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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主角

温乐然一下子愣住了。

不会吧,这么巧!?

可职业对上了,年龄也差不多……

这时,骆怀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没什么!”温乐然连忙垂眼一笑,掩去满心惊诧,“就是觉得好像听说过您的名字。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骆怀容爽朗地笑了,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马各骆,胸怀的怀,宽容的的容。跟温老师听说的一样吗?”

“是我听岔了。”温乐然笑着否认,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见鬼的小说世界,还真是骆怀容。

但,原著有提过他跟骆怀容认识吗?这不会是什么要命的节点吧……

温乐然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任何内容。

原著里他就是个无关重要的小炮灰,所有戏份几乎都只跟施渐宁有关,旁枝细节根本没有。

不过细想下来,有施渐宁作为关联点,他跟身为主角之一的骆怀容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反正只要不是什么命定剧情就行。

温乐然定了定神,笑得越发真诚:“没想到骆老师这么年轻。之前听谢导说会有驻组顾问,还以为会是位老专家。以后还请骆老师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对影视拍摄一窍不通,要是真遇到什么问题,大家相互探讨。”骆怀容说着,又笑了笑,“我看我们差不了几岁,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他说得大方又随意,明明是客套话,听起来却让人很舒服。

“那我叫你骆哥吧。”温乐然从善如流,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是主角。

他本以为骆怀容可能不在国内,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遇上。

可以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天助我也。

就是不知道……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心中一动:“要不今晚一起吃个饭?谢导也来,就当是欢迎骆哥。”

“不了。”没想到骆怀容一口拒绝,“我还有事,下次吧。”

温乐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表露出来:“那真可惜。”

“抱歉,是真有事。”骆怀容看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解释,“之前一直在忙一个课题,今天好不容易才有空,我就想着先来给谢导报个到。一会还要回去赶个报告,今晚要是出不来,明天就有怪兽要来拍我桌子了。”

说到最后,他没忍住笑着吐了个槽。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确实是真话。

温乐然失笑:“没关系,正事要紧。”

骆怀容大大咧咧地拍拍他肩膀:“改天吧,改天我请。”

说完,他又跟谢书南打了声招呼才转身离开。

温乐然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半晌暗自笑叹。

这人跟原著设定还真是一模一样。

长得好,出身好,性格也好。

开朗活泼,待人真诚又细心,对专业满腔热忱,对工作也认真负责,好像没有一点阴暗面。

难怪能成为大BOSS的年少白月光。

要是这个人能跟施渐宁走到一起,说不定……真能改变结局。

温乐然思绪莫名一顿。

直到谢书南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主角走了,谢书南也还有事,晚饭自然不了了之。

温乐然独自往酒店走,心里却还惦记着骆怀容。

也不知道原著剧情究竟进展到哪一步。

温乐然记得,小说的主角攻是刑侦队长,跟骆怀容算得上是欢喜冤家,两人因为某原因从认识开始就是死对头,每次见面就吵。

直到施渐宁连环作案,两人被迫合作,才逐渐在互怼互坑的合作过程中,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等等。

温乐然想起骆怀容之前的吐槽。

能让小太阳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大概率就是主角攻。

这两人很有可能还处于相看两厌的状态。

也就是说,施渐宁还没动手作案,或者,至少还没有被警方盯上。而身为原著主角攻受的两人,也还没有产生感情。

还有机会!

抱着这个想法,接下来的日子,温乐然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到了骆怀容身上。

骆怀容隔天就开始按时到剧组打卡。倒也不是每天都来,只跟着拍摄进度,一周来两三次。

他来了也不怎么刷存在感。

毕竟是刑侦剧,剧本在创作过程中就经过严格审核,本身没有太多明显错漏。只是拍摄中难免会有外行无法察觉的细节,这时候骆怀容才会客气地跟导演编剧沟通,给出专业的意见建议。

更多时候,他只静静坐在一旁,或是给忙不过来的工作人员搭把手。

可不管怎样,骆怀容只要来,就会一直待到对应戏份拍完,才会跟大家一起收工离开。

没几天,剧组的人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而因为角色原因,温乐然跟骆怀容的接触本就是最多的,加上有意亲近,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温乐然也越发确定,骆怀容最近不忙。起码不像是在跟进什么重大案件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这天又是检验室的戏份。

因为场景设计上出现了一个小错误,同一幕反复拍了好几遍,收工时间比预计要晚了不少。

好不容易结束,大家都松了口气。

温乐然解脱地走到场边,刚坐下,就见骆怀容走了过来。

“累吧?”

温乐然笑着吐槽:“你不是看着我拍了一下午吗?”

“抱歉抱歉。”骆怀容道歉得特别老实。

温乐然反而不好意思了:“没事,我就站着念台词,累不到哪去。”

骆怀容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乐然愣了愣。

骆怀容接着说:“之前不是说好改天请你吃饭吗,今晚怎样?”

温乐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初见那天的事。

讲道理,“改天请吃饭”这种客气话谁会放心上啊……

但骆怀容显然是真放心上,并准备履行承诺。

温乐然都要被这主角圣光亮瞎眼了,稀里糊涂就跟着骆怀容走。

骆怀容体贴他第二天还要起早,也没带他走多远,去了附近的文艺街区,顺着偏僻小巷七拐八拐找到一家小店。

小店生意一般,味道却很好,两人吃得尽兴,出来时已是漫天繁星。

周围已渐渐静了下来,沿着小巷往回走,骆怀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温乐然搭着话,既不会热切得让人烦累,又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温乐然也就随意地应着,迎着晚风舒了口气,才忍不住往身旁看了眼。

就算不是冲着原著主角的身份,像这样的朋友,应该谁都会喜欢吧。

“今晚谢谢骆哥,下回我来请。”

骆怀容笑了:“别跟我客气。我是觉得跟你投缘,一般人我还不带他来呢。有机会再约饭就是了。”

温乐然怔了下,也没继续客套,回味了一下,说:“确实味道很好。”

“是吧!”骆怀容脸上笑容更大了,忍不住又开始夸,“可惜今天吃不下了,他们家还有不少特色菜,比如……”

温乐然静静听着,又慢慢放松下来。

结果骆怀容数到一半,突然停住。

温乐然抬头,才发现在身后岔口处停了下来,正定眼看着另一边巷道里的什么东西。

温乐然好奇地退回去,发现他看的是一家五彩缤纷的小店。

小店装修实在有些过于梦幻,加上一闪一闪的灯光和不知道哪国文字的招牌,让人一时间都看不出它是卖什么的。

“这是……卖糖果?”

骆怀容这才给他解释:“我在网上看过这家店的介绍。听说他们家卖的糖果很有特色,包装很特别,味道也不错。”

温乐然感觉这人眼睛都亮了,试探着道:“去看看?”

“嗯!”骆怀容毫不犹豫地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温乐然哭笑不得,拽了拽口罩才跟了上去。

店里比门面更花里胡哨。

缤纷的糖果装在成排的透明盒子里,堆满一室,看起来蔚为壮观。墙上货架更是琳琅满目,外观各异的容器看起来不像糖果盒,倒像是精品摆件,让人眼花缭乱却舍不得挪步。

确实非常有特色。

骆怀容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前台指了指门口橱窗,问店员:“能把那盒子给我看看吗?”

温乐然顺着看去,发现那是个设计成马戏团的糖果盒。

完整展开的盒子差不多有篮球那么大,金属质地,做工精细繁复,看起来就是个微观马戏团。拿下来从背面看才发现,盒子内部还有齿轮部件,应该是能动的。

骆怀容显然就冲着这个来。

店员给两人展示,温乐然才发现这马戏团里的每一个组成部分竟然都是能动的,堪称一比一还原。

“这个小丑呢?”骆怀容目光比之前更亮了,指着角落舞台上微微摇晃的小丑人偶。

店员笑了起来,边操作边介绍:“这里有个小机关,您可以放点小东西在箱子里,然后把这个卡扣卡上。这样别人打开盒子取糖果时,小丑人偶就会跳出来,把箱子里的东西扔向他。但不建议放太危险的东西哦。”

看着小丑人偶猛地弹起,啪地甩开手中箱子,骆怀容整个人都亮了:“我就要它。帮我包起来,谢谢。”

这糖果盒价值不菲,听他说要买,店员态度顿时更殷勤了,特意找了个漂亮的包装盒来装。

温乐然围观了全程,这时才开口:“这是要……送人?”

“嗯,我有一个朋友,就喜欢这种小甜点。”骆怀容笑着说,目光还盯着店员手里的糖果盒不放,“这不是要跨年了吗,正好给他个小惊喜。”

温乐然听着他的语气,心中一怔。

不会是喜欢的人吧?

他状似无意地感叹:“你们关系肯定很好。”

“还行,认识很多年了。”骆怀容随口应着,又突然得意地笑起来,“不过他装得很,平时总冷着张脸不理人。等我回头好好想想在小箱子里装点什么东西,整整他。”

温乐然:……

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这位朋友不会是姓施吧:)

温乐然突然想起第一次跟施渐宁回施家大宅那天,车上的那个猫猫头惊喜盒。

再看糖果盒子上摇晃的小丑人偶……

怎么说呢,可以说是画风相当统一了。

温乐然突然反应过来。

施老爷子错了。

施渐宁和骆怀容一直都有联系,而且明显关系不差。

家宴上骆怀容没有来,可能只是因为他没空。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对施渐宁而言是特别的,他不愿意邀请他。

看骆怀容盯着糖果盒的模样,未必就对施渐宁无意。

温乐然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如果可以撮合这两个人……

可要怎么做呢?

直到回到酒店,温乐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真假相》起码还要再拍好几个月,他中间回天御华苑的机会屈指可数。就算回去,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把骆怀容叫上。

也太刻意了。

温乐然无意识地翻着手机,最后定格在跟施渐宁的对话框上。

把施渐宁叫过来?

比如,来剧组探班就是个很好的借口。

可他们已经快四十天没联系了,突然给施渐宁发消息,好像也有点奇怪。

然而没等温乐然再想,对话框里居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甲方叭叭叭:睡了吗?

温乐然怔怔地看着屏幕,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要快乐鸭:还没。

下一刻电话就响了。

温乐然迟疑良久才按下接听:“喂?”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得人耳边一阵酥麻。

“这么晚,还不睡?”

温乐然舔了舔唇,半晌看了眼时间,无语了。

该说不说,晚上十点,就算在他看来也算不上晚。

施渐宁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无语,轻笑一声:“最近拍戏顺利吗?”

“还行。”

温乐然干巴巴地应着,一点都不想告诉他,自己表现还不错。

谢书南还夸了他好几次。

“有事?”

施渐宁安静了一会,说:“项目成功了。”

啊?

温乐然愣了好久,终于回味过来:“是上次说的那个,风险很大的项目?”

“对。忙了一个多月,算是进入正轨了。”

男人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温乐然却莫名地从里头听出了一点得意。

他忍不住笑了:“那就,恭喜你?”

“谢谢。”某人故作矜持地回答。

温乐然啧了声,心中却微微一动:“项目成功了,你最近是不是会比较闲?”

“怎么?”

“没怎么。”

“嗯?”

温乐然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想着,万一你哪天路过,我可以请你吃个饭什么的……就当是祝贺你项目成功。”

施渐宁直接戳穿他:“想我去探班?”

“没有。”温乐然秒答,“我没这么说。”

虽然确实是想让你来探班,但肯定不是来探我的班啊!

“你可别乱来!”温乐然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

施渐宁似乎对逗他这一下很满意,笑了声,才正色道:“暂时只是初见成效。后面步入正轨,只会更忙。估计未来两个月都要加班……好累。”

温乐然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失落,听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那好可怜啊,祝贺就算了吧。”

“先欠着。”

温乐然嗤了声:“过期不候。”

施渐宁只当听不见,过了会又问:“剧组的人还好吧?”

“谢导很照顾我,其他主演对我也挺好的。”温乐然随口应着,又心机地说,“对了,我们剧组来了个驻组专家,可厉害了。”

施渐宁哼笑一声:“会被派到剧组的,能是什么厉害的人?”

温乐然心里偷笑。

“骆老师人长得帅,性格好,专业能力又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省局特别顾问了,很厉害的好吗?说起来……”他故意拉长声音,“他好像还跟你认识。”

“骆?”

“对,骆怀容,认识吗?”

电话那边一片沉寂。

温乐然心脏莫名地跳了跳。

“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施渐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凉意。

“你离他远一点。”

温乐然心里一紧,原本要说的话就忘了。

没得到回应,施渐宁很快又追问了一句,语气更加冷硬:“听到了吗?”

“听……到了。”

温乐然艰难地回应,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着,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最后电话是怎么挂掉的他也没察觉,直到意识到耳边已经很久没有声响,才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无比,耳边却有心跳声不住轰鸣。

没有比这一刻更让温乐然清晰地意识到,骆怀容对施渐宁而言,是特别的。

·

之后几天,温乐然都没再去想施渐宁的事。

碰上骆怀容来剧组,他也会照常跟骆怀容交流,只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总会有意无意地回避剧本以外的内容。

这天下午是案发现场的戏份,骆怀容早早就到了剧组。

因为有不少程安歌分析案情的内容,温乐然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着剧本跟他逐一讨论请教。

可快要开拍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刚开始,讨论中的两人都没在意。

可骚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阵阵欢呼,两人终于停住。

骆怀容往声音传来处张望:“那边怎么了?”

“不知道……”温乐然应着,扭头正想找涂薇薇问个明白。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被人群簇拥着从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

与此同时,不知谁大声喊了句。

“施总来探班啦!”

第62章 探班

温乐然愣了不到一秒,就猛地回头看向骆怀容。

骆怀容眼里露出分明的疑惑:“怎么了?”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没……”

没等他说完,刚不知去了哪的涂薇薇正好跑回来,一边跟两人说:“施总来了!”

这时,骆怀容也看到了施渐宁。

青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他怎么来了?”

涂薇薇本就有些兴匆匆,听到这话,人还没站定,就把打听到的噼里啪啦倒出来。

“我刚听关助说,这剧我们公司也有投资!正好施总今天在附近开会,不知道听谁说的剧已经开拍,就顺道来探班。”

……不会是听我说的吧?

温乐然心跳都快了起来,心虚地问:“悦乐文化有投资?”

涂薇薇说:“别说你,我之前也不知道。听说是通过第三方投资的,份额很少。”

是份额少,还是根本没有。

温乐然一时心情复杂。

总感觉,这更像是大BOSS为了来探班,特意买了个借口。

还说要忙两个月呢。

温乐然忍不住又看了骆怀容一眼。

是因为这个人吗……

就在这对话间,施渐宁已经带着关跃走到内场,旁边跟着的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饮品点心,可见施总这个班还是探得很实在的。

众人纷纷放下手头工作,笑闹着围过去,一时间热闹非凡。

施渐宁客客气气地打了圈招呼,最后才状似无意地往温乐然几人走来。

温乐然心里一紧。

骆怀容却主动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施渐宁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温乐然,最后落到骆怀容身上。

“路过。”他悠悠开口,“听说你在这,顺路来看看。”

骆怀容一下子就笑了,半开玩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啊。”

周围愣住的剧组人员这时总算反应过来。

有人惊讶地问:“施总跟骆老师……认识?”

“何止认识。”骆怀容看着施渐宁只是笑,最后还眨了眨眼,“说起来,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施渐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骆怀容却笑得越发灿烂,往施渐宁身旁凑了凑:“不过,这么说的话,你青梅,还是我竹马?”

周围的人都听笑了。

大概是施渐宁退圈后的经历过于传奇,如今身份又高不可攀,很多人会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他从前在娱乐圈的种种,生出莫名敬畏。

如今有人敢调侃施渐宁,似乎一下子就打破了这种奇怪的隔阂,让其他人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有人笑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施渐宁不冷不热地笑笑,却也没否认。

这让其他人的胆子更大了。

“难怪施总会来。我还纳闷呢,之前也没听说过施总给谁探班……”

“对对,看来咱们剧组是沾了骆老师的光啊。”

“谢谢骆老师!”

骆怀容被谢得哭笑不得,连声说:“谢我干什么,谢施总。”

众人又开始起哄喊“谢谢施总”。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看了骆怀容一眼。

骆怀容一激灵,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说起来,我们男三号好像就是悦乐文化的。温乐然,认识吗?”

施渐宁假装思索了下:“哦?”

骆怀容下意识回头找人。

温乐然其实早就走到人群外围,也听到了骆怀容跟施渐宁的对话和其他人的议论,这时听骆怀容突然说起自己,心跳莫名漏了拍,猛地往后躲了躲。

可抵不过骆怀容眼尖。

“乐然!快过来给你老板打个招呼。”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从人群中挤过去,最后停在施渐宁面前。

“施总好。”

施渐宁挑着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淡淡开口:“哦,我记得你。你是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

温乐然:……

不愧是影帝级演技。

你好棒哦。

他摆出标准的营业笑容,咬牙切齿地回答:“施总,我叫温乐然。”

“温乐然。”施渐宁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叫得温乐然毛都炸了,才继续道,“听说演的是男三号?”

“是。”温乐然乖巧点头,低头时又忍不住偷偷瞪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却像是没看见,又问关跃:“剧组里还有其他悦乐的艺人吗?”

关跃回答:“没有了。演员都是按正常流程邀请试镜的,我们不插手。”

施渐宁这才重新看向温乐然,夸了句:“那不错。好好演。”

温乐然都无语了。

骆怀容闻言却插了话:“乐然是挺不错。努力,人也乖,你多给他机会啊。”

施渐宁深深地看了温乐然一眼,笑了笑:“行啊,看他表现。”

温乐然还能说什么?

温乐然只能说:“谢谢施总。”

施渐宁深知再逗下去这人又要气成河豚了,总算罢手:“大家去忙吧,别因为我耽搁了正事。我就随便看看。”

众人自然不会落他的面,一边笑闹着把饮品点心分了,一边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接下来要拍的一幕是温乐然的戏份,温乐然自觉走到场内,跟搭戏的演员交流了几句,又不经意往外看去。

施渐宁跟骆怀容还站在原地,两人隔着半个身位,似是在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些微妙。

可下一刻,骆怀容突然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脸上笑意分明淡了几分。

施渐宁却没有跟上。

温乐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可没等他细想,施渐宁突然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温乐然飞快地转开眼。

我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会,他又忍不住,往回看了看。

施渐宁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打量着整个剧组。

而另一边,骆怀容已经跟往常一样坐到小靠椅上,拿出了平时惯用的笔记本。

两人都没有要再交谈的打算。

温乐然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心塞。

老板,去找骆怀容啊,那不是你白月光吗?!

骆哥,管管我家老板,他对剧组不熟,你给他介绍介绍!

温乐然快要在心里尖叫起来了,却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到身上。

是施渐宁。

温乐然瞬间僵住,默默背过身。

迟疑了下,他又快步走到场边,找涂薇薇要来自己的手机,啪啪地发了条消息。

要快乐鸭:老板,骆老师好像特意给你准备了跨年惊喜。[探头.gif]

确定消息发出去,他才把手机还给涂薇薇,又小心翼翼地往施渐宁方向偷看。

很好,大BOSS在看手机。

温乐然心里定了定。

结果施渐宁只看了眼,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温乐然:……

不是,这是什么反应?

惊喜!您不期待吗?去找他呀!

再不主动,主角攻就要来抢人了!您就要走上不归路了!我就完蛋了——

温乐然内心疯狂刷屏,耳边却传来谢书南的声音:“各单位准备!”

要开拍了。

温乐然没办法,只能把心思放回戏里。

可四周一旦安静,落在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分明。

施渐宁还在看他。

这个念头让温乐然神经不自觉地一绷紧。

场记板却在这时打下。

新的一幕戏开始。

温乐然努力集中精神,可粘在身上的目光却如影随形,怎么都无法摆脱。

“CUT!停!”还没过半,谢书南就喊了停。“程安歌往哪看呢,脚印在左边!”

温乐然这才发现,为了躲视线,自己不小心往另一边看错了。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声道歉:“对不起!”

都怪施渐宁!

温乐然忿忿看向场外。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拍摄再一次开始。

这次谢书南喊停喊得比之前还早。

她好笑又好气地问温乐然:“你紧张什么?”

温乐然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行,垂头丧气地道了歉。

“你缓一缓。”谢书南看了他一眼,说。

温乐然站在原地,做了深呼吸。

直到心渐渐静下来,他才再次往场外看去。

施渐宁还在看。

讲道理,他这样的半新手,演戏时被影帝盯着,紧张不也正常吗QAQ

这时,谢书南问:“好了吗?”

温乐然又做了个深呼吸,正想说好,却听施渐宁突然开口。

“大概还没好吧?”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温乐然:“我在这,男三号是不是觉得很有压力?”

谢书南恍然地看向温乐然。

温乐然心里骂成乱码,表面却只能拼命挥手否认:“没有,是我自己没调整好状态。”

施渐宁:“要不我回避一下?”

好的,请赶紧滚。

温乐然努力维持着脸上笑容:“真的不是施总的问题,怪我!”

施渐宁微微挑起眉尖。

谢书南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问温乐然:“那现在调整好了?”

“好了。”

“行,各单位准备!”谢书南也没多问。

温乐然重新走到自己位置上,没忍住偷偷瞪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几不可察地又挑了挑眉。

温乐然仿佛能听到他那没说出口的话。

——胆子不小,都敢瞪老板了?

就敢。

但温乐然总算勉强忍住再瞪一眼的冲动,收敛了心思。

这么一闹,他倒是放松了不少,之后的拍摄也变得顺利。

好不容易拍完这一场,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温乐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过涂薇薇递来的水,往旁看去才发现施渐宁已经不在原地。

走了?

想到施渐宁跟骆怀容好像都没说上几句话,温乐然顿时扼腕。

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他的戏份,想给大BOSS制造点机会都没来得及。

走也就不打声招呼。啧。

温乐然正想着,目光不经意掠过某处,突然反应过来。

骆怀容也不在。

“骆哥呢?”他又环视了一圈,问。

涂薇薇没留意,回答他的是一旁正在整理化妆箱的沈蔓:“刚好像看他跟施总去了……休息室那边?”

温乐然顿时精神一振。

不远处男二号的助理听见了,笑着搭话:“对,施总把骆老师喊过去的。”

涂薇薇眨了眨眼,小声说:“他们关系好像真的很好。”

那助理显然就是想找人聊这话题,这时男二号不在,他干脆凑了过来,跟着压低声音:“你们说,骆老师会不会就是……”

他也没说明白,却做了个“一对”的手势。

涂薇薇掩饰似的咳了声:“我也不清楚,但,说不定?”

“我看十有八玖。不然施总这种日理万机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个小项目来探班?”

“确实。”

那助理又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听说,骆老师背景挺深的,家里不简单。这不正好……”

温乐然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心却莫名沉了沉。

“乐然,你觉得呢?”突然,沈蔓问了句。

温乐然连忙回神:“什么?”

沈蔓比涂薇薇稳重,看他没回答也就不再追问,旁边那助理却笑着替她补充,话里带着试探:“温老师,你觉得骆老师会不会是施总的……那位?”

温乐然明白了。

在很多人眼里,剧组里确实就数他跟骆怀容关系最好。这是打听内幕来了。

虽然他确实知道。

温乐然笑笑:“我也不清楚。”

那助理听到这就知道没戏,又聊了几句,便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

下一场戏也要开拍了。

这场没有温乐然,可因为后面还有一场,他只能在边上等着。

剧组里大多是实力派演员,平时像这样候场,温乐然都会认真观摩其他演员的表演。

可这时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看了会,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涂薇薇二人都没在意。

温乐然走到旁边临时搭起的平房后,退出收音范围,才微微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前方岔口,他又不自觉地顿了顿。

这时去休息室,是不是就可以听到施渐宁跟骆怀容在聊什么?

可偷听好像不太道德。

但,想听。

温乐然内心还在天人交战,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没关系,绕个路也是可以去洗手间的。

剧组所在的是个废旧园区,面积很大,今天的拍摄点离休息室有点远,中间还隔了个园区配套的小公园。

温乐然从小公园的团花拱门进去,四下好像一下子变得更加幽静。

心虚感顿时翻倍。

要不,还是算了吧。

结果就在他迟疑着要回头之际,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

温乐然一下子停住。

他本能地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那本该在休息室的两个人,正站在左前方那条藤蔓半遮的廊道上。

枝叶编织的光影中,施渐宁跟骆怀容对峙而立,气氛有些紧张。

温乐然微微悬了心,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

两人的声音更清晰了。

“你不要再给我发那些消息了。”施渐宁的声音有点冷,听得温乐然心尖一颤。

骆怀容却毫不在意,反而走近一步:“为什么?”

施渐宁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呢?”

骆怀容语气弱了分:“……谁叫你不理我。”

施渐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温乐然却已经彻底震惊了。

他都听到什么了?

这两个人……在吵架?

还有,这都什么恨海情天的狗血台词,是原著里有的吗?!

温乐然拼命回忆着,却始终无法从自己知道的小说内容里找到任何能跟眼前一幕对上的剧情。

而等不到施渐宁回答,骆怀容很快又闷声开口:“你又不理我……亏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施渐宁终于撩起眼看了看他。

骆怀容:“你不意外吗?不感兴趣吗?”

“不意外,没兴趣。”

骆怀容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你知道?谁告诉你的?”

温乐然听得又是一惊。

是他告诉施渐宁的。

也是他跟施渐宁说骆怀容在剧组,所以施渐宁才会来探班,才会在这里跟骆怀容吵架……

他不会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导致大BOSS提前黑化,直接开始走奇怪的结局吧!?

救命。

可下一刻,温乐然就听到了更可怕的话。

“谁在那里?”骆怀容喝了声。

温乐然僵住,一动不敢动,拼命地想让自己隐身在树丛之后。

可抬头就对上了施渐宁似笑非笑的眼。

男人像是早就发现了他,正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的下场。

温乐然喉结微滑,往后退了步。

骆怀容却已经走了过来。

“乐然?你怎么在这?”

温乐然秒答:“路过,我什么都没听见!”

空气似是凝了一瞬。

温乐然舔了舔唇,艰难地再次开口:“我先走,你们好好说,别吵架。”

说完,他就想跑。

施渐宁却“呵”地笑了声:“路人先生还真喜欢路过啊。”

温乐然:……

很好,有够阴阳怪气的。

可听到“路人先生”四个字,他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几拍,脚上也随之一顿。

“哦豁。”骆怀容察觉到了什么,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惊喜的事,他告诉你的?你们……”

温乐然慌了:“不是我!你别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被人捏了捏。

被命运扼住咽喉.jpg

温乐然瞬间消音。

施渐宁勾着他后领,把人拽到身旁。

“正式介绍一下。”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还透着点无奈。

“温乐然,我的先生。”

第63章 报答

空气突然安静。

温乐然大脑瞬间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卡带似的循环。

——施渐宁在说什么鬼话。

骆怀容也明显愣住了,好半晌才笑了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温乐然又是一惊,猛地拽住施渐宁衣袖,一边满眼无辜地看向骆怀容。

不是!

你别听他说!

施渐宁却反手握住他手腕,安抚似的捏了捏才又放开。

“就是合法配偶的意思。”

骆怀容眉头挑得更高了,看了看温乐然,又看了看施渐宁,才恍然一笑:“原来是他。”

“嗯。”施渐宁平静地应道。

温乐然却更慌了。

他本以为施渐宁当初没邀请骆怀容参加家宴,是为了隐瞒什么。可现在看来,骆怀容早就知道施渐宁结婚了。

而现在,施渐宁还特意正式把自己介绍给骆怀容。

不是,这真的没关系吗?

温乐然差点想抓住施渐宁肩膀把他摇醒。

老板,这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你这么说他会误会的!他会死心,会接受别人追求,会被主角攻拐跑……

然后你就丸辣!

一只手突然搭到肩膀上,打断了温乐然的思绪。

施渐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呢?”

温乐然秒怂:“没想什么。”

施渐宁偏头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温乐然:……

我才想叹气好吗QAQ

这时,骆怀容笑了声。

温乐然下意识抬眼,发现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温乐然心跳乱了一拍,迅速拉开跟施渐宁的距离:“你别误会,我们……”

施渐宁毫不留情地拽了拽他后领。

温乐然再次被迫消音。

施渐宁这才对骆怀容说:“这人有点傻,你别欺负他。”

温乐然瞪圆了眼。

不是,说谁傻呢你!

骆怀容笑得更欢了,凑到温乐然面前盯着他:“到底是谁欺负谁呢。认识这么久也不跟我说,明知道我跟……”

温乐然听得心里一跳,迅速打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骆怀容停住,眉尖又是一挑。

温乐然头皮一阵发麻。

要命。

他这才想起,骆怀容其实从来没说过跟施渐宁认识,施渐宁也从未提起过骆怀容。

一旦两人说起,相互印证就会发现,他的知情其实是个BUG。

然后……温乐然都不敢想下去。

所幸骆怀容没再说什么。

倒是施渐宁啧了声,把温乐然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不是说了让你别欺负他?”

骆怀容耸了耸肩。

“行吧。”他往后退开一步,才又道,“没意思。你们聊吧,我先回去。”

说完,骆怀容又故意朝温乐然挥挥手,转身悠哉地往片场走回去。

不是,等等,你别走!

温乐然下意识就想拦住他,结果手刚伸出去,后领又是一紧。

施渐宁:“你跑什么。”

温乐然被拽得连退两步,最后干脆吐了吐舌,装死。

施渐宁像是被他逗笑了,终于松开手。

温乐然这才重新站好,扭头对上男人带笑的眼,心跳又莫名快了几拍。

他刻意忽略掉这点异样,问施渐宁:“你……为什么要那样跟他说?”

“我说得不对吗?”

温乐然:……

您说得对吗?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放心,骆怀容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温乐然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要不,我去解释一下?”

施渐宁挑眉:“解释什么?”

“就是,我们其实只是……”

温乐然努力比划了一下。

至少不能让骆怀容误以为他们是真夫夫吧!

施渐宁问:“你还记得协议条款吗?”

“啊?”

“‘甲乙双方应对本协议内容,及协议履行过程中甲方提出的、不应被第三方知晓的信息……予以保密。’你是准备跟他说协议的存在,还是准备告诉他协议的内容?”

温乐然愣了好一会,然后想起违约金那一串零。

他迅速捂嘴:“我不说,都不说!”

谁爱说谁说吧。

反正误会的不是他,丢了白月光的也不是他……

温乐然想着,不经意又触碰到了施渐宁的目光。

男人始终在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淡笑意,甚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

温乐然心跳漏了拍。

不会吧,难道施渐宁对他!

不可能。

温乐然迅速甩了甩头,刻意地移开眼,把一闪而过的吓人念头丢开。

他还记得刚才听到的对话。

施渐宁跟骆怀容之间明显有问题,现在说不定只是在闹别扭……

“你的戏都拍完了?”施渐宁突然开口。

温乐然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还没。后面还有两场。”

施渐宁点点头,也不说话。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荫幽静,莫名又多了分暧昧的气息。

温乐然顿时生出退意。

“现在在拍的那场应该快结束了,我还要补妆,先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回挪,直到拉开好几步,确定不会再被拽衣领,才飞快地转身往回跑。

施渐宁也不拦他,只好笑地望着那仓惶背影,最后摸出手串,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盘了盘。

温乐然回到片场还心有余悸。

“嗯?就你一个?”骆怀容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乐然吓了一大跳,扭头发现骆怀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隔着小圆桌半支着下巴看他,眼里都是调侃。

“你……”温乐然看了眼周围,才小声道,“你别误会。”

骆怀容笑问:“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温乐然再次想起违约金那串零,“总之,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骆怀容眼中调侃意味更深:“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吗?”

温乐然语塞。

突然觉得,施渐宁的提前警告好像还真有必要。

看他不说话,骆怀容倒是正经了些,只是笑容不减:“我不知道你说的误会是什么,但我觉得,他对你的态度确实跟对别人不一样。”

温乐然右眼皮跳了跳。

救。能不能别学良叔!这种可怕台词是能随便说的吗?!

可不受控制地,温乐然想起了刚才施渐宁看自己的眼神。

心跳又快了几拍。

骆怀容像是察觉到什么,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

“不是,我……”温乐然下意识就想解释,沈蔓却正好在这时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他又心虚地闭了嘴。

“补妆吧,不逗你了。”骆怀容说着站了起来,随手揉了揉温乐然的头,才把位置还给化妆师。

温乐然看他洒脱走开,不禁有些失神。

这个人……不在意吗?

可没人能回答他。

直到温乐然的戏份开拍,施渐宁都没再回来。

不久,关跃跟谢书南打了声招呼,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温乐然站在场内暗暗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一丝理不清的烦躁。

之后拍摄再无波澜。

因为进展顺利,收工比预计的要早了不少,大家心情都不错。

温乐然带着涂薇薇跟沈蔓回酒店,刚出片场没走多远,手机就响了。

一看备注,温乐然右眼皮就狠狠地跳了跳。

“……喂?”

施渐宁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从那边传来:“站好了。顺时针,转三十度。”

温乐然:……

我是圆规吗我?

心里吐槽着,他还是乖乖地转了转。

施渐宁声音里多了分笑意:“再转一点。”

温乐然气鼓鼓地又挪了挪,一边环视四周。

可他们所在的正好是附近几个园区进出的交汇路口,这时间路人车流繁杂,路边还挤着各色流动摊贩,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施渐宁在哪。

涂薇薇二人倒是发现了他的异样。

“然哥,怎么了?”

温乐然心虚地捂了捂手机:“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沈蔓不放心地问:“要陪你吗?”

“不用。”温乐然拽了拽口罩帽子,“放心,我没问题。”

等二人走远,温乐然才听到施渐宁在另一头笑了声:“往前走,对……看到对面的小巷吗?过来。”

温乐然顺着指引一路往前,最后停住,终于看到躲在不远处阴影里,同样戴着帽子口罩的施渐宁。

男人随意地朝他挥挥手。

温乐然心里微跳,收起手机,迟疑着走过去。

施渐宁也没停在原地等,见他走近,便往巷子深处走。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狭长巷道中安静穿行,最后走到个偏僻的停车场。

施渐宁半倚在车子门边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么好拐?”

温乐然一阵无语。

您都亲自电话遥控了,我还敢不来吗?

“……我劝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施渐宁笑出声:“上车吧。”

温乐然坐上车,才突然想起:“关助理呢?”

“他有事,我让他先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施渐宁挑眉:“我特意跑来探班,你就这么对我?”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不是吗?”

温乐然眼都瞪圆了。

当然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他说的明明是“你别乱来”。

施渐宁却只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温乐然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败阵:“……你说是就是吧。”

施渐宁薄唇一弯:“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温乐然差点想给老板翻个白眼:“答你一耳光?”

施渐宁都被气笑了。

“说好请我吃饭呢?”

温乐然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当时试探施渐宁最近有没有空,好像确实说过要请施渐宁吃饭,祝贺他项目成功。

可那天不都说了过时不候吗!

结果没等他反驳,施渐宁突然把手机递了过来。

温乐然下意识看去,发现打开的是个群聊。

群聊名称就一个“。”,人不多,可满屏都是六十秒语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施渐宁提醒他:“看时间。”

温乐然只好重看,随手在上面乱划拨,一不小心就点到了某条语音。

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在车厢中响起,带着幽怨。

——好困,我去泡咖啡,谁要?

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

温乐然心里冒出一个猜想。

“这不会是……”

施渐宁给出肯定回答:“重鸣总裁办的工作群。”

温乐然眨了眨眼。

“我加了三天班,才挤出今天这点时间。”施渐宁再次开口,语气幽幽,跟那条语音有点微妙的相似,“温老师不会打算赖账吧?”

温乐然良心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再看群聊记录,最晚的一个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至于吗?

“谁要赖账了。”温乐然否认着,又忍不住找借口,“可我跟你,就这样出去吃饭,不太方便吧?”

感觉一不小心就会上热搜:)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跟骆怀容单独去吃饭就方便了?”

温乐然一惊。

草。谁出卖我!

还有,施渐宁笑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大BOSS该不会因为他跟骆怀容单独去吃饭,就对他心生杀机吧……

救命。

见他不说话,施渐宁意味深长地“嗯”了声。

温乐然秒怂:“我请!”

不就是请吃饭吗!

施渐宁满意了,却又故意问:“去哪?”

看着他眼里溢满的调侃,温乐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差点没忍住想反悔,他突然灵光一闪,又笑了。

调出导航,温乐然把手机放到施渐宁眼底:“走吧,跟着导航就行。”

施渐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导航,最后挑挑眉,启动了车子。

第64章 请客

半个小时后,车子被迫停在一个被堵死了的三岔口。

三岔口东侧沿路横七竖八停着不少汽车,其间又夹杂大量自行车和电单车,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分隔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墙的这边是车水马龙,日常琐事;另一边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市井繁华。

密集的小店和路边摊拼凑出绚烂的画面,混着食物浓香的烟气在空中缭绕,地面落着零散的杂物垃圾,看似脏乱,又热闹无比。

温乐然熟门熟路地指点施渐宁:“随便找个地方,能停就行。”

施渐宁环视一周:“你就这样请吃饭?”

“别嫌弃呀。”温乐然一脸无辜,“这可是国内都排得上号的小吃街,有很多口碑小店,很多好吃的。”

施渐宁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脊背一凉,努力露出个更乖巧的笑容:“今晚在这的所有消费我都包了!也算够诚意吧?”

施渐宁静了几秒,终于再次挪动车子,寻找停车位。

好不容易把车停好,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施渐宁下了车,看着不远处挤满人的杂乱街巷也不挪步,脸上是口罩都遮不住的迟疑和抗拒。

温乐然差点没笑出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施渐宁睨着他,不说话。

温乐然习惯性一怂,目光触及施渐宁那始终蹙着的眉头,又有些蠢蠢欲动。

“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算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不过你也知道,我穷,太高档的请不起,就想着要不带你吃点有特色的吧……”

施渐宁撩起眼看他。

温乐然演得更起劲了,语气里又多了分失落。

“不过我也知道,这种地方,你们这样的富家子可能吃不惯。要实在不喜欢,就算了?”

施渐宁没说话。

温乐然垂着眼等了会,始终没等到回答,却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似是一点点变得逼人。

心里毛毛的,他没忍住,偷偷看了看施渐宁。

结果目光对了个正着。

男人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演,接着演。

温乐然喉结微滑,弱弱改口:“那要不,先逛一逛?”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人,看青年从眨巴着眼装无辜,到心虚低头,终于哼笑一声,迈开脚步。

“带路吧。”

温乐然如蒙大赦,捂紧口罩帽子便快步跟上。

这小吃街毗邻古水道,由原始河岸民居发展而成,如蛛网般延展的巷道大多狭窄,有特色,却也拥挤。

如今黄昏日落,人流更是密集,游人与食客比肩接踵,加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在前,倒是谁也无心在意身旁路过的是谁。

这也是为什么温乐然敢选这。

施渐宁一身西装虽然突兀,丢人潮里,也不算显眼。

温乐然领着人走了会,看施渐宁表情淡淡,却似乎没什么不满,终于试探着指了指路边一家挤满人的小店:“这家炒酸奶味道特别好,其他地方吃不到这个味,试试?”

施渐宁目光在看起来不太干净的老旧设备上扫了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好的,老板说不行。

温乐然秒懂,继续往前走,过了会又介绍道:“前面那家钵仔糕特别正宗,甜度也刚好,你应该会喜欢。”

施渐宁很容易就锁定他说的店。

其实也算不上店,就是民居开了个窗口,上面搭了块板子,放着待售的钵仔糕。

都不用施渐宁再给反应,温乐然就知道答案了。

“算了,再看看别的。”

两人继续往前。

“手抓饼?”

施渐宁:“……”

“章鱼烧?”

施渐宁:“……”

“狼牙土豆?”

施渐宁:“……”

不是。

温乐然终于意识不对。这满满当当的小吃街,居然找不出一家能让施渐宁点头的店。

“老板。”他停了下来,“总有一家能将就一下吧?”

施渐宁反问:“这不是该你考虑的吗?”

温乐然语塞。

他虽然确实有那么点想看大BOSS为难的意思,可也没想过施渐宁会这么抵触。

“烤羊肉串总可以吧?”

施渐宁问:“你不过敏?”

温乐然噎了下:“你吃,我不吃。”

施渐宁看了眼路边临时架起的烤炉,没说话。

抗拒之情溢于言表。

温乐然都想给他跪了。

“难道你没退圈的时候,从来不跟剧组的人去吃饭?从来没吃过夜宵烧烤?”

他寻思也没听说过这人耍大牌不合群啊。

施渐宁看他眼都瞪大了,不觉唇角一弯:“吃,但通常我请。”

温乐然:……

懂了,就是只吃贵的。

万恶的有钱人Q口Q

“你也太不合群了!”怎么会有人完全不吃路边摊!

温乐然完全不能理解施渐宁的坚持。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传来。

咕噜——

两人都是一愣。半晌,施渐宁先笑了。

“先随便找点吃的吧,不用管我。”

温乐然脸上一热。

他绝望地环视四周,却突然看到了一家店。

“吃那个吧!”

施渐宁看过去,发现是一家面店。

跟周围一看就是卖小吃的小店摊子不同,这店面要更大一些,正经挂着招牌,店里干净敞亮,厨房是开放式的,用通透的玻璃围起来,一切看起来很是规范,像是家街坊老店。

大概也因为这,店里虽然几乎坐满了,门口排队的人却不算多,大部分还是外带的熟客。

施渐宁观察良久,总算点了点头。

温乐然松了口气。

两人很快就轮到了一张角落里的小桌,虽然有些逼仄,却也总算坐下了。

温乐然熟练地跟清理桌面的店员说:“来个招牌牛腩面。”

“好嘞。”

店员随口应下,利索地把桌子擦干净便走开了。

施渐宁疑惑:“就一个面?”

“给你点的。一般没什么人吃这个,得点单现做。”温乐然笑着站起来,指了指门口橱窗,“我吃的要自己去那边买。”

施渐宁看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又重新排起队,不觉挑了眉头。

好一会,温乐然捧着一盘子回来。

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施渐宁看了眼,发现里面是被剪成小块的牛杂,配上面筋萝卜,又涂满不知由什么构成的酱汁,看起来很有点暗黑料理的范。

他几不可察地往后躲了躲。

温乐然眼尖,笑着故意往施渐宁面前推了推盘子:“广式牛杂,加上我的秘制混酱,试试?”

施渐宁一脸冷漠。

温乐然这才见好就收,拿竹签戳起一块放进嘴里:“他们家的卤汁是独门配方,牛杂处理得也干净,还做得特别入味,休息日很多人大老远跑来吃呢。不过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不了,就随便吃个牛腩面尝尝味吧。”

施渐宁冷眼看着他。

温乐然被看得惴惴不安,又拿出一根干净的竹签,戳起块脆骨:“试试?这是牛的咽喉,口感脆脆的,应该比较好接受。虽然我不是特别爱吃。”

施渐宁指尖微动,最后却没接,只若无其事地问:“那你爱吃什么?”

温乐然笑着把脆骨送进自己嘴里,又戳起一块黑黢黢的牛膀:“我喜欢吃这个。”

施渐宁目光越发冷漠。

温乐然笑眯眯地把牛膀吃掉,又指点着继续介绍。

“牛肺也好吃。还有牛肚……牛肚你能吃吧?不喜欢?那算了,我也不是特别爱。这个牛心跟鸡心差不多,也不吃?你怎么这么挑……”

温乐然说着,突然警觉,心虚地看了看施渐宁,又埋头苦吃。

“我跟你说,我都大半年没来过这了,他们家也不做外卖,有时半夜想起,都要馋哭了。这个面筋也好吃,吸饱了酱汁,简直人间极品!”

施渐宁眼睁睁看着他从意图推销到逐渐沉沦,最后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禁也跟着目光一软。

温乐然吃了会才再次想起他,手上动作一顿,舔了舔唇。

“要不,你尝尝这萝卜?”

施渐宁看着那已经完全被酱汁染成褐色的白萝卜,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好挑食啊。”温乐然也没勉强他,自己把竹签戳起的萝卜吃掉,“我小时候要是能吃这个,能开心一个星期。不对,起码能开心半个月。”

施渐宁听得失笑。

温乐然:“你别笑,我说认真的。”

“哦?”

“你也知道,我家里穷。”

施渐宁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他喊穷,哼笑了声:“所以?”

温乐然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停了手,托着腮:“所以,就算很想吃,也不会跟老宋说。”

他上小学那几年,每天放学都会看到别的小朋友缠着家长买各种零食小吃。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学校旁卖牛杂的小推车。

跟这不同,那是拿竹签分门别类地串好了卖。一串没几块,却香飘十里,不管是谁,只要家长给买了,就能在同学里嘚瑟好几天。

可那时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宋京山每天起早摸黑地赚钱,温乐然懂事,再馋也不会说。

“可后来有次家长会,结束后老宋带着我回去,经过小推车时突然就停了下来。”

施渐宁意外:“他主动给你买了?”

温乐然点点头,正要继续,店员却正好捧着一碗牛腩面走过来。

温乐然只好停下,扫码付了款,最后看了施渐宁一眼,又转身去要了杯热水,把一次性筷子认真擦洗了一遍,恭恭敬敬递到男人面前。

“老板,请。”

施渐宁笑了声:“不错,赏。”

“赏什么?”

“等我想想。”施渐宁敷衍他。

温乐然嗤了声,却又期待地看着他:“快尝尝,这牛腩跟牛杂是用一样的酱汁卤制的,汤底也是用牛骨熬的,虽然比牛杂要差一丢丢,但绝对是招牌级的好吃。”

施渐宁顶着他的目光,谨慎地夹起一块牛腩。

肉已经被煮烂,入口即化,先是浓香给舌尖带来剧烈的冲击,之后又浮起浅淡却极有存在的牛肉味,极富层次感的味道让施渐宁也不禁眼前一亮。

温乐然的眼跟着亮了:“好吃吧?”

施渐宁看了看他:“还行。”

温乐然只是笑,也没刻意追问。

施渐宁又吃了口面,问:“然后呢?”

温乐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之前的话题。

“就是老宋主动给我买了。”他想了想,又更正,“应该说,是老宋看出我特别想吃,所以给我买了。”

温乐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但他清晰地记得,给他买了好几串牛杂后,宋京山笑着说的话。

“他说……想吃,就要说出来。”

温乐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多年前那个傍晚。

听到这话时,他只觉得心虚又害怕。

想吃这种毫无益处还费钱的路边小吃,对那时的小孩来说,可算是天大的罪过,是说出来就要被家长训斥的胡闹。

更何况他知道家里困难,也知道宋京山赚钱辛苦。

所以他从来不敢说。

——你至少应该先说说看。

——小孩子跟父母撒娇是天性。被拒绝,或者得到想要的,都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体验。长大后也许就没办法体验啦。

——这些都是你有好好长大的证明。

——跟父母撒娇是,成功失败也是。胡闹是,犯错也是。

“‘不用太乖,任性一点也没关系’……”温乐然说到最后笑了笑,“他是这么说的。”

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动作,只安静地听着。

直到温乐然说完很久,他才开口:“可要是真说出来,还是太任性了吧?”

温乐然怔了怔。

“这些在家长眼里,应该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施渐宁想了想,“我小时候,爷爷就这么说过。不卫生,不正经……不成体统。”

温乐然心中微动,莫名地想起了施渐宁刚才那一路的拒绝。

“我那时大概也是这么想。但……”

——孩子任性撒娇,对父母而言也是一种可贵的体验,不要随便剥夺啊小鬼。

温乐然发现自己还记得当时宋京山说过的每一个字。

“反正,怎么说他都有理。”

施渐宁静了很久,最后垂眼一笑。

“确实。”

“不过老宋说得对。人有时就是要任性一点,才会更开心。”温乐然戳起一块牛杂,“比如,我今天就吃到了想吃的。”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又戳起一块萝卜,得意地朝他晃了晃。

结果下一秒,施渐宁突然伸手,把温乐然舍不得吃特意留到最后的一块牛膀夹起,飞快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第65章 哥哥

“施……”

温乐然眼睛都瞪圆了,差点把施渐宁全名喊了出来。

所幸理智在最后一刻勉强回归,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嘴捂住,慌乱地看了眼四周,又瞪了蹬施渐宁。

施渐宁看得眉眼一弯,故意朝他挑了挑眉,才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东西吃掉。

与牛腩完全不同的口感有点微妙。可很快,比牛腩更有冲击力的味道便盈满口腔,咸鲜中带着微辣的酱料又给原有的卤汁增添了更丰富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块。

温乐然一直瞪着施渐宁,自然也看到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底怒气被迅速抹平,他忍不住得意地问:“好吃吧?”

施渐宁迟疑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温乐然笑容更盛了,把盘子往外推了推,又分给他一根干净的竹签:“试试其他?”

施渐宁看着盘子里的牛杂,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温乐然干脆把竹签塞到他手上:“再吃一个,不犯法。”

施渐宁撩起眼看了看他,终于用竹签挑起一块面筋。

正如温乐然所说,吸饱了酱汁的面筋不输于任何荤菜,一口下去,浓烈的酱汁中透着点豆香,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

不用温乐然再劝,施渐宁就又戳起一块牛杂,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温乐然看得有趣,干脆停下来,笑眯眯地看他吃。

施渐宁却停手了。

“怎么了?”

施渐宁看了眼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牛杂,问:“你不饿?”

温乐然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脸上一热,目光落到那碗被冷落的牛腩面上。

他飞快地去要了个小碗,啪地放到牛腩面旁:“那你分我点面条吧。”

施渐宁愣了下。

“别……”

可没等他阻止,温乐然已经利索地分走小半碗面,就着小碗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嗯,还是我印象里的味道。”

施渐宁定了半晌,终于把大碗拿回来,也吃了一口面。

过了会,他又从盘子里戳起一块牛杂。

食物分量本也不多,两个大男人分着很快就吃完了。

温乐然看施渐宁细致地擦了擦嘴,又把口罩戴上,不禁笑了起来。

施渐宁:“笑什么?”

温乐然哄小孩似的哄他:“老板,再试试别的呗?”

施渐宁眼里又露出了熟悉的迟疑,可这一次,迟疑之下多了几分挣扎。

“来都来了。”温乐然加了把火。

施渐宁修长的手指在口罩上无意识地勾了勾,把帽檐一压,站了起来:“先看看。”

温乐然笑容瞬间绽开。

“走走走!”

不过半小时,外头街巷更热闹了。

流动推车和小摊几乎填满了巷道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越加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没走几步,温乐然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施渐宁身旁,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老板,要不要尝点刺激的?”

施渐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微晃:“比如?”

“比如臭豆腐。”

施渐宁:……

温乐然乖巧地眨眨眼。

施渐宁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很快就找到了被好几个年轻人围着的小推车。

独特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飘来,隔着这么远,好像还能听到铁板上热油滋滋的声响。

温乐然又凑近了些:“真的好吃。那老板不是天天出摊,今天能碰上就是缘分!”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就这么混在各种食物香气中钻进鼻腔,施渐宁目光又是一晃,不着痕迹地退了步,挑起下巴:“去买吧。”

“等我!”温乐然欢快地跑了过去。

施渐宁压了压帽檐,稳住心神才慢吞吞地踱步跟上。

温乐然在这似乎格外如鱼得水,轻易就从围着的人群中挤了进去,没一会,又抱着一纸盒挤回来。

“来尝尝。”

施渐宁迟疑了很久,终于挑起其中一块,小心地咬了口。

跟想象完全不同的口感与味道,却又意外地美味,施渐宁一直蹙着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把手中一块吃完,又戳起一块。

温乐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就说好吃吧!”

施渐宁侧眼看他。

青年刚把一小块臭豆腐塞进嘴里,唇上还沾着酱汁,看起来有些笨拙。

可很快,他就伸出舌尖灵活地在唇上舔了一圈,最后灿然一笑,映着夜色的眼里都是满足。

施渐宁收回目光,把盒子里最后一块臭豆腐挑走。

“嗯……还不错。”

“哼哼~哎!”温乐然正得意,慢半拍才意识到那是最后一块,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也不给我多留一块!”

施渐宁很淡定:“你再去买。”

温乐然:……

“算了,吃点别的吧。”他顺手把纸盒丢进垃圾桶,“来点鸭脖子?”

施渐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

“你决定吧。”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下走。

刚开始温乐然还象征性地问一句,到后来干脆看到什么想吃的就直接买,施渐宁也逐渐放松,喜欢的就跟他抢着吃,不喜欢的就假装没看见。

温乐然又好笑又好气,却拿他没办法,一条巷子走完,就已经有些吃撑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古渡口改造的小广场,他往水边石凳上一坐,开始摆烂:“……不行,先歇一歇!”

施渐宁靠着石凳旁的护栏,取笑他:“这就是你请客的诚意?”

温乐然好气。

他把手里的纸杯一递:“那你把这个吃完。”

施渐宁淡淡地往纸杯里扫了扫,别开了眼。

这是刚路过一家新开小店买的钵钵鸡,据说是正宗配方,结果除了辣毫无特色,两人都不爱吃,导致最后剩下好几串一直没吃完。

老板装看不见,温乐然啧了声,只能自己解决。

施渐宁在旁边站了会,终于还是拿走了其中一半。

温乐然总算活了过来,又狗腿地问:“你还有想吃的吗?”

施渐宁望着小广场外的热闹,突然一指:“我想吃那个。”

温乐然顺着看去,发现是个卖拉丝棉花糖的。

施渐宁顿了顿,补充:“小黄鸭,最大的那个。”

温乐然:……

施渐宁下巴一抬:“去买吧。”

温乐然看了看围在棉花糖机周围的小朋友,又看了看被高高挂起当样板的小黄鸭款棉花糖,在心里刷了一堆乱码,终究认命地走过去。

等他举着小黄鸭回来时,发现施渐宁已经在石凳上坐下。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就搭在臂弯上,衬衫领口微微解开,连黑色口罩也被拽到了下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放松,少了平□□人的气势,仿佛就是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稚嫩小年轻。

温乐然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他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棉花糖:“想吃这个是吧?”

施渐宁撩起眼看他。

温乐然:“叫哥哥,叫了就给你吃。”

施渐宁懒懒地挑起眉梢,也不说话。

直到温乐然开始打退堂鼓,他才突然开口:“哥哥。”

温乐然心脏怦怦地猛跳了下。

手里的棉花糖像是一下子变得烫手,他慌乱地往施渐宁手里一塞。

“给你。”

施渐宁笑了,把棉花糖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反问:“想吃吗?”

温乐然一脸木然:“不吃,谢谢。”

“帮我吃一点吧,哥哥。”

温乐然:……

他算是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棉花糖最后还是两个人分着吃完了。

温乐然长长地吐出口气,偷偷瞄了施渐宁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今晚,还不错吧?”

“还行。”

温乐然听出了一点言不由衷,笑道:“只是还行?”

“不然呢?”

“老板,今晚吃得不开心吗?”

施渐宁闻言偏过头来。

温乐然期待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沉默良久,终于目光一软,又说了句:“……还行。”

明明是同一句话,却像是突然多了无数暧昧又温柔的意味,听得人心尖一颤。

温乐然心跳乱了几拍,不自在地别开眼,刻意转移话题。

“下午那时……你跟骆哥,是怎么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之后又缓慢流动起来。

温乐然分明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施渐宁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简单的回答,却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悬了起来。

温乐然犹豫了下,小声试探:“我看,你们好像在吵架?”

“算不上吵。”

温乐然不禁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还不算吵架吗?

他还记得施渐宁当时冰冷的态度,还有骆怀容的示弱。

“我以为……”

“你很在意?”

温乐然愣了下,抬头却正对上施渐宁的眼。

男人神色淡漠,眼中透着微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和温柔。

温乐然秒怂。

“没有!”他咽了咽口水,“我就是随便一问。”

施渐宁淡淡地看着他。

温乐然喉结滑了滑,不自觉地找借口:“我就是想着,骆哥平时也挺照顾我的,我又听说,你们之前关系很好,所以……”

“我们的事你别管。”施渐宁打断了他的话。

温乐然怔住。

之前那点慌乱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抹去,他慢了半拍才应了声:“哦。”

施渐宁却像是不放心,又偏过头来,一字一顿地道:“也别去问他。”

温乐然心里莫名地沉了沉。

“……好。”

施渐宁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挪开,像是还在确认着什么。

好久,他才又幽幽开口:“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离他远点。”

温乐然心里又是一颤,脑海中却像是有什么突然绷断。

他脱口而出:“可只要工作,我们肯定会有接触,你……”

话音在察觉施渐宁眼里的寒意时戛然而止。

温乐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施渐宁微微眯起眼:“嗯?”

温乐然呼吸停了下。

要完。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是不是……怼了大BOSS?

温乐然,你出息了啊。

“我没有,不是,我的意思是……对不起!”

温乐然垂死挣扎了片刻,选择滑跪。

施渐宁却迟迟没有说话。

温乐然顶着吃人的目光战战兢兢地等了好久,才听他开口:“随你吧。”

啊?

温乐然下意识抬眼,却见施渐宁已经收回了目光,只盘珠子似的把那穿棉花糖的竹签来回转了转,最后精准地往垃圾箱里一扔。

咚的一声脆响,宛如利箭穿空。

“但你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一箭穿心的后果吗?!

温乐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目光不经意地触及男人冷峻的侧脸时,又晃了晃神。

这个人……应该很在意骆怀容吧?

所以不愿意让旁人靠近骆怀容。

所以,在原著里才会那么费尽心思地给骆怀容找麻烦。

温乐然突然就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非要嘴硬回怼。也后悔,为什么最开始要问那一句。

他明明知道,骆怀容对施渐宁来说,是不一样的。

远处依旧喧嚣,周围却已经变得沉寂,一晚上的融洽似乎都消失了。

温乐然心里又沉了沉。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

施渐宁好像已经不在意他,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

呜。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QAQ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就像是有谁听到他的祈祷,突然有人走近。

温乐然吓了一跳,抬眼才发现是个打扮有些夸张的女生。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确定口罩帽子戴得好好的,才微微松了口气,询问地对女生偏了偏头。

女生笑着指了指身后,说:“你好,我跟搭档正在做一个关于人际关系的视频,不知二位方不方便简单回答几个问题?”

温乐然愣了下。

“只需要回答三四个简单问题,不会涉及太隐私的内容,如果两位不想出镜,我们后期还可以打码。”

女生介绍着,又乘胜追击地问:“我们刚在那边就看到二位关系好像挺好的,不知你们是兄弟、朋友、恋人,还是……”

女生的话没说完,施渐宁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抱歉,不方便。”

温乐然一怔,下意识扭头,发现施渐宁已经站了起来。

“还愣干什么?”

温乐然心里一紧,慌忙跟着站起来。

女生下意识追上一步:“稍等,真的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施渐宁往她跟温乐然之间一挡:“我说,不方便。”

男人语气冷冽,气势更是逼人,女生一下就被震住了。

施渐宁这才回头看向温乐然,见他还站着不动,轻啧了声,直接抓起温乐然的手,连推带拽地往另一边走。

温乐然就这么晕乎乎地被带出好远,才终于回过神。

他下意识挣了挣。

施渐宁放慢了脚步,松了手。

温乐然下意识就把手背到了身后,可上面残余的温度却始终不散,灼得人难受。

他忍不住在身上蹭了蹭。

下一刻,施渐宁突然开口:“我要吃那个。”

“啊?”

“那个。”施渐宁指着某处。

温乐然看过去,发现是一家卖糖葫芦的店。

看他不动,施渐宁又冷不丁说了句:“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谁说的!”

温乐然本能反驳,愣了下,又忍不住笑了。

之前种种混乱,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他呼出口气。

“买,吃什么都给你买。”

但经过这一闹,两人也没逛多久。

施渐宁最后把温乐然送到酒店附近就离开了。

温乐然沿着与小吃街完全不同的幽静街道往回走,任由带着凉意的晚风拂在脸上。

一种细微的,如鲠在喉却又无法言述的难受便突然分明起来。

温乐然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摆脱什么东西。

可直到回到酒店,他才勉强从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抽离。

这时已经很晚了。可让温乐然意外的是,涂薇薇和沈蔓都还没休息。

他进门时,两人就在套房客厅里坐着,都在刷手机。

“都还没睡?”

“没呢。”涂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高亢,“在吃瓜!”

温乐然:“什么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