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别人特意找高端场所拍照,都恨不得把能认出来的标志物都拍上,谁会特意躲着,甚至做模糊处理?
除非心里有鬼。
加上温乐然最近资源曝光明显好了不少,被包养的说法转眼就传开了。
黑粉更表示,营业微博里最后那张照片,就是铁证。
因为那明显不是自拍,是别人拍的。至于拍的人是谁,那还用问吗?
这下温乐然的粉丝坐不住了。
【什么鬼?营业照让别人拍不是很正常吗?】
【就不能是经纪人或助理吗?说这是包养证据的逻辑在哪!?】
【经纪人和助理要是在场,他何必放那么多自拍?何必对背景遮遮掩掩?】
【自拍更好看所以放自拍不行吗?!】
【你自己摸摸良心说,到底哪张更好看!最后那张某人显摆的味儿都掩不住了好吗!】
【哈哈哈确实,最后那张明显是男友视角,一般人可拍不出这效果。】
此话一出,广场顿时炸了。
“男友视角”本是个很虚的评价,奈何那张照片拍得实在漂亮,把温乐然的优点无限放大不说,关键是镜头捕捉的时机非常微妙。
那似乎是温乐然恰好抬眼看来的一瞬,青年像是听见镜头后的人说了什么,要笑不笑,眸光流转,勾人得不行。
这感觉在照片刚发出来时就被热烈讨论过,此时被提醒,粉丝顿时都觉得要被说服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闺蜜男友痴恋她多年,每次给她拍照,差不多就这感觉(狗头】
【雀食……这味道,没点爱还真拍不出来。】
【嘶,难怪我看到照片就恨不得想亲上去。】
……
“呵。”
温乐然看得正心惊,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他近乎慌乱地看向施渐宁。
男人却依旧垂眼看着平板,神色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分莫名的勃勃兴致,等了会儿,看他不动,还主动划了划屏幕。
温乐然心里一咯噔。
两人看的是同个屏幕,施渐宁肯定也能看到了那些“男友视角”的讨论。
所以,您到底在笑什么Q口Q
施渐宁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自力更生划了一会,才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眼来。
“怎么?”
温乐然挣扎片刻,小心翼翼试探道:“您肯定知道,网友都喜欢乱说吧。”
“所以?”
“所以,那个……”温乐然指指屏幕,余光瞄到那些离谱的言论,又烫手似的收回。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帮他补充:“你是说,男友视角?”
温乐然点头如捣蒜。
施渐宁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Q口Q
“那都是网友胡说,你千万别放心上。”
施渐宁也不回答,只定眼看他,好久,又突然笑了声。
这一声格外轻,似带着无尽暧昧,在密闭车厢内萦绕不去,让人呼吸都随之一紧。
温乐然瞬间紧绷起来。
施渐宁看得清楚,眼底笑意更深了。
半晌,男人微微倾身凑近。
低哑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响起。
“这……不算男友视角吗?”
第36章 心软
寒意顺着背脊升起,温乐然毛骨悚然。
“算、算吗?”
“不算吗?”
温乐然默默截住无效对话的循环,内心却已尖叫成土拨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网友喜欢胡扯就算了,拍照而已,哪来什么见鬼的男友视角!
视什么角?男什么友?能吃吗!
可想到手机里那几张照片,温乐然又不觉心里一颤。
再不愿意,也得承认施渐宁那几张照片拍得确实好。
他十七岁开始兼职平面模特,专业硬照拍过不少,签了公司参加选秀后,甚至是跟业内顶尖的摄影师合作过,出圈的照片也不是没有。
可似乎没有哪一张,像施渐宁拍的这样。
技术算不上顶尖,却让人一见难忘。
不能怪粉丝被说服,温乐然自己一晃神都会忍不住揣度,施渐宁拍照时到底都在想什么。
尤其是……拍照这事,本就是施渐宁主动提出。
温乐然不禁又想起当初施渐宁偷拍的事。
他们是协议关系,作为甲方,施渐宁要想拍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提出,为什么要偷拍?
当时拍下的他,又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纯洁的协议关系吧?
——不然呢?
再往深处想,那时的话,施渐宁其实并没有否认。
那之后,明明不需要做那么多,这个人却还是帮他找来最好的经纪人,帮他撤热搜,帮宋京山转院……现在还说,帮他拍照是男友视角。
温乐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施渐宁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喜欢他?为什么?什么时候?
是像梦中小说情节一样,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病态的感情?还是说,就在这短短的相处中爱上了他?
男人的目光还悬在身上,其中蕴含的情绪似乎也变得复杂幽深,温乐然不自觉地往车门边蹭了蹭。
救命,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协议关系吗?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不够敬业?还是没保持好距离?还是那天果然就不该陪这人回家吃饭吗?红包是不是不能发?可他只发了三分钱啊……
啪的一声,施渐宁突然在他额头弹了下。
“想什么呢?”
如野马狂奔的思绪被瞬间打断,温乐然慌乱抬眼,正对上了施渐宁带着深意的目光。
他下意识开口:“施先生,我们只是协议关系……”
“所以?”
所以你不要爱上我啊!
“所以……”温乐然脑子飞快运转,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吧?”
施渐宁淡淡反问:“你觉得是玩笑?”
“当然啊。”对吧!
施渐宁看了他半晌,低声道:“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不,不不不!” 温乐然惊得双眼瞪圆,宛如吐泡泡的小海豹,手都挥出了残影,浑身写满拒绝,“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你说什么?”
不清楚,别以为,你撤回重说QAQ
施渐宁却只幽幽地望着他。
温乐然被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艰难开口,企图跟施渐宁讲道理。
“施先生……所谓协议关系,就是一切按照协议约定的来。比如,您出钱,我出力配合您演戏,对吧?所以您是甲方,我是乙方……也就是说,您是我老板,我是您员工……”
这样那样,我不卖身QAQ
温乐然说不下去了,只能满眼希冀地看向施渐宁。
男人沉默良久,最后微垂了眼,轻应一声:“我知道了。”
温乐然心里又是一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施渐宁。
似乎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重鸣集团掌权人,疏离淡漠,万事不萦于心,可眉间眼底染着的黯然,又让这人看起来格外脆弱。
温乐然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黑暗之中,男人伏在身上,死死掐着他脖子。血红的双眼里透着疯狂,俨然已经失去理智,叫人恐惧。徘徊耳边的呓语里却带着细碎哽咽。
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这个人好像在哭。
为求不得,也为失去。
恐惧里似乎又滋生出微小的酸涩,温乐然自己都没发现,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软了下来。
“就是这样。您看,我这人没什么好的,懂的不多,又笨,黑料满天,还穷……”
看施渐宁只垂眼不语,情绪越见低落,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红了眼,温乐然只能绞尽脑汁地自黑,一边又去夸他。
“但您不一样,您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什么都会……”
说着说着,温乐然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慢慢停了下来。
车厢的一片沉静中,施渐宁身上轻颤变得分明,像是再忍不住,男人抬手在唇上挡了挡,却还是泄露出一声轻笑。
接着又欲盖弥彰地握拳捂了捂嘴。
温乐然瞳孔地震。
“施渐宁!”
回应他的是更加放肆的笑声。
男人也不装了,抬起头来,眉间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
社死的尴尬和恼羞成怒的悲愤混在一起,瞬间淹没了理智,温乐然往前一扑,猛地揪住施渐宁衣领。
我跟你拼了!Q皿Q
然而下一刻,被拉到极限的安全带开始回收,温乐然一个没站稳就被拽着跌坐了回去,连带着施渐宁都被扯得往前一倾。
这拉扯不过瞬间,施渐宁一手撑在副驾靠背上止住跌势,两人鼻尖在距离仅剩一毫时堪堪擦过,彼此气息交汇,又迅速分离,像一场莫名其妙的错觉。
温乐然意识空白了一瞬。
尴尬和愤怒好像都消散了,只有属于施渐宁的气息彻底笼罩在身上,心跳一下子快得惊人。
不知过了多久,有手覆上他的手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灼得人心颤,温乐然才又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紧抓着施渐宁衣领的手。
那点逼人的气息终于远离。
理智如乌龟似的缓慢回归,温乐然忍了忍,没忍住,侧身在施渐宁身上捶了一拳。
施渐宁静了一秒,又“呵”地笑了声。
有病吗!?
温乐然没忍住又捶了一拳,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吸气声,才恨恨收手。
过了会儿,他听到施渐宁开口。
“好吧,不是男友视角。”
温乐然微微侧目。
施渐宁认真地说:“准确来说,应该叫配偶视角。”
温乐然:……
施渐宁一脸正经:“毕竟是法定的。”
“我看你是法定有病。”
温乐然又想锤人了,可刚抬手就被施渐宁眼明手快地扣住。
男人凑前一分,逗他:“我们只是协议关系,别动手动脚啊。”
温乐然脸上一热,双眼瞪得更圆了,猛地缩手,推开他。
“你滚。”
施渐宁顺势坐回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会儿不怕我了?”
温乐然反射性地一绷紧,直到对上施渐宁双眼才反应过来,最后对着他无声呸了下,扭过头去。
施渐宁不禁失笑。
“不闹了。你经纪人还在等着吧?”
一想起池颂的误会,温乐然就更气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挣扎片刻,终于转回去。
施渐宁把小平板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事到“男友视角”和疑似包养的谣言为止,其实也就是粉黑之争,算不上出圈,跟施渐宁更扯不上关系。
奈何争论双方战得激烈,最后有小粉丝气不过,反手甩出一张照片。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然自己家境就很不错呢?】
配图是一张机场国际达到口外拍摄的照片。
照片原本要拍的明显不是温乐然,所以失焦的画面并不清晰。可温乐然的辨识度够高,有了提醒,旁人还是能轻易辨认出,角落里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青年就是他。
被拍下的瞬间,青年正抱着花迎向从里面走出来的一家三口,全副武装都掩不住他脸上的笑意,显然跟来人关系不错。
温乐然看到这却愣住了。
这分明是那天他去接机时,认错人的一幕。
可不得不说,当时那一家三口看着就格外贵气,在照片里更是如此。
很多人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明白,只看照片就先信了几分,甚至觉得跟这一家认识的温乐然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小粉丝还嫌不够,在评论区里又补充说明,说当时温乐然身边还跟了个人,不像艺人助理,倒更像是大户人家的保镖。
医院恶性事件才过去没多久,当时温乐然的身世就被小范围讨论过一遍,这时又冒出这么一家三口和疑似保镖的人物,再加上惹出事端的营业照,温乐然的身份背景顿时变得扑朔迷离。
然而这还没完。
没一会儿,有人在小粉丝评论区里跟她对上暗号,确定了拍摄时间,扭头又爆了个料。
——当天那个时间的国际到达航班只有一个,里面身份最不简单的一家子,是施渐宁二叔一家。
扯到施渐宁,热度顿时成倍增长,无数网友开始四处翻找施宇荫的照片。
正如那天温乐然所见,在戴着口罩的情况下,那中年男人的眉眼,跟施宇荫前几年精修过的采访照确实有几分相似。
于是,温乐然犯过的错,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大批网友身上重演了。
【脸对上了,年龄对上了,人数对上了,时间地点没问题……我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巧合。】
【所以,这是要告诉我,温乐然带着人去给施总二叔一家接机吗?】
【谁能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
事情至此,温乐然跟施渐宁到底什么关系,成了全网最关心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捆绑着上了热搜。
这迅猛又神一般的发展,实属让温乐然想不到。
他偷偷看了施渐宁一眼。
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和促狭,看起来有些凝重。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冷却了下来。
温乐然吸了口气。
“对不起。”
第37章 戒指
施渐宁在平板上划动的指尖停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不该在那个接待室拍照,发出去前又没检查好……”
温乐然觉得自己应该道歉。
虽然签订协议时并没有特意约定两人关系不能曝光,可从施渐宁一直以来的行事看,温乐然觉得,他应该不太希望公开。
别的不说,施渐宁特意找人协议结婚,肯定有所谋划,可就他们这塑料关系,要是被狗仔盯上,不出三天就能被扒出是假的了。
这下好了,热搜一上,关注度直接拉满。
明明也没有很急,为什么非要发这个营业照。
“怪我。”温乐然越想越后悔,“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哦?”
施渐宁语气里多了分兴趣,懒懒地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温乐然被看得心里发毛,瞬间想起之前被耍的经历。
他迅速警惕起来:“你别搞我。”
施渐宁笑了。
他又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划,半晌才淡淡道:“放松点,不是什么大事。”
温乐然微微松口气:“真的?”
“不然呢?”
温乐然也说不出来,却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不确定地往施渐宁身上瞟,却迟迟没等到施渐宁再开口。
男人看起来很平静,只是有些过分专注,仿佛那平板上显示的并不是八卦绯闻,而是什么决策大事。
温乐然突然想起刚看到的内容,心里一动,再次看向平板。
热搜还是那个热搜,讨论也还是那些讨论。
可看多了就会发现,里面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之前这位二叔毫无存在感,我今天才知道,施总继任前就是他在管的重鸣。难怪气势这么足。】
【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啊……所以为什么要让施总回去继承家业!让他留在娱乐圈多拍几部电影不好吗!】
【施宇荫突然回国,重鸣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吗?】
【嘶,我已经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了。】
是了,随着他跟施渐宁捆绑着上热搜,施宇荫回国的消息也传开了。
如今不仅吃瓜群众好奇,那些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业内人士也在研究,施宇荫回国到底会对重鸣集团乃至整个市场带来什么影响。
难怪施渐宁的神色如此凝重。
温乐然的心里微沉,小声问:“消息……是二叔故意放出去的?”
空气似是一凝。
施渐宁偏过头,看了看他。
温乐然:?
“是什么让你得出这个结论?”
温乐然迟疑了下:“乘客信息都是保密资料,哪有这么容易泄露,除非……”
除非乘客自己说出去。
他觉得施渐宁肯定能想明白这一点。
而施宇荫回国的消息一旦传开,光是网上各种所谓业内人士的恶意揣度,就有可能对重鸣集团造成影响。更别说由此引来的,那些押注在施宇荫身上的人。
说不定很快就有人会进一步行动。
想到小说里施宇荫回国后的剧情发展,温乐然更觉糟心。
这一手不留半点痕迹,却是真的狠。
果然,表面看起来再无害,都是装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二叔回来了……”
会很麻烦吧?
温乐然没把话说完。好像不说,事情就不会变得太糟糕。
施渐宁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
“是啊,真麻烦。”
温乐然心里顿时一沉。
施渐宁却没再说话,在平板上又划拨了两下,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最后才重新抬头看向温乐然。
他很清楚池颂那个电话的用意,想了想,道:“让池颂正常处理就行了。”
温乐然问:“就这样?”
“不然呢?”施渐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随手把手机平板丢开,启动了车子。
温乐然瞄了眼他的手机,又看了看男人的淡漠的神色,终究没敢再问,乖乖给池颂打电话,照着说了。
可心始终没能放下来。
尤其是施渐宁把他送到仁善医院门口就离开了,温乐然更觉得大BOSS虽然看着平静,心里肯定也急。
这不,要赶着去处理呢。
温乐然觉得更愧疚了。
抱着这点心事,温乐然到病房给宋京山说了会儿话,就忍不住把手机又拿了出来。
意外的是,不过半小时,相关词条已经从热搜上彻底消失。
悦乐文化的公关部这么厉害?
温乐然咋舌,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仅仅是公关部的功劳。
就在十分钟内前,重鸣集团官博发了一则公告。不同往常官腔十足的正经内容,这公告简单直白得让人怀疑它被盗号了。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澄清下,网传照片上的三人,不是集团前总裁施宇荫一家。
于是就这么一会,公告下的转评赞数量已经相当惊人。
【我去!官方?被盗号了?】
【确认了几遍,确定是官方,它甚至还回复了几条评论……总之就是,大家都认错人了(掩面哭】
【讲道理,照片对比看真的很像。】
【笑死,WLR粉丝想给蒸煮贴金的心都写脸上了,这下丢人丢大了吧?】
……
温乐然也没忍住捂了捂眼。
他都忘了,那照片拍到的本来就不是施宇荫。
就说大BOSS怎么看起来那么镇定……
这人也不提醒他一句,故意要看笑话是吧!
温乐然默默回忆自己跟施渐宁都说了些什么,最后也说不准这究竟算不算一场社死。
好气QAQ
“爸……”他没忍住叫了声。
可床上的人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明明不耐烦,还耐着性子回应他。
温乐然也终于在这漫长的沉寂里冷静了下来。
有了官方澄清,之前所有猜测和议论顿时成了笑话。
吃瓜群众大半都懵了,还有直接阴谋论觉得是温乐然自炒的。
可回头仔细一盘,大家发现这事发展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完全不像是人为炒作。
毕竟,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施宇荫一家,路人不清楚,温乐然自己肯定知道。这种必然会被打脸的操作,正常人都不会做。
于是短暂热议后,大多数人选择默默散去,剩下不死心回头继续深扒的,却也没能在几张照片里再扒出什么。
倒是嗑CP的依旧热闹不已。
其实重鸣公告刚出来时,CP粉也是哀鸿遍野,可很快就有人表示——
【就算二叔是假的,签约也是真的呀!老板和他的小明星不香吗?初见就压倒不香吗?嗑起来啊姐妹们!】
此话一出,满地嗑药鸡瞬间复活,连带着温乐然都跟着莫名其妙涨了好几万粉。
也是没想到。
温乐然无语地翻了会儿,直到看到还有人在讨论施宇荫,才重新认真起来。
热搜确实没了,可并不影响业内人士对这事继续关注。尤其是重鸣集团的澄清公告只否认了照片上的人是施宇荫,却没有否认他回国的事。
这微妙的细节不但进一步证实施宇荫已经回国,更让人对其中的隐晦生出无数猜想。
温乐然刚放下的心又不觉提了起来。
所幸这些讨论的热度已经非常小了,不仔细去找,甚至不会留意到。
“可是……”
温乐然收起手机看向床上的人,习惯地像小时候那样,跟他倾诉心里的不安。
“爸,我总感觉,这事还没完。”
……
之后一切好像都在证明温乐然是对的。
营业照惹出的热搜下去后,没两天池颂就给他谈了个不错的时尚品牌合作。这一官宣,营业照的背景仿佛也有了解释,再没多少人提起。
施宇荫回国的消息却始终在发酵。
随着各种营销号真真假假的爆料,加上专业号的分析和所谓知情人的揭秘……时间一长,连不相关的路人网友都觉得,重鸣集团怕是马上要有什么大动作。
一些小号为了流量更是直接捕风捉影,揪着点线索就危言耸听,一片唱衰。
温乐然每次看到都格外心惊。
可那天之后施渐宁就没再找过他,温乐然惦记着自己那个一直没能执行的“保持距离”计划,最后也没敢贸然找施渐宁打听。
眼看家宴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这些讨论始终没有消失,温乐然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
偌大的休息室有点过分安静,只有造型师偶尔指点支使三名助理的低语声。
温乐然穿着浅灰色礼服端坐在镜子前,看他们围着自己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只觉心底的紧迫感没来由地分明了起来。
他不自觉地抓了抓手机。
造型师还是A·Z工作室那位,显然看出了他的忐忑,笑眯眯地对着镜子问:“很紧张?”
温乐然微怔,随即松了松手,笑道:“还好。”
“紧张也正常,毕竟是人生大事。”紫毛造型师看着浑身标新立异,这时却格外温柔,“这是喜事呢。放松点,你很好,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温乐然知他误会,却也没解释,只笑着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造型师也不多说,看妆造做得差不多,便让助理先出去,给温乐然留出点空间,看他似乎放轻松了点,才又拿着亮片给他眼角点上。
温乐然顺着他的动作垂眼,又忍不住打开手机刷了刷。
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这么做了。
今天的酒会虽名为家宴,也不按婚礼流程走,可毕竟意义非凡,办起来讲究,来的客人也不少。
只要想到这些天施宇荫回国的事一直在网上发酵,也许就是为了在今天这种场合下搞点什么事,温乐然就一阵窒息。
总觉得稍不留神,热搜上就会蹦出可怕的消息来。
所幸至今一切还是风平浪静。
可温乐然控制不住自己。
他机械地反复刷新着热搜榜,明知毫无意义,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过快的心跳安生一点。
“在看什么?”
突然有谁靠近,温热的双手落在肩膀上,施渐宁的声音也随之在耳边响起。
温乐然惊得浑身一震,差点把手机都扔了出去。
施渐宁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手稍稍松开,从镜子里对上青年瞪圆的双眼,不觉轻笑:“怎么吓成这样?”
温乐然喉结微滑,隔着镜子跟他对视了一会,终于稳住心神,才发现那紫毛造型师已经不见了,如今房间里只有他跟施渐宁。
“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温乐然本能生出一丝警觉,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说什么。”施渐宁一脸无辜地说着,话锋突然一转,“但你要是讲究这个,我也可以出去。”
温乐然扭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讲究个鬼。又不是真结婚,见个面还能离了不成?
可这一扭头,温乐然才发现,施渐宁已经换上了跟自己相配的礼服。
不同于他这一身的精致雅丽,施渐宁的礼服没有过多装饰,略深一点的灰色让整体看起来更沉稳大气,穿在这人身上,越发突显出那独一无二的俊逸清贵,仿佛无人配与他并肩。
然而那袖口衣角处,简单点缀的细纹又与温乐然身上的苏绣隐隐契合,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关系。
随口的玩笑好像一下子多了无数暧昧的意义,温乐然晃了晃神,吐槽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施渐宁看他突然定住,随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下。
“C……草,是一种植物。”
最后关头清醒过来,温乐然生硬补救着,把头转了回去。
隔着镜子,那点暧昧才彻底消散。
温乐然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施渐宁却突然凑近:“刚在看什么呢?”
温乐然心跳漏了拍,下意识把手机倒扣:“没看什么。”
但微颤的指尖出卖了他。
施渐宁目光落在那指尖上,语气不觉放软:“放松点,没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是演一场戏。你是马上要去演男三号的人了。”
“谁紧张了。”温乐然怼了句,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
施渐宁看着镜中人,也不揭穿他。
这人大概不知道,他的慌乱都写在脸上了。
尤其是那双微微瞪圆的眼,里面的紧张藏都藏不住,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可爱,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施渐宁定眼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的镯子呢?”
温乐然闻言一惊,眼睛瞪得更圆了。
擦,忘了!
因为那镯子看着就贵重,那天见过老爷子后,就被温乐然锁在了家中柜子的最深处。
偶尔也会想着要找机会还给施渐宁,可扭头柜子一锁上,就又忘了。
可今天不一样。
“我忘了,对不起!就在我家,要、要不我回去拿?反正也不远,来得及……”
“没找你要,就是随口问问。”施渐宁轻飘飘地截住他的话。
温乐然愣了愣,接着就熟练地反应了过来。
“施渐宁,你又耍我!”
看青年瞪圆的双眼都微微泛起了红,施渐宁唇边笑意更深,躲开那伸过来像是要揍人的爪子,从口袋摸出一盒子。
“今天戴这个。”
温乐然警惕地看过去,发现是个巴掌大的锦盒。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施渐宁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一对戒指。
设计简明素雅,只镶了深蓝色的碎钻,却还是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它们很贵。
比手镯贵很多倍的那种。
温乐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一定要戴吗?”
施渐宁好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我说可以不戴。”温乐然闷闷应声,却也知道不可能,迟疑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拿。
施渐宁却又收了回去。
温乐然疑惑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眸光不觉一晃。
当初挑选协议对象时,他就知道温乐然长得好。
可如今,经过修饰的精致面容愈发剔透无暇,那套经过个性设计修改的浅灰色礼服穿在这人身上,似乎也莫名贵重了几分,让这人看起来变得高不可攀。就这么不设防地张眼望来,简直漂亮得动魄勾魂。
长得太好了。
细小的念头一闪而过,施渐宁垂眼敛了心神,从盒子里取出其中一枚戒指,牵过温乐然的手。
温乐然怔怔看着,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快了起来。
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又烫得人心颤。
戒指就这么被捏着轻轻套入无名指,宛如一场无声的誓言。
直到施渐宁打破沉寂。
“好了,做戏做全套。”他把盒子往温乐然面前一递,手一张,“来。”
温乐然:……
什么暧昧什么誓言,就TM是脑子进水的幻觉:)
温乐然抓起剩下那枚戒指,胡乱往施渐宁手上一怼。
结果没怼上。
他只好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放慢动作又重新戴了一遍。
看着戒指终于套入指根,施渐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温乐然看见了,烫了似的缩手,正要说点什么,门外却先传来了敲门声。
第38章 家宴
房间里的两人都是一静。
对视一眼,施渐宁随手把戒指盒收起,主动去开门。
温乐然看着这自然无比的动作,顿时觉得无名指上有点烫。
但很快,施渐宁把门打开了,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是施宇荫。
温乐然怔住,下意识看向施渐宁。
施宇荫却先笑了起来。
“乐然今天真帅。这衣服也好看,跟阿宁真登对!”他打量两人,半晌又感叹一声,“真好,以后都好好的!”
哪怕心知这位不是什么善茬,面对这和善亲近的态度,温乐然都不禁有种,他是真心在替子侄高兴的错觉。
他连忙不好意思似的低头,稳了稳心神:“谢谢二叔。”
施渐宁在旁边问:“二叔怎么来了?”
“哎!还不是你弟!”施宇荫像是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满脸无奈和糟心。“本来不是说前天的飞机回来吗……”
施渐宁接了话:“我知道,听说是飞机延误,中午应该差不多能到吧?”
“到个屁,那混账东西就没上飞机!”施宇荫说着自己就火大了,“人都在机场了,多等了一会儿飞机,碰见个什么朋友,好像是要帮忙救场还是什么,解释得不清不楚的,突然就说暂时不回来了!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狗腿!”
一直默默旁听的温乐然:……
那真是好巧哦。
他偷偷看了一眼施渐宁,发现施渐宁也没说话,显然对这极其扯淡的理由同样无语。
面对两人的沉默,施宇荫也逐渐尴尬,最后叹了口气,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
“乐然,真的很抱歉。你不知道,我家那小子平时就特别不靠谱,阿宁最清楚了,你问他。就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没分寸……”
话是对温乐然说的,可说着,他又望向施渐宁。
温乐然也跟着看了过去。
施渐宁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才对施宇荫淡淡一笑:“没事,二叔。都说了今天只是普通家宴,不用太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温乐然心想。
说是家宴,可连造型师都心知肚明今天这酒会究竟代表什么,施从靖会不知道?
明明应该提前回国,却一拖再拖,现在还找了这么个离谱的理由,临时缺席……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再想到小说之后的发展,温乐然更觉得这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他偷偷打量着施宇荫。
看着敦厚如小卖部老板的男人看起来又急又气,情真意切,演技比他好多了。
就是不知道在图谋着什么。
是故意要让施渐宁难堪?还是说,这其实只是烟幕弹?等晚上酒会时施从靖再突然出现,搞个大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施宇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又叹了口气:“就是特别对不起乐然。”
施渐宁带着凉意的目光随之落到身上,温乐然瞬间回神。
他一秒摆出营业笑容,乖巧地摆手:“没关系,从靖的正事要紧。”
“回头二叔给你再包个大红包。”得了这句话,施宇荫明显松了口气,却笑得更是抱歉,“等那混账东西回来,一定让他好好给你道个歉。”
温乐然连声说不用,施宇荫又转头跟施渐宁说了几句,才终于离开。
房门关上,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温乐然扭头就见施渐宁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男人不再是之前逗他的模样,神色淡淡,有种难以靠近的疏离。
温乐然迟疑了下,正要开口,看施渐宁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又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气氛似乎又微妙地压抑了几分。
房间里变得更安静了,好像连施渐宁在手机上操作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
温乐然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挪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偷偷往施渐宁身上又瞟了瞟。
男人依旧敛眉垂眸,不紧不慢地在手机上打着字,看不出喜怒。
只是过了会儿,他突然微蹙了眉头,很轻地冷笑了一声。
偷偷观察的温乐然:[惊恐.jpg]
天啦撸,大BOSS这是气得要黑化了吗?!
不过也是。
哪怕是假的,今天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大喜日子。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堂弟却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有就说不来,甚至还有可能在酝酿着什么坏招,放谁身上也不可能高兴。
温乐然都不禁有些同情他了。
施渐宁似有所觉,突然抬起头来。
温乐然顿时头皮一麻。
“怎么了?”施渐宁问。
“没怎么。”温乐然心虚地移开眼,半晌又狠下决心地转回来,小心翼翼问,“你……在生气吗?”
施渐宁眼底还蕴着点凉意,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却没说话。
温乐然被盯得心里发毛,本能地站了起来退了退:“我就随口问问。”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温乐然顿时更慌了。
你在笑什么QAQ
“没生气。”半晌,施渐宁淡淡开口。
温乐然也不知该不该信。
您知道您这语气有多渗人吗?
我跟您是一伙的啊!
温乐然深吸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施渐宁,试探着问:“你说,施从靖今天是真的不来了吗?”
施渐宁撩起眼看了看他,又在手机上划了划,最后轻哼一声:“看来是的。”
“他会不会是有什么……”打算或者阴谋?
温乐然没把话说完,只是眨了眨眼。
他觉得施渐宁肯定能懂。
果然,施渐宁眉尖微挑,神色似又冷了一分。然而他最后只是又在手机上点了点,没应声。
略嫌长的睫毛在男人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似有细微的落寞在其中一闪而过。
温乐然心里莫名一软。
他下意识伸手往口袋里摸了摸。
指尖先触到的是带着微温的铜钱,再然后,是同样被捂着有点温热的糖。
温乐然挣扎片刻,终于抓起一颗,走到施渐宁跟前。
“给你。吃了会开心点。”
施渐宁闻言抬眼,发现递来的是一颗浅黄色包装的硬糖。
大概是柠檬口味。
施渐宁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伸手小心地拈起:“谢谢。”
温乐然心头掠过一抹不自在,目光躲了躲,便不经意地看到了施渐宁手上的戒指。
还有自己伸出去的手上,同样戴在无名指的对戒。
近在咫尺,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温乐然迅速握起拳头,又做贼心虚地把手收回,往身后藏了藏。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衬、衬衫夹有点紧,我找人换一个。”温乐然迅速扯了个借口,也不管施渐宁什么反应,扭头就夺门而出。
施渐宁看着那仓惶的背影,眼底笑意又深了一分,好半晌才看向手里的糖。
很小的一颗,上面还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不自觉地捏在指尖揉搓了一会,才小心地撕开了糖纸。
果然是柠檬味的。
手机在这时接连震动了几下。
某作死玩意又发来了一堆表情包。
SC:[对不起.gif]
SC:[我错了.gif]
SC:[跪下磕头.gif]
SC:哥!我错了哥!你别生气!等我回去,一定给你跟嫂子磕头赔罪!
施渐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动图,等对面终于消停,才慢吞吞地回复。
施渐宁: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对面顿时又是连串的消息轰炸。
SC:不,我要回![惊恐.jpg]
SC:这次真是意外!你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SC:要不我回去再给你们补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吧?
SC:你别不说话,哥!
SC:哥~~~
施渐宁看着对话框里不断冒出的白泡泡,最后冷笑一声,指尖轻点,干脆利落地把人送进了黑名单。
·
家宴的重头戏是晚上才开始的酒会,但宾客从中午开始就陆续到场。
所幸施渐宁在施家地位举足轻重,大多数人用不着他亲自相迎,温乐然也就跟着摸了一下午的鱼。
不过到了傍晚,有长辈和贵客陆续登门,作为主角的两人自然不能再缺席。
跟着施渐宁转了几圈,温乐然就已经觉得脸要笑僵了。
施渐宁却始终进退得宜,一脸从容,好像不管是面对什么人都能游刃有余。
每每对上男人那饱含警告的目光,温乐然就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酒会开始。
毕竟不是正式婚宴,没有太多繁琐的流程,施老爷子说了几句场面话,施渐宁又带着温乐然祝了酒,宾客便开始自由玩乐。
主角自然也不必再时刻陪着。
然而温乐然还没松口气,就发现来找施渐宁的人好像更多了。
看施渐宁若无其事地继续应酬,已经累麻木的温乐然只好支棱着跟上去。
来的都是跟施家走得近的亲戚朋友,说不准就有几个跟施宇荫是一派的,万一哪个搞事给大BOSS再加一点怒气值,那可就真的完了。
何况,施宇荫父子说不定就在哪等着呢。
温乐然越想越紧张,越是一步不离地紧贴着施渐宁,只是笑,也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小尾巴。
渐渐地就收获了不少揶揄。
“温先生跟宁哥感情真好。”
“小温看着有点害羞啊,阿宁可要顾好了。”
……
趁没人的空档,施渐宁也不禁瞥了他一眼。
“放轻松点,你都要长我身上了。”
明明是极寻常的话,在这氛围里听着却让人忍不住多想。
“你闭嘴。”温乐然忍不住怼了一句。
可实在放松不了一点。
跟着施渐宁见的人多了,他越能感受到,那些人表面客气和善,可其实根本看不上他,有的人眼里的鄙薄,甚至没有太多掩饰。
这种对他的怠慢,其实也是对施渐宁的不敬。
温乐然至今始终不知道,施渐宁究竟为什么要选他。但显然,一个同性伴侣对施家的继承人来说,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施渐宁却像是一无所觉。
夜色渐浓,酒会的气氛也更加热烈,来找施渐宁的人少了,彼此间相互寒暄攀谈,把四周渲染成巨大的名利场。
温乐然好几次看到,施宇荫身旁围满了人,欢声笑语一派热闹,可在发现他跟施渐宁在附近后,很快便会散开,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乐然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累了?”耳边突然传来施渐宁的低语。
温乐然回神,才发现刚来打招呼的夫妻已经走开,只是很快又跟迎过去的施宇荫聊上了。
他跟心里一沉,用力摇头:“不累。”
施渐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沉默片刻:“那饿吗?”
温乐然更用力地摇头:“不饿。”
这都什么关头了!跟上去看看他们在聊什么啊!
施渐宁却似乎毫不在意,静了会,突然拽住温乐然的手:“出去透透气。”
“啊?”温乐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出了宴会厅。
耳边喧嚣随之消散,灯光也变得黯淡,晚风在细长幽暗的阳台走廊上穿过,宛如带着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温乐然心跳有些快:“我们……就这样跑出来没关系吗?”
他们是这场酒会的主角吧?二叔还在那拉帮结伙呢,就这么跑了不会直接全剧终吗?!
施渐宁却没回答,拽着他走到一处开阔的半圆露台,才终于停下。
“有什么关系?”
“就是……”温乐然张了嘴,却说不出所以然。
施渐宁却已经怡然自得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似感觉到温乐然的紧绷,他又朝另一张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温乐然挣扎片刻,终于乖乖坐下。
身上的疲惫瞬间翻涌而至,温乐然也忍不住跟着叹息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递到面前。
温乐然怔了怔。
施渐宁问:“不饿?”
饿的。
除了下午吃了点东西,一整晚就光喝酒,怎么可能不饿。
看施渐宁把小蛋糕又递了递,温乐然接过,小声道:“谢谢。”
施渐宁轻笑一声,没说话。
温乐然一边拆开小蛋糕包装,一边偷偷观察他。
男人脸上其实没多少笑意,神色淡淡,看起来似乎兴致不高。
或者说,甚至有些低落。
想到这一晚虚伪的热闹,温乐然又觉得,好像能理解。
“你……”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是谁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温乐然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39章 拥抱
这一停下,施渐宁也听见了,不怎么走心地往外伸了伸脖子。
温乐然没忍住,站起来走到露台边,借着扶栏上绿植遮挡,往楼下张望。
很快他便找到了说话的人。
是两名衣着讲究的男子,明显是来参加晚宴的客人,这时就在外阳台下去的旋梯旁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是我说,施家现在这位……”其中年纪略大的中年男人说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把一个男人娶进门,算什么事呢?”
旁边的青年笑笑:“怕是很喜欢吧。”
“就算喜欢,私下养着就是了。”中年男人显然不赞同,“这万一传出去,整个重鸣都要被人笑话。”
“所以这不是没敢声张吗?”
这说法把中年男人逗笑了,又啧啧道:“你说,找个门当户对的也就罢了,找这么个小明星……我刚在上面见着他,只会粘着施渐宁,除了笑,话都不敢多说两句,一股小家子气。老施家的脸要被丢光咯。”
青年隔了会,说:“脸倒是长得挺好。”
“那确实。”中年男人一阵吞云吐雾,又别有深意地笑了声,“怕是别的地方也有些手段,不然怎么把我那便宜外甥迷成这样呢。”
青年会意地跟着笑起来。
“不过这种小明星,手段再多,还不是冲着钱势来的?宁哥那样的人还能参不透?”
中年男人哼笑:“说不定是冲着爱情呢。”
远远听着的温乐然:……
抱歉啊,还真是为了钱。
不过这时他也认出来了。
楼下这两人都是施家的亲戚,不久前还在宴会厅里跟他和施渐宁打过招呼。
当面都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轻慢,态度比很多人都要好。谁能想到一转头,躲到这阴暗角落里,说的话却如此不堪入耳。
说他小家子气就算了,对施渐宁也没口下留情。
那可是大BOSS啊!也不怕被他听见了,回头就嘎了你们……
正想着,温乐然莫名背脊一凉。
他下意识回头,就猛地对上了施渐宁的脸。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也在看着楼下,眸色沉沉,显然听了不少。
嘶。
看起来就好生气。
温乐然本能地张了张口,却见施渐宁竖起指头,在唇上按了按示意他安静,目光却始终冷冷地锁在那两人身上。
如同盯着猎物的猛兽。
温乐然不觉屏住了呼吸,顺着他的视线又一次往下看去。
楼下两人却一无所觉,安静地抽了会烟,再次聊了起来。
“也不知道施老爷子怎么想的,居然能忍。”先开口的还是那中年男人,“我儿子要是娶个男明星,我指定跟他脱离父子关系。”
“大概也是没办法吧。”青年轻笑道,“毕竟重鸣现在是宁哥在管了。”
中年男人吐出一团烟雾:“我也是看不懂。那么大一摊子,突然非要塞给个毛头小子,之前给施宇荫管着不是挺好?看这两年,都成什么样了……”
温乐然听得越发心惊。
这都什么人啊!来参加人家家宴,躲着讲坏话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扯到施宇荫身上?
都不要命吗?!
他忍不住偷偷看向身旁的人。
施渐宁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眼底蕴着清晰的寒意,温乐然觉得他可能已经在思考怎么把这俩干掉了。
楼下两人却依旧不知死活。
青年还认同地叹了声:“听我爸说,这两年集团里动荡得很。之前明明好好的,这两年非要搞什么改革,整得人心惶惶。”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青年察言观色了片刻,把快烧完的烟扔到地上碾灭,又小声试探:“重鸣……还是施二叔在的时候更好吧?”
“那肯定。”这次中年男人终于接了话,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不过,施宇荫肯定也不甘心。我看他这次回来……”
话没说透,青年却已经听懂了,也跟着笑了。
半晌,又隐晦地往上指了指。
“也不知道重鸣……能不能再换一换。”
“谁知道呢。”
重鸣掌权人换不换不好说,你们这话题再不换,是肯定要完蛋。
温乐然面无表情地想着,内心吐槽已经刷屏了,恨不能冲下去直接把这两位毒成哑巴。
没看到大BOSS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都要冲天了吗?
他不自觉地又往身旁瞟了瞟。
施渐宁依旧定定地看着楼下,眼里的寒意似乎已经消散,剩下的平静淡漠却更让人害怕。
温乐然小心翼翼地伸了伸爪子,企图给某人顺顺毛,结果手还没触及施渐宁衣角,就见施渐宁眉头一蹙,脸色又沉了几分。
温乐然一秒缩手。
好吓人QAQ
求求你们,别说了。
可楼下两人还在叭叭个不停。
温乐然正想着要不要弄出点声音让两人察觉,施渐宁却突然动了。
眼看他像是要往旋梯走去,温乐然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扑了上去,猛地拦腰抱住了施渐宁。
碰撞间,扶栏上的绿植发出沙沙轻响,楼下的对话声终于戛然而止。
温乐然却不敢放松,连抱带拽将人往露台里推了几步,感觉挣扎的力度似乎弱了些,才稍稍松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地压低了声音:“别冲动,冷静点。”
施渐宁静了片刻,又猛地挣扎了一下。
温乐然顿时紧张起来,再次抱紧怀里人:“冷静点,不要冲动,还有别的客人在……”
这劝说似乎终于起了作用,施渐宁没再挣扎,慢慢放松了下来。
温乐然咽了咽口水,警惕地又等了片刻,才试探着道:“我松手,你别冲动,好吗?”
施渐宁没应,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因为怕他会冲下去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急之下温乐然几乎是整个人扑在施渐宁身上抱他,此时两人离得极近,这一声就像是贴着耳边响起,笑得人心里发颤。
温乐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火急火燎地松开手,定了一秒,又连爬带滚地退出好几步,才颤声道:“对、对不起。”
施渐宁幽幽地望着他。
温乐然又默默退了一步,再次艰难开口:“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
把人嘎了。
但现在大BOSS看起来明显更想嘎了他。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QAQ
施渐宁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理了理身上礼服,迈步走向他。
温乐然迅速拉开距离。
施渐宁也没理,温乐然圆规似的跟着转了半圈,才发现施渐宁只是重新走到扶栏边。
……
行叭。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楼下那青年已经不见了。
中年男人倒是还在,又重新点了根烟,就靠在旋梯边上刷手机。
看来是刚才的动静让他们察觉到楼上有人,终于决定谨言慎行,放弃蛐蛐人了。
……吧。
温乐然脑子还没转完,就看到那男人拿起手机,像是在跟谁发语音。
“还早呢,晚点还有流程安排,提前走也不好。”
“人见着了,长得还行,但不太上得了台面。幸好老太太没来。”
“宇荫?他今天也忙,我回头再去找他吧……”
很好,楼下大概是不太能听见楼上的声音:)
但温乐然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人。
他麻木地扭头看施渐宁。
施渐宁明显察觉到了,回头对上他的眼,突然阴森森地勾了勾唇。
别,别激动!
温乐然努力地摆摆手:“莫生气,冷静点。”
施渐宁望着他,半晌发出个意味不明的鼻音:“嗯?”
温乐然头皮一麻,声音又弱了几分。
“生气伤身,不值得。”他艰难地说着,“怎么说也是亲戚,这上面还有那么多客人……闹起来,不好。”
施渐宁:“所以?”
温乐然脑CPU疯狂运转,最后终于灵机一动。
“我有办法!”他紧张地看着施渐宁,“教训人可以有很多方式,您这么跑下去骂他多没意思啊?”
施渐宁看着他。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又不自觉地瞪圆了。带着点惯有的惊怯,却又缀满星光,在这黑夜里闪闪发亮,似乎比平日更能迷惑人。
这个人,好像在很努力地哄他。
意识到这一点,施渐宁心里仅剩的怒气又莫名消散了点。
他阖了阖眼,却只是不置可否地应声:“哦?”
温乐然心里又是一颤。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平日带着的那枚铜钱在换上正式礼服时,被他锁在休息室的柜子里了。
倒是还留了颗糖。
犹豫了下,温乐然还是把糖拿了出来,塞进施渐宁手里。
“消消气。”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来帮你教训他,怎样?”
施渐宁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糖。
跟白天里那颗一样。柠檬味,带着这个人的体温。
见他不说话,温乐然没忍住又强调一句:“这是我最后一颗糖。”
给你了,别不识抬举。
听出话里混杂的不舍和警告,施渐宁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温乐然说起的过去。
他嘴角不觉一弯,又很快压住。
不冷不热地问:“你准备怎么做?”
听他松口,温乐然双眼又是一亮,想了想,确认道:“那个人……是你表姨父对吧?”
他记得之前见面施渐宁是这么介绍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表”到底隔了多少层。
施渐宁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说:“他家经营酒业多年,在百香酒业里也有不少的股份。”
像是怕温乐然没听懂,又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就是你参加《快名》录制时的那个百香酒业。”
温乐然愣住,下意识往楼下看去。
原来这就是江诺背后的人。
娶了施家的人,婚内出轨不说,帮男小三欺负他时,居然还是仗着施家的势。怪不得大BOSS当时处理得那么快狠准。
新仇旧恨加起来,那可要算仔细了。
施渐宁就在旁边静静等着,看温乐然转了半天眼珠子,心情又莫名好了点。
终于,温乐然往另一边指了指:“我们先从那边下去。”
要下楼,肯定是这边的旋梯更近,离他们所在的半圆露台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施渐宁顺着温乐然所指看去,却发现是隔了几乎整条外走廊的另一条楼梯。
离得远不说,那楼梯下去还得绕个弯才能回到楼下的这个小花园。
说不准绕一圈回来,人都走了。
施渐宁正迟疑,温乐然就拽了他一下。
“赶紧,不然让他跑了。”
看他说着就开始往那边跑,脸上露出分明的兴奋,跟个小孩似的,施渐宁挑了挑眉,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40章 奖励
因为绕路,自然多花了点时间。
两人绕到小花园侧门时,中年男人新点的烟都已经抽完了,正准备离开。
于是温乐然二人刚进去,两边视线对了个正着。
大概是因为刚背着人说坏话有些心虚,中年男人分明愣了下,可看他们是从侧门走来,也没疑心,很快便换上了和善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温乐然也怯生生地笑起来,没等他开口,就先小声地道:“这是……表姨父吧?”
说着,一脸不确定地回头看施渐宁。
“表姨父。”
施渐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顺着他的话叫了声,又客气疏离地对中年男人点点头。
温乐然就跟得了认可似的,笑得越发乖巧,跟中年男人重新打招呼:“表姨父好。”
顿了顿,他又说了句:“你好。”
施渐宁在旁边听见,不觉心中微动。
中年男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只笑着连声应了,问:“好巧。你们怎么也下来了?”
施渐宁不着痕迹地看了温乐然一眼。
“我们……刚去看了下后面的安排。”温乐然结结巴巴地说着,垂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欲盖弥彰地解释,“反正这会大家聊得正高兴,还有二叔在上面帮忙招呼……”
看他这样,中年男人明显想歪了,表情自如了不少,笑得意味深长:“我懂,我懂。”
温乐然眨了眨眼,刻意岔开话题:“表姨父怎么到这来了?是哪里招待不周吗?”
“没有。”中年男人闻言连连摆手,略心虚地看了施渐宁一眼,“我烟瘾大,室内吸烟区有点闷,下来透透气。”
温乐然一脸恍然地点点头,却又介绍道:“楼上露台也是吸烟区,那边有侍应生,有什么需要会方便些。”
“没事,我就是顺便散散酒气,一会就上去了。”
听他这么说,温乐然也就不说话了。只是迟疑了下,他又不受控制似的地往旁边瞄了瞄。
中年男人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怎么?”
温乐然维持着自己小家子气的人设,怯生生地扭头看了施渐宁一眼,才小心笑着问中年男人:“这位是……”
中年男人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旁看去。
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强硬了些:“谁?”
温乐然被吓到了似的,往施渐宁身旁贴了贴:“没、没什么。”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看向施渐宁。
温乐然也偷偷瞟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表情淡淡,嘴角弯起个得体的弧度:“他年纪小不懂事,表姨父多担待。”
中年男人犹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温乐然,最后还是拿不准,只能勉强一笑:“都是自家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不过,”施渐宁却又开口,一边不冷不热地往中年男人身旁看了眼,“表姨今天虽然没来,但有些事……还是别做得太过比较好。”
温乐然一听就知道施渐宁已经懂了自己的意图,差点没笑出来,连忙低头掩饰,又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中年男人这次明显被唬住了,脸色白了几分,不由自主地退了步,神情有些不悦:“你们都在胡说什么?”
温乐然一秒戏精附体,往施渐宁身边又贴了贴,惊疑不定地看向中年男人,最后又小心地往他身旁看看,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施渐宁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望着男人的目光有些淡漠,却不说话。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又退了一步,勉强稳住。
“我也下来好一会了,差不多该上去……你们忙,不用招呼我。”
说完,他也没等温乐然两人反应,扭头就往旋梯上走。因为慌乱,中途还绊了一下,勉强拽住扶手才没滚下来,站稳后却走得更快了。
最后他一口气爬到二楼外走廊,停了两秒,又像是嫌那灯光太暗,步履匆匆地继续往前走,最后到一个灯光明亮的半圆露台才终于停下,却还是不住地往回张望。
留在原地的两人看到这,终于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一秒,温乐然就警觉地捂住自己的嘴,顺带把施渐宁的嘴也捂上。
施渐宁被捂了个出其不意,愣了下,对上温乐然眼里快溢出来的笑意,才又眸光一晃,跟着弯了眼。
温乐然被看得心里一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顿时火烧似的烫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想缩手,又觉得太刻意,最后眨了眨眼,一脸正直地道:“你答应不笑出声,我就放手。”
施渐宁没应,眼睛又弯了弯。
温乐然就假装他同意了,慢慢松开手,又若无其事地藏到背后,甩了甩。
烫,麻爪QAQ
施渐宁也假装没看见,盯了他半晌,评价:“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乐然瞪大了眼,却还记着那中年男人还在楼上,压着声音说:“你就说,出没出气?”
施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还行吧。”
温乐然这时终于品出了点什么,笑了起来:“你看,教训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吧?这不比骂他一顿好?”
也比嘎了他好!好一百倍!
施渐宁若有所思看着他,回答却还是那句:“还行。”
温乐然连忙趁热打铁,哄小孩似的道:“所以,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不知死活得罪你的人,该怎么做?”
施渐宁轻笑一声,话里却透着凉意:“搞他?”
温乐然当然能听出他在逗自己,一阵无语。
我看你是在搞我。
“我知道。”施渐宁看他气得脸都要鼓起来了,不觉放软语气,“反正无论如何,总之不能气着自己,对吧。”
好像没错,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温乐然琢磨了一下,含糊地点点头,摸了摸口袋才意识到糖没了。
“答对了,但没奖。”
施渐宁眼底笑意又深了分,把温乐然之前给的柠檬糖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慢吞吞地拆开包装纸。
温乐然眼巴巴地看着。
这人怎么这样QAQ
然而下一秒,拈着糖球的手突然伸来,他只觉舌尖上一甜,糖已经被塞进嘴里了。
然后才感觉到那指尖落在唇上的微凉触感,可很快又消失,温乐然心跳漏了拍,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施渐宁看着再次瞪圆的眼睛,唇角不觉一弯。
好像也吃了一颗糖。
“赏你的,干得不错。”
听到这话,温乐然终于回过神。
不是,我这么厉害的计谋,你就赏我一颗糖?!那糖甚至还是我的!
施渐宁静静地欣赏着这反应,突然觉得好像能看穿这人在想什么。
嘴角弧度不禁又大了一分。
施渐宁忍不住想再逗逗他,可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都怔了怔。
抬头看去,只见那离得最近的半圆露台上影影倬倬,似乎有谁起了争执,最后其中一人被推了一把,撞到了扶栏上。
接着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怒吼:“你眼睛是白长的吗?我就站这你也能撞上来?”
还是那位表姨父。
被推撞打骂的是个侍应生,站稳后又往里走了一步,一边不住道歉,一边战战兢兢地说:“要不我先带您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事,但显然并不严重,中年男人大概也不愿闹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却又撒气似的推了侍应生一把。
“滚吧,赶紧滚!晦气!”
那侍应生被推得踉跄,却如蒙大赦,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地走开了。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会,有细微的烟雾飘散开来,那中年男人显然又点了根烟。
烟瘾果然还挺大。
温乐然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人还真讨厌。”
施渐宁沉着脸看了会,突然又偏头看了看温乐然。
温乐然:?
施渐宁指了指旋梯上跟那露台相反的方向:“你上去,在那等着。”
温乐然莫名警惕:“干嘛?”
施渐宁勾了唇,转身往小花园外走:“给温老师交份作业?”
·
温乐然被这一声“温老师”惹得心跳莫名,五迷三道就听话地上了楼。
施渐宁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还是隐约有点猜想,快到楼上便特意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躲着那中年男人。
这旋梯就在外走廊的一端,上去后往相反方向走没多远就到头了,没有灯,只有远处的光影照应,人在角落里刻意躲着,更是不起眼。
却能清楚看到那半圆露台的情况。
温乐然躲好往回看,果然看到那中年男人就靠在扶栏边抽烟,袖口处还沾着点水渍,大概就是刚才那侍应生弄的。
最后目光落到已经烧了半截的烟上,温乐然有些急了。
也不知道施渐宁要做什么,能不能赶上。
结果好像还真赶不上。直到中年男人在扶栏上把烟碾灭,温乐然都没看到施渐宁的影子。所幸那人也没马上离开,依旧扒在扶栏上不知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温乐然突然发现,半圆露台跟自己位置之间,有个房间的窗无声地开了一线。
房间里没开灯,外面的光亮就成了最好的掩护,要不是温乐然一直留意着,恐怕也发现不了。
再定眼看,就看到了躲在窗边的施渐宁。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又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温乐然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看到施渐宁似乎挪了一步,抬手举起什么东西,对上了露台那边的中年男人。
温乐然一怔,不确定地又看了遍,差点没叫出声。
天啦撸,是枪!
深色的手枪也就比巴掌略大,被施渐宁握在手里,藏在黑暗中毫不起眼,却似透着无尽杀机。
温乐然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再顾不得暴露,下意识就往施渐宁跑去。
救命!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言不合就突然黑化了!?而且当着他的面就直接动手,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
该不会接下来就顺手把他也灭口吧!?
然而他还是慢了。
才跑出两步,温乐然就看到窗缝里伸出的枪口无声地颤了颤,明显已经发射。
温乐然僵立当场,惊恐地转向露台。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出现。
中年男人甚至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依旧趴在那,过了会才似有所觉地伸手摸了摸后背。
没摸到什么,他又收回了手,这才迟疑着往后看去。
温乐然本能地往阴影里躲了躲。
中年男人什么都没发现,可他看得清楚,那人礼服背后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深红色。
施渐宁还是射中了。
只是那显然不是什么杀人的枪。
更像是某种让人格外眼熟的,小学生才会玩的整蛊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