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入戏
言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这些日子以来,睡了醒,醒了睡。稍微有一丝想睁眼的欲望,便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闷痛。
他仿佛置身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前面与身后都是万丈深渊。于他而言,唯有停滞不前。
耳边有过声音,但全部听不真切。
这种状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还要继续多久。终于在某一天,他闻到了熟悉的酒酿香气。
又好像听到向念在叫他的名字。
“言朔。”
轻飘飘的,仿佛隔了很远。
他心头蓦地狂跳了一下,他想抓住那个声音。于是他努力无视所有的疼痛,终于睁开了眼。
日光刺眼,听觉与嗅觉逐渐归位。
片刻后,他将面前的人看清。
并不是向念,而是成宛丝和韦昊。
成宛丝格外开心,喜极而泣。不停地问着,“你想吃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朔沉默很久,才费力问了句,“她是不是来过了?”
得到的答案是否认。
“没有,没来过。”
“桂花酒酿的味道?啊,我今早刚买过。你想吃吗?”
言朔诸多猜测被一句句驳回,好像一切的确只是他的错觉一般。渐渐地,心里归于平静。他躺回去,重新闭上了眼。
他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这反应与曾经的自己相悖,但他逐渐习惯了。反正遇到她之后,很多反常也都成了习以为常。
往后的几天,依旧和以往一样。在漫长的治疗和检查中度过。偶尔他会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但身体欠佳,没法集中太多注意力。
他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没什么表情。没有想吃的想做的,像个毫无欲望的机器人。唯一能重复去做好几遍的事情,还是看定位。
他的FINDU账号,始终和向念绑定。只要她没卸载,他就可以随时随*地查看她的定位。
在向念走后,他的日常便是这样。他习惯在醒来之后,拿起手机看一眼。
她今天在酒店里,昨天在酒店里,明天或许也在。能确保人是安全的,也好。
直到某一天,他看到她出现在陆城经常去的球场。
平静的内心里,忽然多了丝慌乱。他努力克制,未果。终于还是忍住天旋地转的感觉,下了床。
从决定好去接她的那一刻,言朔就已经想好了所谓的后果。所以自始至终,都是一往无前。
也就是在车上,才听一心想劝说自己的韦昊提起,向念是来过的,只不过被成宛丝劝退了。据说,还受了伤。
“联系徐景祁。”
言朔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把向念去陆城那里的动机,时间,全部从徐景祁那边弄清楚了。
向念因为他,想去调查陆城。而徐景祁把她一个人丢在球场了。
言朔握了握拳,挂断电话之前,又听徐景祁道,“我父亲在重症看护室,我去去就回。”
他说,“不必了。”
原本以为这是向念自己的选择,是她选择离开,选择了徐景祁。也许她有自己的主意,也许徐景祁会保护好她。但目前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所以,他还是自己来吧。
毕竟他的向念鬼点子总是那么多,无论是交给谁,他都不可能放心。
幸好,他所有的决定都没错。
尤其低头看到怀中的人时,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想到这,言朔握住向念的手,猝不及防地提了提她的袖子。她穿着宽松毛衣,胳膊纤细,很容易便能将袖子提到肩膀下。
手臂外侧果然多了一处伤。
是被刀划过,足足有食指那么长。愈合的边缘还泛着红,口子很深。哪怕是缝了针,仍然能想象到受伤时有多触目惊心。
言朔莫名觉得太阳穴跳了下,向念反应过来后,还想将手缩回来,却被言朔固定住。
他敛下眉眼,静静地看着那处伤口,声线有些低沉,“是成宛丝伤了你,对吗?”
向念下意识又往回缩了缩。
她没想因为这点伤和他撒娇,博取同情。怕他生气,只好开口道,“是个误会,当时是我非要闯进去见你,误伤而已。”
言朔靠坐在床头,食指轻轻地从伤口上擦过。眼中有情绪涌动。
“疼吗?”
“不疼啊。”向念特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胳膊,“早就不疼了。”
言朔抬眼,与她对视。
神色复杂。
她说她一点都不疼,这个答案,比她求安慰更能蹂躏他的心。向念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
在彻底依赖他之前,她可以摔伤了腿后,一个人忍痛缩在雨中。在依赖他之后,她连手上破了个口子都要缠着他撒娇。
这样的她被伤了这样一道疤,却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不疼。
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
言朔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如果早知道她来过,或许会更早一点去找她,绝不会放任不管。
情绪在无声的对视中传递,向念心领神会。
她知道言朔露出这样一幅表情时,会是怎样的感受。自责嘛,她也有过的。
所以,她朝他凑近了些,拿起他的手,将脸颊放进他的手掌中,轻轻蹭了蹭。
像是在想办法平复他的心情一般,抬起眼看他,“言朔,你是心疼我了吗?”
她刚哭过,眼睛和鼻子正红着。像只兔子。说这话时,声音放的很软,和手心处的柔软融为一体。的确叫他心情好了不少。
言朔“嗯”了声。
向念笑嘻嘻地挤进他怀里,“你要是也会因为我受伤感到难过,那我们就扯平了。当时知道你住院了,我特别难受来着。”
“离开你的那段日子,我其实每天都特别想见你,我知道,你应该也是吧?”
言朔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低低应了声。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因为我不能,也不敢。”
“为什么?”
向念想了想,话锋一转,“你跟我去医院,我慢慢给你讲。”
说着,她已经自觉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毕竟他还在发烧,自然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言朔与她对视,静了片刻,干脆拿起枕边的手机,在她的注视下,拨了通电话出去。
再次挂断,他看向她,“叫了私人医生来家里,你现在可以说了。”
“可是……不去医院可以吗?”
“懒得去。”
向念看他一脸平静,发烧的症状较比刚才是好了那么一些。她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这会也就没再多说。
第一次在言朔的房间里留了这么久,向念起初坐在床边,后来就有些得寸进尺蹬掉了拖鞋,掀开他被子的一角,礼貌发问,“我有点冷,我能进去讲吗?”
言朔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眼,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可以,但别乱动。”
引人遐想的话道出,两个人的心情却较为平静。
向念钻进言朔的被子里,又重新缩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讲起了很多很多,她不曾对他讲过的心事。
“我不敢回到你身边,是因为我是容夏。我骗了你很多,也做过无法被原谅的事。确实想见你,但没脸见你。”
“我知道你叫我回家取行李的那次,或许是在给我机会。但我那时候就决定好了,不再打扰你的生活。所以你今天能来救我,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向念这边刚说完,言朔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稍微用力一扯,像是在对她说的话做出的惩罚。
“决定好了?不打扰?”
向念被揪着脸,但还是倔强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对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同意了吗?”
“可是,是你说的,凭什么让我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也不是没说过……狠话嘛。我就算脸皮再厚,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了。”
说着说着,又成了埋怨。
果然,捏住她脸颊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力度。
向念仰起头看他,“我没有在抱怨,我只是觉得,我对你而言的确是个可恶可怕的存在。其实我自己想想,如果是你一开始就想着欺骗我利用我,可能我也无法原谅……”
言朔一声叹息打断了她下面的话,他看着她,开口道,“但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的吗?”
早在从容佳那里把向念救回的那次,言朔就已经有所察觉。
只不过那时候,他沉默,他冷淡,是因为感受到她对她有所隐瞒,下意识的举动。
他会在沉默的时候思索,今后要怎样去对待她。
一开始有些想不到合理的方式,只不过在向念问了他一句,“你会不会丢下我”之后,他才有了答案。
不会丢下她。
哪怕她做了任何无法原谅的事,只要她对自己有一分真心,他都可以原谅。
向念全部的话都憋了回去,她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笑了下。将头靠回到他身上,喃喃道,“真好。”
她曾认为自己很不幸,出生在容家,从小便生活在容誉给的阴影之下。受到姐姐的嫉妒,家人的忽视。又无缘无故成了顶包的人,被亲生父母送走。
送走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想接纳养父母,又遭遇家破人亡。来到孤儿院被欺负,被孤立。
她所遭遇的一切,都造就了她阴冷古怪的性格。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好了,像是被惊涛骇浪拍打过的小船,已经残破不堪。她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平,甚至觉得这一生,也许就这样过去了。
悲惨的,渺小的,不值一提的。
就是她对自己的写照。
可是这一切,在遇到言朔之后,彻底改变了。
她投奔他,走向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和温暖。
哪怕他不善言表,性格冷硬,初次接触花了她不少心思,但后面看看,原来一切都值得。
因为对她来说,他是她最大的幸运。
向念没再隐瞒,在医生来给言朔输液后,始终陪在他身边。
一边帮他削苹果,一边讲起了小时候的事。
容誉是怎样的人,她是怎么长大的。以及后面所有的遭遇,她初见言朔时,心里面燃起的希望。她的性格,她面对别人时的样子。
充满算计和打量。
包括接近言朔时,她使用的所有手段和伎俩。
在这一刻,都恨不得将自己剖得干干净净,全部展现在他面前。
她不给自己留退路,留余地,尽可能毫无保留。
当说起容佳生日会上,她“不小心”泼到她裙子上的那杯红酒时,向念顿了顿。
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抬眼看了看言朔,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说了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很心机,会不会讨厌我啊?”
言朔闻言,对比她的紧张兮兮,他反倒笑了下。
“不会。”
“既然已经决定把你找回来,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言朔看向她,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郑重其事问她,“你想要什么?”
忽然间的发问,向念明显愣了下。
言朔根据她描述的计划,理了下思路,又问,“想找回自己的名字吗?”
向念仍然处于发懵的状态。
言朔见状,揉了下她的头顶。又将手挪到她的后脑上,轻轻往怀里一带,耐心道,“这不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吗,我总要帮你实现才好。”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找回名字这种事,我帮你实现。”
向念这才慢慢从怔愣的状态回过神。
她头靠在他胸膛处,没做声。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总是掉眼泪自己都烦。她想忍住,可情绪汹涌而至,她就是格外想哭。
遇到言朔前,她的愿望是抱上大腿,衣食无忧,报复容家。
遇到言朔后,她早就不想报复谁了。那段日子,她满心想的都是,抹掉所有的谎言,安分留在他身边。
而如今,谎言被识破,他却要帮她实现曾经的计划吗?
向念情绪哽在喉头,一时间除了哭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头顶的声音再度传来。
“只是。”
她吸着鼻子,眼前一片模糊,反问,“只是?”
“只是别再乱跑了。”
向念眨眨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咧开嘴笑了笑,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向念念终于要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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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入戏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向念不止一次想象过,有一天她能站出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但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学生。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所以她能合理想象的结果,都是她公开出来,被容家强大的势力再次将事实隐藏。
甚至还会被再次送走,送到更远的,永远无法回到大众视线中的地方。
毕竟,每个平凡的小人物,在这个阶层分明的世界上,话语权总是很少很渺小。
所以她选择言朔,蓄谋已久靠近他,想要借着他实现自己的计划。
这场计划缜密而漫长,她想过失败,却没想过回头。
直到愿望达成的这一天,向念的脑子里始终是有点乱的。
该是即将报复成功的期待,还是终于要将心头的事情彻底放下的释然。到底该有怎样的心情,她一时间已经不知道了。
从坐在后台的那一刻开始,脑中嗡鸣作响。
造型师和化妆师一直在忙前忙后,围着向念转。化妆间的灯光很明亮,透过镜子,她看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蜕变。
从普通的,不起眼的,正在迅速向明艳蜕变。就像多少次站在公众面前的容佳一样,体面而华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一夜没怎么睡的缘故,向念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反复抓着言朔的袖子问,“这是我吗?”
言朔只是对她轻轻点了下头,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在此刻却莫名给了她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
他对她说,无论是低调平淡,还是高调华丽。只要是她想要的,她都可以拥有。
她本就该生长在条件优越的家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任何一次蜕变,都不是高攀。
临上台前,言朔开口叫住了她。
向念站在原地,他从她面前,绕到她的身后。抬手撩起她垂在身后的长发,温热的手指触摸上她优美的脖颈。
随后,将提前准备好的项链帮她戴了上去。
触感冰凉,与他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钻石在灯光下显得耀眼,前段的一颗缅甸红宝石成了点睛之笔。衬得向念肤色雪白。
吊坠垂在锁骨前,她抬手摩挲了一下。转身看向言朔,欲言又止。
这时两名助手已经走上前,替向念拉起裙角。言朔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墨黑的眸子,此刻看起来总是温柔。
“去吧。”
他说。
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她虚浮在空中的心,忽然间就有了无比大的勇气一般。点了点头。
主持人的声音已经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主场,向念拎起裙角,在言朔的注视下,转身离开后台。
走向前台,上了台阶。
她穿了高跟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言朔始终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沉静。
裙摆在灯光下摇曳,白皙的双手拎着裙子。她一步又一步,最终脱离他能触及的范围,站到了台面上。
自从两人在高尔夫球场和陆城对峙后,在场有记者将向念和言朔拥抱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当时便引起了一阵轰动,只可惜无论网上对种种猜测如何发酵,当事人都不曾回应。
如今言朔终于主动联络了北城最大的媒体,各家记者得知这个消息,争先恐后来到了现场。
有关网友的猜测便在向念上了台的那一刻,蜂拥而至。
“向念同学您好,听说您和HT言朔正在谈恋爱,请问是真的吗?”
“能解释一下你们在球场拥抱那件事吗?”
“有知情人士拿出了您在校园科技会上的演讲视频,所以您是一开始就打定了言朔的主意对吗?”
“请问两人是谁追的谁呢?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向念和言朔的关系上。
网上的言论很极端,一方是不停抹黑言朔包养女大学生,另一方则凭空脑补出了一段女追男的神仙爱情。
但内情究竟是怎样的,无人知晓。
向念面对诸多问题,始终一言未发。
她站在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凝神向台下望去。
台下人山人海。
而她,得到了一个机会。
她终于可以站在最高的地方,向所有的人公开宣布一件事。
捏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冒着冷汗。向念下意识朝来时的方向望去,与台上璀璨的探照灯相比,后台的方向光线较为昏暗。
那里始终站了一个人,身形颀长,静静立在那。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向念知道,他在看她。
不知道怎么的,向念忽然想起起来的路上,言朔随口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波斯菊无法在春季绽放,所以它成为了秋天独一无二的美景。”
你消沉过,堕落过。在别人都热情洋溢,肆意活泼的年级里,你没有过那种美好。相反的,满心的仇恨和阴暗。于是你总以为你比别的同龄人,多了些深沉,你觉得自己不曾拥有过阳光,就该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不见天日。
但即便是这样,统统都不要紧。
后来你会知道,有些人终究会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季节里,尽情盛放。
闪光灯在眼前闪个不停,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
向念收回视线,面向台下所有的人。
她握了握话筒,吸了口气。开口说话时,她觉得眼眶温热。
“大家好。”
“我是向念,也是容夏。”-
向念将所有的事情以这种方式公开,结尾处又轻描淡写点了句,我确实在和言朔谈恋爱,我追的他。
紧接着,全网遭到了一次大的瘫痪。
但并不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而是因为向念的身份。
不讨喜的妹妹成了给姐姐顶包的人,九年前便被送走,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在这一刻,她终于勇敢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当年的案件也重见天日。
不难感受出,容夏是个可怜人。
而姐姐容佳却始终衣食无忧,又是出国留学,又是出席各种场合。生活充实的好像将这个妹妹完全抛在脑后,可想而知网络上的骂声有多难听。
向念没去管网上的言论,自从那次采访结束,就已经与互联网隔绝,专心在家里写论文。
这几天,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进来,向念会选择性挂断一些。
陈子童的反应最为强烈。
为了表示自己的震惊,甚至将微信名字改成了“容夏竟在我身边”。
“我就说你怎么和容佳看上去那么像,你不地道,我跟你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竟然连我都瞒。”
“不过讲真的,看到你的采访那天,我看哭了,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这样过来的。等开学姐姐请你吃饭,好好关爱关爱你。”
“话说你跟言朔成了呀?那他知道你是容夏之后是怎么想的呢?”
向念对着陈子童一系列发言,沉默了片刻。
只是笑了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那天她公开身份,回到家后便哭了。
说不清哭得这么伤心的理由,到底是容夏还是向念,对她来说早已无关紧要。在无数个泣不成声的瞬间,向念想的大概都是,她好像终于能将很多事情彻底放下了。
她好像,终于能留在言朔身边,只做自己,只做向念了。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确实会让人控制不住情绪。
言朔起初是沉默,随后走到她身边,将她的头摁到怀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在安慰她。
用了直男惯不会用的方式,显得很生疏。
深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乖。”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向念破涕为笑。
但是以上,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外人绝不会知道言总人后还有这样的一面,所以陈子童这里,她化繁为简,避重就轻,只说了句,“开学见。”
公开一周后,向念除了接到陈子童和宋小夏的电话,还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她挂断了几次,对方锲而不舍。
想到有可能是陆城,她才开了录音功能,接起电话。
话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略带苍老和沙哑,叫向念硬生生愣在原地,
“夏夏,什么时候,回趟家来吧。”
竟然是容誉。
她离开容家之后,从不曾联络她的父亲。
向念那一刻,想挂断电话,想逃避。但最终,心情渐渐在一片慌乱中趋于平静。
她淡淡地应了句,“可以。”-
回容家这天,天气阴沉。
已经到了四月份,温度还是有些凉。向念刚推开车门,一阵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远处的别墅前,站着容家的管家。
见到言朔的车,主动超这边走来。
向念回身,正想关车门,言朔忽然开口问了句,“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吗?”
向念动作顿了下,随后轻轻笑开,“不用啦。”
这件事,她早晚要面对,也最好一个人面对。
容家人叫她回来能做些什么呢?无非也就是责问她为什么要将当年的事公开。
害的容家名誉受损,股市下跌,容佳精神状态再度崩溃。
以上,就算问到她头上,又能怎么样?
向念丝毫不担心。
她冲着言朔摇了摇手机,“我要是一小时没出来,大不了你就去救我嘛。”
言朔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好。”
“我在这等你。”
关上车门,向念跟着容家的管家走到大门前。她略有停顿,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腿迈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你们感受到了吗?浓浓的,即将完结的气氛
第63章 入戏
已经不是很多年前住过的房子了。
格局是新的,装修风格也是新的。轻奢的装潢,两层阁楼。
所有的事情,在她离开的这几年,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居住的环境是这样,人也是。
向念一推门,铺面而来一股饭菜香,家中保姆正在忙前忙后。
容誉和容夫人正坐在客厅最中央的沙发上,整齐划一地抬起头看着她。视线相撞的时候,容誉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向念看得出微笑中的意思,有些尴尬。
见到向念,保姆这会儿也停下了手里的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宁静中。
容佳似乎不在,偌大的房子里,竟只有他们三个人。
向念没什么表情,却能将对面的两个人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
在此之前,仍然是从未想过的重逢。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过去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里,这个家,她惧怕过,怀念过。如今真的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那些尖酸刻薄的,想要责问的话,一时间憋回了心里。只剩一片凉意。
向念一个字都没说,在原地站了一会。眼神是陌生的,甚至有些冰冷。直到容誉站起身,对她说了句,“夏夏,来坐,吃饭了没?”
她才回过神,轻描淡写说了句,“吃过了。”
她拒绝了与容家人共进午餐,直接坐到沙发上,与他们面面相觑。
期间容誉试图张嘴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向念没想浪费太多时间,毕竟言朔还在外面等她。便直接开口,“有什么事?我们快点说完吧。”
能说什么呢?
向念来之前就想好了,先打亲情牌,再求她发个声明公告,澄清一下。如果她不同意,大不了就再威胁辱骂一通。
容誉最擅长做这种事了,她那么多年活在他的阴影下,她不可能不了解。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果不其然,容誉开口问道。
向念没看他,端起茶杯喝了口,随口回应,“不牢您费心,过得很好。”
或许在之前,她是绝不敢用这种语气和容誉讲话的。可正如言朔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她的靠山。
于是面前的人,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家人。而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们的气,其实……”
向念闻言,抬了抬眼,开口打断,“如果你是想说这些,那我可以走了吗?”
容誉一怔,大概是被女儿决绝的,冰冷的态度刺激到了。容夫人直接捂住脸,哭了出来。
向念蹙了下眉。
“夏夏,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认真的,和你道个歉。对不起。”
容誉看着向念的双眼,认认真真地说道。
话到后来,竟然有些哽住,眼眶泛红。向念看着他,不动声色,良久良久,心里有块巨石,一点一点塌陷。
从容家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容誉想送,被向念拒绝,“别送了,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空气湿冷,压抑了一上午的雨终于洒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幕铺在眼前,向念站在门口,伸手去接了几滴雨,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缩了缩肩膀。
雨丝降到屋檐上,很快汇聚成水滴掉落,向念听着雨声,心情竟然比来时还要平静。
今天回家,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容誉并没有提及她在媒体面前曝光当年的事这件事,竟然只是单纯的叙旧。容夫人全程在一旁哭,偶尔插几句话,除了道歉表示愧疚,也没什么其他的。
她想得到这样的道歉吗?
她站在雨幕前,静静地把这个问题问了自己好几遍。
然后,她脑海中忽然出现自己第一次重回北城,是容佳和徐景祁的订婚宴。她穿着红色长裙,站在宴会厅外,看着容誉一家三口幸福地发言。
宛若她从不存在一般。
还有第二次,容佳的生日会上,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出现,他们一家三口,竟没有一个人能将她认出来。
可能在那之前,她是抱着某种目的去的。
她期待父母和姐姐都在惦记她,都在因为当初的事情而后悔。他们能认得出她,他们足够思念她,对她感到愧疚。
然而她得到的答案,全部相反。
连与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都认不出,记不得的家里人,她要这迟来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向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收回手,在衣摆处蹭了蹭,抬腿走向雨幕中。
刚走几步,脚步蓦地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朝不远处望去。
几步外,言朔打着一把黑色雨伞,正在在大门前,透过雨帘看向她。
见到她,他朝她走了过来。
肩宽腿长,眉目深邃。他穿着一身浅色西装,从青灰色的雨幕中走过来,像一幅动态的画卷。
向念原本一只手遮在头顶,这会儿也不自觉放了下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控制不住的狂跳。
心里面全部的阴霾,都仿佛被面前的人一扫而空了一般。
是阴雨天,阴沉湿冷,带着些些的白雾。但她却看见彩虹了,就在她心间。
家人什么的,没有就没有吧。她不是还有言朔吗?
想到这,向念脚步随着心情而动,就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人已经冲着言朔冲了过去。
“言朔!”
她叫他的名字,言朔闻声定住脚步,下一刻,她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无比热烈的,实实在在的一个怀抱。
能把心里面的空缺,瞬间填满。
“你在这等我多久了?”
向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笑盈盈地看他。
“没多久。”
言朔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低声问,“聊什么了?”
向念松开环住他的双手,主动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走在他身边,头忍不住向他肩膀的位置靠。
“没聊什么,就是说他们知道对不起我,其实早就给我留了一个项链。只要我有一天找回来了,我就用这个项链可以换容家百分之六十的资产。”
“在这呢。”向念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吊坠,随便晃了晃,“我虽然不稀罕,但是……我们用这个吊坠换点好吃的去吧。”
“嗯,好。”
言朔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下力。
“原本挺不开心的,但是看到你,心情完全好起来了。”向念说着,又将手松开,干脆死死环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你等我啦。”
她摇了摇他的胳膊,仰起头看他线条清晰的侧脸。
他虽然没做声,但她能看到他微微扬了下唇角。
向念止不住的笑。
“言朔,我最喜欢你了。”-
像是为了缓解之前糟糕的心情一般,往后的几天,向念缠着言朔陪自己打卡了北城一个又一个景点。
动物园,网红餐厅,甚至还有游乐场。
一开始,言朔是拒绝的。后来拒绝不成,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五月初,天气转暖。
向念穿上薄薄的毛衣外套,坐在言朔对面正舔着冰淇淋。
一天的游乐园打卡中场休息时间。
言朔刚接了个电话,正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讨论FINDU的解决方案。
网上的负面舆论已经解决完毕,软件也有了新的改进。沉淀了一段时间,骂声消散的差不多了。
但要说没有一点影响,是假的。
言朔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向念把手上的冰淇淋递了过去,她笑眯眯地看他,问,“吃吗?”
言朔看着冰淇淋,没做声。
“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他还是摇了下头。
向念没强求,重新拿到面前,又舔了两口。
这会儿主动开口问,“陆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之前我听说,你有绊倒他的证据?”
言朔应了声,又道,“证据不足。”
向念想了下,掏出手机,播了几段录音给他。都是她之前在陆城助理那边动过手脚存下来的录音,但是并没有任何破绽。
“他太谨慎了,我没法帮到你。”说到这,她还有点失落似的,垂了垂头。
“我当时应该提前做好功课,再缜密点。而不是横冲直撞,怪我心太大了。不然我应该能帮到你的。”
说到底,言朔跟陆城彻底撕破脸,还是因为她。她很难不感到愧疚。
言朔猜得到她的心思,开口安慰,“不怪你,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安心。”
“我怎么能安心呢。”
“乖乖做你自己的事。”
“有了这件事,我哪有心思管自己呢?”向念努努嘴。
她一脸认真,还带点凝重。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一般,甚至连冰淇淋都忘了吃。垂着头,整个人情绪低落的样子。
言朔见状,认真地问了句,“你论文写完了吗?”
向念一愣,抬起头与他对视。
言朔又问,“毕业设计做多少了?”
向念:“……”
好狠毒。
言朔看她逐渐鼓起了腮帮子,一脸懊恼,他轻笑了一声,“现在有没有心思管自己了?”
向念拍桌而起,猝不及防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在言朔还没反应过来时,恶狠狠地说道,“喂你吃冰淇淋!”
“超!级!甜!”
【作者有话说】
向念念:快tm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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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宇宙第一可爱》文/竹枳
|青梅竹马|真香现场|
整个大院都知道,钟可可从小就喜欢姜遇桥。
白*衬衫下,少年气质清隽,身姿修长,就连那张淡漠的脸也极为俊朗。
少女的喜欢真挚且热烈,满心欢喜围着他转。可惜转了那么多年,姜遇桥始终冷冷淡淡,更在朋友调侃时不耐烦地否认:“就是一个小朋友。”
大学刚毕业,姜遇桥就被别的女生“泡到”。
钟可可伤心过度,一脚从楼上踩空,啪叽——失忆了。
据说那天,钟父钟母高兴得在家门口连放三串鞭炮,庆祝女儿结束单恋。
等姜遇桥再见她时,钟可可已经变了副模样。少女无视他的存在,纠结地摘着花瓣,“我是选大一的机车帅哥呢,还是大三的温柔学长?”
姜遇桥:“……”-
失忆后,钟可可桃花朵朵开,身后追求者一大把,她决定从中挑一个做男朋友。
没想到她是认真的,姜遇桥一身森冷之气将人从宿舍拖到校外巷口,“你才多大,就谈男朋友?”
钟可可理直气壮,“我都上大学了,凭什么不行。”
“凭什么?”
男人掐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人死死困在怀中,“就凭我看着你长大。”
钟可可脸颊一热。
姜遇桥眼眸炙热又深沉,嗓音低哑发涩——
“就凭你说你这辈子只喜欢我。”
【天才医生vs小钢炮】
第64章 入戏
离开北城的那天,机场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有关当年的容夏案,一经公开后,热度迟迟不散。不少人想约向念做独家采访,深度挖掘一下这其中的爱与恨。但都被拒绝。
对于向念来说,过去的事,确实已经过去了。她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是好是坏,与她已经再无瓜葛。
言朔将她护在怀里,路过之处都有保安将人围在外面。
周围一片嘈杂,关于各种提问不绝于耳。向念步子迈的很快,直到快要进入安检时,其中一名记者对着她问了句,“请问容夏小姐,当年顾纱纱失踪一案,是否与你的案子有关系呢?毕竟出事在同一时间。”
向念脚步蓦地一顿。
良久后,才重新迈开了步子。
上了飞机,她始终心事重重的样子。言朔察觉到,问了几次,但她都只是摇摇头,紧锁着眉头,极其认真地在思索着什么。
顾纱纱是她和容佳的朋友,从小一起去学舞蹈和乐器的。不过向念更喜欢安静待在家里看书,所以顾纱纱和容佳走得要更近些。
当年容佳被绑架这件事登上新闻头条时,的确有另一条消息在这之下。
【顾家千金顾纱纱失踪】
相比较于容家的孩子,顾纱纱存在感便显得低了很多。所以她到底是如何失踪的,到最后有没有被找到,的确没什么人再去关注。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当年的事渐渐摸清的向念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而如今再被记者提出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向念心思极其缜密,记忆力本就要比普通人好。
过去的几年里,练就了一身观察身边人的好本领。她往往能通过细节判断,面前这人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只要是她留意过的,大部分人的姓名和样貌,她都能记得住。
顾纱纱。
容佳。
她反复在心里念着这几个字,脑海中似乎要有线索破茧而出。
飞机在航道上滑行,耳边的声音逐渐被噪声充斥。
向念垂下眼帘,默默思索。
飞机起飞,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忽然间,她感觉有一道光在脑海中闪过,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了。
向念连忙抓住言朔的袖子,用力摇了摇,“言朔言朔!”
言朔掀了掀眼皮,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向念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陆城身边有没有什么女人?”
言朔蹙了下眉,“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向念犹豫了下,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那天她回到容家,临走前,容誉随口和她提了下容佳的情况。他们知道向念不可能原谅他们,但还试图让向念放下对容佳的恨意。
毕竟在父母眼里,他们是作恶的人,容佳和容夏才是无辜的。
“容佳当年被绑架,受了不小的刺激,从回来之后一直有很严重的躁郁症。当年也并不是出国留学,而是出国治病。”
“刚回来那几年本来还比较稳定,直到从五年前开始,每年容佳的生日都会收到一份恐吓物品。有时候是死老鼠,有时候是花圈。查了监控,但是查不到是谁。”
“然后病症复发了,越到这几年越是频繁。尤其在……那件事公开之后,她精神彻底崩溃。前段时间被我送回国外治病了。”
“前些天,家里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我打开一看是这个。”
容誉说着,从茶几下掏出一张纸,展开,拿给想念看。
一张雪白a4纸上,挂着猩红的“死”字。好像是用血写的。
那时向念只当是容佳平日里性格不好得罪了人,随口扔了句,“和我没关系。”也压根就没当回事。
而如今,她稍微联想了一下,忽然间就把全部的线索不自觉串联了起来。
如果当年顾纱纱的失踪案和容佳有关,那么恐吓容佳的人,会不会就是她?那如果顾纱纱还活着,又能藏身到什么地方,这么多年再也没有露过面?
向念想起之前在高尔夫球场见到的那个女人。
一直留在陆城身边,却用面巾遮脸一言不发的神秘女人。
凭她对人的观察,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女人也许会是顾纱纱。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言朔,你想想办法找人接近那个女人。不需要有什么交集,也别问她什么,只需要帮我带句话。”
言朔看向她,向念眼神坚定,对他点了下头-
C大已经开学有段日子。
向念回到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投身到毕业设计当中。为了赶进度,她在机房里熬了好几个通宵。
好在同组的人对她比较宽容,也许是知道她身份的缘故,甚至有点格外照顾的意思。课业倒也不算过于繁忙。
于是她白天在学校写论文,做毕设。晚上被司机接回言朔家,继续赶进度。
偶尔会撒娇耍赖,缠着言朔帮自己做数据,但都被冷冰冰的男人冷冰冰的拒绝,又冷冰冰地关在房门外。
向念不满地跺脚,她觉得男人太狗了,还是靠自己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一个计算机系的小天才怕过谁?
向念持续熬夜,熬过了中期答辩,终于熬到了正式答辩这天。
所有的人都穿着正装,在教室内等候。
向念却在这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容夏,见一面吧。”
向念简单回复完,恰好班长点名点到她。她收起手机,整理好稿件,站起了身-
答辩顺利结束,意味着顺利毕业。
向念出了教室门,一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言朔。
韦昊站在他身边,看到向念,直接迎了上来。将手中的花束递过去,笑道,“恭喜向念同学答辩结束,花绝不是言总叫我买的。”
向念也笑,“谢谢。”
她抱着花,跑到言朔身边,仰头看他。
言朔随口问了句,“怎么样?”
“非常好,都是A+。是不是有言总当年的风采呀?”
言朔勾了下唇角,“一般。”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内。
向念冲着他挥了挥花束,“谢谢你送我的花。”
言朔看了眼,也没反驳,淡淡地应了声。
“为了表示感谢,为了庆祝我答辩结束,我也要回馈给你一个礼物。”
言朔挑了下眉梢,“什么?”
向念拉住他的胳膊,迫使他停下,随后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顾纱纱联系我了,我好像可以帮你把陆城扳倒了。”-
与顾纱纱见面的地点是对方定的。
是一个封闭的加工厂,内设置一个桌子,两把椅子。
言朔在外等候,顾纱纱迟了半小时后才出现。
她还是戴着面纱,一边走一边朝四周打量,一幅极其谨慎的模样。
终于确定没有危险后,她拉开椅子,坐到了向念对面。
“好久不见,容夏。”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声音带了些沙哑。
向念对她点了下头,“纱纱,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顾纱纱忍不住问她。
向念却没有回答,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什么叙旧的时候,所以直截了当道,“说出你的条件。”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的太直白,一来二往,对方的心思便被猜得一清二楚。
顾纱纱沉默良久,才轻描淡写道,“我要离开陆城,帮我。”
“不对。”她说完又改口,“是救我。”
向念眸色沉了沉,才应了声,“好,请你相信我,也相信言朔。”
向念的要求是提供陆城犯法的证据。
而顾纱纱则只有这一个要求。
能扳倒陆城的人并不多,言朔是能与之抗衡的其中一个。而恰好向念联络了她,很多事情就好解决的多。
“当年我和容佳一起学舞蹈,却在半路遭到绑架。他们要绑的人是容佳,不是我,只是阴差阳错弄错了。我被捆在椅子上,我看到容佳经过了,但是她却没有救我。所以我对她一直怀恨在心。”
“那时我听到了歹徒的交谈声,不小心透露了些信息。本来不打算留我活口的,后来我见到了陆城,我求他救我,我想活下去。陆城大概觉得好玩……”
说到这,顾纱纱握了握拳。
她缓缓将脸上的面纱扯下,一道清晰的刀疤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向念微微一怔。
“他说可以让我活下去,但我必须做他的宠物。这个就是他留下的标记,如果我胆敢逃跑,或是背叛他,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在他身边,被折磨了十年。”
顾纱纱声音一颤,闭了闭眼,泪水涌出。再次看向向念时,眼睛一片红,“我是不是终于能逃离他的手掌心了?”
向念沉默片刻。
她抬手,握了握顾纱纱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重重地点了下头-
十月份,向念毕了业,成功入职HT,做了构架师。
日常生活彻底变成了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只不过,都是和言朔一起。
虽然还是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这是老板娘空降。
但向念根本不在意。
一个月前,FINDU信息泄露一事,出现了反转。网上忽然有人澄清,是有人买通自己,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遭到别人的跟踪和骚扰。
app本就进行一系列的改进,加上澄清一事,那些棘手的问题终于有所缓解。
临近年底,公司又开始着手新项目的开发。
向念有幸在高层会议室外听了几句墙角,新软件的名字叫做HEARM,hearme,她第一次当众演讲时的构想。
虽然她可能不会参与开发,但就是莫名开心。
当天晚上,向念早早下班回家,和保姆一起准备了一桌的烛光晚餐。
然后算准言朔回家的时间,早早在门口等候。
又是一年秋冬季,空气有些凉。
向念搓着肩膀,等了一会,才把言朔等了回来。
他刚下车,她便跑上前去,冲进他的怀里。
这像是两个人之间默契的仪式,向念挽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跟他一起回到家。
面对面吃晚饭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
向念正说着做这顿晚餐给他的原因。
“我知道新项目是为了我,对不对?”
言朔没反驳。
向念笑盈盈的,戳了块牛排给他,“言总辛苦了,言总多吃点。”
“提前恭喜言总新项目顺利上市啦!”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的电视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陆氏集团陆城涉及人口拐卖案,警方已介入调查。”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各自沉默了一会后,言朔回馈给她一只虾,“同喜。”-
陆城入狱后,向念收到了顾纱纱寄来的礼物。
一个雪花球,里面是一个跳着芭蕾的女孩。
顾纱纱的梦想是做一名芭蕾舞演员,或许在不久的未来终于可以实现了。
向念将礼物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收纳事,刚一出来便看到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的言朔。
他穿着深色浴袍,领口微敞,黑发凌乱。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不过你为什么会笃定,她听到你带的那句话,会来见你?”
向念想了想,能因为什么呢?
“我是容夏,我知道你是顾纱纱,要见一面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却让她冒着危险来见她。
说实话,向念一开始也是不确定的。她在赌,赌顾纱纱是不是和她一样,想找回自己的名字,回到正常的生活。
毕竟她在陆城身边,看起来并不幸福。
但此刻,这些答案,她暂时不想说。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合时宜。
言朔正背对着她,向念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趁他不备,直接从身后环住他。
两只手不安分地探进衣服里,尽情揩油。
言朔身子一僵,片刻后,抬手将她的手拿开,生硬地问她,“做什么?”
向念走到他面前,冲着他坏笑,“不明显吗?”
言朔直接把毛巾盖在她脸上,“不早了,睡觉。”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向念扯下毛巾,在他身后气急败坏,“言朔!你是不是不行?”
言朔顿了下,回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向念莫名生出一身冷汗-
今年的春节来得比以往要早。
年底忙完公司的事,向念觉得自己已经被脱了一层皮。
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年假,放假第一天,她便和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置办过年的东西。
她亲手写对联,亲自挂灯笼。
忙得跑来跑去,还不忘对言朔道,“对了,听说今年过年,澄江上有烟花。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呢?我可以约宋小夏哦。”
言朔本来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闻言抬了下头。
虽然感到抱歉,但……
“我晚上可能要出差。”
“啊?”向念灯笼也不挂了,跳下椅子,一头钻到他怀里。
眨眨眼,可怜兮兮的,“可是,今天是大年三十诶。”
言朔摸着她的头顶,动作极其轻柔,“乖,我尽量早点回来。”
向念委屈,又不得不尊重他的工作。
撇撇嘴,“那好吧。”-
烟花在晚上八点钟。
天刚蒙蒙黑,市中心开始拥堵。
言朔的机票在晚上十点,似乎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特地提前出发。路过澄江一带,果然被堵住。
晚上七点半。
言朔顺利通过拥堵底端,导航提示,七公里后进入高速。
他忽然收到了向念的电话。
“到哪里了?”
“还没上高速。”
“注意安全哦。”
电话那边人生嘈杂,言朔蹙了蹙眉,问,“你在外面?”
“对啊,原本约了小夏一起看烟花,但是小夏要陪侄子。我就一个人来啦。”
言朔沉默。
“你放心啦,司机就在停车场,我看完了就回家了。”
他这才低低地“嗯”了声。
“只是今年不能跟你一起看烟花了,你到了机场记得吃晚饭,我会想你的!”
她素来肉麻惯了,言朔习以为常。
轻笑了声,又聊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车上放起了音乐,没多一会,电台主持人轻柔的嗓音响起。
“今晚C市澄江,会有一场烟花展。朋友们,准备好和心爱的人一起迎接新年了吗?”
言朔翻阅资料的手略有停顿。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去年这时候,他替向念放了场烟花的场景。
她就那样抬起头,看着远方,双眼一眨不眨的。
她问过他,“言朔,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看烟花吗?”
那时他给的答案是,“不知道。”
言朔默默看向窗外,车辆的灯在夜幕下形成一道道光影。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即将进入高速公路。
他摁下车窗,呼啸的寒风灌了进来。
没有将他吹醒,反倒是让他一颗心,无法克制地狂跳了起来。
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的。
他对司机开口道,“调头。”
从司机反应过来,到调头驶回去,用了十几分钟。
八点钟的烟花开始倒计时,又遇到拥堵,车子停滞不前。喇叭声连成一片,连司机都止不住有些烦躁。
言朔低头看着腕表,随后抬手,开了车门。
他打开手机上的FINDU,定位到向念的位置。一点七公里。
估算着时间,他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起来。
一点五公里,一点二公里,九百米,五百米。
眼看着越来越近,时间却不留情面的来到了八点钟。
澄江天空上方,忽然绽放起了烟花。
将C市的夜晚忽然点亮。
言朔没有停下脚步,心跳越来越剧烈,他在寒冬中汗流浃背。
直到定位现实,距离三十米。
他停下了脚步。
胸膛因剧烈运动而起伏,但他却明显感受到心跳是为面前的人而热烈的。
向念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仰着头看向天空。
她裹着围巾,白皙的脸被无数烟花点亮。
似乎察觉到身边的注视,她忽然回过头,视线与言朔相撞。
先是惊讶,随后绽开一个比烟花还绚烂的微笑。
所有的人都在烟花中欢呼,相拥。
向念和言朔隔着几个人,遥遥相望。
烟花在夜空再度炸开,向念看着他,对他说了句话。
周围声音太过嘈杂,但言朔还是将那句话看得一清二楚。
向念说。
言朔,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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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撩人》专栏可见
先婚后爱/火葬场/娱乐圈
明萱恃宠而骄了十几年,有一天栽到了傅燃手里。
为了吸引他注意,她收敛起乖张,对他百般温柔。
结果一颗真心捧出来,却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那晚月色朦胧,少年傅燃把她困在树下,声音倦懒,“喜欢我?”
明萱红着脸,用力点头。
傅燃笑容敛起,“可我不喜欢你。”
那一刻,少女心碎。
明萱哭了三天三夜后,从此眼里再无他-
两人被迫联姻。
傅燃一纸隐婚协议递上来,笑得漫不经心,“各玩各的,行吗?”
明萱撩了下眼皮,语气淡然,“行啊。”
结婚后,傅燃远赴国外专注事业。
而明萱成了一线国民女神。
后来,某场宴会上。
不少女星觊觎傅燃的家世和样貌,又担心难以攀附。
明萱听闻讨论,不甚在意,“喜欢就去追,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毕,空气静默片刻。
她抬眸望去,恰好撞上一双桃花眼。
傅燃穿着一身西装,意味不明地对她勾了勾唇。
明萱亦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笑。
当天晚上。
傅燃将人堵在家门口,撩起她的长发,眯起双眼问,“把我推给别人?嗯?”
明萱笑着推开他,呛声道,“说好了各玩各的,傅先生,麻烦别挡路。”
她转身便走,裙摆摇曳。
后来,明萱拍电影,上综艺。
和大佬捆绑炒作,和小奶狗互送礼物。
活得潇洒恣意。
而傅燃盯着荧幕,无数次看红了眼。
#救命,我老婆真的不爱我了!#
骄纵大小姐vs装不正经狗男人
第65章 入戏
接到徐景祁电话的那天,恰好是个周末。
当时向念正躺在沙发上吸奶茶看漫画,忽然身边暗了一瞬。她抬眼看过去,言朔就站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她,对着她淡淡丢下一句,“接电话。”
说完,板着脸将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之所以用板着脸,是因为他看起来的确不大开心的样子。
向念一开始还纳闷,是不是因为把手机落在他书房里,打扰他工作了。结果看到来电显示才知道他不开心的原因。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数字,97,是徐景祁。
向念坐直身子,接起电话。
“我刚好路过C市,有空见一面吗?”
向念起初没做声。
她想了想,自从上次从北城离开,两个人也的确很久再也没联络过。所以在那之后,关于徐景祁的事,她也只是听别人提起过。
听说那天他匆匆离开球场,原本去重症病房看他父亲。但车子开出去一半,又折了回来。结果在现场看到言朔,又默默离开了。
也是后来才知道,徐南山并没有生病,只是在装病。为的就是配合陆城把徐景祁引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听说因为徐景祁一而再带着向念挑衅陆城,徐南山发了很大的火。更因为这次装病的事情,父子俩决裂。徐景祁有很长一段时间无心工作,事业上陷入瓶颈期。
听说陆城被关起来后,徐南山特别痛心疾首,还真的大病了一场。徐景祁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直接将人送到国外去疗养身体了。
向念猜想,他找自己无非也就是为了当年自己的父亲联合陆城绑架容佳,却阴差阳错害她被送走这件事。
如果有些抱歉的话不能当面说出口,不能得到当事人的谅解,可能一生都会埋在心里,打成一个结。这种感觉,向念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只不过稍作犹豫片刻。随后将目光朝言朔扫去。
他没回书房,反而站在中岛台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举起一杯凉白开,喝了半天。
他看似目光和注意力都没在她这边,但向念清楚的知道,他虽盯着手机,手指却完全没有在屏幕上滑动分毫。他在听她的对话,并且是聚精会神的那种。
向念笑了下,对着电话那边道,“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挂断电话,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玻璃杯被放到台子上的声音。
“咣当”一声,清脆中还带着几分沉闷。
向念朝他看过去,明知故问,“啊,你怎么了?”
言朔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怎么。”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一旁去,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工作。
他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好像真的事不关己一样。向念对着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却见言朔也只是聚精会神做着手上的事情,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明明之前提起徐景祁三个字,脸色就难看到不行的人,现在竟然这么淡定吗?
向念等了很久,就在她已经快适应他的反常时,忽然听言朔随口说了句,“你跟徐景祁关系不错。”
云淡风轻的几个字,陈述句。作为一个成年人,它听起来一点都不愤怒。
向念有点想笑。
她强行将笑意憋了回去,转过头看向言朔,眨眨眼,“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就像你和成宛丝一样。”
言朔动作顿了下,抬头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他没回应,全程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向念想了会,放下手机站起身,凑了过去。
她手上还抱着一袋刚开封的薯片,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他,“忙什么呢?”
她稍微一低头便能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是关于HEARM的推行计划书。
距离软件开发出来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月,计划年前上市,确实有些快。
向念忍不住“哇”了一声,一瞬间差点连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
午后温度适宜,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撒进室内。几缕光束打到向念的发梢上,泛着黑亮的光泽。
她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阵阵沐浴露的清香。很容易在这样一个闲适的午后引人遐想。
偏偏向念嚼着薯片,清脆的声音在这时无疑被放大了很多倍。言朔脑子里想的都是刚被挂断的那个电话,耳后的声音更显嘈杂。
“竟然这么快吗?那年底是不是又要很忙了?”
言朔没应,抬手将平板倒扣在桌面上。侧眸看向她,凉下声音开口,“还不出门?”
“出什么门?”
“下午两点。”他耐着性子提示她。
“奥奥奥!”向念拍了下脑门,“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作势就要把薯片袋子塞到言朔手上,他不动声色避开。
向念也没继续塞,随手放到桌上。她双手背到耳后,给自己梳了个马尾。
圆领的卫衣没有长发的遮挡,露出一截脖颈,肌肤雪白。
言朔眉心一跳。
向念几下将马尾梳好,俯下身,将两只手搭在言朔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问,“你不会不开心吧?”
言朔收回视线,“我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见徐景祁啊,会吃醋吧?”
“不会。”
“真的吗?”
“不然呢?”
向念想去和他对视,只不过每次脸刚凑过去,他便移开。根本不给她机会。
反复了几次之后,向念有点累了,她呼了口气,“算啦,我不逗你了。”
向念拉下椅子,坐到他身边。
她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去看着言朔,认真道,“他应该只是找我说一下以前的事情,之前他帮了我挺多的,后来遭遇那些事情多半也与我有关,我觉得我有必要去赴约。”
在向念眼里,徐景祁是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是个帮过她许多次,以至于自己无法脱身的朋友。
在言朔眼里可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不是什么朋友,而是个男人。暗恋多年,公开表白过向念,曾经一心想把人抢走的男人。
也许她不懂,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让他对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敌意,那几乎是不可能。
然而对于她的种种解释,言朔只不咸不淡回应了句,“嗯。”
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淡定得全然事不关己。向念逐渐感到不可置信。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不露面旁听也是完全可以的,反正我们也不会聊什么。”
“不用。”
“真的不用?”向念歪了歪头。
“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
虽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为什么能如此淡定,但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
“我出去了。”
向念穿戴整齐后,走出门外,又探头回来,对着言朔摆摆手,“我会早点回家的言总。”
说完这句话,随手关上门。
门声响,言朔放在桌上的手握了握-
见面的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
向念赶到时,徐景祁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人来,主动站起身替她拉了椅子。
向念道了声谢,坐在他正对面。面前便是一杯热可可,应该是刚点不久,还冒着热气。
向念伸手握住杯子,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徐景祁穿着一身白,鼻梁上挂着一幅无框眼镜,静静地看着她,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算起来,也不算太久。一年时间不到而已。
但在这短短的十个月里,到底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城入狱,圈子里大换血。
容家自从被曝光了那件事,据说接受的调查也不少。当事人容佳始终在国外接受治疗,一个家也算是分崩离析。
虽然容誉时常会委托别询问向念的近况,时不时带些礼物过来。向念没有拒绝,但也从未接受。
而言朔和向念,彻底公开恋情。
面前的徐景祁也完全接管家族企业,离开徐南山的掌控,事业渐渐有了起色。
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在朝很好的方向发展。
向念有时候看着身边的言朔,也会不自觉感慨,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事,想要过去也只在一瞬间。只要你肯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一切都会变好。
但是人能走出来,不代表感情能放得下。
从向念走进店里的那一刻,她便能察觉到徐景祁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的情绪了。
所以这次他来见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两个人先是叙旧了一番,谈到当年的事情,徐景祁沉默了一会,才鼓起勇气似的提起这个话题。
“我发现这件事是个意外,我看到保险柜里有我当年送你的那个手机。应该是被容佳拿走了吧,她被绑架时用手机联络了我,我才误以为是你。”
“知道是我父亲暗中操作,我也很难接受。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想过找机会和你说实话。”
“没关系啊。”
向念笑着打断他,关于这些事,陆城和她说了个大概,她稍微加以猜测不难弄清当初的原委。
“我早就说过了,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当年的事情,她何其无辜,徐景祁又何其无辜。
他们都没必要把别人的罪过强加到自己身上,这样做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况且。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向念语气坦然,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任凭冉冉上升的雾气模糊了对方的双眼。
这一场对话,以叙旧开始,以叙旧结束。
徐景祁决定去海外拓展新的项目,这也算是短暂的告别。
临别前,徐景祁开口叫住了向念。
“夏夏。”
向念脚步微顿,“怎么了?”
“有件事,一直没问过你。我想我们短期之内也见不到了,想要个答案。”
虽然隐隐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但向念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好,你说。”
徐景祁双手握拳,抵在身侧,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开口道,“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被分开,你也没有遇到言朔。你会不会喜欢我?”
他以为这个问题问出之后,得到的会是沉默。
但向念却始终坦坦荡荡,仰起头看着他,道,“97,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想过。但我觉得也没那么重要了。”说着,她挥了挥手机,“我得打电话叫言朔来接我了。”
徐景祁闻言,怔愣片刻,随后笑了笑。
有一瞬间,很多年的执念,都在这一个笑容中散去,随着夏天的风。可能会跑到某个多梦的夜晚,也可能会跑到某个闲适的午后。
究竟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殆尽,没人能预测到,谁又能说得准呢?
晚上七点钟。
言朔接到了向念的电话。
在此之前,他坐立难安,足足等了五个多小时。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向念的声音醉醺醺的,带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言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第66章 入戏
向念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宋小夏电话的。
那边哭得很伤心,从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隐约可以猜得到又是因为她一直暗恋的那个男生。
“学姐,你能陪我喝一杯吗?我心情实在太差了。”
向念抬头看了眼尚早的天,这个时间并不适合去喝酒。但……陪还是要陪的。
向念也就没拒绝,就近找了家小酒馆。一个难得开在下午的,十分罕见的小酒馆。
约好地点,宋小夏很快便赶来了。她下了车,进了店面,直接扑到向念身边哭。把正在吃薯条的向念都吓到了。
她还没弄清楚情况,目前也只能擦擦手,摸着宋小夏的头顶,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温柔些,“你怎么了?先别哭,慢慢和我讲,我就在这呢。”
宋小夏这才努力止住情绪,抽抽搭搭地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和以前大差不差,无非也就是她鼓起勇气终于向对方告白,但是却被对方婉拒了。
“为什么呢?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啊,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向念撑着下巴开始思索,这到底是什么欲拒还迎的剧本。对于别人情感的事,她不是当事人,了解不够,不好做出什么判断。
思索片刻,觉得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宋小夏身边加以安慰了。
宋小夏情绪不佳,刚坐下便点了杯酒精浓度高的鸡尾酒。向念一边要安抚她的情绪,并理智分析。一边趁她不注意,将自己面前的冰柠檬红茶跟她的调换了。
宋小夏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有在认真听。
这一来二往,忙前忙后,彻底将要跟言朔报备这件事抛在脑后。
想起来时,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宋小夏点了第三杯鸡尾酒,还在喃喃自语,“我这酒怎么一点都不上头啊?”
“一定是因为你太伤心了。”向念偷偷伸手过去,将酒调换。还想给言朔发个微信,结果点亮屏幕才发现,字都有点重影了。
第四杯鸡尾酒,向念眼神已经有点迷离。她慢悠悠地伸手去偷酒,终于被宋小夏发现。
“学姐!”
向念被抓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我总得和他交代嘛。”
宋小夏自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扶了扶向念,道,“你别喝了,我给你叫杯醒酒的。”
再后来,向念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她抱着面前的醒酒汤,将头垂得很低,直到紧紧贴在桌面上。
所以她也就几乎不太记得后面的事情。
她记不得宋小夏是在喝了两杯之后,被暗恋的男神从酒吧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精确地拨出言朔的号码的,她在天旋地转中,唯一能想到的只剩,她想见到他,想他来接她回家。
剩下的,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言朔几乎是刚接到电话,便出了门。他一路追着定位,迅速赶往她的所在地。
四十公里的路程只用了半小时。
推开小酒馆的门,稍一抬头便看到吧台前的向念。她正倒在桌面上,像是已经睡熟了。
而身边某个染着黄发的陌生男性正在伺机而动,缓慢地,朝她靠近。
男人低下头打量着向念,猥琐都刻在脸上。笑了笑,问,“小姑娘,一个人啊?”
向念没应。
他便干脆垂下头,凑过去在她耳边吹气,“要不要跟哥哥去酒店里休……”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揪着头发向后摔去。
力度之大,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头皮要和自己分离了。
男人一时不防,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后脑勺着地,疼的叫都叫不出来。
后知后觉,他人仰马翻,摸着后脑勺,不忘抬起头骂脏话,“他妈的谁啊?”
双眼稍一聚焦,便看到言朔那张冷峻的脸。
昏暗的光影打在言朔的侧脸上,他目光森冷,打量着他,居高临下的。眸子幽深,眉头微蹙,只是站在那,不怒自威。
更何况,这样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角色,偏偏还开口对他清楚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后者自然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了。
言朔清冷的气场已经达到了极致,他眉头始终紧锁,周遭的人见了都默默拿着酒杯往旁边撤离了好几步,更有人直接推门走了,提前中断这场小酒馆的叙旧。
也许是方才的声音太大了,一直没有反应的向念动了动手指。她头上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稍微一动就感觉自己要从椅子上栽下去。
向念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坐起身。果不其然,下一刻直直地朝身后倒去。
言朔瞥见,抬手扶住她后腰,将人扶正。
手臂滚烫而有力。
向念缓缓转过头去看他,目光所及之处先是他好看的锁骨,再向上是性感的喉结,再往上,便是那张好看的熟悉的脸。
只不过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向念就算喝多了,也有判断的能力。他这是在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但是她却顾不得担心,害怕。
此刻她看到他,满心的欢喜。
向念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戳了戳言朔的脸颊,忽然笑开。
双眸含着水光,在如此暗的环境里仍然明亮。她软下声音,笑着说,“言朔,你终于来接我啦。”
言朔原本一肚子无名火。
脸上冷的能掉冰碴,但在这一刻,又莫名消融了。无可奈何的,他无声叹了口气。
眉眼也稍微柔和了些-
喝醉酒的向念并不安分,言朔早些时候便知道了。
他将人抱到后座,安置好。自己走到驾驶位,从开车的那一刻起,不管身后的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装作听不见。
向念闹腾了一路,从扯着嗓子唱歌,到一遍又一遍询问言朔,“你到底爱不爱我!”
嗓子都快冒烟了,也没听到半句回应。
她觉得无趣,也就睡着了。
再后来,她模模糊糊中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而自己正被言朔抱在怀里,走在路上。
他走得不急不缓,路灯难免摇曳,向念看了头晕,索性闭上眼睛,紧紧环住言朔的脖子。
终于到家,言朔将人放回到卧室的床上。
保姆见状,立刻炖了醒酒汤。等向念差不多安分了,可以揉着脑袋坐起来了,一碗醒酒汤刚好端在面前。
“喝了它。”
言朔压低声音提醒。
向念缓缓眨眼,终于将面前的东西看清。一碗淡黄色的汤,还冒着香气和热气。而握着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是言朔的。
那股刚被睡意压下去的情绪又不自觉涌了上来。
抛开一些天旋地转的不适,向念借着酒精的作用,就是觉得特别开心。
这里是她的卧室,床头就摆放着暖黄色的小夜灯,还有上次出去约会言朔帮她抓的娃娃。
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会令她的情绪在这个夜里格外高涨。
她仰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你喂我呀。”
言朔静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盛起一勺,吹凉,再送到她嘴边。从来不知照顾人是何物的他,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渐渐习惯了这些动作。
只要她一开口,就变成自发性的。像是装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自然而然进行。
他全程耐心,小心。
真的将一碗汤喂完了。
言朔放下碗,垂眸盯着面前的向念。还没醒酒,脸上仍有红晕,此刻就靠坐在床头,双手握着被子,一双黑亮的眼对着他眨了又眨,调皮而狡黠。
她睫毛卷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她双眼皮褶皱上有点点亮晶晶的亮片。
她出门前化了妆。
言朔只能捕捉到这一个信息。
他站起身,压下心里面的不爽,“我叫保姆带你卸妆洗脸。”
人还没迈出步子,向念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言朔脚步顿住,回过身看过去。
向念仰着头,拉着他胳膊的那两只手前后晃了晃,持续撒娇,“我想你帮我卸妆。”
言朔垂眸看她,再次陷入沉默。
半分钟后,他挤了一手卸妆油,慢条斯理地往她脸上涂。
根据向念的指挥,像进行着一个有条理的程序。
先是全脸涂抹,再局部揉搓,要小心不能揉进眼睛里。记得把睫毛卸干净。
再用清水乳化卸妆油,幸好是免洗的,沾湿洗脸巾,替她将脸擦干净,就大功告成了。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言朔已经是一身的汗。
“可以睡觉了吧?”
向念摇头,“还没护肤呢。”
言朔耐心渐渐被耗尽,他只要想到今天的事情,难免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想等她明天清醒了再算账,但如今看她耍滑的样子,多半也是醒的差不多了。
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想要认真严肃,针对她今天的行为加以批评。
但一开口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你出门为了谁化妆,就叫谁帮你擦脸。”
向念愣了下,逐渐察觉到言朔发起的阴阳大法攻击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可是,徐景祁他这会儿已经上飞机了吧?”
徐景祁走了才知道叫他去接她。
重要的是,听起来他们两个确实是一起去喝酒了。
难道说,还恋恋不舍了一番?
言朔想到这,冷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没和他一起走?”
向念不知死活,仍然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怕你想我吗?”
对于他的强硬提问,她都选择迂回。
一瞬间,怒意更甚。
言朔不自觉冷下声音,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低声开口警告,“向念,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