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醒
直到第二天下午,温乐然才终于退了烧。
身上依旧绵软,伤口还疼得厉害,但人也总算彻底清醒了。
然而一清醒,之前烧昏了头哭唧唧求施渐宁教自己的画面就开始在脑内循环播放,社死也是真社死。
温乐然完全失去了起床的勇气,抱着被子捂了半小时蘑菇,决定先玩一会儿手机。
网上热搜已经彻底换过一轮。
温乐然费了点功夫,才找到之前那些事的后续。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他当初那条道歉微博发出去后确实被骂得狠,可没多久剧组官博就转发了这条微博,不但替他澄清了受伤是由于拍摄过程中的意外,还反过来说“没做好周全的防护很抱歉”,夸温乐然是个认真努力好演员。
这两边抢着背锅的状况实属罕见,又赶上上班时间,吃瓜路人一下子多了起来,骂温乐然的黑粉一时间也不敢乱出头。
紧接着,谢书南又放出一个视频。
视频画质很低,只能勉强看出是在一个废弃建筑里,什么都没交代,上来就是一个人拼命往前跑的背影。
镜头晃得厉害,仿佛摄影师也在跟着跑,明明没有声音,却透着种无形的紧张,让人忍不住跟着悬了心。
而就在这种紧张即将抵达顶峰时,奔跑的人突然狠狠地摔了出去。
昏暗又低质的画面让人看不清是什么把他绊倒的,也无法看清他的状况,可随着慢下来的镜头,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人挣扎了好几次终于勉强爬起来,没来得及站稳就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视频到此结束,可从惊心动魄中回过神的网友还是轻易猜出了视频中的人是谁。
池颂就在这时出手。
先是悦乐文化正式公告澄清照片的事,接着#温乐然好演员#的词条连同谢书南发的视频,被推上了热搜。
温乐然这时再看,后台消息已经被粉丝的祝福填满了,再看不到之前的谩骂。
那些祝福看得人心里软软,温乐然翻了一会,才重新转到悦乐文化发的那则公告上。
公告内容让他有些在意。
跟预想中的含糊其辞不同,这公告明确表示,照片中陪着温乐然的是他的家人,而并非谣传的金主,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在这之后,甚至还直接附上了两份即将提交的起诉材料,表明会对两个造谣的大号提起诉讼。
这态度比悦乐文化之前任何一次公关都要强硬,也正因如此,这份公告的可信度非常高,直接把黑粉的嘴全堵住了。
——家人。
温乐然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自己好像又烧了起来。
他很清楚,池颂胆子再大,也不可能乱给老板套身份。而作为经纪人,为了避免日后万一曝光时的反噬,更不可能撒谎。
也就是说,这个公告说法,只可能是施渐宁授意的。
所以,他们的关系……算家人吗?
虽然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好像没什么毛病。
温乐然盯着那两个字,半晌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耳尖。
前一天发生的种种再次在脑海中浮现,似乎有些模糊,却又好像每个细节都记得格外清晰。
温乐然还记得,施渐宁一再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也记得,施渐宁跟他说,要学会求助。
于是他才昏了头地跟施渐宁倾诉,求他教自己演戏。
但其实,施渐宁当时想让他开口求的,是热搜的事……吧。
社死感又叠了一重,温乐然绝望地丢开手机,用被子捂住了脸。
都小说世界了,能不能让时间倒流一下QAQ
然而时间注定不能倒流,还会一点点过去。
眼看阳台外的天色开始转暗,饥饿感越来越明显,温乐然认命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
外面却很安静,静得像是整个别墅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乐然意外了半晌,往楼下探了探头,确定施渐宁也不在客厅,才慢吞吞地往下挪。
直到他楼梯走了一半,才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是家政阿姨。
温乐然跟阿姨平时碰面的次数不多,可也算熟悉,加上他长得乖巧,天生容易讨长辈喜欢,阿姨每次看到他都特别热情。
这时更是如此。
“哎哟,你醒了怎么不喊人呢!”一发现他,阿姨就快步跑了过来。“先生说你脚上受了伤,又睡了一天,肯定没力气,特意关照我多留意着点,幸好我耳朵灵……”
“没事,我好多了。”温乐然任由她扶着自己,一边道谢,一边不着痕迹地问,“他人呢?”
阿姨把他扶到沙发上才笑了笑:“先生去公司啦,不过他说今晚会早点回来。你饿了吗?我熬了南瓜粥,你先吃点?”
温乐然点点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一边又暗暗松了口气。
去公司好,上班好。
不然他现在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施渐宁。
然而就在这时,玄关传来滴的一声轻响,接着门就开了。
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施渐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乐然一惊。
老板,这才四点……您怎么又翘班!
施渐宁显然没听到他内心的吐槽,看他坐在沙发上也没太意外,非常自然随意地问:“好点了?烧退了吗?”
温乐然下意识顺着答:“退了,好多了。”
阿姨这时端着南瓜粥走了出来,看到施渐宁便规矩地打了声招呼,又问:“南瓜粥,您也来一点?”
“不了。”施渐宁笑笑,转身往休息室走,“我先去换件衣服。”
温乐然偷偷摸摸地瞄着他,直到施渐宁进了休息室,才又放松下来。
很好,又逃过一次社死。
施渐宁也不知在忙什么,换了衣服出来转了转又进去了,直到晚饭才重新出来。
温乐然战战兢兢地等着,可直到吃完饭,施渐宁也没提起前一天的事。
饭后,施渐宁在沙发上抱着小平板刷了会,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他:“扶你上去?”
温乐然顿时一僵,下意识想拒绝:“我、我能自己走。”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温乐然默默缩了缩脖子,改口:“那麻烦你了。”
这次施渐宁倒没有再抱他,只是半扶着他,一路走回房间。
看到施渐宁跟着自己进了房间,温乐然心里又是一悬。
然而男人只是穿过两个房间之间的门,回到自己房间。
“早点休息,有事喊我。”
说完,他把那扇开了两天的间隔门也拉上了。
两个房间再次独立开来,空间似乎突然小了许多,周围变得格外安静。
温乐然过了好一会,才从紧绷的状态缓过来。
施渐宁始终没提之前的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温乐然大大松了口气。
可隐约的,心里某个角落又像是缺了点什么,空空的让人有种难以适从的难受。
·
之后几天平静如流水,眨眼就过去了。
温乐然腿伤拆线换药的第二天,就是跨年夜。
因为养伤养病,经常一睡就大半天,温乐然的时间也过得混乱,这天傍晚阿姨提前做好晚饭,离开时笑眯眯地跟他们说明年见,他才恍然,这已经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这一年好像过得比之前任何一年都要快,以至于温乐然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在这小半年里竟然遇到了那么多的事。
甚至,还跟一个半年前他想都没想过的人,坐在同一餐桌上,吃这一年的最后一顿晚饭。
温乐然对着一桌格外丰盛的晚餐感叹了半天,才突然想起个事。
“今晚……不用回你家吗?”
施渐宁慢悠悠地切开一块鱼扒:“这不就是我家?”
温乐然:……
“我是说,施家大宅。”他努力比划了一下。
总感觉,像施家这样的豪门,像施老爷子那样的大家长,跨年应该要搞点什么仪式感的事才对。
施渐宁笑了。
他像是看透了温乐然的想法:“爷爷本来确实是想让我们回去吃饭,但后来想起你受伤了,就让我别折腾了。”
温乐然眨了眨眼,一边庆幸,一边心虚地试探:“这不好吧?”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你想去?”
“没有!”温乐然迅速否认。
施渐宁笑笑,这才道:“放心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农历新年会讲究些,但也很随意。”
“哦……”
温乐然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他腿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但因为害怕留疤,忌口也多,阿姨费了不少心思准备这顿晚饭,虽然丰盛,可到底还是有些清淡。
所幸施渐宁似乎也不嫌弃。
饭后,男人又习惯地抱着小平板往沙发上窝,一边盘他那串诡异的驼骨手串。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干脆坐到落地窗边,对着院子,提前给列表上的人发新年祝贺。
突然,施渐宁叫了声:“温乐然。”
连名带姓的叫法让温乐然一惊,反射性地回了句:“到!”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又小声吐槽:“你吓死我了。”
施渐宁哼笑一声,问他:“坐那干嘛呢?”
你管我?
温乐然不情不愿地回答:“给朋友发消息。”
“你的剧本都留在剧组了?”
温乐然一愣:“啊?”
施渐宁望着他挑了挑眉。
温乐然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纸质版在剧组……但邮箱有电子版。”
施渐宁敲了敲手里的小平板:“发过来。”
“啊?”
施渐宁听得好笑,啧了声:“啊啊啊,哑巴了?”
温乐然没忍住回怼:“你才哑巴。”
“是哪个撒娇鬼哭着求我教他演戏的?”!!!
温乐然瞬间瞪大了眼。
没有哭!
没有撒娇!
你撤回重说!
第72章 指导
最后温乐然还是把剧本发给了施渐宁。
毕竟,影帝级的指导,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殿堂级奖项的不尊重。
算上之前一直NG没通过的那场戏,程安歌的核心戏份其实也就剩几场,剧本加起来没多少字,施渐宁很快就翻看完了。
温乐然端坐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等着,终于等到施渐宁从小平板上抬起头。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敲了敲,语气里透着点戏谑:“这场戏也演不好?”
温乐然心里不觉一沉。
他怯生生地往前探头,倒着看了半天,终于分辨出施渐宁指的是哪场戏。
然后默了默。
“这场不是!”
那已经是核心戏份结束后的另一场戏。
对于程安歌来说,一切噩梦已经结束,生活工作重归正轨,新的案件发生,他不再是主角,而是又变回那个性格讨喜又细心专业的刑侦队技术队员。
这样的戏份,温乐然之前都表现得很好。
“嗯?”施渐宁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平板看了会儿,却道,“先把这场走一遍看看。”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打开手机把这场戏的剧本翻出来。
他之前准备充分,台词其实早背得滚瓜烂熟,这时扫了一遍就找回了感觉,抬眼看向施渐宁,却又有些迟疑。
“我就这么演?”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反问:“要我给你搭个戏吗?”
温乐然挣扎片刻。
“算了。”
没人搭戏是不好演,可如果搭戏的人是大BOSS,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施渐宁没说什么,看了眼他的腿,说:“就坐着演吧。”
温乐然本已经准备站起来,闻言又坐了回去,却还是正了正身体,又瞄了眼剧本,才深吸了口气,把手机丢开。
“队长,我刚看过了……”
温乐然顺着记忆说台词,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施渐宁身上。
戏里,程安歌本也是这样,边汇报着,边看向自家队长。
只是跟想象中的角色不同,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慵懒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
温乐然语速不自觉慢了下来。
“行了。”这时,施渐宁突然开口。
温乐然愣了下,台词便中断了。
施渐宁问:“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戏可能跟你前面那些戏不一样?”
温乐然又是一愣,却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去。
确实。
在经历过那近乎剜骨剔肉的决绝与重生后,程安歌怎么可能还跟之前一样。
温乐然突然就明白,施渐宁为什么让他先演这一场。
“那,我再来一遍?”
施渐宁懒懒地挑了挑下巴。
温乐然在心里把神态台词动作都过了一遍,才再一次开口。
这次施渐宁没打断他,可说着说着,温乐然就自己停住了。
施渐宁轻笑一声:“怎么不继续?”
温乐然默然。
“……感觉不对。”
一旦意识到问题,演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温乐然也说不清是自己没入戏,还是因为刚在施渐宁面前犯错有点放不开,这台词说起来突然就哪哪都不对劲。
施渐宁的目光像是能洞悉人心:“你缓一缓,先把剧本再仔细看一看。”
“哦……”
温乐然垂头丧气地捡回手机,把早已烂熟的剧本又翻了一遍。
施渐宁也没催促他。
终于,温乐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才小声说:“我再试试?”
“来吧。”
温乐然微一凝神,再次说出了台词。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很快又浮了起来。
直到说不下去,温乐然再次停住,眼巴巴地看向施渐宁。
施渐宁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太依赖之前的演绎了,加上对那几场核心戏份没信心,所以放不开。”
这次温乐然自己其实也察觉到了。
可他上过的那些表演课,从来没教过他这要怎么办。
“那该怎么办?”
施渐宁偏头想了会:“放开来演就好了?”
这不是废话吗。
温乐然无语。
施渐宁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鼻尖。
“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是你,会怎么演?”温乐然下意识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施渐宁一顿,侧眼看向温乐然。
温乐然双眼陡然一亮:“老板,给示范一个?”
“也不是不行。”施渐宁沉默片刻,“不过,我们对角色的理解可能不一样,我演的未必适合你。”
这么说着,他却还是放下小平板,坐直了身体。
温乐然的心不觉一悬。
下一刻,他就发现施渐宁的眼神变了。
男人身上的懒散不见了,或者说,就连他平日那身居高位的淡漠泰然和逼人气势都在顷刻间收敛得干净,一言一行都带上了那种久在警队的端正和谨慎,却又透着点从不被岁月磨灭的热情。
温乐然甚至从他举手投足间,看到了一些近乎刻板行为的小动作,仿佛是在日积月累的研究中形成的,不经意间就露了出来。
任谁看着都会觉得,这就是个刑侦队里的那个技术队员,这就是程安歌。
是那个浴火重生后的程安歌。
这场戏是怎么结束的温乐然都没留意,直到施渐宁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勉强回神。
温乐然呆了一秒,海豹似的鼓起掌来。
“好棒!好厉害!”
施渐宁轻嗤一声:“你再来一遍?”
温乐然瞬间僵住,俩爪子定在半空好久,才又默默去翻手机。
施渐宁问:“不想再试试?”
温乐然盯着手机上的剧本,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想。”
看过那样的演技,谁会不向往呢?
他也想把程安歌演活。
可见过那样的演技,又好像无端多了分胆怯,让人不敢班门弄斧。
施渐宁对上温乐然的眼,半晌眸光微晃,哼笑:“按你自己想法来就行,没人会笑你。”
温乐然垂眼敛了心神,把刚才那一幕回忆了一遍,最后勉强压住心中激荡,开始了自己的戏。
施渐宁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很快脸上就多了几分专注。
他没想过温乐然会学得这么快。
明显带着模仿的痕迹,甚至有些生疏,却已经把他刻意融入角色的细微动作学了个十足,眉眼间神态更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仿佛之前束缚着这个人的无形之物终于消散,青年目光中透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像是会发光,叫人一看就再挪不开眼。
也漂亮得……让人想将之摧折。
终于,温乐然顺利地演完了一幕戏。
台词的最后一个字,清透的尾音落下,他自己也有些激动,余音未散,就猛一抬眼看向施渐宁。
“怎么样!”
施渐宁晃了晃神,移开了眼:“不错。”
温乐然一下子就笑了:“我也觉得!”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又勉强收敛了点,狗腿地补充:“都是施老师教得好。”
施渐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指尖在平板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划,才撩眼看去。
青年眼底还有些压不住的兴奋,拿着手机翻剧本的动作都透着雀跃,也不知在瞎高兴什么。
施渐宁不觉目光一缓。
心念起,他下意识问:“你更喜欢演戏还是唱歌?”
温乐然闻言怔住。
施渐宁神色又认真了些,追问似的朝他挑了挑眉。
温乐然突然想起受伤回来那天的事。
他迟疑了下,小心问答:“差不多?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施渐宁:“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温乐然更莫名了。
他歪着头想了会儿,笑着反问:“那你呢?你喜欢演戏吗?”
空气似凝了一瞬,周围像是突然静了下来。
温乐然心跳随之乱了一拍,却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当初为什么要退圈?”
最开始真的只是开玩笑似的反击,可问出口,温乐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在意。
曾经有很多次,他都觉得可惜。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这个人轻而易举的演活了程安歌。
那是让人心生向往甚至为止心颤的演技,是很多人努力多年都难以企及的才能。
温乐然觉得那种可惜和在意,好像都快要从心底满溢出来了。
然而施渐宁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冷漠、拒绝、沉默。
温乐然只觉得堵着的那口气一点点泄掉,剩下的就是因为过于冒昧而生出的忐忑。
施渐宁突然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秒怂:“当我什么都没说!”
求您QAQ
施渐宁的语气却很淡:“为什么想知道?”
温乐然怔了怔。
他想回答,却又觉得好像哪一句都难以说清那种心情。
没等温乐然找到说辞,施渐宁又问了句:“这很重要吗?”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他想知道。
“因为想演的,我都演过了。”施渐宁的声音冷不丁地再次响起。
温乐然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猛地瞪大双眼。
什么叫想演的都演过了?
施渐宁从十九岁出道,到二十五岁退圈,参演的电影电视剧并不算多,哪怕角色都很经典,可远算不上什么都演过。
——觉得没意思,就退了。
因为想演的都演过了,所以觉得没意思吗?
温乐然几次张口,却始终问不出话来。
施渐宁给出了答案,他好像应该满足了。
可温乐然觉得,自己好像更困惑,也更在意了。
偌大的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透着种让人难受的冷清。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才听到施渐宁再次开口。
“还要继续吗?”
语气淡淡,声音冷冷,听着就让人害怕。
“要!”他本能地回答,手慌乱地去摸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开的手机,好不容易抓到了,心里才定了定。“那,继续?”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一声。
“你自己挑一场戏。”
温乐然下意识又抓了抓手机,在剧本上胡乱划了划,最后停在了那场NG过无数遍的戏上。
他战战兢兢地捧着手机递出去。
施渐宁只看了一眼:“行。”
迟迟没等到第二句话,温乐然只好把手机收回,偷偷摸摸地往施渐宁的方向看了眼。
施渐宁正低头在小平板上翻剧本。
男人神色很平静,无波无澜,却莫名散发着无形却逼人的低气压。
温乐然不自觉地又咽了咽口水。
怎么感觉……好吓人QAQ
“这一场,你NG了很久一直没过是吧……”
施渐宁终于开口,说到一半,突然似有所觉,抬头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一秒扭头,心虚地狂划手机。
“唔!”
施渐宁很轻地嗤了声,语带警告:“专心点。”
温乐然头皮都绷紧了:“好。”
呜。
他刚才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QAQ
“来走一遍,我给你搭戏。”
“哦……”温乐然本能地应了,才猛地一惊。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问题?”
温乐然秒答:“没有。”
虽然他根本没信心能接住施渐宁的戏。
可总觉得,如果拒绝,大BOSS可能会嘎了他。
施渐宁指尖在小平板上敲了敲:“那就来吧。”
温乐然飞快地把这一场戏的剧本又看了一遍,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集中精神,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可没几句,施渐宁就突然开口。
“专心点。”
比之前更冷硬的语气,让温乐然心尖一颤,下一句台词就乱了。
施渐宁眉尖挑起,往前微微俯身,语气幽深:“在想什么呢?”
温乐然瞬间有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
“没、没想什么……”
“对,保持这个状态。”施渐宁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好好想想程安歌的心情。”
温乐然愣住。
好半晌他才回味过来。
这一幕,是程安歌第一次直面那个将他逼到绝境的幕后凶手。
死亡的威胁第一次赤果果地呈现在眼前,他害怕、慌乱,又不可避免地心存侥幸,直到最后被戳破幻想,不得不挣扎着尝试逃离。
那种心情……
“再来。”温乐然深吸了口气,见施渐宁点头,才又稳了稳心神,再次说出台词。
结果施渐宁根本没接。
男人往后靠了靠,哼笑道:“你要是只能演成这样,不如让谢书南直接删了这场戏。”
“对不起。”
温乐然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自己确实没表现好,之前失败了太多次,哪怕因为之前那一场戏隐约摸到了点感觉,真演起来还是有点束手束脚。
可施渐宁的话还是让温乐然不自觉地直起了背。
“能不能再来一次?”
施渐宁静了片刻,将平板丢到一旁,往温乐然的方向挪了挪。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凉意:“最后一次。”
温乐然不可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好。”
施渐宁也就不说话了,只冷冷地看着他。
温乐然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闭了闭眼。
对峙再一次开始。
“……你到底想怎样?”
听到程安歌的问题,男人只是沉默,好半晌才轻笑一声。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台词,温乐然却觉得好像有强大的恶意骤然扑来,让人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努力维持着气势对上施渐宁的眼,却只在那双眼里找到了让人窒息的寒意。
似乎察觉到他的慌乱,男人显得有些刻薄的唇线往上弯了弯,却暴露出一丝再压不住的杀意。
温乐然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不自觉地晃了晃神。
施渐宁演得太好了。
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演技,还是这个人终于对他起了杀心。
已经很久没被想起的梦境突然浮现,温乐然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男人却马上又逼近一分,露出了近乎残酷的笑意,宛如盯着掌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地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吧?”
耳边响起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乐然努力说着台词,可下一秒就被打断。
“放弃吧。”
温乐然不自觉地又退了退,可下一秒,男人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像是一道挣脱不掉的枷锁。
温乐然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恐惧还是程安歌的挣扎,他本能地一推,想要推开眼前人。
可察觉到他的反抗,男人便先一步加大了钳制的力度,又往他逼近了几分。
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袭来,连着肩膀上传来的闷痛,压得人呼吸一窒。
“放开我!”
恐惧骤然飚至极点,温乐然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前撞了出去,如同困兽垂死的反击,拼尽全力地将敌人反扑在地。
这一下实在冲得太狠,施渐宁被撞了个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连带着抓着他衣襟的温乐然一起,摔在了沙发上。
骤然颠倒的景物和碰撞让温乐然都懵了一秒,直到听到细微的吸气声,才勉强回过神。
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正压在施渐宁身上,他的手甚至还掐着施渐宁的脖子。
男人明显吃了痛,眉头蹙得死紧。!!!
彼此目光到此刻终于撞上,施渐宁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杀人,温乐然双眼瞬间瞪圆了,被烫了似的松开手,一秒投降。
“对……”
然而道歉还没出口,他的身体就先不受控制地往旁倒过去。
温乐然终于想起,他们还在沙发上。
他甚至还在施渐宁身上。
这一松手,失去支点的人便只能摔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温乐然胡乱伸手,企图抓住根救命的稻草。
可终究慢了一拍。
就在他认命地准备接受冲击时,一只强有力地手从背后将他捞了回去。
再一次落在温热的胸膛上,温乐然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衣襟,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稳稳贴在背上的手又搂了搂。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就像是一个亲密又暧昧的拥抱,近得能听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声。
温乐然不自觉地挣扎了一下。
可这一动,身体之间的轻微擦碰仿佛将所有触觉都惊动了,血液也随之沸腾,冲得人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温乐然瞬间僵住。
慌乱间,他不经意地又对上了施渐宁的眼。
男人眼内像是蕴着无数情绪,深邃如海,轻易让人沉溺其中。
慌乱好像一下子被什么取代了,意识沉寂下来,心跳却莫名地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那双眼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温乐然喉结微滑,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去碰一碰的冲动。
可他刚一动,就感觉到贴在背上的手也随之紧了紧。
温热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服,在背上带起一阵细碎的酥麻,震得温乐然心尖一颤。
他陡然清醒。
“对不起!”
温乐然终于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往后坐起,在看到施渐宁再次蹙眉后,又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好远,最后窝在沙发的另一端,手足无措地僵住了。
救命。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刚才想做什么!
“对不起,施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本能的……”温乐然乱七八糟地道着歉,却觉得心跳变得更快了,“你演得太好了,我以为……”你要杀了我。
说到最后,他的脸都涨红了,绝望地捂了捂眼。
施渐宁这时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男人脸色有点难看,眉头始终蹙着,目光幽幽。
温乐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胸前,才发现施渐宁的衣襟也被自己扯开了,露出一抹蜜色和让人垂涎的线条。
他瞬间想起片刻前的亲密接触,又头皮发麻地迅速掐掉思绪。
艰难地再次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我没有要对你……不是,我绝对没有要违反协议的意思!刚才都是意外……”
“闭嘴。”
“啊?”温乐然怀疑自己没听清。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我说,闭嘴。”
温乐然一秒捂住了嘴,惶然地看着他,半晌又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退出两步。
施渐宁冷冷地盯着他。
温乐然:……
救命QAQ
大BOSS看起来好生气。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我先回房间了……”温乐然咽了咽口水,脑子超载地转了半天,勉强扯出个借口,“今晚谢谢施先生指导!还有,对不起!”
说完,他也顾不上脚上的伤,扭头就往楼上跑。
身后传来施渐宁的声音:“温乐然!”
温乐然更慌了,一瘸一拐地又加快了脚步。
“我听不见!”
施渐宁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他盯着那有些狼狈却很快就消失在楼梯间的身影,胸前剧烈起伏着,好久才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颤着手把丢到沙发角落的手串捡起来。
然后迟缓地,一颗一颗地开始数。
第73章 弹幕
温乐然一路蹦跶回房间,关上门还嫌不够,又把两个房间之间的间隔门也锁上,才坐到床边,微微放松下来。
腿上伤口因为这一通折腾传来隐约刺痛,可比这更有存在感的,是后背上残余的温度和触感。
那种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感觉只要稍微一回想,就能让人心跳加速。
温乐然忍不住想捂眼,可一伸手,刚才抓住施渐宁衣襟时的手感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最后那一抹蜜色在脑海中掠过,心跳差点超速。
他麻爪地甩甩手,放弃了这个动作。
救了个命。
大BOSS不会以为他是故意性骚扰他吧!
不对。
严格来说,施渐宁才更像是性骚扰的那个吧!?
温乐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不自觉地直了直背。
如果说是怕他会掉下去,一开始捞他那一下就足够了,可施渐宁……
男人手掌在背心轻抚的记忆再次浮起,温乐然猛地打住,不敢再往下想。
他心虚地站起来,兔子似的在房间里蹦了几圈,才终于想到能做点什么,摸出手机。
然而电子剧本大概是真的不如纸质版,温乐然努力看了好久,依旧觉得屏幕上的字在到处乱飘,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绝望地把手机一扔,把自己埋进豆袋沙发里。
巨大的豆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心跳终于一点点平复,温乐然无力地舒了口气。
不能干坐着,可又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温乐然又放空了片刻,突然心中微动,爬起来凑到房门边。
外面没什么动静,贴在门上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他迟疑了很久,又轻手轻脚地开了锁,打开一条门缝,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
外面无风无浪,走廊上很安全。
温乐然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做贼似的往外挪。
楼下始终很安静,温乐然花了十分钟,才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从房间门口挪到走廊护栏边。
往下看,正好能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施渐宁。
施渐宁似乎从他上楼开始就没挪过地,依旧懒懒地窝在那,漫不经心地刷着小平板。
温乐然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气闷。
这人怎么好像一点都没被刚才的事影响到!
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施渐宁突然开口:“不是说有事要忙?”
温乐然大惊。
定眼看去,却发现施渐宁连头都没抬,那一声就像是他的错觉。
可没温乐然松口气,施渐宁就放下平板,抬头往上看:“嗯?”
“有!”温乐然下意识绷紧。
施渐宁目光淡淡。
“我……”温乐然只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脑子差点转出火星子,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又“嗯”了一声。
“我、我想用一下书房,直播!”温乐然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愣了下,又随即反应过来,就像终于找到了救星,飞快地往书房挪。
“对,我要直播。你、你别进来啊!”
说完,温乐然也不敢去看施渐宁的反应,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直到门重新关上,周围彻底暗下,他才用背抵着门,剧烈地喘了口气。
大BOSS是头顶长眼睛了吗?
这破小说给他开挂了吗?
好紧张……
可,为什么?
黑暗与安静让一切声音变得分明,温乐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格外的响,像是把什么隐秘的东西公之于众。
他忍不住又在胸口上按了按。
好久,心跳终于一点点趋于平稳,温乐然颤着手按亮了灯。
书房的摆设跟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连那被他拔掉的插头都没有重新插上。
温乐然怔怔地站了会儿,目光停在电脑上。
……来都来了,播一会吧。
直播间里好像任何时候都挂着一堆人。
画面一亮起,弹幕就跟疯了似的刷了起来。
【我去,小柠檬!】
【天呀失踪人口回归!】
【啊啊啊我糖你终于上线了!我好想你呜呜呜!】
【新粉终于蹲到正主开播了,今年好圆满。】
过于热情的弹幕让温乐然心虚了一瞬,他把耳麦戴上,清了清嗓子,又微微压低声音。
“大家好呀。”
弹幕迅速变成无数的“你好呀”,好一会,才陆续有人问他怎么上线了,是不是忙完了。
温乐然看得心里一软,又放松了些,笑着回应:“还没忙完,不过这两天休息,今晚正好有空。”
【既然有空,不如我们来聊聊?】
这弹幕一出,后面无数复读机。
“聊什么?”温乐然随口应着,突然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
【聊聊你的室友?】
【聊聊你哄人的事?】
【聊聊你背着我们交的野男人?】
温乐然:……
什么鬼。
现在下播还来得及吗?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小柠檬,你背景都没换呢,现在在野男人家里吧?】
温乐然哑然。
他刚晕乎乎地,直接就开播了,完全没想起换背景这事。此时直播间里用的还是他上次随便弄的简笔画柠檬糖,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在哪里。
可总觉得,现在下播搞不好后果会更严重……
温乐然只好认命。
“什么野男人,你们别乱说。”
【不是野男人,会特意给你带吃的吗?】
【不是野男人,会要你哄?】
温乐然看着刷得更凶的弹幕,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这些人如果知道他们说的“野男人”其实是施渐宁,会是什么反应:)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家里出了点问题,暂时在朋友家借住一阵子。”
【哦,朋友。】
弹幕再次化身复读机。
温乐然又好笑又无奈,说:“顶多算室友吧。”
【冷知识,我跟闺蜜提起我老公,也叫他室友。】
【只是室友?】
温乐然一眼扫到弹幕,心里莫名一跳。
——家人。
那个写在公告上的词突然在脑海浮现,温乐然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刚才在楼下混乱又暧昧的一幕。
后背曾被抚过的地方好像一下子灼烫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反应过来才又猛地缩手。
“真的只是朋友。”
“你们再胡说我就下播了。”
【夭寿啦,主播居然用下播要挟粉丝,我要去挂你!】
【该说不说,只是朋友这种解释,上一次听到还是在青春偶像剧场里。[狗头]】
弹幕里的调侃越发猖狂,没有恶意,温乐然却越看越心虚。
他终于投降。
摸了摸有些烧得慌的耳朵尖,温乐然求饶:“好啦,咱们来唱歌吧,我给你们唱歌好吗?”
弹幕这才稍稍收敛,却依旧刷满了嘻嘻哈哈。
温乐然迅速从零星的点歌里挑出一首,打开伴奏,随着音乐轻哼着唱了起来。
虽然八卦是人的天性,但常驻直播间的粉丝大多是真心喜欢他,弹幕也很快进入了状态,开始花式夸夸。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接连唱了几首,直播间的气氛变得热烈,打赏也多了起来。在线人数开始飙升,又引来一波吃瓜群众,弹幕再次出现各种拷问。
但温乐然这次学乖了,只当没看见,偶尔跟粉丝互动几句,眼见风向不对,就继续唱歌。
如是几次,粉丝都察觉到了。
【哈哈哈笑死,小柠檬好心虚。】
【小柠檬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吗?】
【我知道!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乐然:……
呵。就你们有文化。
【不过,感觉小柠檬今晚唱得好好听。】
【对,特别是前面那首《见爱》,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糖~再来一首情歌吧!】
温乐然正准备切换伴奏的手一顿,叛逆地跳过那首原本要唱的清新小情歌,直接换了首儿歌。
弹幕静了片刻,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哈哈哈柠檬糖你是要笑死我吗?】
【虽然但是,这儿歌唱得有点可爱啊……】
【小柠檬肯定也很可爱,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个脸!】
温乐然边唱边翻了个白眼。
别想了,露不了一点。
但看着满屏哈哈哈,他的心情不由得跟着好了起来,歌声也越发活泼。
一首不尽兴,温乐然干脆又点开一首。
粉丝听得开心,打赏更是络绎不绝,很快把他的直播间推上了站内热播榜。
被吸引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八卦的反而少了,大多数留下的都是真心喜欢听他唱歌的。
【主播唱得真好,为什么不签约呀?】
【本来今晚心情不好,听主播唱儿歌听笑了。已关注,顺便祝主播和大家新一年都开开心心!】
【说起来我也是,只要听小柠檬唱歌,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好起来!】
【我也是!】
温乐然看到这些弹幕,眉眼不禁弯了弯,随口哄自家粉丝:“我给大家唱歌也很开心呀。”
话说出口,他却突然一顿。
——你更喜欢演戏还是唱歌?
施渐宁的问话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响起,温乐然下意识又问了自己一遍。
可好像……回答不出来。
大概是安静得有点久,弹幕开始叫他。
温乐然这才回过神:“我在看下一首唱什么……”
他没再多想,很快挑出一首冷门的古风歌曲唱了起来。
这一唱又是大半个小时,停下来时,温乐然也觉得有些累了。
却也尽兴。
弹幕正好有人问他今晚会播到什么时候。
温乐然看了眼时间。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今晚播到什么时候?还是十一点半……吧。”
【今晚跨年!小柠檬你就不能陪我们过十二点吗?】
【对啊,从今年唱到明年!】
【马上就是新一年了,提前祝小柠檬新一年好运大吉!】
【小柠檬新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地唱歌呀!】
大概是时间离零点越来越近,祝福的话也越来越多。当然,撒泼打滚要他播过十二点的也不少。
温乐然也不由得有些犹豫。
毕竟难得在跨年夜直播……
可没等他犹豫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温乐然下意识摸出手机,右眼皮就跟着跳了跳。
是施渐宁发来的消息。
甲方叭叭叭:出来。
第74章 跨年
温乐然思考了三秒,开始打字。
要快乐鸭:我还在直播呢。
要快乐鸭:[河狸道歉.jpg]
消息连着表情发出去,好一会,对话框始终悄无声息,似乎施渐宁接受了他的借口。
温乐然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对话框却又噗地吐出一条新消息。
甲方叭叭叭: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
温乐然:……
不是,您怎么不讲武德呢!
他气鼓鼓地抓着手机,运指如飞。
要快乐鸭:我锁门了!
甲方叭叭叭:我有钥匙。
温乐然一惊。
草。他都差点忘了,这是大BOSS的大别野。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迅速改口。
要快乐鸭:老板,我这戏还要拍好久,难得给直播间粉丝播一回,你就让让我吧。
要快乐鸭:[可怜猫猫.gif]
对话框又静了好久。
温乐然等啊等,迟迟没等到回应,心里便越发慌了。
他坐在那抓耳挠腮半天,目光不经意扫过显示器,才猛地回过神。
直播间弹幕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标点符号和调侃侵占,打赏提示气泡一个接一个,看起来热闹非凡。
【???人呢】
【小柠檬你快回来!说好播到十一点半的!】
【笑死,我好像还听到哒哒哒的打字音,就这么丢下我们玩手机去了合适吗!】
【哪个小妖精把我小柠檬拐走了啊啊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个野男人在给他发消息?】
【在一个屋里发消息?那很会玩了。】
温乐然:……
你们要不改行去当预言家吧。
要快乐鸭:别进来,求你!
要快乐鸭:真的还在直播,粉丝都问我在干嘛了QAQ
要快乐鸭:[河狸磕头.gif]
大爆手速地又发出去几条消息,温乐然丢开手机,抓了抓耳麦。
“我回一下消息你们就这么造谣我,我可要生气了。”
弹幕一点不怕他。
【哈哈哈小可爱你要怎么个生气法?】
【小柠檬,凶一个给姐姐看!】
温乐然无语。
“再刷下播。”
【那不行,你说好播到十一点半的。】
【不是说好播到一点半吗?】
温乐然都要被弹幕气笑了。
“没有说好,你们不要乱造谣。”他说着,又看了眼时间,“可以再播一会,还想听什么歌?”
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弹幕迅速改口,开始乱七八糟地报歌名,刚歇了一会的打赏也跟着多了起来。
温乐然一边翻着收藏夹挑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弹幕互动着,不时瞄两眼手机。
手机依旧静悄悄的,大BOSS似乎真的放弃了。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阵特效。
是果子直播打赏里最高级的特效,只有单次打赏超过一定金额才会出现。
全站直播间通报,光效拉风,带引流通道,堪称万众瞩目。
但因为金额要求不低,平时会这么给主播打赏的土豪也不多,所以这时特效一炸,弹幕顿时一片哗然。
【卧槽土豪!】
【上次直播事故后我就没再见过这玩意,没想到再看一次还是因为小柠檬。】
然而没等大家震惊完,特效又闪了一遍。
接着又闪了一遍。
温乐然心跳都跟着连蹦两下。
可这还不算完。
特效开始接二连三地炸,一个特效没结束,下一个特效就来了,弹幕一堆问号过去,好久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去看这位惊人的土豪究竟是谁。
【我眼花了吗?新号?】
【没有新号限制,金主爸爸这是充多少了……】
【土豪甚至连名字都没改。】
温乐然也发现了。
打赏人明显是个新注册账号,资料就填了个性别男,ID还是系统默认的乱码,关注列表里只有他一个。
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
下一秒,温乐然就看到新炸开的特效里飘出金主爸爸的发言。
果Fh83w4hfn:出来。
温乐然:……
很好,他现在知道账号后面是谁了。
但弹幕却不知道。
【金主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出来?出哪去?我出去可以吗?】
【家人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别大胆了!
温乐然一眼瞄到这弹幕,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咳!”他下意识开口,“谢谢金主爸爸打赏!不过现在也很晚了,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跨年的跨年,就不要沉迷直播了哈……”
【震惊,小柠檬你是在赶金主爸爸吗?】
我这是在赶你们:)
温乐然深吸了口气,眼看特效又炸了一个,闭了闭眼,飞快地接下去:“我也该休息了,今晚就先到这吧,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诶!?】
【小柠檬!说好的再播一会呢!?十一点半还没到呢!】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金主爸爸是在炸特效提醒小柠檬下播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温乐然根本不敢再看弹幕,这次非常认真地找准下播键,确认无误就点了下去。
直播界面迅速暗下,惊人的热闹似乎也随之消散。
房间里的安静一下子变得分明,温乐然抓起手机,翻出跟施渐宁的对话框,盯着那迟迟没有新消息的界面看了会又关掉,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电脑关机,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却没有人。
只有地面灯带亮着的走廊有些昏暗,与楼下光亮形成鲜明对比。
温乐然探出头,又等了会,才偷偷摸摸地往下走。
那位一砸千金把他喊出来的金主爸爸却也没在客厅。
温乐然茫然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才隔着客厅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在院子里的施渐宁。
施渐宁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来,朝他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亮闪闪的。但因为外面太暗,也看不清是什么。
温乐然无语片刻,终于认命地转身出门。
冬夜的院子有些萧条,风不大,却冰冷刺骨,温乐然一出屋就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死命裹了裹,才摇摇晃晃地往施渐宁走去。
等走近,温乐然终于看清施渐宁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
是两根彩色镜面纸包着的烟花棒。
不止手上,施渐宁脚边还放了个纸箱,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全是烟花。
温乐然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却又忍不住想笑。
“老板,你给果站砸那么多钱,就为了喊我出来放烟花?”
施渐宁随手把那两根烟花棒递给他,自己又弯腰去拿箱子里的,最后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是我的问题吗?”
温乐然语塞。
好像不是。
他低头摆弄了下手里的烟花棒,心虚地小声道:“你早说啊……我本来也快下播了。”
施渐宁睨着他。
温乐然迅速转移话题:“哪来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烟火划破夜空的爆鸣声。
温乐然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上炸开了一朵暗红的花。
“看附近好几家都在放,就让关跃找了点。”
都跨年了还要工作,关助理真是谢谢你了。
心里替关跃吐槽,温乐然却控制不住地把手里的烟花棒翻来覆去,心痒得不行。
施渐宁把打火机递给他。
“你手里的应该是仙女棒,箱子里还有别的,想换自己找。”
温乐然也不嫌弃,接过打火机就把两根一起点了。
星光骤然在手上亮起,微弱地跳跃着,像在奏一曲轻快的乐章。
温乐然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施渐宁在旁边看着,原本要点燃烟花的手便不觉一顿。
星火映衬下,青年眼里也像是缀满了星光,合着唇边掩不住的笑意,让他看起来越发动人,漂亮得呼吸都为之一窒。
燃烧的星火很快就熄灭了,青年眼里的星光却没有消失。
那双眼突然看了过来。
“你怎么不动?”
施渐宁目光微晃,没说话,把刚拿起的烟花递了出去。
温乐然眨眨眼,顺手便接过点了。
这次是两根手持喷泉。
比仙女棒更耀眼的星火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脸都照亮了。
“这个好看!”
这时,不知哪家又放了一串大烟花,接连的爆鸣声响起,天御华苑上空半边天都被映红,温乐然闻声抬头,最后又顺着落下的烟火余烬看到施渐宁,才发现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温乐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垂眼,可看着手中烟火,半晌又忍不住笑了。
之前的尴尬和不自在似乎都随着这些烟花渐渐消散,又有什么细微而复杂的情绪自心底深处生出。
他欲盖弥彰地把其中一根塞到施渐宁手里:“分你一个!”
施渐宁静了片刻。
“谢谢。”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流光般的焰火逐渐烧尽。
“这还是我第一次玩烟花。”温乐然没话找话。
“第一次?”
“嗯,小时候市里不让放,郊区倒是管得不严。老宋想过给我买,但没找到买的地方。”
温乐然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又笑了笑:“也不对,他买过一次。不过被骗了,没一根能点着,我当时哭得可惨了。”
施渐宁嘴角不觉一弯。
“我也是第一次。”
温乐然愣了下。
“你们这种有钱人,不是应该从小玩到大,什么节日庆祝都来一遍烟花汇演吗?就像……”
就像之前家宴的那场烟花。
——新婚快乐。
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翻出来,温乐然心跳快了些,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自己没说话。
施渐宁也没吭声,只是过了很久,突然很轻地笑了声。
像是在否认他的话。
温乐然又不禁好奇起来,他偷偷瞄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随手给他塞了两根手持喷泉,又自顾自点燃一根仙女棒。
温乐然也就识趣地把想问出口的话咽回去。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是啊。”
温乐然举着烟花缓慢挥动着,笑道:“希望新一年工作顺利,希望老宋能早点醒来,希望我能多赚钱,还有……”
他卡顿了一下。
施渐宁似有所觉,偏头看了他一眼。
“希望老板对我好一点。”
乖巧.jpg
施渐宁淡淡地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温乐然愣了下。
他本想说,一天天只知道逗他玩,刚还砸打赏要挟他下播的,哪里好了。
可下意识想起的,却是那天受伤发烧回来,施渐宁给他铺床的样子。
确实很好。
……太好了。
温乐然握着烟花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唇瓣翕动,却不敢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
“九,八……”
温乐然回过神。
马上就到零点了。
“我们也来倒数吧!”他迅速把手机屏幕调成翻页钟,怼到施渐宁面前,“快来,六!”
施渐宁却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温乐然啧了声,干脆不管他,跟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零星的倒数声,对着空中开始大喊。
“三!二!一!零!新年……”
可没等他喊完,身旁就先炸开一声巨响。
温乐然愣住。
下一刻,尖锐爆鸣划破天际,璀璨的烟火在头顶绽放,又如雨般罩落。
温乐然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了施渐宁的眼。
男人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眼底却蕴着浅淡笑意,似还夹着点恶作剧后的得意,看起来似乎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铺天盖地的星火中,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人,耳边只有轰然的心跳声。
恍惚间,温乐然听到施渐宁把那句他没能喊完的话先说了出来。
“新年快乐。”
心跳好像更快了,如同在宣示着什么,让人恐惧。
可比恐惧更分明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雀跃。
温乐然只挣扎了片刻,就任由自己笑了起来。
他有些刻意地别开眼,对着只剩下星光的夜空高喊。
“施渐宁,新年快乐!”
第75章 归组
元旦当天晚上,温乐然提前回了剧组。
之前他受伤离组,团队的人自然也没必要留下,沈蔓趁机回老家陪父母跨年,要半夜才能赶回来,所以温乐然到酒店时,只见到了涂薇薇。
一碰面,温乐然才猛地记起,自己受伤那天,好像暴露了什么。
成吨重的心虚瞬间冒了出来。
然而涂薇薇活泼依旧,上来一串乱七八糟的“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接着就利索地帮着温乐然安顿,一边给他讲工作的事,只字没提施渐宁。
连态度都看不出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对热衷吃瓜的涂薇薇来说,简直堪称奇迹。
大BOSS到底给了她多少封口费啊……
温乐然想着,忍不住又偷偷看了涂薇薇一眼。
大概是他看得实在频繁,涂薇薇想装没发现也难,把温乐然的行李归置好,终于装不住了。
小姑娘往温乐然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嘿嘿。”
温乐然又是一阵心虚,先下手为强地笑骂:“笑什么笑。”
“哥,你知道吗,施总那天突然出现在医院,我都吓懵了。”
温乐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抱歉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涂薇薇挥挥手,长长地感叹一声,“就是……太震惊了!”
温乐然迟疑了下,问:“那天,很多人在场吗?”
涂薇薇一听就知道温乐然想问什么。
“放心,当时病房里就我跟谢导在,这事连蔓姐都不知道。她正好跟生活制片去办手续了……”
说到这,她想了想,又笑了:“大家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感谢你。”
温乐然听到前半段就松了口气,闻言下意识歪了歪头。
涂薇薇笑眯眯地说:“因为谢导本来没打算元旦放假的。听说是施总找了她,才会放一天。”
温乐然愕然。
施渐宁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剧组一旦开拍,每天都在烧钱,有的档期紧,遇上过年都不会放假,更别说是元旦。
大概,施渐宁是怕他有心理负担,才会那么说吧。
温乐然回忆了一下,又默默把想法撤回。
……也可能只是当时在逗他玩,随口胡说。
以某人的前科来看,温乐然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多亏施总,大家才有机会好好跨年呢。”涂薇薇感叹着,又忍不住嘿嘿两声,小声八卦,“然哥昨晚也跟施总一起跨年了吧?”
温乐然不由得想起昨晚那场烟火。
零点之后,他们在院子里又放了好久的烟花,直到把整箱烟花放完。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最后聊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心情却还是愉悦的。
以至于温乐然躺到床上还模糊地想,起来要再跟施渐宁说一句“新年快乐”。
结果早上醒来,施渐宁已经出门了。
男人只留了张纸条,说是临时有急事,要出差。
字迹端正,用词简练,宛如悦乐文化公关部发的公告。
于是直到傍晚出门,温乐然都任由那纸条继续压在猫猫球的底座下。
俩人机,绝配:)
“……哥,然哥?”
涂薇薇连串的呼唤让温乐然回过神。
“唔?”
涂薇薇啧啧两声,又感叹上了。
“不过,哥,你也太能忍了。”
温乐然挑眉。
“之前全网都在猜施总的另一半是谁,黑粉还骂你蹭热度……”涂薇薇想想又忍不住吐槽,“我之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温乐然:“我说了吗?”
他明明只是反问了一句,是涂薇薇自己误会了。
涂薇薇:……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要是让那些黑粉知道,你就是施总夫人……啧啧,呜哇!”
温乐然漠然地看着她:“要是他们知道了,就赖你。”
涂薇薇无语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露出了迷之笑容。
“你是不知道,那天施总赶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气势也吓人,他当时肯定很担心你!”涂薇薇长叹一声,“果然好嗑还得看真CP。”
温乐然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忍不住打断她。
“少想乱七八糟的。”
他们算什么真CP。
涂薇薇刻意地捂了捂嘴,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温乐然努力木着一张脸。
“你不是收过封口红包了吗?”他想起施渐宁说过的话,“再胡说八道,就还回来。”
涂薇薇瞪大了眼:“你怎么这样!”
温乐然终于赢了一回,得意地笑了。
涂薇薇哼了声,却也知道适可而止。
“我可是一直守口如瓶,连池哥都没告诉!就是这两天憋得慌,见到你了忍不住。”
“池哥……”
温乐然当然知道涂薇薇说的是实话。本想告诉她池颂也知道自己跟施渐宁的关系,但一想到自家经纪人那不知偏到哪去的误会,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
不过有了涂薇薇的话,温乐然心里定了不少,第二天到了片场也不慌,遇到剧组的人关心问候,就乖乖道谢,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直到见到谢书南。
谢书南一见他就笑:“腿伤怎么样了?”
温乐然想起涂薇薇说的,施渐宁到医院时谢书南也在,莫名就有些不自在。
他摸摸鼻尖:“没问题,不影响拍摄。”
这倒不是撒谎。
就这么几天,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完全好起来是不可能的,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当时带伤他都能跑能跳,更别说现在。
只要不是太激烈的戏份,温乐然自信能做到毫无异样。
“也别太勉强自己。”谢书南观察了他一阵,点点头,又忍不住道,“还有,像上次那样的,要提前跟我说。”
温乐然也知道自己当初太乱来,老实道歉:“对不起。”
“行了,坐一边去吧。”谢书南笑了,“我记得下午才有你的戏份吧?”
确实如此。
因为考虑到他腿上还有伤,第一天回归剧务也没给他排什么通告,只在下午安排了两场简单的戏。
温乐然一早过来,更多是为了摆出自己的态度,也为了找一找感觉。
一上午眨眼过去。
下午第一场,总算到了温乐然的戏份。
这场戏也简单,温乐然大部分时间就是个摆设,只有三句台词,跟着主演走了两遍,就顺利通过了。
谢书南却额外夸了他一句。
“乐然今天状态不错。”
温乐然心中微动,一时摸不准她这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奉承自己。
不过谢书南的性格也不是会狗腿的人,温乐然很快打消了念头,投入到下一场戏。
接下来的一场,正好是那天施渐宁指导他的第一场戏。
站到镜头前,温乐然就不由自主想到了施渐宁当时的演绎。
那是浴火重生后的程安歌。
周围很快静安静了,再然后,场记板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程安歌翻动着手中刚出炉的检验报告,快步走向自家队长。
之前刚落幕的事件带来的影响还残留在他身上,短短几步就惹来不少隐晦的关注。程安歌有些不自在,心却很坚定,脚步没有慢一拍。
“队长……”
这场戏里程安歌的台词很长,可温乐然始终不紧不慢,说到最后,才缓了缓,再次看向主角。
“CUT!”
主角的台词说完,谢书南终于喊了停。
现场稍稍放松,却依旧很安静。
温乐然停在原地,觉得那些落在程安歌身上的注视,好像依旧黏在自己身上。
男一号笑着走近:“不错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温乐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自己。
“谢谢夏老师!”
“确实不错。”谢书南这时也开口了。
她双眼发亮地紧盯着监视器,好半晌才又抬头,似笑非笑地调侃温乐然:“看来这几天的假没白放?”
温乐然耳根一热,欲盖弥彰地解释:“闲着没事,我就看剧本。”
“哦。”谢书南笑着长长地应了声,拍了拍执导筒,对场内喊,“再来一条,补点镜头。没问题就算过了。”
大家就喜欢这种“一条过”,现场气氛活跃了不少,工作人员嘻嘻哈哈地很快就调整好机位,拍摄继续。
再一次顺利演完一幕,温乐然微微呼了口气,就听到谢书南说:“过了。”
他笑了起来,跟搭戏的演员点点头才往场边走。
谢书南却叫住他。
“小孩,保持好这状态,过两天把前面那几场给一口气过了。”
温乐然终于确定,谢书南是真的觉得他演得好。
脸上笑容不禁又大了几分,他用力点头:“好!”
回到场边坐下,涂薇薇便凑了过来:“然哥,导演夸你了吧?”
“嗯。”
“你今天演得真好,跟之前感觉完全不一样!”涂薇薇说着,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你看!”
温乐然这才知道,刚才那一场,涂薇薇在边上也拍了视频。
“之前你受伤的事不是上了热搜吗?虽然当时澄清了,但池哥说最好再跟进一下。”涂薇薇解释说,“我问过谢导,她说不涉及剧透的话,放个十来秒视频没关系。”
手机上拍的当然不止十来秒,但也不长,只把程安歌走向主角到开口汇报的一幕拍了下来。
画面未经处理,不算清晰,却依旧捕捉到了温乐然在过程中展露的细节和微表情。
温乐然这还是今天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表现。
就像涂薇薇说的。
明明还是他,温乐然甚至说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改变,可画面上的程安歌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是那个浴火重生后的程安歌。
跟施渐宁那天演的有点像,可又分明不是那个人。
是彻底属于他自己的诠释。
细小却真实的成就感自心底涌起,温乐然抿了抿唇:“给我也发一份?”
涂薇薇很快把文件发了过来。
温乐然用自己的手机将视频来回拉了几遍,最后截出几张图,翻出了跟施渐宁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跨年夜,施渐宁要挟他的那一段。
温乐然啧了声,手却已经飞快地操作起来,把几张截图发了出去。
要快乐鸭:谢导今天夸我了!
要快乐鸭:夏老师也说我士别三日进步神速!
要快乐鸭:[猫猫得意.gif]
网络似乎不太好,他消息噗噗噗地发完,图片却还卡在发送界面。
温乐然指尖迫不及待地在手机边上敲了敲。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温乐然下意识看去,就见骆怀容从外面走进来。
青年边走边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又抱歉地跟谢书南说:“谢导,不好意思,临时出了点事,耽搁了。”
温乐然这才想起,今天下午的几场戏,好像确实属于专家指导内容。
几天不在,他居然把骆怀容给忘了。
骆怀容却显然惦记着他,打了一圈招呼,就自然地往温乐然这边走来。
“回来啦?病好了吗,伤口呢?”
青年语气熟稔又温和,让人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接了。
温乐然:“病好了,伤口也在愈合。”
“那就好。”骆怀容熟练地在他旁边拉开一张折叠椅,“之前在群里看到你受伤的照片,把我吓一跳!你也太乱来了。”
“我知道错了。”
温乐然心虚地笑笑,垂下了眼,目光不经意触及屏幕,又是一顿。
刚一直发送中的截图终于发出去了,成片的消息这时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温乐然忍不住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撤回了一条……
拥挤的对话框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整齐的一串灰色提示。
温乐然把手机又藏了藏,才重新抬头看向骆怀容。
骆怀容也没留意到他的异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到他跟前。
“送你的新年礼物。唔,也可以算是庆祝康复。”
温乐然愣住。
骆怀容又推了推盒子,笑道:“拆开看看呀。”
温乐然迟疑了下,终于小心地拆了包装。
里面是个更精致的铁盒,比巴掌略大,色彩斑斓,风格有点眼熟。
骆怀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看你好像也挺感兴趣的,就买了。”
温乐然终于想起来了。
是上次他跟骆怀容去吃饭时,路过的那家手工糖果店的风格。
他轻易又想到了骆怀容当时买的那个马戏团糖果盒。
那分明是要送给施渐宁的新年礼物。
也不知道送出去了没有……
温乐然张了张口,又突然不想问了。
心底浮起一抹无端的躁闷,温乐然发泄似的把刚拆下的包装纸用力攥紧,最后看着皱成一团的彩纸,又有些心虚。
“谢谢骆哥。”
骆怀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了笑,也不说话。
温乐然心里不觉一跳。
与此同时,手机突然接连震动了起来。
温乐然神经瞬间绷紧,却不敢动。
骆怀容看着他:“你手机……”
“不重要,垃圾信息。”
骆怀容挑了挑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正好谢书南喊他,骆怀容便站了起来:“我先去一下,回头再聊。”
温乐然看着他一路走远,才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机翻出来。
果然是施渐宁发来的消息。
甲方叭叭叭:???
甲方叭叭叭:你偷偷摸摸撤回了什么?
看着这,温乐然不觉弯了弯嘴角。
要快乐鸭:不小心发错了。
要快乐鸭:[河狸道歉.jpg]
发完,他才生出了点心虚。
对话框静了一会,跳出新的内容。
甲方叭叭叭:听说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温乐然无语。
要快乐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甲方叭叭叭:摸鼻子了吧?
温乐然已经快伸到鼻尖的手不觉一顿。
要快乐鸭:才没有!
甲方叭叭叭:呵呵。
温乐然:……
总感觉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施渐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甲方叭叭叭:我看到了,演得很好。
甲方叭叭叭:人也好看。
温乐然猛地瞪大了双眼。
手机一下子变得烫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他麻爪地愣了好久,才慌乱地打字。
要快乐鸭:导演在喊我,先不说了!
看着消息发出去,温乐然又不自觉地悬了心,下意识盯着对话框看。
施渐宁好像真的信了。
甲方叭叭叭:好。
然后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温乐然怔怔地看着那个“好”字,最后猛地把手机反扣在小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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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日子总是忙碌的,时间如流水般就过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剧组才终于放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