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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总好爱他对象。】

……

温乐然目光在狂热的讨论上停了一秒,默默丢开手机。

这些人脑子不好吧。

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大BOSS就算真的冲冠一怒,也只可能是因为对方故意整施从靖,因为这等于在挑衅施渐宁本人!

温乐然想到这,突然愣了愣。

原著里,这些人找施渐宁麻烦,是因为施从靖挑唆。可今晚这事,施从靖就是受害者,那么,这些人背后,又是谁?

总不可能是施从靖他爸吧?

温乐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困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转不动。

他放空了一会,又不由自主想起刚才施渐宁坐在客厅看平板的模样。

总觉得,今晚的施渐宁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终于,温乐然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往外探了探头。

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乐然迟疑了下,又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了两步。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施渐宁冰冷的声音。

“施从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乐然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把房门带上了,发出砰的一声。

楼下分明一静。

温乐然绝望地往护栏边挪了挪,正对上施渐宁往上看的眼。

男人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对着电话那头冷冷丢下句“给我等着”,便挂断了。

温乐然不觉又咽了咽口水。

你们兄弟关系看起来明明就很恶劣……施从靖之前就是在鬼扯吧!

所以,施渐宁是在追责吗?

他不会真的要黑化吧……

“还不睡?”施渐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乐然连忙回神:“有点饿,找点吃的……”

本是借口,但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饿。

毕竟晚饭只吃了四道菜,还是不顶饱的那种。

施渐宁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给你叫个外卖?”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温柔,跟打电话时完全不同。

温乐然慌忙摆手:“不用,你忙吧,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他说着匆匆下了楼,飞快地躲进了厨房。

施渐宁没再说什么。

温乐然在厨房里翻出盒牛奶加热,顺便让自己冷静下来,才重新走回去。

看施渐宁已经重新窝在沙发上刷平板,脸色依旧冷冷的,他终于停住脚步。

“你……不要太生气。”

施渐宁闻言手上一顿,抬起头。

温乐然声音顿时小了几分:“反正我们都没什么事。”

施渐宁凉凉地开口:“手不是受伤了?”

“那都是小状况。”

虽然当时扎了一手血,可这点划伤确实不算什么。甚至不能算是别人造成的,是他自己不小心。

施渐宁又不说话了,只盯着他看。

温乐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借口溜走,却见施渐宁招了招手。

“过来。”

温乐然本能直起了背。

可施渐宁的声音很温柔,男人脸上甚至还有一分浅淡的笑意,又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温乐然磨蹭了片刻,终于乖乖走过去,坐到施渐宁身旁。

施渐宁自然地往他靠了靠。

熟悉的清冽气息顷刻将人笼住,温乐然不自觉地又放松了些。

他看了施渐宁一眼。

“你也……别生施从靖的气了。”

施渐宁轻哼一声:“要不是他交友不慎,还不带脑子地非要跑山里去,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受伤也是因为他,还要给他求情吗?”

果然是在生气啊。

温乐然迟疑着,说:“虽然是他惹的祸,可他今晚也做了不少事,算将功补过吧……”

“他能做什么?”

温乐然想起施从靖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和最后披到身上的外套,决定帮他说两句好话。

他挑着把晚上的事讲了,最后道:“幸好当时他拽了我一下。而且,爬墙时我偷偷踹了他几脚,也算是帮你出过气了!”

听到这,施渐宁终于轻笑了声,眉眼都随之舒展了开来。

温乐然看得一愣。

施渐宁挑眉:“发什么呆?”

“你这样就很好。”温乐然下意识道,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顿时一热。

施渐宁却像是故意逗他:“怎么个好法?”

看眼前人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温乐然舔了舔唇,决定不跟他计较。

“就是,要开心一点。”

笑起来比之前冷冰冰的,要好得多。

“你是老板呀,有什么事就让别人头痛去。别什么都自己做,什么都自己憋着生气,多不好……”

看施渐宁不说话,温乐然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劝。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吧?有谁让你生气,或者有什么不能跟别人说的,你都可以跟温老师说。”

不要为小事生气,不要跟施从靖一般见识,不要黑化。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施渐宁眸光微微晃了晃,却依旧没吭声。

温乐然吸了口气,继续哄。

“总之,不管遇到什么事,温老师都会……”

可这一次,话没说完,就被猝然逼近的身影打断了。

像是再忍耐不住,男人伸手抱住了他。

第86章 拥抱

炙热的怀抱顷刻间将人包裹住,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不容抗拒地钻入鼻腔,温乐然心跳都漏了拍,僵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推开。

然而他一挣扎,施渐宁就加大了力度。男人双臂紧紧箍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嵌入身体里。

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温乐然心脏跳得飞快,一时间已经分不清那种慌乱源于何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施渐宁怎么了?

这人不会突然就开始走剧情吧!?

救命!

“放开我……”

“别动,让我抱一会。”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一会。”

宛如呢喃的话语里仿佛带着哀求,温乐然怔住,一时间忘了动作。

四周突兀地静下,耳边鼓噪的心跳声好像更响了。

他的。

另一个人的。

交织的心跳声让人越发慌乱,身体接触的每一寸地方都像是有什么在燃烧,灼烫仿佛在喻示着什么。

温乐然眼睫颤了颤,好久才试探着叫了声:“老板?”

没有回应。

温乐然又小声地叫了句:“……施渐宁?”

施渐宁始终没吭声,也没放手。

只是过了会,抱着温乐然的手又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呼吸随之一窒,温乐然默默闭上了嘴。

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如同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紧紧地不敢松手,却又小心得像是怕将之揉碎。

是一种暧昧的温柔。

很久,温乐然才突然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在颤抖。

慌乱淡去,温乐然心里莫名一软。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还好吗?”

施渐宁始终沉默,直到温乐然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才听他哑声一笑,道:“明明应该是我问你。”

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温乐然只觉得那点心软一下子泛滥了起来。

“我好得很。”

环抱着他的双臂微微收紧,又很快自觉地放松。

那种小心翼翼让温乐然忍不住抬手,在施渐宁的手臂上碰了碰。

触碰间,指尖传来另一个人肌肉上的瞬间紧绷。

温乐然被灼烫似的蜷起指尖,心虚地继续道:“真的。虽然刚开始有点慌,后面还扎了一手血……”

说到这,他反应过来,又颠三倒四地改口:“但也只是一点点慌,而且你看,我现在伤口都快要愈合啦!没什么大不了……”

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温乐然没再说下去。

这一晚上,施渐宁好像始终都是冷静又果断,仿佛一切成竹在胸,掌握着大局。

哪怕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漠疏离,难以亲近,也还是让人看到他就觉得分外安心。

直到此刻,温乐然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只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把害怕,慌乱……那所有不合时宜的脆弱情绪,都压在心底深处,藏了起来。

到再藏不住。

可是,这个人是施渐宁。

重鸣的掌权人,娱乐圈里堪称传奇的存在,是那个小说里将主角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大BOSS。

他的害怕和慌乱,是因为什么?

温乐然觉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是因为……他吗?

心跳因为这个念头乱了一拍,温乐然不敢再想下去,慌乱间,身体不自觉地又挣了挣。

这次,施渐宁终于放开了他。

灼烫的体温在远离时格外分明,温乐然心中莫名掠过一丝失落,接着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开距离。

可沙发就那么大,那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倒让他显得心虚。

温乐然僵在当场,半晌后终于放弃。

再抬眼看去,他才发现施渐宁松手后便坐在那里没有动。

男人半垂着眼,脸色有些苍白,没了之前的冷怒掩饰,看起来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而无害。

温乐然眨了眨眼,手上不自觉捏紧,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端着刚热好的牛奶。

微温从指尖传到心底,是能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迟疑了下,把牛奶递给施渐宁:“给你。”

施渐宁微怔,终于抬起眼,淡淡地笑了声:“你不饿了?”

“饿。”温乐然终于记起自己找的借口。

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想往厨房走:“我去再热一盒……”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人抓住手腕拽了回去,重新跌坐在沙发上。

两人的距离随着沙发下陷,又一下子被拉得极近。

施渐宁把那盒牛奶重新塞回温乐然手里:“你喝吧。”

他像是已经在片刻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语气又恢复到惯有的平静。

“在这喝完再上去吧。”

温乐然下意识想跑,可掌心再次传来的温度让他很快松懈下来,最后还是乖乖应了声:“……哦。”

施渐宁没再管他,重新把小平板捡起来,按亮了屏幕。

温乐然默默把牛奶打开,小口小口地啜着,半晌才又偷偷往身旁看去。

男人垂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小平板,指尖缓慢划动,让温乐然有种之前一切都只是自己臆想的错觉。

可就在他收回目光之际,突然听到施渐宁开口。

“我小时候……”

温乐然一下子竖起耳朵。

施渐宁还在看着平板,可指尖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我爸妈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温乐然心里一颤。

他知道的。

原著里有提到过,施渐宁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温乐然甚至知道,那场车祸,施渐宁也在。

是那对夫妻不约而同选择保护幼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撞击,才让施渐宁活下来。

可温乐然不知道,施渐宁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施渐宁显然也没打算解释。

“我当时七岁,也在车上。”他只是平静地往下说,“只记得有个很大的东西撞过来,最后砰的一声……”

再睁开眼,连意识都是模糊的。

被父母死死搂着,身体完全动弹不了,哪里都痛。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因为痛得受不了而哭。

“救援很及时,没多久我就被从车里抱出去了。”施渐宁顿了顿,哂笑一声,“也只有我被抱出去了。”

温乐然心里又是一颤。

他已经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把我从他们怀里扒拉出去,我很害怕,又哭又闹地挣扎。那抱着我的人就哄我说,爸爸妈妈也受伤了,我乖一点才能让他们更快地得到救治……等好了就能见到。”

温乐然喉间微哽,半晌才小声问:“后来呢?”

“我信了。后来晕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施渐宁说,“只有二婶在。”

温乐然默然。

“他们一直哄着我。先是说还没醒,又说他们要休息,说要接受治疗,说手机坏了,说他们太忙……人见不到,电话打不通。”

一个接一个的借口,年少的施渐宁其实心里早就有了预感,却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盼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到最后,终究是再也见不到。

温乐然听到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对自己来说,今晚不过是一次有惊无险的经历。可也许对施渐宁来说,是一次过去的重演。

明明只是说晚一点回来,结果就联系不上了。

哪怕后来知道是谁做的,知道他们可能遇到什么事,可那种臆想中的危险和心存侥幸的拉扯,还是会让人恐惧。

越是打不通电话,这种恐惧就越分明。

温乐然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一开机,就接到了施渐宁的电话。

因为这个人一直在打。

最终一切结束,所有人安然无恙,似乎皆大欢喜。可谁都不知道,这个人这个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温乐然想起之前那细微颤抖,心里一阵酸软。

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哄哄施渐宁,可张了口,以前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哄骗劝说,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回忆。

如同什么都没发生,男人微微抬眼,突然笑了笑。

“没事就好。”

“就算有事也不是你的错!”温乐然脱口而出。

施渐宁目光微晃。

温乐然总算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你爸妈的事也是……”他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却努力表达着,“不是你的错。车祸不是你的错,当时离开,也不是你的错。”

施渐宁只盯着他看,半晌才弯了弯唇:“嗯,我知道。”

温乐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又刻意地在牛奶盒子上啜了口。

早就见底的盒子发出空虚的回音。

施渐宁终于笑出声。

“喝完就早点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了句,“今晚,连累你了。”

突然正式的道歉让温乐然有些难以适从,含糊道:“没事。”

这样的态度好像才是正常的。

之前的拥抱和倾诉,说不定只是因为一时的脆弱。

其他的,肯定是他想多了。

温乐然松了口气,又刻意忽略掉心底莫名的失落,站起来把牛奶盒子拿去丢,一边又开玩笑地补了句:“老板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给我点补偿就好。”

“行,明天打钱。”施渐宁一如既往地敷衍他。

牛奶盒子在垃圾桶里碰撞出咚的一声。

温乐然慢吞吞地往回走,路过沙发,又停下来偷偷看了施渐宁一眼。

男人已经重新在平板上划拨起来。

温乐然试探着开口:“那,我先回房间啦?”

“嗯。”施渐宁头也不抬地应。

温乐然怏怏地收回目光。

然而刚抬脚,衣角就被牵住了。

“等一下。”

温乐然本能回头,发现施渐宁已经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到跟前。

心不自觉地悬了起来。

下一刻,男人微微俯身,行云流水地在他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吻。”

第87章 冷水

“……乐然,温乐然!”

叫唤声突然拔高,温乐然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向化妆镜,便对上了池颂满脸的无奈。

正给他卸妆的沈蔓显然也被吓到,停在一旁哭笑不得。

见他回神,池颂叹了口气,“听到我刚说什么了吗?”

温乐然心虚地眨眨眼。

池颂都要被气笑了。

“刚人家还夸你拍照时表现力强,我看你是心不在焉。怎么,不舒服?”

温乐然道了个歉,含糊道:“唔,没睡好。”

何止是没睡好。

都怪施渐宁那个突如其来的晚安吻,他下半夜辗转反侧,心里总悬着什么,怎么都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天亮时勉强睡了会,醒来才发现施渐宁早就出门了。

这次甚至连纸条都没留一张。

就好像那个吻对那人而言,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晚安礼仪。

一想起空荡荡的客厅,温乐然就有种说不出的气闷。

“温乐然?”池颂又叫了声,显然对他明目张胆的再次走神非常无奈。

温乐然下意识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会给室友晚安吻吗?”

池颂:?

向来稳重温和的经纪人跟化妆师对视一眼,慎重地表示:“我没有室友。”

“那女儿呢?或者儿子?”

“我还没结婚!”池颂哭笑不得,“你到底想问什么?”

温乐然终于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地别开眼:“……没什么。”

其实根本不需要问。

就算是他小时候最粘人的那几年,宋京山作为抚养人,也不会做这种黏糊糊的事。

更别说是室友。

可昨晚那个吻……

温乐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似乎又感觉到那轻微的触感。

当时柔软的唇瓣在额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犹如蜻蜓点水,带着属于施渐宁的清冽气息,却灼烫得让人心尖都颤了起来。

不带一丝情欲,却又透着暧昧无比的意味。

温乐然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

那个晚安吻,好像不仅仅是个晚安吻。

所以,施渐宁喜欢他?

几乎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跳就快了起来,温乐然本能地想起了当初那个梦,却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当初那么害怕了。

除了恐惧和不安,剧烈的心跳带起的,似乎还有点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心底似乎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施渐宁是不一样的。

跟梦里,跟原著里描述的那个人,不一样。

“好了。”沈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辛苦了。”温乐然慌忙回神应了声,抬眼才发现池颂还在看着自己。

哦对。

经纪人先生刚刚好像在说什么事来着……

池颂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又叹了口气。

“算了。这两天没别的安排,你在家好好休息吧。下周二的商务别忘了,到时让薇薇接你,要在那边待两天,之后就是说好的试镜,回头我把剧本……”

听着自家经纪人絮叨,温乐然忍不住问:“能不能再排点通告?”

池颂顿住。

“我这周很闲。”温乐然眨巴着眼,“之前聊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综艺飞行?”

他记得好像是要出省的!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当时不是说不合适吗?那个档期紧,早给别人了。”

温乐然失望地瘪了瘪嘴。

池颂隔着镜子睨了他一眼:“你想当个好演员,那种综艺就不适合你。”

——综艺还是少接点好。

温乐然轻易就想起,施渐宁曾说过相似的话。

又是施渐宁。

心跳乱了一拍,温乐然不自觉地抓了抓衣角。

可没等他继续纠结,手机就响了。

温乐然摸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上“医院”二字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

赶到医院时,宋京山刚从手术室被推出来。

温乐然死死盯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人,追着推床走了几步,看旁边走来的人,才终于止住脚步。

他认得,那是宋京山如今的主治医生。

“陈医生……”

“放心,手术顺利。”陈医生知道他想问什么,“这两天只要不再出现新的感染症状,就没事了。”

温乐然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蹦着,他缓了口气,才艰难开口:“我前两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

陈医生叹了口气:“您也知道,宋先生之前就有慢性胆囊炎,我们一直在做保守治疗,只是没想到这次急性感染发展得这么快,药物完全无法控制,只能紧急手术。”

迟疑了下,陈医生还是说了句实话。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昏迷了这么久,器官机能衰退得厉害,已经很难靠身体免疫系统去对抗各种并发症了。”

温乐然的心沉了下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们会尽力寻找新的治疗方案,也一直有跟专家保持沟通,但以后……只会越来越难。”陈医生叹了口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的话,其实当初在市医院,那位负责宋京山多年的苏医生就不止一次跟他说过。

只是宋京山转院后情况一直很稳定,甚至部分身体数据还有所提升,加上这几个月在剧组拍摄都没遇到过突发情况,温乐然才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觉得说不定一切都能好起来。

说不定有朝一日,这个人能醒过来。

然而现实就这么又给了他一巴掌。

跟陈医生沟通完,温乐然回到病房时,所有辅助仪器已经重新插上。

看着检测仪上平稳跳动的数据,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持续高烧,呼吸困难,正在抢救,需要紧急手术……天知道他接到电话时有多害怕。

温乐然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宋京山脸上定了很久。

苍白,瘦弱,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跟他记忆里的模样已经相差很远。

可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个人,温乐然还是会有种,他下一刻就会睁开眼对自己笑的错觉。依旧是那个能给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可其实并不是。

这个人很脆弱,甚至只要把这些仪器拔掉,他就会活不下去。

他不敢想如果这个人死去,自己会怎样。

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死了,这个人又会怎么样。

温乐然伏在床边,把头慢慢埋进双臂。

“老宋,你能不能再努力一点……”

床上的人无法回答他。

不知过来多久,温乐然突然感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才发现是施渐宁发来的消息。

甲方叭叭叭:你爸没事吧?

温乐然愣了下。

施渐宁已经知道了宋京山的事。

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宋京山转到这医院,还是施渐宁牵线的。只要交代一声,有的是人给他报信。

可施渐宁这么快收到消息,甚至明显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又让温乐然心里莫名一跳。

记忆里的梦境再次浮现,那种被控制、被禁锢的无助,似乎也变得真实起来。

如同冷水浇下,一个小小晚安吻带来的悸动,好像一下子就被冲刷褪尽。

“老宋……”

温乐然看向床上的人,半晌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大概是一直没等到回应,过了会,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施渐宁打来电话。

温乐然犹豫片刻,按下了挂断,重新打开对话框。

要快乐鸭:还好。

要快乐鸭:我还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

对话框静了很久,终于跳出一条回复。

甲方叭叭叭:有事找我。

·

温乐然在医院留到第二天。

宋京山的高烧在半夜就退了,但温乐然一直等到医生早上查房,确定一切稳定,才真正松了口气。

走出病房,阳光艳丽得不像是五月天。

温乐然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打车回了西三胡同。

不知不觉之前的纵火事件已经过去半年。

这期间池颂做了不少处理,又有苏清愉帮忙,加上后来温乐然进《真假相》剧组的消息传开,这一带其实早就没有粉丝蹲点。

温乐然无惊无险进了家门,看着小小的破旧院子,居然有种陌生感。

因为有池颂助理帮忙打理,屋子倒是很干净,连院子里没带走的植物都被养得好好的。

温乐然里里外外转了转,最后简单洗漱了下,从衣橱里翻出套干净被褥,就胡乱在床上睡下了。

这一觉好像睡得格外久。

可再醒来时,天也还是亮的。温乐然看了眼手机,才刚下午一点。

他不会是睡了一天一夜吧……

温乐然迟钝地想着,正要去看日期,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一不小心按下了接听。

施渐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温乐然?”

连名带姓的叫法让温乐然本能地头皮一紧,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手忙脚乱爬起来,才想起电话可以挂断。

可施渐宁已经接着又问了一句:“还在医院?”

温乐然抓了抓手机,终于还是把指尖从挂断键上挪开。

“唔,没,今天有……事要回公司,我就直接从医院过来了。”突然记起施渐宁知道他的行程表,温乐然硬是中途改了口。

电话那边静了静。

“你爸的情况我听医生说了。”再开口时,施渐宁没继续问工作的事,“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温乐然怔了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眼眶突然一酸。

他慌忙眨了眨眼:“嗯。”

“还有,悦乐文化那边,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温乐然下意识说:“这怎么行。”

施渐宁说:“没什么不行。如果池颂有意见,你就找施从靖。”

男人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理所当然得让人脊背一凉,温乐然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不用!”他在心里默默给池颂道了个歉,“不是什么大事!我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施渐宁终于没再多说,顿了顿,语气又缓了缓。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温乐然心脏猛跳了下。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答道:“可能还要去一趟医院,不一定!”

电话那边分明地沉默了下来。

温乐然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僵持片刻,他又撒了个谎:“啊,那边在叫我,先挂了!”

说完,也不管施渐宁什么反应,飞快地挂掉了电话。

啪的一声轻响仿佛能隔绝一切,让人莫名有安全感。

温乐然看着屏幕暗下,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

施渐宁特意问他,今晚回不回去。

所以,如果他回去,这人是要干嘛?!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温乐然在床上打了个滚,最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现在给大BOSS报个婚介来得及吗QAQ

·

施渐宁看着莫名其妙被挂断的电话,半晌眉尖一挑。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他啧了声,应道:“进来吧。”

关跃从外面走进来,没两步就警觉地停下:“先生?”

施渐宁头也没抬:“拿来吧。”

关跃这才继续走到他面前,把需要审批的文件放下,又把最新情况汇报了一遍。

最后终于听到施渐宁迟疑着开口:“他……今天有通告?”

关跃不用问就知道施渐宁指的是谁。

飞快地回忆了下,关跃回答:“应该没有。温先生最近的一个通告,是下周二的商务活动。这两天悦乐文化的课程预约系统上也没有申请记录。”

施渐宁并不意外,点点头,没再问。

等关跃离开,他才把手机又拿出来。

跟温乐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青年的回复难得简洁,不带情绪的文字看起来有种莫名疏离感。

连着工作邮箱的平板这时又开始咚咚地跳出提示。

施渐宁又啧了声,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划,目光却没有从手机上挪开。

最后他摸了摸下巴,微微挑起了眉。

第88章 邀请函

深谙撒谎要圆谎的道理,温乐然最后简单收拾了下,还是老实地去了悦乐文化。

原想着找自家经纪人帮忙,随便安排个什么打杂的活都行,结果到了公司,才听助理说,池颂出差了。

再看课程预约系统,毫不意外地看到今明两天的课程预约都已经锁定,温乐然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只能去旁听公共基础课。

然而祸不单行。

到了公共基础课的楼层,温乐然才发现周围静得出奇,唯一在用的教室里只有小猫三两只,还一副马上要下课的样子。

问了才知道,这两天练习生半年考核,人都考试去了。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温乐然百无聊赖地教室外的走廊上晃悠了一会,第三次被准备离开的人投以好奇目光,终于心虚地从消防门钻进后楼梯。

后楼梯就更安静了。

楼上楼下都是功能室和会议室,大多房门紧闭,走廊看起来昏暗幽深,温乐然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往里走,最后又回到原点,一屁股坐到楼梯上。

要不是施渐宁的电话,他现在可能还在家里补觉。

可恶。

温乐然坚决不认为是自己撒谎的错,拿出手机无聊地翻了翻,又默默收起,决定再去医院看看。

他也没坐电梯,顺着楼道便往下走。

结果刚走到下一层,楼层的消防门就砰地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撞了出来。

两边都是一惊,同时退了退,那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收到口袋里,接着才抬头看向温乐然。

然后脸就黑了。

“是你?”

温乐然闻言一愣。定眼看去,只见那男生也就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长相精致,只是这时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就不那么讨喜了。

关键是,不认识。

温乐然迟疑了下,想问对方是谁,又觉得不太礼貌。

那男生反手把消防门关严实,又往前一步,脸色更臭了。

“你不会不认识我吧?”

既然对方自己说了,温乐然只好笑笑:“你是?”

“装。”男生哼了声,“我是江诺。”

这名字温乐然倒是很熟悉,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因为刚签约时池颂把《星动》的内页通告给了他,于是莫名其妙就跟他杠上了的那位新人歌手。

括弧,施渐宁家那位表姨父养的小情儿。

几个关键词加在一起,温乐然看向男生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没办法,吃瓜是人类本能。

这位至今居然还活得好好的,想想就了不起。

江诺被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最后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刚就听人说你在公司里瞎转悠,没想到还真是……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你想做什么吧?”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能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看他一直爱答不理的样子,江诺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了。

“你背后那位,知道你这么贪心吗?”

温乐然更迷惑了。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江诺说的他背后那位,应该是指施渐宁。

那贪心是指?

温乐然不耻下问:“你想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来公司转悠,不就是想搭上靖总吗?”

温乐然:……?!

“我都看到了!”江诺没打算给他否认的机会,很快又补上一句,“那天你一直缠着靖总灌酒,最后还拿手机偷拍他。”

温乐然愣住。

那天在会所,他挑的位置虽然在角落,但也没到隐秘的地步,会被看到很正常。施从靖那么大一个移动发光体,自然更是瞩目。

可后来大家都玩疯了,人都分不清,更别说记住对方做了什么。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们。

看他反应,江诺顿时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笑了起来:“你说,如果你背后那位知道你背着他勾三搭四,还妄想搭上靖总,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兄弟俩打起来?

温乐然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位当初作妖时被敲打过,所以应该是知道他背后有人,而且地位手段比那位表姨父更高。

但很显然,江诺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施渐宁。

看眼前男生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温乐然试探着问了句:“那,你想怎样?”

江诺微微蹙眉。

他确实不知道温乐然背后的人是谁,但能让池颂不怕得罪自家金主,那身份必然不简单。

可不管是什么人,温乐然这些作为只要被发现,肯定讨不了好。

为什么这人还能这么淡定?

江诺犹豫了下,反问:“你说呢?”

温乐然无语。

不是,就算这真的是小说世界,你也要遵守基本法啊!

突然跑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能知道个屁?

他心情本就不算好,突然被人堵在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开始还有兴致逗一逗江诺。可现在这人装起谜语人,又一直提起施渐宁,他就有点不想奉陪了。

“有话直说,不说我走了。”

江诺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脸,下意识就想拦住他:“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要什么!”

温乐然差点想给他翻白眼。

“爱说不说!”

“你要什么,说我听听?”

几乎同时,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温乐然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施从靖。

温乐然:……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江诺比他还震惊,下意识退开两步,半晌反应过来,才叫了声:“靖总。”

穿着西装的施从靖似乎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笑容,脸色沉沉,看起来跟施渐宁竟有几分相似。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也跟着叫了声。

施从靖没看他,只盯着江诺:“你要说什么来着?”

江诺有些慌乱,半天才想起什么,突然往温乐然一指:“靖总,你知道他背后有金主吗?”

施从靖淡淡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江诺气势一下子弱了,“我只是担心您被骗……”

施从靖勾了勾唇:“如果我说,我乐意呢?”

江诺愣住,猛然看向温乐然。

温乐然也有些傻眼,却见施从靖终于转向自己,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温乐然:……

Fine。还是那个施从靖。

青年很快又转回去,冷冷地对江诺说:“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最好都给我收一收。我这人比较忤逆,对长辈没多少尊重,你要是让我不高兴,就别怪我不给长辈面子了。”

江诺彻底说不出话了。

施从靖却又追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江诺这才迟缓地点点头。

施从靖满意了,没再管他,扭头招呼温乐然:“走吧。”

这阵仗,温乐然也没办法拒绝,只能默默跟着他上楼。

直到回到自己办公室,施从靖才换上一脸狗腿得不行的笑容:“怎么样,我救驾及时吧?”

顶着炙热的目光,温乐然敷衍地“唔”了声。

虽然但是,救驾是这么用的吗?

等等,如果施从靖是特意去找他的话……

“你知道那个江诺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你来公司后一直在九楼晃悠,就想着下去看看……”

两人同时开口,温乐然就知道自己会错意了。

但施从靖只愣了片刻,偏头想了想,就回答他的问题:“你是不是准备试镜粱导新戏的男二?”

温乐然反应很快:“他也想要那个角色?”

但江诺不是歌手吗?

“嗯,他形象不错,但歌唱得一般,经纪人一直希望他能转型。”

温乐然懂了。

之前几次撞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江诺对他肯定记恨。这次事关转型,居然又跟他竞争抢角色,江诺哪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好不容易抓到个小把柄,就巴巴跑来堵他了。

可惜,把柄抓错了,还招惹到现任老板……

温乐然想起施从靖刚表现出来的气势,心里不觉一沉。

他很快又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施从靖去马上就能说出江诺跟他的利益冲突点,可见短短几天,对旗下艺人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

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温乐然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施从靖一眼。

施从靖却无知无觉,坐到办公桌后就开始翻上面的文件,半天像是想起什么,才又问:“对了,你手上的伤都好了吗?”

温乐然回过神。

伤口本来就不深,虽然不至于马上痊愈,但早就结疤了。

“不碍事。”

“那就好。”施从靖头都没抬,“我这两天忙死,都忘了问你前天晚上回去后怎么样了……”

温乐然瞬间又想起那个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晚安吻。

心跳快了一拍,他脱口而出:“还能怎样,我都要被你害死了。”

施从靖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看他:“啊?”

温乐然反应过来,默默闭上了嘴。

他也不能说,都怪你,让我被你哥亲了!

“我怎么了?”施从靖却非要寻根究底。

温乐然:“你别管,总之都怪你。”

施从靖:……

“行吧。”青年大狗似的耷拉了脑袋,继续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温乐然坐了会,终于忍不住:“喂,你知不知道你哥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到一半又停住了。

就算有,以这兄弟俩的关系,施从靖大概也不会知道。

可施从靖双眼一下子就亮了:“嫂子,你是想问我哥有没有前任吗?”

温乐然:……

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还有,谁是你嫂子!

温乐然默默吐槽着,心却不由自主悬了起来。

施从靖嘿嘿地笑了两声:“你放心,我哥那人从小就不合群,洁身自好到匪夷所思,一般人都近不了他身,更别说谈恋爱了。”

温乐然无语,一时间竟分不出这人是在夸他哥,还是骂他哥。

施从靖却兴致勃勃。

“而且我哥从来不沾女色,之前在娱乐圈就有不少女明星喜欢他,可你看他,一点绯闻都没有……”

说到这,施从靖停顿了下,猛然反应过来。

“男色也不沾!”他飞快补救,“你放心,你绝对是我哥长这么大,唯一喜欢的人!”

就是这样才没办法放心。

温乐然绝望地想着,指尖却不自觉在沙发上轻快地敲了敲。

看他不吭声,施从靖似有所觉,也没再说话。

突然,一个被压在文件堆下的信封露了出来,繁复精致的纹理格外吸睛。

施从靖随手抽出来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就忍不住叫了声。

“哟!”

温乐然下意识抬眼。

施从靖得意地把信封朝他亮了亮。

“那是什么?”

“好东西。”施从靖小心地把信封重新装好,“托了好几重关系,差点以为拿不到呢。我可真厉害。”

听他这么说,温乐然也被吊起了好奇心,干脆走过去看。

施从靖显然心情很好,拿着信封舍不得放,见温乐然走过来,又刻意地显摆了下。

“这玩意在咱们圈子里可值钱了……算了,你跟我哥也用不上。”

“所以,到底是什么?”

施从靖说:“是泽溪山庄的夏日舞会邀请函。”

温乐然一脸茫然。这对他来说,跟对着瞎子显摆漂亮没什么区别。

施从靖终于反应过来,又额外给他介绍:“成安国际那个游家,你听说吧?他们家有个传统,每年夏天都会在城郊泽溪山庄举办舞会。最初是为了庆祝家族里的小辈成年,后来慢慢就成了圈子里一年一度的盛会。”

温乐然听得似懂非懂:“那不就是一个社交舞会?这有什么特别。”

“这你就不懂了。”

施从靖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举办夏日舞会的名目是庆祝小辈成年,所以受邀人里也会有不少条件优越的同龄人,这就导致每年都会有人通过这场舞会遇到心动的对象……”

温乐然恍然。

就是你们上流社会的相亲舞会是吧。

他心里突然一动,又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你刚说这邀请函值钱,难道这玩意还能转卖?”

“还真能。”施从靖笑道,“想参加夏日舞会的人很多,但游家发出的邀请有限,只有极少数是不记名的。能弄到这种邀请函也算是一种能力的体现,所以每年都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名额。”

施从靖说着,又把那信封拿起来摆弄:“前几年我在国外,今年也以为要赶不上,结果回国那天听说举办时间推迟了,特意托了好几个朋友帮忙,没想到还真弄到了,我可真厉……哎!”

施从靖正嘚瑟着,手里的信封就突然被抽走了。

温乐然往后退了两步,才低头看了眼。

信封里只有一张精致卡片,确实不记名。

“你想看就直说,吓我一跳,差点把它撕了。”施从靖松了口气,伸手,“可以还我了吧?”

温乐然却又往后退了一步,举着信封朝他挥了挥,然后收到身后。

施从靖:???

温乐然笑眯眯地夸他:“你这么厉害,还有半个月,再找人要一张肯定来得及。”

施从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但温乐然根本不等他。

长相乖巧的青年飞快地跑到门口,拉开门才又回过头来对他灿然一笑。

“现在,这张是我的了。”

第89章 晚饭

顺利从悦乐文化跑掉,温乐然还是按原计划又去了医院。

半天时间,宋京山的情况没什么变化,病房里一切都如他早上离开时那样,连输液滴落的速度都没有不同,时间如同停滞了。

温乐然在床边坐了会,才把抢来的邀请函重新拿出来。

抢的时候一时冲动,这时才觉得这东西烫手。

被塞在口袋里的信封变得有些皱巴巴,却依旧精致,温乐然抽出卡片,把上面的内容又认真看了一遍。

其实也没多少信息。

时间,地点,加上恰到好处的邀请语,似乎就是个寻常舞会,半点看不出施从靖说的那些潜在深意。

温乐然盯着看了半晌,又把邀请函塞回口袋,摸出手机。

在网络上搜索“泽溪山庄夏日舞会”的信息并不难,可要在其中筛选出有效信息却不容易。

本就是上流社交圈子里的私人舞会,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就算如今社交平台开放发达,能找到不少照片博文,可像相亲联谊这种本就不会放到明面上的隐秘意图,谁都不会特意点破。

温乐然拿着手机在那些博文下的评论区翻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勉强凑出了这个舞会的全貌。

跟施从靖说的差不多。

但作为发展史超过两百年的顶尖财阀,游家举办这个舞会当然不可能只为了给小辈挑对象。

更多的还是借这机会将地位相当的宾客聚在一起,拉拉关系,彼此交换资源。成安国际过去有不少重量级合作,就是由此促成。

这才是那些不记名邀请函值钱的原因。

施从靖说的话倒也不算胡扯,夏日舞会的浪漫邂逅也确实被圈子里不少年轻人追捧推崇。但说到底,对于这个圈子来说,联姻本就是最稳固的捆绑方式之一。

施渐宁那样优秀的人,如果参加,说不定……

温乐然模糊地想着,心不在焉地在手机上划拨,发现施从靖居然还在给他发消息。

这人当时没追上他,打电话又被挂断,就开始各种信息轰炸。

温乐然在拉黑和屏蔽之间犹豫良久,最后决定给施从靖那个悦乐文化总裁的头衔一点面子,选择了后者。

没想到施从靖一个人发疯,居然也能坚持这么久。

也是够毅力的。

温乐然点开对话框,差点被表情包和语音条淹没。

翻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几条没什么营养的文字信息。

SC:嫂子!求你![疯狂磕头.gif]

SC:把邀请函还给我QAQ

SC:咱们有话好说,别乱来!

SC:我哥真的会杀了我……

温乐然目光在那句“我哥真的会杀了我”上停了片刻,心里跳了跳。

要快乐鸭:放心,我不去。

施从靖也不知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秒回。

SC:不去你抢我邀请函干什么啊啊啊!

要快乐鸭:你费尽心思搞这邀请函,想去干什么?

那边像是卡顿了一下,然后蹦出各种扭扭捏捏的表情包,好半晌才出现文字。

SC:万一能遇到个心动对象呢。

温乐然无语。

要快乐鸭:你还缺对象?

SC:我怎么就不缺了?

SC:我哥有你了,我还没对象呢!

SC:之前我一直在国外,这刚回来,正好交点朋友。

温乐然右眼皮跳了下,停下动作。

他之前就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这下终于反应过来。

重鸣跟成安国际有合作,施渐宁跟游家的人显然也认识,施从靖如果只是想去凑热闹,要一个邀请函真的需要这么曲折吗?

除非这人有别的目的。

交点朋友,然后呢?

找谁合作,或者跟谁交换资源?

想起原著里施从靖做的那些事,温乐然眸光微沉,收起了之前逗着对方玩的随意。

他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可除了一堆表情包,又实在看不出什么。

大概是迟迟没得到回应,施从靖又开始新一轮消息轰炸。

SC:人呢?

SC:嫂子??

SC:求你了,还给我吧!

SC:放过孩子……

温乐然没理他,关掉屏幕就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

要不要给施渐宁再说,但这邀请函肯定不能还给施从靖。

要回去?想都别想。

·

从医院离开时,天已经黑透。温乐然犹豫很久,终于还是回了天御华苑。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别墅里一片寂静,施渐宁居然没在。

中午通电话时,男人明明还问过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当时温乐然甚至怀疑过,施渐宁是不是在家里准备了什么狗血惊喜等着他。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松,温乐然不敢置信地在玄关站了好一会,才开灯往里走。

结果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一声轻响。

欢脱的电子音随之响起:“乐然哥哥,欢迎回来!”

温乐然被吓了一跳,接着才看到茶几上放着那个好久不见的猫猫球。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你爸爸呢?”

猫猫球屏幕上的电子眼睛眨了眨。

“爸爸忙,让Pachi陪乐然哥哥!”

温乐然微怔。

他下意识走到茶几旁,猫猫球感应到什么,也从底座上浮了起来:“厨房有阿姨准备的晚饭,热一下就能吃。乐然哥哥要好好吃饭哦!”

这小玩意好像更聪明了。

温乐然凑近去看,才发现猫猫球的外壳似乎也跟之前有点不同,好像确实更新迭代过。

他不禁来了兴致,往沙发上一坐,继续问:“那你准备怎样陪我?”

猫猫球悬浮起来晃了晃:“乐然哥哥希望Pachi做什么呢?”

“随便。”温乐然故意刁难它,“是你爸爸让你陪我,又不是我让你陪的。”

“唔……”猫猫球发出为难的声音,跟小孩似的,好半天才继续说,“要不,乐然哥哥先吃饭,然后Pachi给你讲笑话?”

温乐然:……

所以施渐宁留下这玩意是为了监督他吃饭吗?!

猫猫球还在一旁催促:“乐然哥哥要好好吃饭哦!”

行叭。

中午只随便吃了点东西,这时已经不早,温乐然也确实饿了。

他翻着白眼,没再搭理猫猫球,转身去了厨房。

饭菜应该是阿姨下午过来准备的,大概是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分装好冻在了冰箱里。

都是他喜欢的菜式,甚至还备了份赏心悦目的小甜点。

温乐然在冰箱前无声地站了会儿,挑出两样加热,最后出门时迟疑了下,又把那份小甜点也带上。

没想到走到餐桌旁刚坐下,被留在茶几上的猫猫球就开始上跳下窜,各种小动静刷足了存在感。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把它也抱到桌上。

“来吧,讲你的笑话。”

猫猫球顿时更活泼了,还真的叭叭地讲起了冷笑话。

温乐然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猫猫球说了会,又突发奇想开始唱歌。

只是不知是故意还是系统没设置好,电子音唱起歌来五音不全,还格外吵,硬是一只猫猫球整出了十只鸭子的热闹。

温乐然受不了地叫停,失笑道:“行了!别唱了,继续讲你的冷笑话。”

猫猫球无辜地眨眨眼,突然问:“你笑了,是不是代表你变开心了?”

温乐然愣了下。

他并不觉得自己之前不开心,可被AI这么一问,脑子却突然空白了一瞬,好像有什么自心底翻涌起来,堵在嗓子眼里让人难受。

“谁跟你说我不开心?”

猫猫球得意地飘起来晃了晃:“爸爸说,要好好哄乐然哥哥开心。这不就代表,你之前不开心吗?”

这逻辑也是满分了。

温乐然试探着又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哄我开心?”

“唔……”猫猫球疯狂转动CPU。

看来是没有。

温乐然继续问:“那你怎么知道,要用什么方法哄我开心?”

这题猫猫球会。

“Pachi很厉害!Pachi可以做很多事!”

“哦?你能做什么”

“Pachi会讲笑话,会唱歌,会跳舞,会聊天……”

温乐然也没打断它,就在这天花乱坠地报技能里,慢悠悠把最后一口甜点吃掉。

然后才继续逗AI:“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要是哄不好,怎么办?”

猫猫球卡住,很快就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电子屏上的眼睛都耷拉成了斜杠。

半晌,它才闷声回答:“Pachi还有通讯功能。”

温乐然缓缓打出个问号,半晌才反应过来。

转人工的意思吗……

小圆球幽灵似的绕着底座飘,大概是等待时间过长,又突然问:“所以,乐然哥哥还是不开心吗?”

温乐然随口敷衍它:“我只是说如果。”

不知是不是信息处理上出现了偏差,猫猫球沉默了好一会,说:“乐然哥哥不要不开心,爸爸说,什么事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相似的话隔着记忆同时响起,温乐然愣了下,终于确定了猜想。

不仅仅是哄他高兴这么简单的指令,这猫猫球显然被施渐宁特意调教过的。

那个人,明明自己忙得不行,却还额外花时间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为什么?

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温乐然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的邀请函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让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只是过了一会,温乐然忍不住把邀请函又往口袋深处压了压。

要不,再想想?

·

然而之后三天,温乐然都没见到施渐宁。

男人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温乐然甚至无法从家里的痕迹判断,这人到底有没有回来。

只有社交平台上一个接一个跟重鸣相关的热搜,让人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在忙什么。

继之前那个高层被捕后,陆续又有多人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带走,最后甚至包括一位持股不低的董事。

就在吃瓜群众震惊之际,这事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牵扯出重鸣的竞争对手之一。无数内幕随之被揭露,业内一片哗然。

可重鸣集团内部却像是早有准备,很快便开始了架构调整,直接宣布放弃部分相关业务,又迅速将人力和资源投放到其他多个领域上。

【总感觉,这次施总手段好强硬。】

【我也觉得!那位张董,据说之前大家都以为施总会给元老留点面子……】

【最近热搜比电视剧还好看啊。明刀明枪抢市场,啧啧,某家是不是得罪施总了啊?】

【文娱这边动静也好大……】

温乐然也一天天地越发心惊。

之前跟施从靖一起被关在山上,他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一切好像跟原著不同了。

可明明最初引爆的事件已经跟施从靖无关,这走向却似乎还是逐渐与原著重合。

温乐然记得,原著里,被施从靖坑了一遭后,施渐宁也是如此雷厉风行地对重鸣内部进行整肃,随之而来的,还有对他越来越病态的禁锢和束缚。

如今不同的是,他还是自由的;而原著里施渐宁亲手布局杀掉了那个高层,如今也仅仅是被进了监狱。

可与之相比,施渐宁对重鸣内部的整肃和对竞争对手的攻击,似乎更强势了。

这让温乐然偶尔在热搜里看到男人的近照,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因为睡前总忍不住刷手机,温乐然这天早上起得有点晚。

磨磨蹭蹭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了个早餐,刚出厨房,就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施渐宁。

男人脸色沉沉,大概因为熬了夜,双眼带着血丝,让他看起来透着点与平时不同的凶悍,加上一身冰冷气息,莫名有些吓人

温乐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施渐宁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目光在对上温乐然双眼时突然一缓,接着就笑了起来。

如同冰雪消融,那吓人的气势瞬间消失,施渐宁看起来甚至还有些高兴。

男人的声音很轻快:“你在啊。”

温乐然眨了眨眼,对这变脸似的变化无所适从,半晌才生硬地把手里早餐往前一递:“吃吗?”

“我吃过了。”

施渐宁懒懒地靠到边上,慢吞吞地开始换鞋,抱怨似的小声又补了句,“六点就吃了。”

温乐然看着男人脸上的疲倦,试探着问:“你……熬夜了?”

“嗯,通宵。”

施渐宁终于换好鞋子,摇摇晃晃地往里走,最后停在温乐然跟前,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忍不住似的,又笑了。

“不过,总算是告一段落。”

温乐然终于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在高兴。

只是之前太疲倦,让他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不觉一软,温乐然哄小孩似的回应:“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施渐宁又懒懒地“嗯”了声,目光却没有从温乐然身上挪开。

半晌,他突然往前一步。

猝然拉近的距离让彼此气息变得分明,那天晚安吻的一幕仿佛重演,温乐然心脏猛一跳,本能后退,又慌乱地把手里捏着的牛奶往前一递:“喝吗?”

空气分明地滞了滞。

温乐然:……

完蛋。

这题问过了。

牛奶甚至还是他喝过的。

温乐然手足无措地僵了两秒,绝望地把牛奶收回去。

施渐宁伸出手,拇指在他唇边不轻不重地抹了下,最后搓搓指尖,才叹了口气:“躲什么?”

温乐然看着他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唇角,才意识到,施渐宁抹掉的,大概是他刚喝牛奶时沾到嘴角上的奶沫。

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我……”

“睡觉去了,好困。”

施渐宁也没等他说完,只似笑非笑地挑挑眉,若无其事地转身往楼上走。

被留在原地的温乐然默默闭上嘴,僵了好久,才又在同一个位置上摸了摸。

救命。

心跳得好快。

这样下去不行。

浑浑噩噩地坐到餐桌旁,早餐吃到一半,温乐然才总算缓过神,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

很快,他就知道施渐宁说的暂告一段落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半小时前,重鸣集团官宣了一个新的重大项目,并表示未来将会围绕该项目进一步调整集团发展方向。

下午还会举办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可仅仅是这个消息,就已经引爆了热搜。

温乐然点进去,似懂非懂地翻了一会,在看到多个分析指出这项目对重鸣来说是一次风险很高但成功的博弈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项目可能就是施渐宁当初说过的尝试。

想起男人刚表露出来的掩不住的高兴,温乐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那张被塞到床头柜里的邀请函。

如果是今天……

·

施渐宁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整个一楼似乎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将近一天没吃东西,腹中空虚的感觉轻易被勾起,施渐宁走到餐厅,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着好几样菜,看起来格外丰盛。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施渐宁抬眼,就看到温乐然戴着隔热手套,端着汤羹匆匆走了过来,最后砰的一声放到餐桌中央。

青年分明地松了口气,然后才笑着向他看来:“起来了?”

施渐宁应了声,目光在餐桌上转了转,笑道:“这么多?”

“给你庆祝一下。”温乐然舔了舔唇,又补了句,“我看热搜了。”

施渐宁挑眉。

温乐然莫名有些心虚,连忙道:“快来,我让阿姨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之前还真不知道。

温乐然噎了下,气势弱了几分:“……阿姨知道。”

施渐宁失笑,没再说什么,依言坐下。

温乐然殷勤地给他装好汤,又七手八脚地把餐具递过去,最后转了圈,从厨房里拿来一瓶利口酒放到边上,才终于坐下。

施渐宁只看着他忙,也不说话。

餐桌上微妙的安静让人拘谨。

温乐然呷了口汤,努力抛出话题:“今天重鸣公布的那个项目……”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施渐宁比划了一下,“那个冒险。”

猜想得到确认,想起施渐宁当初的踟蹰,温乐然不禁笑了起来:“真好。”

“嗯。”施渐宁应着,半晌才道,“幸好当时决定去做。”

明明是什么都没说,温乐然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暧昧的深意,他心里跳了跳,没接话。

施渐宁似乎也只是随意感叹一句。

过了好久,男人才突然开口:“我托人帮忙联系到了一位国外专家,是意识障碍领域的权威,据说对唤醒方面很有经验。”

温乐然慢了几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猛地抬眼。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能请到国内来,让他直接给你爸看看。”

“真的吗?”温乐然觉得自己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甚至有种控制不住的慌乱,所有注意力都被施渐宁的话吸引住了,“是哪位专家,叫什么,他……”

“别急。”施渐宁笑了,逗他,“我还没说报酬呢。”

温乐然愣住。

“他很贵吗?”

“专家不贵。但我帮忙找人,你不给我支付报酬吗?”

温乐然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施渐宁眼底掩不住的促狭,一时无语。

……不逗我是会死吗?

看到他的表情,施渐宁似乎心情更好了,悠哉地挑着桌上的菜吃,夹到某一道,突然一顿。

“这菜……”

温乐然回神,抬眼看过去。

施渐宁指着那道菜:“这不像是阿姨的手艺。”

温乐然有些意外。

那道闷烧茄子鸡块是他做的。

因为宋京山也喜欢吃茄子,他以前经常做,算得上是拿手菜。之前阿姨在旁边帮忙时试吃过,也夸味道很好,比她做得要更入味。

只是没想到施渐宁一下子就吃出来了。

温乐然反倒有些不敢认。

施渐宁却已看穿一切:“你做的?”

“唔。”温乐然含糊应着,终于点点头,“算是贺礼吧。”

既然是庆祝,总得有点诚意。

可施渐宁显然不缺钱,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送。

施渐宁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弯了弯唇:“味道不错。”

温乐然愣了下,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翘了翘。

他想起施渐宁刚逗他的话。

“要是真能把专家请来,再给您做几道菜?”

施渐宁凉凉地道:“你就这么敷衍我?”

已经摸清这人底细,温乐然直接摆烂:“爱吃不吃。”

施渐宁都要被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莫名的亲昵,温乐然心里一跳,终于记起自己准备这桌晚饭的目的。

他默默扒了几口菜,小心翼翼试探道:“你知道泽溪山庄的夏日舞会吗?”

施渐宁手上动作停了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别人说起,有点好奇。”

施渐宁看了他一眼。

“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游家的一个传统,每年都会举办。”大概是怕温乐然不懂,施渐宁又补了句,“成安国际那个游家,之前饭店见过的那个女生就姓游,记得吗?”

“我知道。”温乐然迟疑了下,又道,“听说,这舞会的邀请函很抢手?”

施渐宁轻笑一声:“圈子里有不少人把这当成相亲舞会,确实每年都会有人为了拿到邀请费尽心思。”

“那你去过吗?”

施渐宁动作又是一顿。

温乐然本只是随口一问,看他反应,又不禁悬了心。

“去过。”施渐宁终于开口,“那时刚接管重鸣。游家的夏日舞会在圈子里很有名,很多平时不好约的人物都愿意赏脸,资源信息也多,是个不错的交流机会。”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温乐然一眼。

“不是人人都把这当相亲舞会。”

看我干什么!

温乐然心跳快了两拍,假装没听见。

半晌,他才又小声问:“最近重鸣发生那么多事,你有没有想过……”

施渐宁撩起眼看他:“想过什么?”

温乐然心里莫名一紧,攥了攥指尖,飞快地把藏在身后的邀请函拿了出来压到桌子上,又小心翼翼地推到施渐宁跟前。

施渐宁目光掠过信封,手上动作就停住了。

他显然认得这信封。

“哪来的?”

“这不重要。”心跳越来越快,温乐然努力维持着镇定,说,“你不是说这舞会在圈子里很有名,有很多机会吗?那,要不要去看看?”

“你想去?”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翻了翻那信封,“一张邀请函可不够。”

温乐然连忙摇头:“我不去。”

施渐宁脸上笑容微凝,然后就淡了。

温乐然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可邀请函已经递出去,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

“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机会,或者……遇到什么人。”

第90章 对峙

气氛似凝固了一瞬,接着就分明冷了下来。

温乐然喉结微滑,没敢再说下去。

很久,他才听到施渐宁开口:“什么意思?”

男人语气淡淡,却听得人心里一颤。

温乐然咽了咽口水,本能地选择重复施渐宁的话:“你不是说,这舞会上有很多资源和信息可以交换交流吗,正好……”

“我是问,”施渐宁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遇到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餐厅里又突兀地静了静。

温乐然抿住了唇。

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错了,但话已经收不回来。

施渐宁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又确认什么似的问:“你是想让我去……相亲?”

听到最后两字,温乐然莫名心头一紧。

这明明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可听施渐宁直白说出来,温乐然却居然生出片刻的迟疑。

施渐宁神色终于变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荒唐的事,他“呵”地笑了声。

温乐然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又慢慢松开,最后还是小声地承认:“说不定……呢?”

他没敢把话说清楚,可还是察觉到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之前的融洽和轻松终于消散殆尽。

施渐宁缓缓放下手里的餐具。

筷子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碰撞声,温乐然眼睫也不自觉随之一颤。

紧张感一点点侵蚀着神经,直到他觉得快要到极限时,才听到施渐宁再次开口。

“所以,你希望我去参加舞会……找一个喜欢的人?”

心跳快得让人窒息,温乐然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

被反复的追问,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直接回答,对,就是这样。

然后你可以去喜欢别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要不是我。这样就不会有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囚禁play,更不会有那个可怕的结局。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多好。

可对上施渐宁双眼的刹那,温乐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答案。

施渐宁眸色又沉了沉,半晌不冷不热地笑了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

温乐然心里一跳。

他当然不会忘记。

他们是正式登记过的合法夫夫。

“可是……明明是假的啊。”

哪怕走的都是合法流程,所有官方系统都能查到他们的关系信息,也改变不了最初的前提。

他们还有一纸协议。

他们只是协议之下,虚假的伴侣。

然而话一出口,温乐然就感觉到空气又凝了凝。

施渐宁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温乐然却莫名一怂。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他说着,偷偷摸摸地伸出手,想把那个信封拿回来。

可指尖刚碰到信封边缘,施渐宁的手就先一步按在了上头。

不轻不重的力度在桌子上带起轻微的震动,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温乐然被烫了似的缩手,又欲盖弥彰地抓起自己的筷子。

一桌子的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温乐然默默扒了几口,发现施渐宁并没有动,又战战兢兢地停下。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被压着的信封。

“我吃饱了。”小声说着,温乐然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先上去……”

施渐宁目光一晃:“等一下!”

温乐然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走。

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刚迈步,就被施渐宁眼疾手快地扣住手腕拽了回去。

男人的力度大得惊人,仿佛能把骨头捏碎,温乐然猛退了一步,却像是触动了施渐宁的某根弦,男人长臂一揽,直接将他拦腰截了回去。

猝然拉近的距离让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被无限放大,温乐然慌了,想也没想就往旁边躲,从施渐宁手边绕开,下意识就往楼上跑。

可施渐宁显然不打算放弃。

男人很快就追了上来,温乐然慌不择路地往旁绕去,却没走几步就又被施渐宁一手捞了回去。

两人顷刻贴得极近,心跳随之疯狂跳动起来,温乐然一转一绕,想从另一边挣脱,却被施渐宁先一步堵到了边上。

再退,已经没有路了。

温乐然背贴到落地玻璃窗上,看着逼近的身影,轻颤着喘了口气。

施渐宁气息也有点乱,眸色沉沉。

“你跑什么?”

温乐然没回答,目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破绽,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可施渐宁似乎早有防备,手往他肩膀上一抓,往回一拽一摁,便将人按在了落地玻璃窗上。

距离再一次拉近,挣扎换来更用力的压制,属于另一个人的强大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男人完美冷峻的面容在眼前迅速扩大,泛红的双眼里,每一分情绪似乎都变得无比清晰。

疯狂,愤怒,焦躁……

一切与曾梦见的景象逐渐重叠,如雷的心跳声几乎将其他一切淹没,温乐然只觉得心跳快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咽喉,让人无法呼吸。

濒死的恐惧汹涌而至,温乐然徒劳地扑腾了下,就崩溃了。

“不要碰我!”

按住他的力度分明一滞。

半晌,施渐宁松了松手,可很快又再次按住了他。

只是这一次动作要温和得多。

“跑什么?”男人又问了一遍。

温乐然没有回答。

他软软地靠到落地玻璃窗上,喘了口气,恐惧终于一点点淡去,心跳却依旧快得让人无措。

积压了很多天的挣扎和纠结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莫名的委屈陡然升起,温乐然眨了眨眼,别过了头。

施渐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温乐然闷声回答。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人解释。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可那个梦境里的结局太惨烈了。眼睁睁看着一切似乎与原著逐渐重合,他没办法不怕。

谁都不知道按照原著那样继续发展下去会是怎样。

他其实甚至不知道这个邀请函能不能起作用,可比起什么都不做,温乐然觉得至少要试一试。

施渐宁也应该试一试。

“为什么想让我去夏日舞会?”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乐然吸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回答:“因为那是个很好的舞会。”

施渐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温乐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却又有无数的话想说。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终于找到一点头绪:“我这个邀请函……是从施从靖那里抢的。”

施渐宁:“所以呢?”

“你有没有想过,他拿这个邀请函要做什么?如果去舞会的是施从靖,他会做什么?”

施渐宁沉默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温乐然却急了。

“你不是说,在舞会上可以认识很多厉害的人吗?可以交换信息、资源……比起施从靖,你去不是更合适吗?

“而且,舞会上会有很多优秀的人,说不定真能遇到一个能让你心动的呢?”

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

施渐宁目光晃了晃,淡淡地道:“然后呢?”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人,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不用再花钱搞什么协议婚姻,可以……”

可以跟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

不需要强制和囚禁,不用害怕失去,说不定那个人还会给你带来惊喜,你会变得跟原著里完全不一样,走向不一样的未来……

那会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想到这,温乐然停了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施渐宁一直看着他,这时才哼笑一声。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去了就能找到喜欢的人?”

温乐然心里莫名地颤了颤。

他刻意忽略掉那瞬间的失落,深吸了口气。

“就算不能,你还可以找一个比我更有用的协议对象啊。”

温乐然其实至今都不明白,施渐宁当初为什么选他。

如今重鸣内部动荡,之后也许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问题,哪怕只是找一个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不也比他有用吗?

“如果你是担心爷爷那边不好解释,我可以配合你。”

这是温乐然早就想好的。

“看是演出轨还是吵架,你可以随便把锅都甩我身上,这样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婚,对爷爷或者其他人都有交代……”

说着说着,温乐然才意识到,施渐宁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眸色沉沉,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温乐然慢慢闭上了嘴。

半晌,施渐宁笑了声:“安排得挺好。”

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却听得人心里发慌,温乐然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忘记了之前能想到的所有借口。

“你安排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温乐然一怔。

“或者,有没有想过,至少先问一问,我愿不愿意?”

“我……”

温乐然想说,给出邀请函,就是想问他要不要去。

可抬眼看去,他才发现施渐宁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男人眸光黑沉,眼底似蕴着愤怒,却又死死压抑着,最终反透出一抹异样的平静,让人心惊。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有一点……”他说到这突然停住,半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接受?

“只要甜言蜜语哄着就会听话,随便一个借口一顿饭,就可以容忍你心血来潮让我去相亲,甚至离婚也无所谓……”

说到这,施渐宁又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的却是温乐然从未见过的自嘲和脆弱。

他听到施渐宁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情绪。”

“温乐然,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温乐然哑然。

他张了口,看着眼前的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施渐宁像是再忍不住:“说话!”

温乐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说,一定会更糟糕。

然而还没等温乐然想清楚,施渐宁已经比他更快地再次开口。

“算了。”

很轻的一声,仿佛片刻前的愤怒都消失了。

男人终于松开了一直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