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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总探班的事上热搜了!”

第66章 对比

温乐然下意识就是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如果只是探班的事,那跟他温乐然又有什么关系呢?施渐宁在剧组全程,跟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句。

甚至记不起他名字:)

何况,要真出事,涂薇薇肯定不会这么闲。

这么想着,温乐然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随口问:“吃什么瓜?”

涂薇薇说:“现在大家都在猜,骆老师会不会就是施总的另一半。”

温乐然微怔,半晌才“哦”了声,垂眼按开手机。

施渐宁探班的词条果然就挂在热搜榜上。

这事最初是一个小号爆出来的。

但施渐宁退圈后就再没跟娱乐圈有过任何联系,连重鸣旗下的悦乐文化他都从不亲自过问,更别说是给哪个剧组探班。

所以一开始,连施渐宁的粉丝都只当是个笑话。

直到有人放出照片。

照片里清清楚楚记录着施渐宁带着助理走进片场的一幕,旁边的人拎着大众品牌的饮品点心,怎么看怎么都是探班。

社交平台终于炸了。

【我去,还真是探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是施总退圈后第一次吧?不会是要客串吧?这什么天选剧组,朕要在一分钟内知道它的所有消息!】

【扒了下,好像是个叫《真假相》的刑侦剧。鱼厂筹拍,有官方背景,估计到时候会上星播……这也太低调了叭,这班底,开机连个营销都不买?】

【虽然但是,我只想知道施总为什么去探班!】

【因为男三号是温乐然?】

温乐然看到这讨论,心里不觉一紧。

但网友很给力。

虽然CP粉当场就了嗑起来,可反驳的更多。

【CP粉能不能润出!】

【施总要真是为了他去探班,上次发照片的时候就直接承认了好吗?】

【所以某十八线能不能别蹭了……】

【可靠线报!施总确实是为了熟人去的,但不是剧组演员,是官方派去驻组的顾问老师!听说是竹马!】

爆料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

骆怀容也随之被曝光。

加上自称剧组人员的小号言之凿凿地宣称,施渐宁在现场亲口承认是去看他,大家对这位神秘竹马就更感兴趣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骆怀容的公开信息很快就被扒了个干净。

优越的家世,出色的长相,加上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优秀履历,一众吃瓜网友在惊叹之余,很快就生出别的揣测。

——骆怀容会不会就是施渐宁的神秘伴侣。

“所以,骆老师是吗?”涂薇薇说到这没忍住,眨巴着眼试探了一句。

温乐然漠然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知道?”

涂薇薇嘻嘻一笑:“我就随口一问。哥,你要知道就告诉我呗,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温乐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吃瓜,多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涂薇薇笑着切了声,说:“你还真以为我们只是在吃瓜啊?”

温乐然愣了下。

涂薇薇把前面的讨论翻给他看。

“你知道你现在粉丝有多少,CP粉又有多少吗?这热搜虽然暂时看起来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可还是得盯着点。”

温乐然反应过来了。

虽然暂时没多少作品,可他签到悦乐文化后资源明显提升,之前几个通告表现亮眼,热搜又接连不断,这段时间颜粉确实涨了不少。

而因为其中几个热搜都是跟施渐宁捆绑着上,CP粉甚至比颜粉还多。

温乐然当年参加选秀也火过一阵,很清楚狂热上头的粉丝是多么不可控。

他不禁又看了眼热搜。

“问题应该不大……吧?”

这真真假假的爆料加一起,骆怀容跟施渐宁的CP粉都要建超话了,应该不会有哪个在这种时候自讨没趣……

结果他话刚说完,一直不作声的沈蔓倒吸了口气:“好像还真吵起来了!”

温乐然一惊,下意识刷新话题。

新冒出的讨论里果然多了不少火药味。

他跟施渐宁的CP粉像是掌握了什么有力证据,发言明显大胆了不少。

【劝某些人醒醒。有没有一种可能,施总给竹马探班只是个借口?】

【一想到施总表面高冷探班竹马,私底下暗戳戳投喂老婆,就觉得好萌!】

温乐然:……

什么鬼。

他按捺着莫名的心虚,认真翻了翻,终于找到原因。

当初关跃探班《以快乐之名》的事居然被曝出来了。

那次施渐宁虽然没有现身,可作为施渐宁的助理,关跃是代表谁去的,不言而喻。

如果只是探班《真假相》剧组,还能说是因为骆怀容;可再加上《以快乐之名》这一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不断有所谓知情者反驳,说关跃当时更关心悦乐文化旗下的另一位女艺人庄蔼,说施渐宁今天在剧组里甚至想不起温乐然的名字……

CP粉依旧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于是,本就一触即发的争论迅速蔓延成多方骂战,一时僵持不下,很快就有人把火力转向温乐然本人。

【WLR真的好烦,就不怕被老板封杀吗?】

【哈哈哈可能假唱小王子糊久了,破罐子破摔?毕竟黑红总比查无此人好。】

【话说回来,悦乐文化是真厉害,居然把WLR塞进《真假相》这种剧组。】

【确实。他好像连正经角色都没演过吧?又不是科班出身的,混在一堆老戏骨里,不会很尴尬吗?】

风向瞬息万变,很快有人翻出了温乐然之前拍过的几部片子。

不得不说,温乐然之前演的角色实在边缘,根本谈不上演技。戏份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个漂亮花瓶。

于是,质疑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连带着温乐然怎么进组的,也被再三揣测。

【还有人不知道某人是资本塞进剧组的吗?】

【什么瓜?放个耳朵。】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当初这男三号试镜,去的人有XX……最后被选上的居然是温乐然,就很搞笑。】

爆料者虽然打码,可列出的名单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几位颇有实力的新秀演员,这下,这些演员的粉丝也坐不住了。

大量质疑和嘲讽之下,温乐然过去那些黑料又一次被挖了出来。

温乐然早就不在意那些黑料了,可在看到一条又一条质疑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迟疑。

他现在已经知道《真假相》有悦乐文化的投资。

虽然这更有可能是施渐宁为了找借口探班临时加进去的,可最初就有投资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当初试镜时,池颂就曾暗示过。

——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个角色……也有办法。

万一呢?

“然哥,别看了。”这时,涂薇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显然刚去打了电话,正拿着手机从阳台走回来。

“池哥提前跟公关部交代过了。他们也在监控着,已经在处理了,你别担心。”

温乐然点头,稳了稳心神,做了个深呼吸,像是要把那些奇怪的念头全部吐掉。

反正现在角色是他的。

沈蔓看了他一眼,说:“今天都累一天了,早点休息。不然明天不好上妆,我可要打人了。”

温乐然笑出声,没拒绝她的好意。

“行,那我先回房间。”

·

等温乐然洗漱完上床,再翻出手机时,那些质疑他的声音已经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剧组官号发出的正式声明。

声明里承认剧组确实有来自悦乐文化经由第三方进行的投资,却也强调这是正常投资,并不附带额外条件。同时也解释了施渐宁探班只是作为资方临时起意的一次普通行程。

在这之后,剧组才郑重声明,温乐然是经过试镜,由导演和编剧亲自选定的男三号。绝对没有任何资方或其他人员插手施压,请网友不要信谣传谣。

这条声明下,导演谢书南甚至亲自怼了个黑粉。

【谢书南:老娘就觉得他长得好看,特别符合角色,不行吗?】

想起当初谢书南开口就是夸他的脸,温乐然终于笑了。

长得好还真是个优势啊……

心里又放松了些,温乐然换了个姿势才继续往下翻。

除了剧组声明,悦乐文化也发了公告。律师函警告之下,黑粉收敛了不少。

只是冷嘲热讽终究难免。

【行叭不多说,坐等小王子新剧播出。】

【哈哈哈我还真有些期待。唱歌能假唱,不知道演戏能不能假演?】

温乐然眸光微黯,又很快跳过这些言论。

能不能演,等剧播出,自有分晓。

然而再往下翻,温乐然又是眼前一黑。

这些声明公告虽然勉强压住了质疑,可CP粉的战斗依旧如火如荼。

两次探班,足够让CP粉脑补出一百万字剧情。可另一边,竹马CP杀伤力惊人,支持者也毫不退让。

最后似乎还是竹马CP粉更胜一筹。

【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吗?看看骆老师的履历,再看看某人履历,回答我,配吗?】

【笑死,放一起比也太侮辱骆老师了。】

温乐然迟疑了下,终于还是点开了粉丝整理的图片。

虽然关于原著的记忆早就告诉他骆怀容很优秀,但看着网友扒出来的详细信息,温乐然还是差点被骆怀容的履历闪瞎。

只能说,主角不愧是主角。

温乐然指尖微滑,看到了与之做对比的图片——他那张流传得特别广泛的黑料整理图。

差距之大一眼可知。

下意识地,他又忍不住想起在小吃街时,施渐宁那一声声警告,还有最后变得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我们的事你别管。也别去问他。

——离他远点。

之前那点无法言说的难受又冒了出来,温乐然烦躁地在页面上划了划,又把手机丢到一边。

不对。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跟主角受比?

手机屏幕这时终于熄灭,温乐然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无边黑暗,发现自己的难受毫无道理。

都怪小吃街。

都怪这个热搜。

都怪施渐宁来探班。

烦死了.jpg

所以施渐宁为什么要来探班!?

等等。

温乐然猛地坐起来。

施渐宁之所以会来探班,好像……是因为他打的电话。

可他本意明明是想找机会撮合骆怀容和施渐宁的。

最后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他跟施渐宁逛了一晚上小吃街?

擦。

完全被带歪了QAQ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温乐然蔫了好几天。

他长得乖,平时又努力积极,剧组的人对他印象都不错,以为他是被热搜影响,反而越加关照他。

温乐然没法坦白,只能加倍努力地学习、演戏。

热搜带来的影响维持了好几天,但因为骆怀容一直没露脸,徘徊在剧组周围的狗仔和站姐也渐渐失去耐心。

剧组运作重新回归正轨,温乐然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拍摄进度终于推进到程安歌的核心戏份。

温乐然每天通告都排得满满当当的,可比高强度拍摄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大量心理戏,以及角色背景引出的、情绪色彩更强烈的冲突戏份。

他的NG次数开始成倍增长,到了关键的一场,更是拍了一整天都没过。

这事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

虽然热度不高,而且很快就被压下去,可因为之前的闹剧,还是迅速引来嘲讽无数。

温乐然干脆把社交平台APP卸载了。

可第二天表现依然不佳。

又一次NG,谢书南笑叹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小孩,放松点。”

温乐然垂着头:“对不起。”

他很清楚,自己这样一再NG,对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困扰。

尤其是谢书南已经特意调整了场次,今天换了一场更简单的戏。

可他还是没能演好。

被群嘲也活该。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谢书南捏了捏他的脸:“你经验少,又是新人,遇到这种戏,一时找不到感觉很正常。”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男一号:“你夏老师当新人那会,天天因为NG上热搜呢。不信你问他。”

男一号笑着应:“是啊,每天在剧组里挨骂,晚上回去还要被网友粉丝骂,可惨。”

温乐然笑了。

他知道两人都是好意,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书南吸了口气,直接拍板:“休息半小时,你补个妆,缓口气,再找找感觉。该说的都跟你说过了。”

温乐然点点头,回到场边才发现,骆怀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之前因为热搜的事,蹲点的狗仔实在有些多,谢书南便提议让骆怀容暂时别来。

这还是施渐宁探班后,骆怀容第一次来剧组。

几天不见,莫名有些生疏,温乐然迟疑了下才叫了声:“骆哥。”

骆怀容却一如既往,笑容温和亲切:“想我吗?”

那种生疏好像又一下子不见了。

温乐然笑了起来,敷衍他:“想,每天都想。”

两人随意扯了几句,看涂薇薇跟沈蔓走开,骆怀容才正了正神色。

“之前的热搜……不好意思。”

温乐然愣了下。

骆怀容露出一丝歉意:“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网友就是爱胡说,你别放心上。”

温乐然这才恍然,骆怀容说的是竹马CP的事。

他慌忙摆手:“没关系,我不在意!真的!”

骆怀容微微挑眉。

“确定?”

温乐然被问得愣了下。

抬眼看向骆怀容,青年的歉意还没消散,眼里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真实又纯粹。

温乐然不由得想起那天公园廊道上,骆怀容跟施渐宁的对话。

这个人对施渐宁,到底……

就在这时,骆怀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起来……”

温乐然疑惑地歪了歪头。

骆怀容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听说你这两天一直NG?”他试探着,语气里却又莫名透着点调侃。

“我觉得,演戏上的事,你为什么不请教一下阿宁?”

第67章 失落

这还是温乐然第一次听骆怀容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施渐宁。

以至于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骆怀容说了什么。

“不了吧。”温乐然下意识拒绝。

找大BOSS请教演戏的事?开什么玩笑。

之前只是打听了一下退圈的事就喜提山路飙车,他要真找施渐宁请教,后果会怎样,温乐然都不敢想。

“为什么不?”骆怀容却似乎很意外,“你找他,他肯定会教你。”

温乐然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怎么可能。”

骆怀容眉梢微微挑起,长长地“哦”了声。

温乐然莫名后背一凉。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又自我肯定地说了句:“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温乐然张了张嘴,却又停住。

他跟施渐宁不过是协议关系。

演不好戏就去找老板请教?没有这个道理。

看他不说话,骆怀容却反而像是被挑起了兴趣。

“该不会是……你怕他取笑你?”骆怀容说完,又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双眼都亮了起来,“你找他请教,他不会真的取笑你吧?这么好玩?”

温乐然愣了愣。

这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而且,施渐宁取笑他,哪里好玩了?

隐约地,温乐然突然觉得,眼前人似乎跟他所以为有点微妙的不同。

可没等他想出有什么不同,骆怀容就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青年笑着像挼小狗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里多了分安抚的意味:“看你一脸苦恼的……还是去找找阿宁吧。他肯定会教你的。”

温乐然差点被这温柔迷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嗯?”

温乐然看着骆怀容,微微吸了口气。

“骆哥,我跟施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们现在确实是婚姻关系,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很清楚,骆怀容所有的假设,都是因为误会他跟施渐宁是真正的恩爱夫夫。

但他们确实不是。

温乐然笑了笑。

“所以,你误会了。”他说,“请教这种事只会给施先生添麻烦,不合适。”

骆怀容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淡去,青年温润的眼里多了分复杂的情绪,温乐然心微微悬起,一时间却难以分辨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终于把这些话说出口,温乐然还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有在这之下,更细微的,难以说清来由的失落。

骆怀容盯了他好久,又轻笑了声:“是吗。”

温乐然迟疑着,用力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说了一遍:“所以,你别误会。”

骆怀容没再说话。

温乐然僵在那里,等了好一会,终于没忍住舔了舔唇。

“我……去找沈蔓补妆。”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骆怀容,才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骆怀容留在原地,看着那明显有些慌乱的背影,半晌挠了挠下巴,摸出了手机。

·

这天的拍摄始终不顺利,直到下午天色暗得无法继续,温乐然才勉强通过了两场。

进度远远落后于计划,整个剧组的士气都有些低落。

温乐然老老实实地道歉了一圈,又主动请了客。

晚上回到酒店,躲进房间,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就瞬间冒了出来。

温乐然半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在手机上翻了半天,才想起社交平台都被自己卸载了。

“……”

他跟手机对峙片刻,终于认命地把APP重新下了回来。

酒店网络有点慢,温乐然只觉得困意都浮起来了,微博才终于下好。

他战战兢兢地登录上,又战战兢兢地点开热搜,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今天NG的事没再被爆到网上。

谢天谢地。

要真像男一号说的,白天在剧组挨骂,晚上在网上挨骂,他可能真有点吃不消。

温乐然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经历过当年的假唱风波,早被骂习惯了。哪怕之前上热搜挨骂,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可如今,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连累剧组进度,连累大家陪着加班,再看网上那些嘲讽,温乐然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会在意。

他不断地在各个页面上来回切换,最后在那些嘲讽他演技的留言上定了好久,又忿忿地把手机一丢,吐出一口闷气。

不开心,想唱歌。

念头冒出来,温乐然慢半拍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在酒店。

果子直播的手机端倒是也有直播功能,可他从来没用过,也始终觉得手机直播的音质无法跟电脑相比。

宋你一颗柠檬糖可是果站知名唱见,怎么能让小小手机砸了招牌!

自己跟自己演了半天,温乐然又叹了口气,再次瘫在沙发上。

还是不开心。还是想唱歌。

温乐然放空了好一会,突然又想起什么地爬起来,跑到行李箱旁翻找。

临行前,他往行李里塞了支录音笔。

正好,不方便直播,但可以给宋京山录点新歌。

温乐然抱着录音笔直接爬到床上,端坐好,才按下录音。

“老宋,我现在在剧组的酒店里。”

跟往常一样,只要录音开始,他就会忍不住把想对那个人说的话都说出来。

一如他成长过程中,每一次倾诉。

“今天拍摄不是很顺利……”

“不过导演和其他老师都在帮我。”

“我也会继续努力,放心吧。”

温乐然絮絮叨叨地说着剧组里发生的事,好一会,才终于停住。

“今天就给你唱两首,没有伴奏,你将就着听。”

一边说着,温乐然一边在手机上翻歌词,最后随便选了首喜欢的,就唱了起来。

没有伴奏的清唱有些单调,可歌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又像是添了种往常没有的隐秘。

温乐然一连唱了两首,才终于按停了录音。

宣泄后的快感盈于胸腔之中,让人放松了不少。

他把录音从头听了一遍,最后握着录音笔把玩,又莫名生出点遗憾。

今天唱得挺好的,要是直播间那些人听到,起码能给他刷一屏的小花花。

可惜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温乐然吓了一跳,去看才发现居然是施渐宁发来的消息。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温乐然迟疑着点开了对话框。

甲方叭叭叭:回到酒店了吗?

甲方叭叭叭:睡了?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

施渐宁看起来像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温乐然倒也没太意外,只是……如果施渐宁什么都知道,这时找来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该不会,万恶的资本家特意打电话来批评他NG吧:)

温乐然咽咽口水,在手机上戳了戳。

要快乐鸭:睡了。

手机却马上就响了。

施渐宁直接打来语音。

温乐然:……

都说了已经睡了!

可他终究还是接了。

施渐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分明的笑意,恶劣得让人想捶。

“不是说睡了?”

温乐然觉得一晚上的心潮起伏都要被这人给整没了。

“是啊,这不是被你吵醒了嘛。”

施渐宁居然还人模狗样地道歉:“这样啊,不好意思。”

温乐然很无奈,认命地问:“有事?”

“没什么。”施渐宁顿了顿,说,“就是加班到现在才结束……好累。”

温乐然:?

所以呢?

施渐宁笑了声,声音微缓:“温乐然,给我唱首歌吧。”

温乐然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乱。

“……我看你是想听葬礼进行曲。”

施渐宁的笑声更响了。

温乐然心虚地捂了捂手机,生怕套房另一边的涂薇薇二人会听见。

施渐宁笑完才又随口问道:“你戏拍得怎么样?”

温乐然:“……还好。”

“还好?”施渐宁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不信任。“是多好?”

温乐然下意识回怼:“谢导前几天还夸我有天赋呢!”

虽然最近两天看到他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施渐宁哼笑一声,说:“那你好好演,演完这个让池颂赶紧给你再接两个本子,多给我赚点钱。”

温乐然:……

请问这是人话吗?

“你是周扒皮吗?”

施渐宁相当理直气壮:“有天赋的小演员,就得好好锻炼,好好利用。”

他说着,像是察觉到温乐然的无语,又笑了声,“还是说,你不想演戏了?”

“我才没有。”

施渐宁说:“那就好好演。”

温乐然心中微动。

总觉得,施渐宁好像话里有话。

“那……我要是演不好呢?”他试探着问。

施渐宁反问:“所以,你演砸了吗?”

温乐然迟疑了下,闷声道:“没有。”想了想,他又补了句,“我会好好演的。”

“那就对了。”施渐宁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哄小孩一般。

温乐然脸上莫名一热。

“明天还要早起,我真的要睡了。”

施渐宁:“之前是假的?”

温乐然:……

您大可不必说破。

没等到温乐然反应,施渐宁又笑了声,语气却变得温和:“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找人,听懂了吗?”

温乐然含糊地应:“唔。”

施渐宁静了片刻,又说:“找我也行。”

温乐然羽睫微微一颤。

之前几乎已经消失的低落与沉抑好像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沸腾的水泡似的,一个接一个膨胀变大,然后噗地炸开,溅起细小又灼人的水花。

——演戏上的事,你为什么不请教一下阿宁?

——你找他,他肯定会教你。

白天里听到的话似乎变得格外蛊惑人心。

温乐然下意识开口:“施先生……”

“嗯?”电话那头的人温和地应了声。

温乐然却又突然停住。

施先生。

疏离又客气的称呼,在这一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温乐然轻易就想起那天在小吃街,施渐宁冷着脸警告他的模样。

“没什么。”温乐然舔了舔唇,“就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施渐宁过了会才开口:“晚安。”

温乐然放下手机,盯着上面还在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间看了会,终于按下了挂断。

他刚才居然差点想跟施渐宁倾诉。

也是疯了。

忿忿地把手机埋到枕头下,温乐然啪得关上灯,将被子拉到了头顶。

·

施渐宁看着屏幕上被挂断的提示,眸光沉了沉。

指尖在手机边缘敲打了一会,他轻轻啧了声,再次点开某个对话框。

某人的幸灾乐祸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L:你是没看到他在片场有多可怜。

L:一直NG,一直道歉,休息就躲角落里抱着剧本看,可怜巴巴的,跟个小流浪猫似的。

L:哎,可惜我不会演戏,没办法帮他。

L:我看他压力也大,好好一个小乖乖,看起来都蔫了。

L:真想上去抱抱他,摸摸他头啊~

L:[摸猫猫头.gif]

施渐宁沉着脸盯着那个动态表情看了好久,直到屏幕暗下,才把手机丢到桌子上。

温乐然那声怯生生的“施先生”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明明是有话要说的。

施渐宁靠坐在办公桌上,半晌又忍不住啧了声,摸出手串,捏在掌心噼噼啪啪地盘了起来。

第68章 拼命

隔天的拍摄是在一个烂尾楼里。

场地是开拍前就订下的,因为大楼过了元旦就要重启建设,拍摄时间不可能更改,所以因为温乐然NG导致没能按计划拍完的几场戏便只能暂时押后。

温乐然倍感压力,大清早就提前到了现场。

谢书南到的时候看他在圈定的场地里来回转,便笑着问:“今天有信心吗?”

温乐然迟疑了下:“我会努力。”

“哈哈放轻松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场地租金便宜,咱们多留了几天档期,不怕NG。”

温乐然失笑,乖乖低头:“谢谢谢导。”

谢书南顿时一脸牙疼的表情:“我最怕你们说这话,一串谢听着就头大。去准备吧。”

“是。”

虽然谢书南说档期充裕,可实际在剧组通告上,这边的拍摄也只排了两天。

温乐然的戏不多,就三场,但因为是跟之前衔接的核心戏份,都排在了第一天。

前两场戏还算顺利,温乐然听谢书南讲了几遍戏,也就通过了。

可最后一场二楼的追逐戏,他又开始反复NG。

这也是整个核心戏份里最难的一场。

——程安歌再次落入陷阱,被逼到绝境时终于决心摆脱过去,由此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双重逃亡。

“停!”

谢书南不知第几次喊停,看着垂头丧气走近的青年,也不禁叹了口气。

“我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了。”她说,“程安歌他想摆脱的不仅仅是眼下的追杀,还有他自己内心的懦弱和过去留下的阴影。所以你不能只有慌乱,也不能只是跑。”

“我知道了。”温乐然小声应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对谢书南说。他能理解谢书南的意思,甚至,也能清楚地说出角色在混乱间摇摆的心情和挣扎。

可温乐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站到镜头前,他好像就是表达不出来。

这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其实从拍摄核心戏份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

不舍,摇摆,挣扎,慌乱,恐惧……可到最后他能演出来的就只有惊慌失措,连台词说得格外浮夸。

就像是对程安歌来说难以割舍的某些东西,对他而言也同样无法舍弃。

谢书南也早看出了温乐然的困境,可外人能帮的始终有限,她没再多说,话锋一转:“休息五分钟,再来一条。”

五分钟转眼即逝,温乐然再次站到初始位置,对搭戏的演员点了点头:“麻烦江老师了。”

年近五十的男演员笑了笑:“一会场记板开始,可千万要把这想法丢掉。”

温乐然怔了怔,马上意识到对方是在提点自己,又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开始吧。”

拍摄继续。

程安歌再一次陷入绝境。

冲突爆发,青年慌乱地后退,最后又孤注一掷地向前冲去,头也不回地逃向远处的光。

摆脱它。

温乐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沿着早已烂熟于胸的路径奔逃,想要把所有困住他的东西都抛在身后,却又好像怎么都跑不到终点。

这场戏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温乐然自己都说不清了。

谢书南第二次喊停,沈蔓跑过来给他擦汗补妆,温乐然才渐渐从角色中抽离。

这场戏总算成功演到了最后。

温乐然喘着气,怔怔地看着离得有点远的谢书南。

谢书南却只是盯着监视器,久久没说话。

温乐然走了过去。

小屏幕上正放在刚才那一段戏的回放。

一切惊险又自然,好像终于趋于完美。可在切换的镜头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恐。

有点过了。

温乐然心里微微一沉。

“也还行。”这时,谢书南淡淡开口,她不经意地看了眼时间,又说了一遍,“还行。”

跟温乐然搭戏的演员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笑着问:“那算是过了?”

“嗯……”谢书南应着,却有些犹豫。

温乐然不自觉地握了拳。

他知道谢书南在犹豫什么。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因为他一直NG,已经拖了不少时间,外头天色早就黑了。

虽然室内开着大灯,环境变化不算太大,但以他这两天的表现来说,再来一条能不能演得更好,谁都说不清。

谢书南虽然有追求,却也不是那种苛求完美的大导演。继续拍下去,就得继续耗费人力物力,是不是值得,她心里自有一套准则。

可温乐然突然发现,自己不甘心。

他看着小屏幕上反复循环的片段,心底似有什么逐渐明晰。

“谢导。”他终于开口叫了声,“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书南有些意外:“你确定?”

“我确定。”温乐然深吸了口气,“我想再试一试。”

谢书南盯着他看了会,笑了:“行。那就再来一条。拍完收工。”

这话瞬间振奋了士气,现场众人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很快就把设备重新调整好。

温乐然转向搭戏的演员:“辛苦江老师陪我再来一遍了。”

“再来两遍也可以。”

温乐然笑了起来,转身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远处。

这里原本规划是要建成大型综合广场,一层是花园式开放空间,而他们所在的二楼,则是由三个环形错位而成的跃层。

因此,二楼空间纵横交错,非常符合剧情要求,当初被找场地找了很久的谢书南一眼相中。

可因为大楼还没建好,楼层边缘没有任何防护。

为了安全,拍摄最终只选择了内部比较宽阔的一片区域,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不少定位标识,周围也拉上了警戒线。

温乐然目光在终点处的警戒线上定了片刻,重新收回。

“我准备好了。”

谢书南点点头:“各单位准备。”

“开始。”

场记板再一次打下,同样的台词再次响起。

可很快,大家就发现,温乐然的演绎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谢书南双眼一亮。

终于,青年如离弦的箭再一次奔逃而去。

可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原定的路线跑,反而如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竭尽全力地在错综复杂的楼道间逃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应最快的是跟他搭戏的演员。

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改变了路线,紧紧追了上去。

谢书南也很快站了起来,跑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机位,猛推了摄像师一把,压着气音喊:“快,跟过去!”

摄像师这才如梦初醒,迅速将摄像机拆下扛到肩膀上,追了过去。

程安歌一直在逃,也一直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人。

终于,他似乎放弃了。

青年没再绕路,而是径直向那象征着出口的光亮处一路狂奔。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随之提了起来。

眼看他跟身后追兵的距离越拉越远,每个人都觉得他这次肯定能逃脱了。

可就那么一瞬间,有什么狠狠地绊了他一下。青年猛地摔出好几步,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现场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又很快捂住。

摄像师回头看了谢书南一眼,谢书南咬住唇,摇了摇头。

戏还在继续,程安歌还在逃。

他终于爬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前跑去,最后顺利越过场景中早就设计好的障碍物,跑向终点。

按照剧情,追赶的人会在这里失去程安歌的去向。他需要停下重新寻找,而程安歌也会在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后力竭倒下,直到被赶来的主角发现。

所有人在温乐然抵达终点位置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一条肯定没问题了。

很多人心里都忍不住想。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发现,温乐然还在跑。

青年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很快越过工作人员贴好的地标,又一路往边缘的警戒线跑去。

最后,警戒线被冲破,青年如扑火的飞蛾般,毫不迟疑地一跃而下。

现场又是一阵惊呼,好多人都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冲了一步,涂薇薇跟沈蔓更是直接跑了过去。

可离得最近的谢书南在跑到楼层边缘时,就猛地抬手拦住了后面的人。

她一把拽住身旁的摄像师,把他推到边上。

“他还在演。”

摄像师已经惊呆了,职业本能却让他下意识把镜头对准楼下的人。

青年就趴在地上,身体呈现一个极不自然的姿态,他几次艰难抬头,却始终是看向前方出口。

可这次他没能爬起来。

最后,他只伸出了手,然后又如燃尽的烛火,一点点熄灭。

手落下,青年也没有再动。

“……停。”

谢书南喊了声,等发现自己声音沙哑难辨,才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松开拽着摄像师的手,扭头往边上的楼梯跑。

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谢书南跑到楼下,把温乐然扶起来,发现他还清醒着,才颤抖着呼出口气。

“死小孩……”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不要命了?”

温乐然挣扎着坐起,唇上却也有些发颤:“我看过的,这个位置不高,两三米,摔不死。”

说着,他又笑了笑,定定地看着谢书南。

“我觉得,对程安歌来说,要摆脱那些,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这样更合理。”

有些难以割舍的东西,想要摆脱,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除非是死。

谢书南说不出话来。

温乐然微微吸了口气,问她:“谢导,这条能过吗?”

“过了。”谢书南无奈地笑了。“我要说不能,你还要再跑一遍吗?”

温乐然在听到她说过了,就已经放松下来。脚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一下子变得分明,意识却迅速变得混沌。

他勉强眨了眨眼:“可能,不太行……有点痛……”

谢书南一惊,顺着他目光看去,才发现温乐然右腿不知被什么划了道长长的口子,血把裤子都染红。

“你这死小孩!”谢书南骂了声。

“对不起……”温乐然本能回答,却感觉意识一点点离自己远去了。

“叫救护车!”

·

再醒来时,温乐然还没睁开眼就已经闻到了医院独有的气味。

他莫名心虚了一下,又装了会儿死,才小心翼翼地睁眼。

入目果然一片白,顶上挂着输液瓶,已经快见底了。

温乐然顺着细长的输液管一路往下看,最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施渐宁。

男人神色淡淡,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你怎么来了!”温乐然脱口而出,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施渐宁收回目光,盘了盘手串:“有人跟我说你快死了,我来看看。”

温乐然喉间微滑:“……我怎么了?”

施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感冒、疲劳、压力加上失血,低烧。”

温乐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谁。谁造的谣。

施渐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凉凉地道:“要不是有人跟我说,我还不知道,现在剧组拍戏都可以草菅人命了?谢书南胆子不小啊。”

温乐然下意识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

男人的语气冰冷吓人,温乐然一怂,往被子里躲了躲,声音小了:“……不是谢导的错。”

是他太想把这场戏演完了。

“那你说,是谁的错?”

温乐然挣扎半晌,没敢回答。

施渐宁往后一靠,又盘了盘手串:“你不说,我让关跃跟谢书南说吧。”

温乐然喉结微滑。

说什么?

该不会是要找导演追责吧?撤资?还是干脆让剧组……破产解散?

温乐然莫名就想到了无数“天凉王破”的场面。

跟大BOSS的人设好像还挺搭。

“别啊……”

施渐宁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嗯?”

“不是导演的问题,是我的错。”

施渐宁等着他说下去。

温乐然忍不住又往被子里躲了躲,闷声坦白:“是我自己改的戏。”

“楼也是你自己决定要跳的?”

温乐然迟疑着点点头。

“腿上的口子也是你自己要划的?”

温乐然又点了点头,半晌反应过来,才猛地摇头。

被钢筋绊倒划伤,是真的意外。那位置光线不好,他也被绊了个猝不及防,差点演不下去。

幸好。

施渐宁盯着他,珠子盘了一圈又一圈。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演戏了。”

温乐然一怔:“为什么?”

施渐宁没说话。

“可我想演……”温乐然小声说,施渐宁却始终没理他。

说不清缘由的恐惧一点点自心底浮起,温乐然下意识挣扎着坐起来,想伸手去拉施渐宁的衣角。

可他一动,输液管就晃了起来,连带着输液瓶也哐当响。

施渐宁蹙了蹙眉,气氛好像又冷了几分。

温乐然瞬间僵住。

直到这时,腿上伤口传来的疼痛才逐渐分明,即便被绷带层层裹紧,也依旧压不住那种难受。

疼痛让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温乐然莫名慌了神,几次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细小的委屈如春笋般噗噗地往外冒。

他跟自己较劲了片刻,又破罐子破摔地躺了回去:“算了!”

施渐宁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抬眼才发现青年几乎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神色恹恹,苍白的眼皮却泛起一抹薄红,要哭不哭的。

——跟个小流浪猫似的。

这句话突然在记忆里浮起,施渐宁心里一软,好笑地叹了口气。

小流浪猫听到动静,撩起眼瞄了瞄他。

“逗你两句就要哭了?”

“谁要哭了!”温乐然瞪大了眼反驳,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施渐宁在说什么。

不是,我都这样了还逗我?

这是人吗QAQ

施渐宁仿佛能读心,没什么诚意地开口:“抱歉抱歉。”

敷衍的道歉让温乐然更气了。

他正犹豫是自己冲上去拼命,还是隔空扔个枕头,门外就先传来了敲门声。

接着便有人直接走了进来。

温乐然微愣,茫然地看了施渐宁一眼,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草。

要完!

然而施渐宁一派淡然,像是根本没看出他在慌什么。

走进来的是个护士。

让温乐然意外的是,护士也很淡定,笑着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床边,把空掉的输液瓶摘下,又给他把针拔掉。

“这是最后一瓶啦。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可以走了,腿上的伤三天后来换药。”

施渐宁随口应道:“谢谢。”

温乐然眼睁睁看着护士忙完,又找施渐宁要了个签名才关门离开,双眼不觉瞪圆了。

“她……”

“放心,给过封口费了。”

温乐然一时无语。

问题是在这吗?

问题是你根本就不该来!

所以到底是谁报的信——

结果不该来的人突然开口:“怎么,还不想走?”

“啊?”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没听护士怎么说吗?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走了。”

温乐然怔了怔:“那,我等执行来接?”

“她不会来了。我让她替你跟谢书南请了假,你跟我回去。”施渐宁悠悠道,“正好马上就是元旦,你们剧组本来也准备放假一天,谢书南说让你养一养,二号再回去。”

温乐然脑子转了半天才终于把这话理解完,一下子坐了起来。

“所以……”

涂薇薇知道了他跟施渐宁的关系?谢导也是!?

温乐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在他醒来前,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施渐宁来了?

救命!

施渐宁本已经站了起来,看着他的表情又不禁好笑:“又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是不是要我死:)

温乐然欲言又止。

“怎么?”

“我能不能不回去?”温乐然垂死挣扎。“我回酒店休息……也一样。”

万一知情者不多呢?他现在回酒店,说不定还能捂住!

施渐宁微微挑起眉,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

“这是,撒娇要人抱?”

怎么得出的结论?

温乐然被这脑回路震惊了,下意识就往后躲:“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可下一刻,施渐宁抓住了他的手臂,往回一拽一捞,就真的把他抱了起来。

属于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温乐然呼吸瞬间一窒,慢了好几拍才想起来该挣扎。

可没等他挣扎出花样,施渐宁就先幽幽开口:“安静点。把人叫来了,我可不保证会做什么。”

温乐然瞬间消声。

施渐宁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手上微紧,把人抱得更稳了些,才大步往外走。

温乐然都要疯了。

这样出去,跟公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完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可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屏时,温乐然感觉到施渐宁停住脚步,弯身又把他放了下来。

温乐然怔了怔,接着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轮椅上。

第69章 生气

两人从医院回到天御华苑,天边刚浮起一抹晨光。

因为持续低烧,温乐然上车后没坚持多久就又睡了过去,直到初冬的晨风兜头盖脸吹来,他才打了个冷颤,本能往暖和的地方躲了躲。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温乐然又清醒了些,半睁开眼,就看到站在车门旁微微俯身的施渐宁。

像是要把他从车里抱起来的样子。

两人离得极近。施渐宁大衣的投影就落在他脸上,似乎轻易划出一个模糊又暧昧的小世界。

温乐然慢了好几拍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往施渐宁大衣里躲了。

嘶。

他猛地往车内一缩。

然而失血和低烧带来虚弱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温乐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晃,手腕已经被施渐宁扣住了。

温乐然瞬间生出一抹被抓了现行的心虚。

“我、我自己来。”

施渐宁抓住他手腕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男人眉梢微挑,意带警告:“再说一遍?”

温乐然喉结滑了滑,坚持:“我自己能走的……”

他腿上虽然被划出了一道长口子,可其实并不严重,也就是当时在片场血淋淋的一片,看着吓人。

这时缝了针又处理过,走几步肯定是没问题的。

起码不至于残废到要人抱来抱去。

施渐宁居高临下地盯了他好久,终于松手,直起身让开一步。

“行,那你自己走。”

温乐然莫名从这不冷不热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悦。

他习惯性一怂,迟疑了好久,直到施渐宁转身走开,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车里钻出去。

脚踩在地上时有种软绵绵的不踏实感,温乐然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松开了扶着车门的手。

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就站在车尾抱着胸看他。

温乐然抿了抿唇,尝试着迈出脚。

右脚上传来的刺痛让他不敢着力,刚一落地,左脚就本能地往前蹦了蹦。

可身体就像是不太灵敏的残旧机器,蹦起来的瞬间仿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温乐然一慌神,手又猛地抓着车门框,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施渐宁轻啧了声,从旁边拽出来个东西往他跟前推了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坐轮椅犯法吗?”

温乐然:……

好像确实不犯:)

温乐然没再逞强,磨磨蹭蹭地把轮椅拉近,自己坐了上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施渐宁。

施渐宁凉凉地看了他一会,终于走到车旁,对驾驶座上的关跃说:“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去公司。”

关跃应了,利索地开走了。

车子带起的冷风吹得温乐然又是一哆嗦,他不自在地往轮椅深处窝了窝,开始忙慌着尝试找到驾驭这玩意的方法。

“别看了,临时借的轮椅,手动款。”施渐宁看猴戏似的旁观了一会,终于走过来握住轮椅推把,“把爪子收起来。”

温乐然默默把摸到轮子上的手收回,又不放心地往背后藏了藏。

隐约地,他好像听到背后的人嗤笑了声。

笑什么笑QAQ

施渐宁没再说什么,推动轮椅往里走去。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不到三分钟,另一个问题就来了。

“……不是,老板。”看着面前盘旋而上的楼梯,温乐然没忍住吐槽,“您这三层大别野,为什么不装个电梯?”

这像话吗?

施渐宁挑着眉:“不是有人说自己能走吗?”

温乐然:……

也不是不能。

刚才是没做好准备,现在人清醒了,楼梯上又有扶手,温乐然觉得自己努力一下,说不定还是能爬上去的。

施渐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哼笑一声:“别想了。你腿上缝针的时候打了麻药,应该还没完全消退。”

温乐然恍然。

就说嘛!

只是一点小伤和低烧,他怎么可能这么弱!

“那,劳您给扶一把?”温乐然扒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蹦一蹦?”

施渐宁都要被他气笑了,上前俯身,手直接往他脚弯里一捞,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别!”温乐然惊叫一声。

还没来得及挣扎,突如其来的颠倒就让他一阵晕眩,温乐然本能伸手,圈住了施渐宁的脖子。

施渐宁凉凉开口:“对,就这样。抱紧了。”

声音仿佛贴着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落到脸上,温乐然只觉得本就偏高的体温好像一下子又高了几度。

心跳随之快了起来,他心虚地挣了挣,企图拉开点距离。

施渐宁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抱着他往楼上走,警告:“再动就把你扛肩上。”

温乐然瞬间僵住。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施渐宁却只把他放到了豆袋沙发上。

温乐然一下子陷了进去,像只完全扑腾不起来的猫,软绵绵地打出个问号。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件居家服,打开壁橱。

“阿姨把你的床单被罩枕套都洗了,因为你一直在剧组,就没给你换新的。”

温乐然这才发现床上确实光溜溜的,就剩一个床垫,跟他当初搬进来时一应俱备的模样完全不同。

如今这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间闲置的客房。

虽然本来就只是个客房。

温乐然不自觉地往豆袋里蜷了蜷,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才又慢慢放松下来,勉强把居家服换上。

然后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施渐宁忙碌。

让人意外的,施渐宁的动作利索又熟练,这么一会已经把床单套上,又搬来被子枕头。

阳台之外的天色还没亮彻,屋里昏黄的灯光带着静谧的气息,男人的身影似被这灯光拉得越发高大修长,像一幅意蕴悠长的画。

温乐然突然回味过来,施渐宁好像一直在忙。

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去的医院,说不定还是一夜未睡。

而现在,施渐宁在给他铺床。

“发什么呆。”

微凉的指尖在他额上猛地敲了敲,温乐然的思绪被打断。

他眨了眨眼,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跟前的男人,迟疑着开口:“……谢谢。”

“谢什么?”

温乐然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谢谢施先生照顾了我一晚上。”

施渐宁哼笑一声,熟练地把他抱到床上。

“那就别有下次。”

温乐然羽睫颤了颤。

刚换上的被褥上传来浅淡清香,莫名让人安心了些,看施渐宁直接拉开间隔门回到他自己房间,温乐然才闷声应:“哦。”

施渐宁也不知听没听到,没说话。

过了会,男人重新走了回来,手里多了根水银温度计。

“夹上,再量一次体温。”

温乐然乖乖夹上,被温度计冰得抖了抖,又忍不住说:“不能就这么……BIU一下吗?”

他照着体温枪的形状,努力比划了下。

施渐宁面无表情地伸出指头,对着他的头,无声地比了个射击的动作。

温乐然:……

哇,好吓人。

温乐然没敢再说话,夹着温度计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

可施渐宁就靠坐在床头柜上,跟监考官似的盯着他,又让温乐然始终不敢松懈。

时间一长,他耐不住了。

看人在被子里一直蛄蛹,施渐宁开口:“干什么?”

温乐然僵住。

“没……什么。”

动一下也不行吗QAQ

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过了会,施渐宁的语气缓了下来:“医生说了,让你先别沾水。身上不舒服也先忍耐一下。”

“唔。”温乐然没敢解释。

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突然变得微妙的气氛,让温乐然很容易就想到了之前在小吃街的情景。

这还是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明明中间发消息打电话时都一切如常,甚至片刻之前好像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旦觉察,那种细微又难言的尴尬感就突然分明了起来。

温乐然下意识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

“坐好,别一会测不准。”

温乐然只好重新往外挪回去。

施渐宁沉默下来,好久才又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

温乐然愣了下:“什么?”

施渐宁却不说话了。

温乐然不禁有些忐忑。

终于,过了一会,施渐宁再次开口:“你当时都想什么呢?”

“啊?”

施渐宁提醒温乐然:“听说是你自作主张,自己从二楼平台跳下去的?”

温乐然瞬间有种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心虚。

“也没想什么……我提前看过的,一楼那个位置是个高台,跳下去,摔不死。”

“万一呢?”

温乐然又怔了下。

施渐宁看着他:“有必要这么拼吗?”

“也不算拼命吧?”温乐然眨了眨眼,“我就是想演好那场戏。”

施渐宁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会,温乐然终于认命地坦白:“我知道当时谢导想就这么算了,可我也知道……我其实没演好。”

不能就那么算了。

“你知道吗?”施渐宁静了片刻,说,“拍摄时如果导演决定通过,就代表那一条至少是可以用的。很少有商业导演会追求每一场戏都完美,演员也一样。”

温乐然有些茫然:“可是,我至少要尽力吧?”

施渐宁问:“为什么?”

“做一件事,不就应该这样吗?”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地去做每一件事。

不一定非要一个好的结果,可至少要拼尽全力,才会不留遗憾。

宋京山一直都是这么教他的。

施渐宁缓慢地换了个姿势。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拼尽全力?”

“啊?”温乐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烧坏脑子了,根本转不动,也琢磨不透施渐宁的问题。“拼尽全力……就是拼尽全力啊。”

施渐宁看着床上的人,青年还维持着夹着温度计的别扭姿势,眼神迷茫又坚定,看起来格外矛盾。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温乐然又愣了愣。

“你为之拼命的目标,是什么?”施渐宁说,“拿奖?口碑?还是其他?”

温乐然想了很久:“……都可以?”

不管哪一样,都挺好的。是能让人为之骄傲的成就。

施渐宁轻嗤了声。

温乐然莫名就感觉到了他的不满意,可又不知道施渐宁有什么不满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小吃街,前一秒气氛还融洽热烈,这人突然就冷下脸让他不要管闲事。

突兀得让人难以适从。

温乐然只好重新回答:“我只想把一场戏演好,不行吗?”

施渐宁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换了个问题。

“你之前说的,‘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是什么样的?”

温乐然更莫名了。

“就是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啊……”还能是什么样?

可话没说完,他就看到施渐宁分明地蹙了蹙眉。

男人的神色本就淡淡,这一蹙眉,看起来便更显冷漠。

那种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的心虚又冒了出来。

温乐然不自觉地噤了声。

施渐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很久,终于伸出了手。

温乐然小心翼翼地歪了歪头。

什么?

施渐宁像是被他气笑了,纾尊降贵地又解释了一句:“体温计,时间到了。”

“哦……”温乐然把体温计拿出来,乖乖送到那只手上。

“还是低烧。”施渐宁很快报出结果,语气冰冷得好像在宣布什么滔天罪行。

温乐然听得心里一颤,脱口而出:“对不起!”

施渐宁动作顿了顿,随手把温度计放到床头柜上。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回头吃了药再睡吧。”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没再说话,有些粗暴地拽起被角往他身上捂了捂,转身出了房间。

温乐然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带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合上眼,施渐宁蹙眉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冷漠,不满,还有生气。

看起来就很凶。

可是,这人到底在生什么气?

·

施渐宁走到厨房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早餐一直是他们自己做的,材料充足,施渐宁也没做太复杂,很快就弄好了。

关跃就在这时打来电话。

“先生,之前您跟温先生在医院停车场……被拍了。”

施渐宁目光微沉,把托盘放到客厅茶几上,一边听关跃继续说,一边用小平板打开社交平台。

他很快就看到了关跃说的那张照片。

镜头里,最显眼的是一辆身价不菲的黑色轿车。轿车旁是坐在轮椅上的温乐然,青年看起来病恹恹的,身上还拢着件明显不是他的大衣。

而推着轮椅的人刚好侧过身,隐在车子与墙壁之间的阴暗处,只在画面中留下一道模糊身影。

“拍照的是个小工作室,估计当时没看清您,直接把照片卖给营销号,就发出来了……”关跃迟疑了下,说,“现在网上都在传,温先生被包养了。”

施渐宁眉头紧了紧。

“删不掉?”

“发得太突然,加上温先生受伤的消息之前也上了热搜,照片传播得很快。”关跃说着,老实认错,“是我失职。”

施渐宁指尖在平板上敲了敲:“所以,现在删掉照片,舆论会比较麻烦,对吧?”

“是。所幸这个时间上网的人不多,热度暂时在可控范围,我想着先跟您请示一下……是像以前其他消息那样直接处理掉,还是?”

“唔……”施渐宁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这点小事,池哥能解决。

——施先生,我要是想仗势,出道三年有的是机会。

很久以前听过的话,居然还记得清晰。

想起那人刚躲在被子里可怜又嘴硬的模样,施渐宁合上小平板,垂下眼。

“算了,你盯着点,别闹大就行。”他说,“其他的……先等等。”

等那人主动开口求了再说。

挂掉电话,施渐宁又随手拿起燕麦粥里的勺子搅了一会,等自己平静下来,才重新把托盘端起,上了楼。

二楼比之前更安静了,仿佛房间里的人已经睡着。

施渐宁也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直到停在温乐然房间门外,他才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声音。

不知是隔音效果不错,还是说话的人声音太小,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施渐宁听了会就放弃了,腾出手来正要敲门,却突然听到个清晰的声音。

“不用!”

施渐宁动作一顿。

很快,温乐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问他……真的,不用麻烦施先生。”

第70章 豆袋沙发

温乐然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池颂的消息。

受伤的事被曝光,他倒是没太意外。

毕竟之前接连几个热搜,如今热度虽然过去,可盯着剧组的狗仔工作室也不是没有。他都进医院了,想把事情捂得滴水不漏,几乎不可能。

但温乐然确实没想到,他跟着施渐宁离开医院也会被拍到。

当时已经凌晨三四点,他们出了病房就直接到地下车库,一路上连鬼影都没见一个,前后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分钟,也不知是哪家狗仔这么神出鬼没,运气超凡。

关键是,这照片居然还被发到了网上。

大BOSS的公关团队都成摆设了吗!?

温乐然看到消息的瞬间就被直接吓清醒了,直到看到那张照片,才微微缓了口气。

谢天谢地,原来施渐宁的脸没被拍到。

相关话题里的讨论更没有半点跟施渐宁沾边,只有闹剧一样的玩梗和恶意越来越明显的揣度。

可温乐然刷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回头把那照片反复放大,努力琢磨上面那道模糊的身影,是不是有可能泄露出任何跟施渐宁相关的蛛丝马迹。

大概是没等到回应,池颂很快打来了电话。

温乐然这才回过神。

“池哥?”

池颂倒是没直接说事,先关心了他一句:“还好吗?”

“没事,就是还有点低烧。”

池颂其实早从涂薇薇那听说了他的情况,知道并不严重,于是进入正题:“消息看到了吗?”

温乐然:“嗯,我在看微博。”

池颂默了片刻,声音微沉,问:“那个人……是谁?”

温乐然愣住,接着就笑了。

之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显然,照片上那道身影是真看不出来是谁。

也证明,必要时涂薇薇的嘴还挺严。

“那是施先生。”

池颂哑然。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语气明显放松不少,却又隐约带着点试探。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施先生也在?”

“唔。”温乐然不太确定自家经纪人究竟想问什么,含糊地应了声,反问,“池哥,这个能处理吗?”

“能。不过这照片的事,跟你在剧组受伤的热搜联动了,会有点麻烦。”池颂斟酌了下,坦言,“毕竟……不能公开,澄清上没法说得太明白。”

温乐然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他用烧得有些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勉强琢磨出来,自家经纪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所以,池颂其实一直以为他是被施渐宁包养的金丝雀吗!?

温乐然下意识想解释,又在话出口时及时打住。

协议关系,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更不是能广而告之的关系。

“要不,你先问问施总的意见?”见他迟迟没开口,池颂说了句。

温乐然下意识拒绝:“不用!”

池颂沉默了。

温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语气缓了缓:“不用问他……不用麻烦施先生。”

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惹出的麻烦。

何况……

想起之前施渐宁皱眉生气的模样,温乐然心里又不自觉一沉。

“池哥,我们自己解决,可以吗?”他犹豫了下,又问,“是不是需要要额外的公关费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颂失笑,“我只是觉得,既然照片上的人是施总,也许应该……算了。”

经纪人克制地没再说下去。

“我明白了,我来想办法。”

温乐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听到这话,又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愧疚。

像池颂这样业内知名,甚至已经成为公司管理层的经纪人,降格带他这种十八线,本就有些屈才。

更别说池颂接手他以后,资源处处要考虑,分成却拿不了多少,还得时刻留心给他处理层出不穷的热搜。

“给你添麻烦了。”

池颂笑了声:“这不就是我的工作?”

温乐然也不知道这是安慰他的客气话,还是真心的,却忍不住想做点什么,给自家经纪人分担一下。

“要不……我发个公告,给剧组道个歉?”终于,他想起了池颂最初说过的话。

是因为跟他受伤的热搜联动,那张照片才会带起这么大的热度。

既然如此,给网友们一个新的讨论点,说不定就能转移注意力。

“给他们换个骂点?”

“倒是个好办法。”池颂说着,笑了声,“但肯定不能让你继续挨骂。”

温乐然怔了怔。

“我听薇薇说了,你最后那场戏表现很好,受伤也是个意外。”池颂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但这么冒险的事,不能有下次。”

听到这熟悉的警告语,温乐然垂眼:“对不起。”

池颂也没在这上面纠结:“就这么办,你简单发个道歉,就说……给剧组添麻烦了。不要说太多,其他的我来处理。”

经纪人温和的语气始终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温乐然应了。

“谢谢池哥。”

挂掉电话,又呆坐了一会,温乐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吞吞地发了个道歉公告。

刚发出,消息提示就开始不断往上跳,温乐然没去看,指尖一转,点开了热搜。

那张照片相关的词条还挂在热搜尾巴上,并不显眼,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

热度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混迹在话题里的要么是黑粉,要么是CP粉,还混着点前阵子才冒出来的竹马CP粉,却没多少真路人。

【笑死,之前就说WLR背后有人吧,这下可证据确凿了。】

【也不知道金主爸爸看着之前那些热搜都什么感觉。】

【都这样了还有人嗑吗?CP粉出来走两步?】

【竹马粉但笑不语。】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就不能是公司派的车吗?】

【球球糊逼别再捆着我哥炒CP了!好好哄你的金主,别痴心妄想了好吗。】

……

温乐然目光在“痴心妄想”四个字上停了停,又很快划走。

心底莫名生出一抹烦躁。

他又往下划了划,确定这话题已经完全沦为CP粉的战场,就没再看下去。

热搜上,比这更靠前的,是他受伤的事。

消息其实很早就爆出来了,大概就在他刚昏迷那会,只含糊地说他受伤被送医院了,似乎很严重。

温乐然在《真假相》剧组的表现本就有争议,消息一传开,当时就上了热搜,引起不少讨论,也有粉丝路人祈祷祝福。

可到了半夜,又有匿名小号爆料,说他是因为擅作主张改剧本,才导致拍摄中意外坠楼受伤,根本不值得可怜。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

悦乐文化的公关部反应也算迅速,舆论没有一面倒,可还是有不少人冷嘲热讽,各种吐槽。

【也是剧组倒霉,摊上这么个男三号,演技不行,碰瓷倒是会得很。】

【前两天才看他NG上热搜,今天又来一出改剧本受伤,都什么玩意。】

【资本进组实锤了吧,不然怎么能随便改剧本】

【这种人就该滚出内娱。】

……

就不滚。

温乐然深吸了口气,关掉热搜,点开了之前一直没看的消息页。

这么一会,那条道歉下面的回复数量已经非常惊人。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知道添麻烦就别改剧本啊!】

【感觉剧组都被你害惨了,你这一受伤,又得耽误多少时间啊?】

【已截图,可别回头找剧组索赔啊。】

【唱歌你不行,演戏你也不行,就不能退圈吗?】

温乐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往下划了划。

可先跳出来的是电量警告。

手机一天没充电,电量本就不足,这会打了电话又来回刷新,电量转眼就掉到了8%。

温乐然晕乎乎地去摸充电线,指尖在冰凉的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最后似乎把什么碰掉了,他才猛地一惊。

掉下去的,好像是施渐宁刚放下的水银温度计。

温乐然心脏随之一缩。

所幸温度计就掉在床边地毯上,没碎。

温乐然看到完好无缺的温度计松了口气,勉强探出半身把它捡起来,才想起自己常用的充电器早就带剧组去了。

至于备用的充电器……

他的目光落的房间的另一边。

温乐然记得,好像是在墙边那个悬空的装饰柜里。

这时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柜子,挣扎半天,终于把手机放到一旁,掀开被子摇摇晃晃下了地。

那种宛如踩在棉花上的不踏实感还在,却似乎比之前要好了些,与之相对的,是受伤的地方传来的更明显的刺痛。

麻药的效果大概快过去了。

温乐然小心地扶着床头柜,单脚往前蹦了蹦。

这次身体终于不再是刚下车时那样完全不受控制,只微微晃了晃就稳住了。

温乐然信心大增。

他小心地松开手,又试探着走了一步,感觉稳了,才一瘸一拐地往装饰柜挪去。

可这平时不过几步的距离还是让温乐然走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充电器,他在原地歇了口气,才又往回走。

然而这一松懈,他便错估了落脚点,随着左脚用力,身体一晃,勉强借力的右脚便碰到了一旁的豆袋沙发。

轻微的擦碰带起锥心的疼痛,温乐然脑子都空白了一瞬,猛吸了口冷气,想再稳住身体已经来不及。

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豆袋沙发,他认命地闭上了眼。

这一下砸得又实又狠,手里的充电器也随之摔出,在地板上砸出砰的一声响。

温乐然懵了好半天才勉强回神。

身上散了架似的,一时动弹不得,哪里都痛,又说不清是哪里痛。

温乐然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他软软地趴在豆袋上,突然就觉得好像被什么让人窒息的情绪淹没了。

片刻前在手机上看到的字眼似乎活了过来,就在周围盘旋,每一个都带着露骨的恶意和嘲弄。

温乐然忍不住闭了闭眼,用力地甩了甩头,直到觉得那些负面情绪都被甩掉,他才重新睁开眼,扑腾着翻过身,又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身上太难受了。那种混着疼痛的虚弱感轻易就又将他击败,温乐然盯着头顶的灯光看了会,视野很快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温乐然一惊。

“等……等一下!”他下意识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太小,才又勉强扯开嗓子喊,“别进来,我、我没穿衣服!”

啊,我在说什么。

温乐然喊完了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捂了眼。

可没想到,敲门声居然真的停了。

温乐然紧张地等了会,发现外面好像真的没动静了,才颤抖着吸了口气,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

然而不知是他太紧张,还是脚上的伤在不经意间被牵扯到,温乐然刚一动,就又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忍不住又嘶了声。

身体再次陷进豆袋沙发中,温乐然整个人都绝望了。

“别进来……”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跟谁说。

回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慢了半拍,温乐然才意识到被打开的不是他的房门,而是施渐宁那边的门。

他眼睁睁看着施渐宁走进房间,把手里托盘放下,又穿过两个房间之间的门往这边走来。

温乐然默默地把自己团了团。

施渐宁很快走到他跟前。

男人目光晦暗不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脱光了?”

温乐然:……

你能不能别说话QAQ

他慢吞吞地把脸转到一边,企图把自己埋进豆袋里。

施渐宁都要被他这举动气笑了,却又不自觉心软。

眼前人的唇色似乎比之前要更苍白,两颊却泛着异样的红,半垂的眼里透着水汽,陷在亚麻色的大豆袋里,像个脆弱又易碎的洋娃娃。

施渐宁不由得想起昨晚收到消息的情景。

当时已经很晚,项目组的讨论却陷入了僵局,半天拿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他早就不耐烦了,却又不得不留着镇场子。

某人的消息就在一阵沉默中催命似的跳出来。

L:听说你家小可爱从二楼摔下去了。

L:刚送医院急救。

L:我看剧组的人发在群里的照片,流了好多血。

L:[照片]

看到那片血红,施渐宁当时觉得心跳都停了一秒。

他几乎没有犹豫,丢下那群废物就带着关跃直奔医院。

幸好,只是一点小伤。

可现在,施渐宁突然觉得,那点小伤也很碍眼。

不知是不是他盯得太久了,青年居然又慢吞吞地把脚往豆袋里缩了缩。

施渐宁是真气笑了。

“脚不疼?”

温乐然坚持了一会就认输了:“……疼。”

他静了静,又小声补充。

“我就疼一会。五秒……不,十秒。”

施渐宁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疼痛按秒算的。

他恶劣地骗他:“十秒过了。”

温乐然头也不抬,闷声道:“那再疼十秒。”

施渐宁看着跟乌龟似的拿背怼着自己的人,终于叹了口气。

“你现在,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温乐然茫然。

他想起,施渐宁之前也这么问他,然后好像就开始生气了。

可这个人究竟想听什么呢?

温乐然想不出来。

“……没有。”

施渐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弯下身,小心地把青年抱了起来。

温乐然本能地想挣扎,施渐宁却很快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别乱动。”

强有力的臂弯,温暖的怀抱,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轻易就将他彻底包裹住,温乐然心尖一软,眼睛莫名一酸,整个人便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我记得我教过你的。”耳边再次传来施渐宁的声音,“有事找人。”

温乐然羽睫微微一颤,然后感觉施渐宁将他放到了床上。

一抬头,目光再次对上。

施渐宁看着眼睑都开始泛红的人,无奈地笑道:“你应该学会求助。”

“我会……”温乐然想反驳,可很快又停住。

他曾经连做饭这么简单的事都会特意跑到邻居家敲门。会因为没人应门,就一直敲下去。

可后来,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得自己努力。

然而施渐宁还在看着他,就像是在执着地等一个回答。

温乐然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把程安歌演好。”

话说出口,他又停住。因为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说这一句。

施渐宁也没回答。

房间里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却让人莫名安心。

虽然是胡乱起的头,可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好像轻易就能说出来。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可我是真的想把它演好。”

“谢导教了我很多,还有剧组其他老师……可我还是学不会。”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温乐然停住,好半晌才再次看向施渐宁。

“你能不能……教教我?”

施渐宁笑了。

“为什么不早说?”

温乐然脸上顿时一热。他慌乱地扭头,好不容易才想到自己本来是要拿充电器的。

[人在尴尬时就要装忙.gif]

但没等他装起来,就听施渐宁接着说:“可以。”

温乐然定住。

施渐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头把充电器捡起来塞到他手上。

“但首先,你现在该吃药,然后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