提花领带,她看着他身上的白衬, 一时忘了自己要照镜子整理头发。
她唇角水波纹似的抿起一点笑,“couple matg outfit吗?”
闻言, 陈远峥偏过半分身子,不可置否地抬了下眉骨,他边熟练地往颈间系着领带, 边提步走了过去, “嗯,可以吗bb。”
闻岁之唇角忍着笑,点了点头说sure thing, 在陈远峥走到自己面前时,抬手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有些生疏地将打了一半的温莎结系好。
搭在她后背的大手稍微收了下力,他倏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低头含着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两下。
随后,陈远峥松开揽着她腰的胳膊,拎起她搭在柜子上的西装外套,微抬了下手朝她示意,闻岁之抿唇笑了下,配合地转过身子就着他的手穿上了外套。
他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揽着人往书房走去。
继六月份颁布金融新政后,Martin近两日又得到消息,即将会推行新的低空飞行产业监管计划,以减少碳排放,并确保新技术的安全性。
其中对他们项目影响最大的是无人飞机位置和数据的云端共享。
Martin一行人在同一间会议室里,他那边也带了个年轻的男性口译员上会,是闻岁之三年前在伦敦共事过的一位口译员,邵东停,Brandon,海事组织的常驻口译员。
邵东停没想到会碰到熟人,抬眸扫过显示屏,眼神在几秒内染上惊讶。
对上视线时,闻岁之也不禁有些意外。
虽然英国的中英口译圈不算大,做到顶尖的算是更是少,但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巧,两人轻微颔了下首,算打过招呼,随后便收回视线,各自进入工作状态。
此前,Martin只是从罗茸和蒋观松那里耳闻这位闻小姐很专业,但这次几小时的视频会下来,他眼见为实,确实不输他接触过的官方口译员,甚至在某些细节方面更胜一筹。
Martin这次对闻岁之的邀约是真心实意,“Solkatt,really looking forward to our future collaboration in Gong Sing。”
退出视频会议后,闻岁之才问出疑惑,“罗先生要返港城发展咩?”
陈远峥“嗯”了声,“Martin一直都有返港城发展的打算,佢妹同蒋家嘅婚事正好是个机会,两边business融合,一个往外拓,一个往回迁。”
上世纪九十年代,罗家在港城也是大家,只是后期整个家族到海外发展,在港城豪门家族的地位和名声才渐渐没落。
闻岁之点了点头,刚合上线圈本的黄色封皮,身旁的男人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同Martin带的那位interpreter是熟识?”
“唔算熟,只是几年前同Brandon一齐做过会。”
陈远峥轻“嗯”了声,用力拉了下她的手臂,揽着人坐在他膝盖上,闻岁之自然地靠在男人肩膀上,手指一下下拨弄着他的领带结。
“腰有唔舒服吗?”陈远峥边低声问,边稔熟地探手进闻岁之的西装里,手指在她后腰处轻轻地按摩着穴位。
她舒服地往他怀里贴了贴,捏着领结的手往后伸,环住了他的脖颈。
“今日仲好,没什么感觉。”
过了会儿后,闻岁之高速运转几小时后,有些迟钝大脑逐渐回笼,垂下的眼皮白翼般掀起,后知后觉地问道,“刚才是吃醋了吗?”
陈远峥垂了下眼,语气平静的,“没有。”
闻岁之唇角抿起一点弧度,手搭在他穿着西装的挺括肩膀上,直身看着他,“真的?”
闻言,陈远峥垂眼看着面前的人,目光描摹过闻岁之含笑的眉眼,越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弯着的唇上,他抬手握住她的后颈,边低头吻她的唇,边低声答了句“真的”。
讲话时,他的唇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唇,话落又用力含住她的下唇,舔过唇缝去吻吮她的上唇。
陈远峥右手从她后颈往上移,修长的指节陷入闻岁之低挽的发间,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另一只手拎起她腰间的衬衫,贴上她腰侧温热的皮肤。
她坐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轻,像一脚栽进失重的梦里,四肢像逐渐融化的黄油。
安静的书房里,沉促又绵长的呼吸声异常清晰,像煎馒头片上撒的薄薄一层盐,调味,增鲜,让人难以浅尝辄止。
直到佣人上来敲门,这一吻才喘息着结束。
饭后在影音室,闻岁之才看到邵东停发来的寒暄信息,她低头回复消息时,陈远峥端过一杯奶昔递给她,正好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他笑了声,“唔惊我吃醋了?”
闻岁之就着他的手,捏住吸管吸了一口,将手机在一旁,在他放下杯子靠回来时将人搂住,她下巴贴在他肩上,“你真的吃醋了吗?”
陈远峥淡淡一笑,手臂顺势环在闻岁之腰上,“没有真吃醋bb。”
手指在她抿在耳后披着的长发上抚着,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朋友,同事,或是合作方也好,我始终很开心你有自己的社交圈,不需要因为拍拖了而有所改变。”
陈远峥侧低着颈,抬颚在她脖颈上吻了下,呼吸像热风似的落在她的皮肤上,鼻梁在她颈上轻轻蹭着说有时会有少少危机感。
他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闻言,闻岁之怔了一怔,垂下眼,还未等开口,便感受到颈间贴上他柔软的唇,随后顺着自己的脖颈一寸一寸吻了下去,将她喉间的话都烫了回去。
摇摇欲坠的思绪也融化在了他温灼的呼吸里。
大开大合间,她搂着男人的脖颈,印着齿痕的唇贴着他的耳廓,缓慢吐息出一句。
“我只钟意你,陈生。”
*
十二月下旬,奚清语在圣诞节前夕回国。
裘叔开车到港城国际机场接人,回世元道别墅前,先将行李送到了奚清语在荔湾区的海景大平层。
晚上陈远峥和闻岁之回来时,奚清语的女儿奚奇思正蹲别墅门前的草坪上跟宝珠玩飞盘,闻岁之先前听陈远峥讲过小姨有个女儿,也知道小姨这次会带女儿回来,所以下车看到奚奇思时并没有太惊讶。
奚奇思右耳边别了一只珍珠发夹,金棕色卷发散在肩后,配着身上蓬蓬的粉沙碎钻连衣裙,像草坪上开出了一朵挂露珠的漂亮小花。
听到汽车驶进来的声音,奚奇思闻声望过去。
看到陈远峥从车上下来后,奚奇思立时松开宝珠前爪,边叫了声“Lu”,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她仰起头又叫了声“哥哥”,声音甜得像融化的麦芽糖。
陈远峥俯身,单手将奚奇思抱起来,淡笑着说长高了不少,抱着她走到闻岁之旁边,还没等他开口介绍,便听到小姑娘银铃晃动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好pretty呀!你是Lu的girlfriend对不对?Mommy给我看过你们一起拍的照片!”
闻岁之下意识看了陈远峥一眼。
她刚要出声讲话,便看到奚奇思礼貌地伸出小手,弯起宝石蓝的大眼睛,“还有,姐姐,我今年six years old,我中文名叫奚奇思,Mommy同哥哥平时都叫我Cheese,Cheese就是我的英文名!”
奚奇思的学校位于德语区,幼儿园是德语和英语双语环境,奚清语专门给她请了中文家教,平时在家也会跟她讲中文,日常交流并没有问题。
闻岁之拎起唇角,笑着握住奚奇思的手,“你好,Cheese。”
静了两秒后,她模仿着奚奇思刚才的句式自我介绍,语气也跟着放软了几分,“我叫闻岁之,英文名是Solkatt,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奚奇思鹅蛋小脸挤出两个小梨涡,“o meet you,姐姐。”
“Lovely to meet you,Cheese。”
金黄色霞光从一侧落在闻岁之的身上,她脸上像蒙了层柔光金边,眼睛像两颗黑色珍珠,莹润碧透,陈远峥垂眼看着这一幕,唇角笑意在几秒内流动到眼尾,眸光也跟着柔和下来。
三个人转身要往别墅里时,奚清语正好走到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很明艳的一张脸,眼窝深邃,红唇轻挑,她穿着一条极具垂坠感的米色高领长裙,颈间一侧系着一条同色长丝巾,顺直的长发别在耳后散下去。
应了奚奇思脆生生的一声“Mommy”后,她不禁笑着道,“你们这样抱着Cheese站一起,还真是几似一家三口。”
陈远峥无奈一笑,俯身将奚奇思放在地上,小姑娘踩着小羊皮鞋子嗒嗒跑过去抱住奚清语。
他抬手揽在闻岁之腰间,环着人走过去,“Auntie,我女朋友,闻岁之。”
奚清语松开拉着奚奇思肉感的小手,嘴角漾开一丝温柔的笑着,张开手臂,往前倾身给了闻岁之一个拥抱。
“经常听Lu提到你,今日终于见到本人,”她立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笑看着闻岁之,“岁之,你同Lu一齐叫我Auntie就得啦。”
闻岁之也弯唇笑着,闻言叫了一声“Auntie”。
奚清语“哎”了一声,细长手指搭在闻岁之肩上,揽着她一起往别墅里走。
客厅米灰色羊绒地毯上倒着一只蓝掌steiff熊公仔,几个拆开的牡蛎宝宝盲盒,还有一只奚奇思拆下来的粉色魔法蛋手表。
厨房还在准备晚餐,美姨先盛了几碗响螺汤出来,给奚奇思的是一碗番薯糖水。
晚饭是一桌粤菜,各式精巧茶点,陈皮烧鹅,避风塘炒蟹,豉汁蒸翘壳鱼,椒丝腐乳浸通菜,还有奚奇思最爱吃的脆皮流沙包,她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可爱小雀,叽叽喳喳,整餐饭吃得热闹非凡。
饭后,奚奇思想去半山平台的小公园去玩,奚清语安排陈远峥在前面带着女儿,她则同闻岁之慢出一段距离在后面小声聊着天。
浸润地平线的霞光将空气里的薄雾染上一层粉紫色滤镜,一阵风来,吹散几分,树叶也跟着扑簌作响。
奚清语看着一手牵着陈远峥,一手捏着圆圆苹果冻干的女儿,眼神不由柔和一瞬,她几秒内收回视线,侧眸望了眼身旁的闻岁之,“Lu父亲那一家人应该来找过你吧?”
闻岁之颔首,“有来找过。”
奚清语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在心里恶声道了句果不其然,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岁之,Lu同你提过Solene吗?”
闻岁之“嗯”了一声,“提过一点。”
奚清语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听着很远,缓缓道,“我姐的病逝是意外,但也是人为。”
半山腰弥漫的雾像入了冬,薄薄一层萦绕在闻岁之的皮肤上,潮润润,冷冰冰地顺着毛孔往皮肤里钻,连睫毛都染上一层湿意。
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甲蓦地掐紧另一只手的掌心。
耳边继续传来奚清语清冷的声线。
“Solene生产那阵,陈家的business仍然需要我们家帮扶,虽然陈国善觉得有了孩子就绑住了她,但为了我们家的资源,还有陈家的形象,他明面上不敢露马脚,但其实他不爱我姐,甚至厌恶她,所以人前sweet talk,人后cold violence。”
奚清语嘴角凄苦一动,“这对一位患有产后抑郁的女性来说,就是一场慢性他杀。”
“后来,陈家利用我们家的资金和人脉在港城重新站稳了脚跟,陈国善也就没了顾及,得知Solene再次怀孕后,立马同刘好缇登报结婚,还将她带回了陈家,导致Solene受刺激流产,”她顿了两秒,喉间隐隐泛酸,声音轻了几分道,“其实流产本来不会致命,但Solene身体已经被熬垮了,所以最后没能挺过来。”
“那年我刚满二十三岁,而Lu只有十二岁。”
话落,奚清语静了几秒,过了会儿才似释然般地轻轻呼了口气,空气里的雾气也散开一小片。
奚清语抬眼看向闻岁之,看着她拢紧的眉心和眼里明显的难过,冲她安抚一笑,“别多想岁之,我姐的事过去很久了,现在我同Lu已经能平常心对待了,我讲这些是想告诉你,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陈家长大,他还能爱上一个人,我很意外,也很庆幸。”
“所以当Lu同我说他拍拖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反对,反而一直想同你说一句谢谢。”
闻岁之眼里的情绪被疑惑覆盖,她微张开唇缝,脚下的步子也不由放缓,似是很意外奚清语会这样讲。
奚清语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语气里浸着笑意,“你们拍拖以后,我能感觉到Lu比以前放松了,爱人是一项双向幸福的能力,我很庆幸他还没有丧失这项能力。”
她拍了拍闻岁之的手臂,“岁之,你尽管放心地同Lu在一起,不管是拍拖还是结婚,都随你们的心意,我们家不在乎门当户对,只要他自己钟意就好。”
“况且退一万步讲,依你现在在事业上的成就,如果生在同我们条件相当的家庭里,你怎样都不会比Lu差,超过他也大有可能。”
话音落下,两人不由同声一笑。
闻岁之弯唇笑看着奚清语,眸光比此刻的晚风还要柔软,“Auntie,多谢你。”
“谢什么,Auntie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察觉到陈远峥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奚清语不由轻笑了声,意有所指地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提着步子往前走,“我们过去找他们,再不过去,Lu该觉得我在为难你了。”
闻岁之朝前面望去,恰好对上昏光里他递过来的目光,不由抿唇轻笑着应了声“好”。
前面平台处的小公园其实是个迷你儿童游乐场,设施不多,只有滑梯,秋千,跷跷板和攀爬架,但小朋友很容易满足,仍旧玩得乐此不疲。
大约是下午落了阵雨的缘故,晚间雾气比平日重一些,来小公园玩的小朋友不多,除了奚奇思,还有菲佣陪着出来玩的一大一小。
奚奇思斜挎一只柠檬黄Kelly Doll,站在绿色跷跷板的一端,同另一侧的年纪小的小女孩来回踩着压高跷跷板,陈远峥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她吃了一半的苹果冻干。
余光察觉到熟悉的人影靠近,他下意识侧颈看了过去,恰好对上闻岁之望过来的视线。
路灯暖调的光落下来,她深色的眼眸仿佛风吹过白毛羊胡子草,毛绒绒的亮色轻轻拂动。
在闻岁之走过来时,陈远峥娴熟地抬手环上她的腰,“怎么了?”
第74章
闻岁之摇头笑了笑, 看到奚清语过去扶从跷跷板上跳下来的奚奇思,她才垫起脚尖,稍稍抬起下巴, 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什么, 就是有少少挂住你。”
闻言, 陈远峥眼皮风吹火苗似的颤动了下,随后笑意从眼尾溢出来,他揽在她腰侧的手指收了几分力度, 不由低声回应道,“我也挂住你, bb。”
薄雾飘动的昏光下, 他们像辟出一小方天地,耳际的声音渐渐飘远。
直到被奚奇思欢快地跑过来扑住,她汗津津的蛋型小脸仰着, 脸颊热得像顶着两颗红番茄,嗓音甜得像糖沙翁。
“哥哥,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呀?”
奚清语跟在后面走过来,伸手拨开奚奇思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迹, “Cheese,你打扰哥哥和姐姐拍拖了。”
奚奇思扭过牛奶凤梨似的脸颊,茫然地眨眨卷翘的金色睫毛。
“What does ‘拍拖’ mean, Mommy”
奚奇思的中文家教先教的普通话,最近半年才开始教她学粤语,大多数都是生活对话,“拍拖”一词超出了她的词汇储备。
奚清语笑了笑, 指背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下,“Its like dating or being in a relationship。”
奚奇思小脑袋像敲木鱼似的点了点,接着扭回头,望着陈远峥和闻岁之清脆地笑了两声,粉唇旁的两枚小梨涡又挤了出来。
闻岁之弯低身子,抬手拨开她挂在唇角的发丝,“还要再玩一会儿吗?”
“不要了姐姐,Cheese累了。”
奚奇思笑着摇摇脑袋,回答完又看向陈远峥,“Lu,你可以抱我回去吗?”
陈远峥笑了下,“可以。”
随后他弯下身,单手将她托抱了起来。
大概是真的玩累了,回去的路上,奚奇思就靠在陈远峥肩上睡着了,奚清语干脆直接让裘叔开车将他们送回了荔湾区的海景大平层。
奚清语从陈远峥怀里接过女儿。
“你们进去吧,听日白天我带Cheese去space museum玩,夜晚过来食饭。”
*
深夜,二楼书房内,陈远峥正在通工作电话。
见状,闻岁之要敲门的手落了下来,她走进去将蛋奶酒放在书桌上,刚要转身出去便倏地被陈远峥抬臂搂住。
他手臂收了下力将人往身前带了下。
闻岁之手指顺势搭在他胳膊上,垂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正淡声回应着电话那端的人,镜片后望向自己的眼睛却浮着一层笑意。
十几秒后通话结束,陈远峥放下手机,将闻岁之揽进怀里坐着,他看了眼杯内绵密的淡黄色酒液,“Egg nog?”
“嗯。”闻岁之往前俯了下身子,一只手搭在桌边,另一只手端起玻璃杯,“美姨话以前Christmas,家里都是煲mulled wine,今年想做点唔同嘅,让我们先试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