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气氛瞬间降到零度,向念的笑容也随着僵在了脸上。
喝醉酒的人反应总是比平常慢半拍。
向念后知后觉,在他的注视下,瘪起嘴巴。刚刚还笑嘻嘻的人,顿时一脸委屈,她可怜兮兮地叫他的名字,像是嗔怪,“言朔!你不准凶我!”
这是早就有过的约定。
在言朔下意识装凶时,向念拉着他,强行约法三章的。
信任她,宠着她,不准凶她。
言朔看着面前,即将要哭出来的小姑娘,沉默片刻。
终于,还是压下了心里那邪火。
他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声音也轻了许多。
“乖。”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这是向念在言朔身上学到最管用的一招。
无论是他有多生气,只要她这样说,只要他这样做,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算是默契。
向念低下头,默默笑开。
她像是拿到了糖的孩子,心满意足。
身前的人,还在轻轻地揉她头顶的碎发。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柔软了起来。
向念伸手,环住言朔的腰身。
鼻尖在他腹部蹭了蹭,小猫似的,哼唧了声,“言朔,最喜欢你了。”
言朔身子明显一僵。
良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再说,心里面想的却是——
明天再跟你算账。
第67章 入戏
宿醉的后遗症是持续头痛,恶心,眩晕。
向念喝醉那天晚上喝了醒酒汤,又有言朔的照顾,所以并没体会到所谓的后遗症。
但是却在一场梦中不小心体会了一遍。
是噩梦,自从和言朔在一起之后,很久都没做过的噩梦了。
梦里是漫天大火,红色火焰随着风四处蔓延。肆无忌惮,逐渐将她吞没。
而她始终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火势朝她席卷而来的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头晕目眩。
潜意识里,她知道这是梦境。因为这是她在噩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场景。
十几年前,她听说容佳出事当晚,跑到事发地点的废弃工厂,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破波及。
那日的场景无数次重现,她已经不能更熟悉了。
向念想逃,但是根本逃不掉。
恐慌和痛苦一拥而上,没有人能拉她一把,又或是将梦境打碎。
眼看着被一点点吞噬,向念感到绝望,只能认命地闭上双眼。
忽然,一双手臂牢牢地缠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带到怀里。
一股热源从身后传来,瞬间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向念眯起眼,剧烈的深呼吸时,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这里是她的卧室,不远处的窗帘还透着白日的微光。现在是上午,而梦中的那场大火,并不存在。
她有一种获救的感觉。
向念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后的人察觉到,手向上探,摸到她脖颈处的冷汗时,微微一顿。
随后,低沉的,带着一丝初醒时的倦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做噩梦了?”
向念这会儿也刚缓过神,长吁一口气。转过身去,往言朔的怀里钻。
她手脚冰凉,只有他的怀抱格外温暖。她像是要汲取他全部的温度一样,双手双脚齐齐抱上面前的人。
很明显的撒娇,连声音都懒懒的,“嗯,做了好长的梦。”
她一边说,一边仰起头,用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什么梦?”
言朔摸了摸她的头发,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向念想了想,一五一十将梦里的场景讲给他听。
“当初容佳被绑架的地点就是那个废弃的工厂,我们之前去舞蹈室总会路过,就在学校后面。我当时以为容佳出事了,有些无法接受,就想去现场看一看。”
然后便遭遇了工厂爆破,猝不及防的。她那会儿只不过十几岁,说没被吓到是假的。
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年以后,总是重复做同一个噩梦。
向念始终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
当时是夏天,天上下着绒绒细雨。路灯很暗,她什么都看不清。
向念是趁着家里人睡熟了,从家里面跑出来的。她踩着脚踏车,一路狂飙到案发现场。
雨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打湿,头发也落魄地垂在锁骨前。
抵达的第一时间,向念丢下车子,朝着工厂处跑去。
但是越到黑暗处,她的脚步却渐渐犹豫了下来。
很多人都说她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在别的小女生叫着躲开从树上垂下来的毛毛虫时,向念能面无表情地弹开。
不怕老鼠,不怕蟑螂。
陈子童都说她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只有向念知道,她不是不怕,而是怕惯了。
她小时候最怕容誉,后来很多次被关在漆黑的卧室里,躲在没有光的储物间,又或是密闭的柜子中,渐渐地,她开始怕黑。
那天晚上,周遭一片漆黑,夜色如浓稠的墨水一般。
向念每走一步,都会朝内心里最惧怕的黑暗更靠近一些。
正当她快要进入工厂内,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像是双脚蹭着草地缓缓前行。
恐慌在这样一个雨夜里,达到了极点。向念停下脚步,尽量放慢动作,朝身后望去。
透过细密的雨帘,她依稀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只不过那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她根本辨不清到底是谁。
慌乱之中,向念没再挪动脚步。
她心如擂鼓,已经做好对方动一下,她便用力跑走的准备了。
然而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破音,就这样打破夜的寂静。
滚烫炙热的温度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混作一团,浩浩荡荡朝着向念扑来。强大的冲击力就像猛兽般,来得迅猛且可怕。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出声,便被袭来的热浪扑倒在地。
而在这火光四溅的瞬间,她将原本在黑暗中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徐景祁。
后来她问过徐景祁出现在工厂的原因,和她一样。新闻上出现的字眼,出事的人,都被报道成容夏。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来现场看看,却没想到看到了她本人。所以那么多年,他才一直坚信,容夏没有死,也许只是被送走了。
只不过后面这些,向念没再说了。她深知言朔对徐景祁那种……“特殊的情感”。
不提还好,一提脸色就变难看。
她并不想这个温馨的早上被微妙的气氛给打破。
于是避重就轻变成了——去工厂,很怕黑,遭到爆破,被热浪扑倒在地。
任谁恰好遭遇一场事故,都会留下不小的阴影。更何况,那场事故,言朔特地去调查过。是容誉为了销毁出事的人是容佳的证据,连夜制造的。
可能就连容誉都没想到,自己为了保全大女儿容佳制造的爆破,会波及到自己的小女儿容夏。
这对当事人来说,过于残酷。
所以言朔从未和向念提过。
此刻也只是环住她,一只手摸上她的耳垂,“所以你那时候听力受损的,是这只耳朵吧?”
向念点了下头。
“耳鸣了很多年,一直到大学英语考试,挂上听力耳机还会觉得难受。不过后来好多了,已经很久没有耳鸣过了。”
言朔手指轻轻揉搓,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向念察觉到后,也伸手摸上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开口问,“言朔,你是心疼我了吗?”
言朔闻言与她对视,却迟迟没作声。良久,挪开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起床了。”
温馨时刻戛然而止。
言朔说起就起,不管她拉着他,缠着他,都不留情面穿起衣服推门离开卧室。
向念看着空了一半的床上,感受到冷空气从被角里嗖嗖地往里钻,不满地咬了下下嘴唇-
和以往一样的工作日。
向念吃过早饭和言朔一起来到公司,刚坐下就收到宋小夏发来的微信。
“学姐,一起吃个饭吧,上次的事情想郑重其事给你道个歉啦。”
宋小夏说的是之前喝酒的事情。
毕竟向念是陪她借酒消愁,当事人却被人中途带走。让向念一个人醉醺醺地留在了酒馆里。
但宋小夏早就和她道过歉,也解释过很多次了。那天她只不过是被她的男神带到门外,聊了几句。当时陈隽说要送她回宿舍,被宋小夏拒绝了。
也就半小时的时间,等她再回到酒馆时,向念已经不见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向念打电话。
打了五遍才有人接,还是向念本人,对着电话特别兴奋骄傲地嚎了一句,“我被言朔接走啦!”
宋小夏震惊,她心目中的偶像,高冷天才学霸向念喝醉酒后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同时她更愧疚了。
学姐一定是找不到她了,才会被接走的吧。
所以在连续道歉好几天,又是寄零食,又是买咖啡送到HT。宋小夏还是扛不住心里的内疚,想约向念吃顿饭。
向念也没拒绝,看了眼时间,“好啊,午休的时候吃吧。”
两人约在之前实习时最常去的一家西餐厅。
向念刚到,便看到宋小夏已经在临窗的位置坐好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学姐,这。”
向念入座,还没上主食,便看到桌上摆了一些甜品,还都是她爱吃的。
一时间,有些无奈地笑了下,“真没事,你不用愧疚,我不是安全到家了吗?”
宋小夏讨好地将提拉米苏蛋糕推到向念面前,两只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学姐吃饱了,我才能彻底不内疚,你吃的越多,我就越放心。”
宋小夏梳着两个低低的双马尾,看起来特别乖巧。她摘掉了眼镜,换了隐形。整个人的五官更加清晰,尤其是眉眼,和言朔有六分相似。
向念每每看到都会想到言朔,她深知,不管宋小夏做了什么,她都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生气啊……
所以此刻只好就范,拿起钢叉吃起了面前的蛋糕,配上口感清淡的果茶,的确叫人胃口大增。
上午工作的疲倦得以缓解。
这会儿向念也主动问起了宋小夏和陈隽的情况。
“你和他后来和好了吗?他不是拒绝你告白了,为什么又来找你?”
提到这个,宋小夏笑盈盈的眼又耷拉下来,瘪瘪嘴,“我也不知道,若即若离的。”
向念擦擦嘴,“该不会是渣男吧。”
宋小夏耸肩,“谁知道呢,看不透。”
各种细节,宋小夏又在吃饭期间给向念讲了讲。向念耐心停过后,都逐一做了分析。她不是什么恋爱天才,当初追到言朔也算是误打误撞。
除了耍点心机,也没什么套路了。回想起来,颇有种钢铁直女摁着男神的头,逼他和自己谈恋爱的感觉。
后来动心了,也有过手忙脚乱,慌乱无措,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
但感情这种事,毕竟当局者迷。她这种人精,分析别人,到底还是在行的。
所以从相处细节,到处事方法,宋小夏甚至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拿给向念看了。
向念深思熟虑过后,得出结论,“这边建议你带着陈隽去看看脑子。”
细节是骗不了人的,那位对宋小夏确实喜欢,而且是那种挡都挡不住的喜欢。可偏偏到确认关系这一步的时候,连连后退。
你说他是渣男吗?也不见得。谁会在一个女孩身上耗这么久,又什么都不图呢?
你说他不是渣男呢?那多半就是脑子有泡。
这么可爱天真的小女孩在他身边,明示加暗示来回表白,就是不动手,说这人没病,别人都不信。
宋小夏被逗笑了。
向念道,“我说认真的,唔,心理医生也成吧。”
宋小夏笑得更厉害了。
甜品吃完,又点了披萨牛排。满满一桌子的菜吃完,向念已经撑到无法自拔了。
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四十几分钟。
最近下午总是比较忙,向念只能喝了杯冰美式,试图给自己提神醒脑。
但是效果差了些。
吃饱就犯困,向念扶着杯子,听对面的宋小夏讲着陈隽的事,亢奋劲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眼皮打架,摇摇欲坠。
直到她忽然听见宋小夏问了句——
“那天你被言总接走了,他有没有和你生气啊?”
向念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瞬间清醒,还顺便打了个寒战。
宋小夏看到她这反应,以为是自己多嘴,问了不该问的。
颇为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我就是随口问问,因为我爸就特讨厌我妈和闺蜜聚餐喝酒,每次去接她回家,都要发牢骚的,我就以为……”
向念清了清嗓子,想到那次的事情,脸上还有点烧,“生气,也不至于,就,就那样吧。”
她是跟宋小夏出去喝酒这件事,言朔可并不知道。
她喝成那样了,只知道撒娇。都忘了和他解释自己究竟是和谁约了酒,言朔便自然而然认为,她那顿酒是和徐景祁喝的。
当天晚上还好,看来还挺压抑自己那股邪火的。
第二天就原形毕露了。
向念记得那天她清早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想把身上的酒气洗干净。
结果围着浴巾刚出了门,便被言朔扛回了卧室。
没错,是抗。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整个人又压了上来。
全程都非常不留情面,情绪也非常压抑。
向念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太乐观,睁着一双眼看着他,一脸懵逼。
言朔黑发还有些凌乱,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股危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清早的卧室。
他冷下声音,问她,“昨晚和徐景祁去喝酒了?”
向念愣了愣,随后慢慢笑开,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搞的这么严肃认真,怪吓人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当时她仍然不知死活,挑着眉梢问他,“是,还是不是呢?”
言朔唇线紧抿,没做声。
向念得意坏了,“我当时说过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是你自己不去的呀。”
言朔仍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向念难得见他这么严肃,一副想发火,又不得不忍的样子,确实挺想笑的。
然而在那之后,她笑不出来了。
清早打进卧室的光影,在面前不断摇晃。她所有的理智和情绪,都被突然侵占。
带着毫无征兆的酸涩。
始作俑者的黑发被点点汗水微微沾湿。
言朔眼神很暗,声音也带着几分喑哑。他垂下头,在她耳侧,低声问了句,“疼吗?”
向念想说话,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呜咽。所有的语言都被搅的细碎,根本没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眸子里带着水光,眼睛却执着地看着他,分毫不敢错过。
她没想打断,没想破坏。
面对他所发出的提问,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微乎其微的。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到。
“下次还敢和他去喝酒吗?”
他说这话虽然带着责问的语气,是在惩罚,是在等她求饶。但是动作却不自觉放缓放慢,变得很温柔。
向念想说,她没有和徐景祁喝酒,骗他的。但是说不出,只化作淡淡的委屈,摇了下头。
言朔看着她,再度低下头,一吻落在她轻颤的眼皮之上。
炙热的,哪怕是他从未用语言表达过,也能感受到的钟爱。
那天到底被折腾多久,向念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错过了上班的时间,只好请了假,在家彻底睡了一上午后,中午起来腰都还在酸。
而言朔早就已经不在家了。
也是后来,言朔才知道约向念去喝酒的人是宋小夏。向念借题发挥,抓住言朔心里面那点愧疚使劲作,使劲闹。
甚至哭倒在他怀里,一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说着自己有多委屈。
最后故作生气地说一句,“你要陪我去迪士尼,带米妮的头饰!”
言朔没办法,应了声,“好。”
向念这才心满意足,整理了下头发,准备从他怀里离开。
谁知道又被摁了回去。
谁知道这人原本是安慰她的,竟然又开始了……
向念想起那几天的劳累辛苦,不由得扶了下额头。
宋小夏在对面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为什么向念学姐一会欲言又止,一会脸红,一会发呆,最后又很无奈。
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问,“学姐,你还没告诉我呢。”
向念回过神,“啊,告诉你什么?”
“就知道你在愣神没听进去。”宋小夏清了下嗓子,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我是问,言总那种成熟高冷的人,有没有对你说过,喜欢你呀爱你呀这种话?”
说完宋小夏还挠了挠头,“我就是真的蛮好奇的嘛,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爸妈,还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呢。你跟言总都是我的偶像!我这也算是,私生饭近水楼台,率先领狗粮了嘿嘿。”
向念没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答,而是因为这问题确实把她问住了。
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回想。不管是什么场合,什么节日,哪怕在她厚着脸皮不厌其烦,对着他深情告白的时候,他的反应似乎也就那样?
于是,沉思良久后,向念十分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没说过。”-
也许是性格内敛,从不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又不是学生之间谈恋爱了,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整天把情情爱爱挂嘴边,也不符合他的气质嘛!
向念咬着吸管,坐上车的时候,还在不停想着这个问题。
开了车门,耳边忽然听到路过的人在打电话。
“亲爱的,想你哦。”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爱你哦。”
“不,是我比你爱我更爱你哦。”
向念转头一看,打电话的人是个男人,穿着一身西装,夹着公文包,一个成熟的,男人。
只不过打电话时,一直带着笑意。说着齁死人不偿命的话。
直到电话结束,挂断前,男人对着话筒亲了两口。随后揣起手机,又回归到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向念连忙关了车门,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敢想象言朔对她说这话是什么样子,也根本!不能想象!
但是车子开出去,后劲反过来了,她似乎觉得刚刚见到的场景,除了油腻,似乎还有一点点的酸呢?
毕竟……她真的没听言朔讲过这种情话嘛o(╥﹏╥)o
从那天起,向念变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话痨变得更话痨了,粘人也更粘人了。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言朔,“言朔,你爱我吗?”
言朔皱了下眉头,掀开被子起床,“上班了。”
每天下班,一起上车之前,向念又会拽住言朔的袖子,问,“言朔,你今天想我了吗?”
言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转身上了车。
见向念停在原地,憋着嘴,一脸怨念地看他。
言朔摁下车窗,问,“你不上车?”
向念不情不愿地开门上车,关门。她得不到反馈,所以不高兴。
一路上也是一句话都没再说。
她满心想的都是,到底是在哪找到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做男朋友?
而言朔透过倒车镜,默默地看了她好几眼,心里想的是,到底是在哪学的忽然这么肉麻?-
“我觉得我的男朋友没有那么爱我。”
向念编辑完微博,点击发送。放下手机后,愈发觉得自己沉迷于这个执念之中,渐渐无法自拔。
可是说一句有那么难吗?
就算说不出爱你,说个想你也勉强可以接受的吧?
大总裁的面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挑战的。
也许不是面子,是真的没那么爱她呢。
向念哀嚎一声,倒在床上,又蹬了几下腿。
言朔今晚加班,还没回来。晚饭是她一个人吃的,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把他等回来。
其实也不止这一天了,HT最近不知道有什么项目在秘密进行,高层忙得不可开交。言朔作为公司内核,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所以,约会泡汤了,游乐园之行暂时没能兑现。现在连一起吃个晚饭都是一种奢求了呢。
陈子童向念的种种反应,只想说,“恋爱脑,谈了恋爱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向念,打起精神来,我的变.态小机器人去哪了?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魂不守舍呢?围着他转是不对的!”
“言朔言朔言朔,你怎么就知道言朔,他算哪块小饼干啊?”
说完这句,又补了句,“对了,我嫂子要的那张言朔签名照,还得拜托你了哈,嘻嘻,爱你呦。”
听听,陈子童都知道说爱她,可偏偏言朔说不出口呢。
向念挂断电话,目光发直,倒在床上生无可恋了好一会。而后*忽然坐了起来。
她给自己梳了个马尾,开了电脑,拿出键盘,对着屏幕便开始疯狂敲代码。
陈子童说的很对。
围着男人转,岂不是会让自己魅力尽失?
她拒绝这种事情发生。
作为HT开发部的架构师,她必须拿出自己该有的觉悟和魄力来。
所以当言朔打来电话时,她第一反应是挂断,
接下来的几个,她也眼都不眨地挂断了。
直到第五个,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干嘛?”向念的声音很冷淡。
言朔那边顿了顿,问,“怎么才接电话。”
“忙。”
“吃过晚饭了吗?”
“没。”
“带你出去吃晚餐吧。”
“那不必了。”向念瞥了眼已经写了一半的代码,拒绝的毫不留情面,“我要继续忙了,没什么事挂了。”
挂断电话,还不够解气,向念索性关机了。
她不轻易跟言朔发脾气,但是发起脾气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拦得住的!
向念继续投入到面前的事情上,吃什么饭,谈什么恋爱,她专注工作,一往无前,争取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她专注起来,总是容易忽略时间。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她把言朔敲了回来。
她人在二楼书房,房门紧闭。言朔找了一圈,才在书房外听到一阵愤慨的敲键盘的声音。
他静了片刻,才敲了敲门。
向念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很忙,勿扰。”
很明显能听得出,是在闹情绪,虽然他也不知道她闹情绪的原因。
换做以往,他可能真的就不打扰她了,但是今天有些不同。
言朔语气很平静,对着门说了句,“今天hearm发布上市了。”
随后,默默数了三个数。
果不其然,书房的门忽然被打开,向念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她脸颊有些红,应该是正兴奋,没控制住情绪,眨巴着眼睛问他,“真的假的?”
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得绷着。她站直身子,收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子,“还挺突然的。”
言朔看到她这副傲娇的样子,弯了下唇。抬起手拉过她的胳膊,硬是将人从书房里拽了出来。
向念在书房里没开灯,忽然暴露在灯光之下还有那么点不适应。
一边眯着眼睛,一边埋怨,“拽我干嘛啊,我还没忙完呢。”
“先别忙了,你的创意开发出来了,不想体验一下吗?”
向念适应了光亮,咂咂嘴,“有什么可体验的。”说着,还瞟了他一眼,“不过,勉为其难,也行吧。”
hearm全名hearme。
是当初向念站在全校面前演讲,专门为言朔准备的。
原意为,听见我,将我的声音说给你听,也能听见你的心声。
其实创意什么的,也都是一时兴起,她知道这种偏向于听障的app商业价值并不高。
能被开发,她也很意外。
确实初始创意来自于她,只不过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改进。
除了听力障碍的一部分功能外,还主要针对那些孤独的,想要诉说心事的人。注册后,可以利用这款软件将自己的心事以文字的形式发布,然后选择喜欢的声优替自己朗读出来,让愿意倾听的人听听自己的内心。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其实又有些温暖。
向念和言朔坐在沙发前,把所有的功能都感受了一遍。
又顺便看了眼关于软件的评论,目前还是好评如潮。向念心里难免高兴。
她带着耳机,独自玩了起来。
她听了很多人的心声,以舒适的背景音乐搭配着优美的声线朗诵而出,像一个个完整的,心酸的故事。
一时间听得还有些入神。
连言朔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离开,又什么时候去开了门,拿了礼物回来都不知道。
直到其中一个耳机被摘下,向念从背景音乐中走出,往旁边看了眼。
然后傻住了几秒。
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蜡烛和蛋糕,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家日料。
看起来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而已。
向念怔愣片刻,眨着眼问,“这干嘛?”
言朔又跟变戏法似的,将一束花送到她面前。
“两周年。”
三个字被说出口之后,向念彻底傻眼了。
两周年,从什么时候算起的呢?
向念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
是了,是她第一次在学校公开演讲,拿出hearm的创意,公开表白对言朔的好感,又不知死活地在酒店门前将人拦下的那天。
到今天为止,刚好两年。
还挺有意义的,也刚好是hearm上架的这天。
向念后知后觉,知道这一切的含义后,被眼前的惊喜刺激到了眼睛,阵阵发酸。
“所以你之前工作那么忙,就是在赶这个进度啊?”
“嗯。”
“就是为了在这一天推行吗?”
言朔点了下头。
向念从他手里接过花束,抱在怀里。
感人,非常感人。想哭,特别想哭。
但想哭之余又觉得,直男也没那么直嘛。程序员的浪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和他默默所给予的这些相比,一句口头表达的爱你,想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她太拘泥于形式主义了。
向念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站起身,一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抱住言朔。
“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言朔摸了下她的头顶,“喜欢就好。”
“去吃饭吧,我饿死了。”
向念在他怀里赖了好半天,吸了吸鼻子,情绪终于沉淀下来。
她决定矫情的话过会再说,先填饱肚子才重要。
她离开他的怀抱,转身去挽言朔的胳膊,笑嘻嘻地就要往餐桌旁走。
言朔却站在原地,忽然开口,“等会。”
向念不解,回过身看他。
“吃饭之前,不如先解释解释这个是怎么回事?”
言朔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她。
向念定睛一看,是她前几天发的微博:“我觉得我的男朋友没有那么爱我。”
……
被抓包,这就很尴尬了。
向念开始装傻,疯狂转头,“在哪呢,我没看到。”
言朔便干脆抬手摁住她的头顶,让她动弹不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意,声音却一如既往低沉,“现在呢?能看到了吗?”
向念不得不对着屏幕翻起了白眼,“还是看不到。”
“向念。”他声音微沉。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向念肩膀松了下,“好嘛……”
之前缠着他说爱她的时候,还不觉得羞耻。这会又觉得怎么都张不开嘴了。
向念持续结巴,持续脸红,“就就就,想听你说一声……”
后面的话,她压得很低,低到别人几乎听不见。
“喜欢我嘛。”
她说完,垂下头没敢看他。实在羞于对视,她选择做一只鸵鸟。
空气安静了半晌。
言朔才将摁在她头顶上的那只手挪开,忽然开口道,“hearm,就是hearme。一款能诉说心声,倾听心声的软件。”
向念:“?”
这忽然讲起官方简介是为哪般?
她抬了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言朔与她对视,声音平静,“如果你有说不出口的话,可以用利用它。如果你有想听的事,也可以倾听它。”
“这个软件,是为你做的,也是为了我。”
向念愣了愣,“什么意思啊?”
言朔抬起手,摸上了她的右耳的耳垂,又问,“听力受损后,听力会衰退。阵发耳鸣,听力也会引起你的焦虑。”
他这会儿说的又是她在台上演讲的台词了。向念一脸懵逼。
随后便看到他明显顿了下,随后俯下身子,凑到她的右耳边,低声地说了句话。
那一刻,一股热流涌进心底,一路向上攀升。直到化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从脸颊滚落,掉在地上。
砸开小小的水花,也砸在她心间,开出秋天里最美好的波斯菊。
言朔对她说,“可能我说不出口,可能你难以听到。但是这四个字,你要注意查收。”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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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入戏
又是一年春节。
算起来,这已经是向念和言朔共同度过的第四个新年了。
以往的新年,向念都会提言朔准备一些礼物。
前年是亲手做的蛋糕喝奶茶,去年是填满两个人照片的diy日历。
直男没谈过恋爱,也没收到过这些礼物。虽然每次在向念拿出来,替他一一做讲解时,他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面瘫脸,毫无波澜的那种。
但从他使用的频率,和吃过之后的表现来看,情绪不错,反馈也到位。
到了今年,向念觉得,怎么也要给他制造点出其不意的惊喜。就像他在两周年送了自己hearme那样,她总得再花点心思,让他开心才行。
最好最好,是开心到喜极而泣!
是的,向念忽然就有种变.态的欲望涌上心头,她特别想看言朔哭一次。
只是关于今年的新年礼物究竟要送什么?向念左思右想,冥思苦想。做了无数功课,甚至去某乎发了帖子,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古有男友为哄女友开心,绞尽脑汁想台词。现有向念为看言朔落泪,抓心挠肝找对策。
横批,真tm难。
直到后来,宋小夏打来了一通电话。
“学姐,我今年在C市买了房子,爸妈打算来陪我一起过年,你要不要来一起吃顿饭呀?我爸妈做排骨特别好吃。”
向念眼前一亮,她忽然觉得,她悟了!-
除夕前一天,向念一大清早便跟着保姆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
每一处装扮家里的细节都亲力亲为,时间一到,她穿好外套,出门去接人。
言朔今天特地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在客厅里喝咖啡。乍一看与往日无异,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只有向念能感受得出,他有些紧张。
堂堂HT总裁,一个高冷与实力并存的美男子,平生第一次能和紧张二字挂得上边。
他穿着浅色衬衫,扣子系的一丝不苟。
平日里在家多少都会有些闲散的男人,也是难得带了几分正式。
门铃响起。
言朔不自觉放下咖啡杯,目光频繁朝门外看去。
保姆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向念,另一个是宋小夏。
这便是向念想要提前送言朔的新年礼物。
毕竟每个人都会希望过年的时候能有亲人陪在身边,哪怕是平日里从来不轻易显露自己情绪的言大总裁,肯定也会有细腻柔软的一面,等待着被呵护。
邀请宋小夏来家里吃饭,是向念的主意。
宋小夏倒是没有异议,除了有点紧张。而言朔则是翻来覆去,失眠了大半宿。
并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去相处。
怕太过唐突,怕露出马脚,怕会干扰她原本平淡幸福的生活。
还是向念在一旁不停做心里工作。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妹妹。哪怕你不说出实情,请自己妹妹到家里吃个饭没什么的。”
“再说,我和小夏关系好,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很崇拜你。这次来做客,她会很开心的。”
劝了几次之后,言朔才终于点了头。
向念理解他的顾虑,默默在心里叹气。
自从宋小夏从C大毕业,言朔和向念亲自带人去C大开了一次宣讲会。宋小夏有过在HT实习的经验,投了简历之后甚至不用被筛选,直接入职。
虽然两人没相认,但好歹亲妹妹能在自己的庇护下过好接下来的日子了。言朔从不去看她,在公司从不接触她,所有的关心和关注都是默默的。
哪怕是用心感受也感受不出来的那种。
和向念那种有家不想回的状态不一样,言朔是有亲人,却不能坦白。
向念稍微代入了一下,也就知道这个中滋味有多不好受了。
进了门,向念招待宋小夏换上了拖鞋。
宋小夏目光在偌大的客厅内巡视一周,然后目光瞥见窗前的言朔,整个人背脊突然一直,连忙打招呼,“打,打扰了!言总。”
言朔闻声,这边也站起身。
他本就高瘦,存在感极强。乍一看上去又没什么表情,以前在别的场合见到也就算了,如今出现在人家家里,宋小夏难免紧张。
她一紧张,就有些慌乱,甚至下意识想往向念身后躲。
被向念及时拦住,她伸手在宋小夏后背上戳了戳。
宋小夏知道这是两人的暗号,只要向念做了这个动作,就表示在向她传递一句话:“你别怕,讨好总裁是你人生中的必修课。”
于是宋小夏深呼吸,挺直腰板。把提前准备好的提拉米苏小蛋糕往前伸了伸,笑道,“这是我给您带准备的礼物,学姐说您喜欢吃甜食。”
保姆伸手接过,言朔目光在宋小夏脸上停顿一瞬,随口“嗯”了一声。
这人冷淡惯了,老直男了,根本不会和向念以外的女生打交道。
向念看到这反应直想扶额。
午饭时间还没到。
三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宋小夏直到坐下了还有点恍惚,她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真的坐到了言总的对面。
今日不同以往,虽然言总和向念是情侣关系,但到底还是自己的顶顶顶头的上司。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是自己的偶像。
能到言朔家做客,吃饭,面对面聊天,对她来说有点像在做梦。
宋小夏时不时抬头朝对面的人看几眼,但又迅速收回目光。心里暗自想着,印象中言总好像还有点凶,如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看来全都是沾了向念学姐的光。
她得好好表现。
言朔抬了下眼,视线迅速从宋小夏脸上掠过,随口问:“吃甜点吗?”
“啊。”宋小夏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花茶撒了一手。
保姆连忙递上纸巾,宋小夏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拿住。”
向念不动声色地在她后背处点了点,缓解她的紧张。
为了不让面前这两个直男直女尬聊,向念决定在中间起个缓冲的作用。
她吃了口红丝绒蛋糕,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小夏是我的朋友,言朔是我的男朋友。今天就相当于我的亲友聚会,你们俩倒也不用这么尴尬。”
说着,她看了眼宋小夏,对她使了个眼色,“况且咱不是还有另外的身份吗,我和小夏都要感谢言总的辛勤栽培。”
向念到底还是擅长语言的艺术,一来一往,客套的话一说就是一大把。
宋小夏一边听一边吃了几口蛋糕,显然没那么紧张了。
言朔沉默半天,才主动开口问了句。
“你家住哪?”
宋小夏愣了下:“S城。”
“工资够花吗?”
“还……行啊。”
“听说新买了房子,哪里的楼盘?”
向念急忙打住,对言朔皮笑肉不笑道:“查户口呢?”
言朔静了片刻,收回嘴边的话。
在向念的引导下,又换了种方式。
从工作到专业,甚至将两人扯进了传说中神秘而复杂的IT领域。
说好的一起见面吃个饭聊个天,四舍五入变成了博士生带小学生式大讲堂。
但好在,宋小夏对这种对话十分感兴趣,甚至说充满崇拜。
毕竟面前的人是偶像,是HT的大boss,C大的传奇。
她听得极其认真,听着听着,也终于能主动捡起话题聊天。
向念想过这两个“不熟悉”的人会聊以前,会谈未来,最差还有可能聊聊城市建设。却万万没想到,聊的是IT。
有时候关系就是这样被突然拉近的。
到了饭点,三人又从客厅聊到了餐桌。
宋小夏虚心求教,言朔耐心指导,已经到停不下来的地步。向念像个局外人,听两个人一问一答,像大讲堂,怎么听怎么想笑,但她不能笑。这时候笑了就是对专业人士的不认可和侮辱!
借着兴奋劲儿,三个人还开了瓶红酒。
宋小夏借着酒精的作用,敞开心扉,完全摆脱了拘谨内敛的形象。
主动拉着向念和言朔讲起了自己以前的事。
她是怎样决定考C大的,一开始想读计算机系,父母又是如何如何不同意。
“那最后是怎么同意你去的?”向念问。
宋小夏喝的脸上有点红,笑得有些娇憨,“别看我这个人平时唯唯诺诺,但是我自己最清楚我想要什么,只要确定了,就没人能拦得住我。”
“嗯。”言朔认可,主动夹了块鸡腿过去。动作娴熟而自然,没有人察觉到哪里不对。
宋小夏欣然接受,“谢谢言总。”
后来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我一开始觉得言总挺凶的,后来聊聊天,又觉得很亲切。”
向念笑了下,“哪里亲切?”
明明是老干部讲课,全程笑都没笑一下的。
“就是,一个你以为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人,忽然有一天能接触的到了。你发现,其实你们年纪没有相差太多,讲起话来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破壁了,那种感觉就像……”
宋小夏想说哥哥,但隐约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眼向念,又看了眼正在为向念剥虾的言朔,恍然大悟,这就对了!
“像姐夫!”
话音刚落,对面的两人同时一愣。
向念更是在反应了几秒后,咳了两下。
要说尴尬,确实尴尬。
明明言朔是亲哥,她是嫂子。但是却硬生生掰成了,她是学姐,言朔是姐夫。
向念咽下嘴里的菜,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姐夫,倒也不必,我和言总还没领证呢。”
“你不如,叫哥吧。反正只要你想,言总今天就是你亲哥!”
她话说的大胆,言朔顿时朝她看了过来。
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情绪已经表达的很明确。
别乱说话。
他在担心,在害怕。
向念不甚在意,解释道:“其实我要是没和言朔谈恋爱,他的年级恰好可以做我的哥哥。那你喊我一声学姐,叫他一声哥哥并不过分。”
“额……”
宋小夏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也是,也行,毕竟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
“那可以叫了。”
“这好吗?”
“没问题啊。”
宋小夏犹豫了下,别扭开口:“言哥?”
向念:……
不是这个意思妹妹……
她想纠正,想把她奇怪的钢铁直女思维掰过来。但刚开口,言朔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再尝试。
向念只好作罢。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宋小夏又开始拉着两个人从以前到现在,讲个不停。
不知不觉间,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宋小夏越说越兴奋,内向慢热的人一旦热起来,也是拦不住的。
后来甚至叫向念带她去参观了下言大神工作的地方,和休息的地方。
楼上本是言朔的卧室,但自从三年前,两人同住在向念的卧室后,那间房几乎已经闲置了。
向念没多想,带宋小夏逐一参观了一遍。
这一圈圈走下来,再坐回沙发上聊了会天,再转头一瞥窗外,天都已经半黑了。
宋小夏晚上还要和亲戚吃饭,这会儿酒劲儿清醒了,也就该离开了。
家里的司机在门外等候,宋小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处,朝两个人摆手,“感谢今天的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向念点头,“注意安全,以后常来玩。”
“嗯!”宋小夏重重地点了下头。
目光又不自觉在言朔和向念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般配,特别般配。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嘴上迅速丢下一句,“希望早日喝上你们的喜酒啦!”
说完,宋小夏笑着推门离开。
家里顿时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向念透过窗子,看到人已经上车,车子也开远了,这才转过头看了言朔一眼。
感受到向念的视线,言朔也微微侧过头,视线与她相触。
向念弯了弯唇,笑着问他,“言总,今天开心吗?”
言朔随口道,“还行。”
说完,转身折了回去。
向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言朔的胳膊,将他摁回到餐桌前,逼着他把一整块提拉米苏吃光了。
他一边吃,向念一边碎碎念。
“还行什么还行,为了把你们俩凑一块,我多难啊!”
“一开始你们就在那尬聊,我听着都难受死了。要不是我在,我真的无法想象这场聚餐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说言大总裁,你的脑回路一定要那么直来直往吗,哪有你那么聊天的。”
她说了一大串,都是抱怨的话。但是说到最后,不自觉又柔软了下来。
“总之呢,我就是希望这个年,除了我陪在你身边,还有你的家人。哪怕你们无法相认,但我就是想你开心,快乐。”
她突然肉麻起来,言朔的动作也顿了下。
随后放下手里的钢叉,抬眸看向向念。他墨黑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深邃,直直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的。
向念也和他对视,眨眨眼,问,“怎么了?感动?”
“嗯。”
“我应该做的,别感动。”
“嗯。”
“你要实在感动,不然你哭一个给我看?”
向念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心里面那点想看言朔喜极而泣的变.态欲望,被她压了下去,又涌了上来,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了。
“可以。”
言朔扬了下眉梢,回答得很干脆。
向念惊讶地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她等了半天,对面的男人始终不动声色,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擦起了嘴巴。
向念忍不住催了句,“你倒是哭啊。”
“好。”
言朔闻言,站起身,一把揽过向念的腰,将人抬回了卧室。
后来向念才知道,哭的人不是言朔,是她自己。
尤其到了后半夜,言朔掐着她的腰,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利诱和威胁,“不是叫我哥哥吗?再叫几声听听。”时,向念流下了后悔的眼泪-
“新年快乐。学姐。”
除夕夜,向念和以往一样,收到了宋小夏的视频通话。
彼时,她刚和言朔吃过年夜饭,看完了春晚,收完了言朔送她的新年礼物。
两个人穿着厚重的外套,坐在二楼露台上,等待一场烟花降临。
“你也快乐啊。”
向念笑盈盈地回应她。
她戴着兔耳朵的手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视频镜头总是往言朔的方向偏了又偏。
言朔躲了几次,索性按住她的手,迫使镜头对准她自己。
向念皮不动了,只好乖乖和宋小夏寒暄。
家里亲戚都谁在,今年吃到饺子了吗?过的开心吗?
按照惯例,向念一一问了个遍。
正当想要挂断电话时,宋小夏蓦地开口,“学姐,我想和言总说句话。”
向念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言朔也收到了韦昊的来电。
“言总,烟花预计三秒之后就开始放了。”
向念默默将镜头转向言朔,三秒之后,天空中绽放绚丽烟花,瞬间照亮全部的夜空。
宋小夏在视频的另一侧,对着这边的言朔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有些被笼罩在烟花的声音中。
但足以听清楚。
她说——
“哥哥,新年快乐。”
第69章 入戏
“哥哥,新年快乐。”
这句话说完,烟花很应景的渐渐停下。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人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尽可能去消化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宋小夏说的不是言总,不是言哥,而是字正腔圆的两个字,哥哥。
镜头与镜头之间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
镜头与镜头之间又隔着十几年的时间。
宋小夏说出这句话时,画面没有停顿过,但又确确实实是停顿了。
直到视频那边的宋小夏眼眶红了,言朔这边才终于回过神似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个被隐瞒了许久的秘密,一个纠结过,认真思考过,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秘密。也许就像这样,会在某一天不费力气,轻描淡写地被点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话,有时候一个眼神的对视胜过千言万语。
有关于言朔是宋小夏哥哥的这件事,甚至没有人告诉过她,像是机缘巧合,又像是命中注定。
那日在言朔家做客结束,回到家的当晚她便做了一个梦。梦回小时候,在她毫无印象的家里,她有着和现在全然不同的父亲母亲,还有一位哥哥。
梦里的她坐在地板上,认认真真的堆积木,而哥哥在一旁看书。是一个极其温馨而和谐的午后,虽然环境很陌生,但又莫名感觉很熟悉。
似乎她曾经历过很多次,就像现在这样的时光。
宋小夏内心很宁静,她正在致力于堆起一座城堡。积木是五颜六色的,她一个一个堆上去,不厌其烦。忽然,一块红色的积木落上去,又掉下来,很快连带着其他的一起坍塌。
她心里委屈,顿时哭了出来。
一旁的哥哥听见了,站起身走了过来。他不过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个子高瘦,皮肤白皙。宋小夏犹记得他那一双眼,墨黑,深邃的。不说话时偶尔会微微蹙起,但是在面她的时候总是带了些温和。
他坐到她身边,耐心地问,“倒了是吗?”
宋小夏点头。
“别哭,那就重新堆好。”
说完,少年原封不动地将坍塌的城堡再次堆好。他记得积木倒下来时的样子,只不过用了几分钟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坍塌后被完整还原,大概也只有哥哥能做到了。宋小夏看到之后,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又重新笑开。
她年纪尚小,会说的话没几句。只能一边笑一边拍着手,一直在重复着,“哥哥!哥!哥!”
哥哥笑了下,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随后便听到阁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宋小夏甚至不用分辨就知道,这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声音很温柔,顺着楼下缓缓飘了上来,“言朔,言柠,下楼吃饭。”
言柠。
这个名字她印象非常深刻。
宋小夏默默在心里念了念,就这样从梦中惊醒。
梦境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以至于自她醒来之后,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境。那个温柔的女声不断在脑海里回响,言朔,言柠。
宋小夏摇摇头,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做个离谱的梦也就算了,梦到自己有哥哥也就算了。偏偏哥哥竟然是言朔。
言朔是谁,宋小夏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一个如果不是借着向念学姐,八竿子和自己打不到一处去的人。
离谱,她可真是太离谱了。
一定是因为之前刚从言朔家离开的缘故。
她确实从小就渴望有个哥哥,而对言朔的崇拜之情又确实勾起了她那渺小的愿望。
宋小夏不停给自己洗脑,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结果往后的几天,又做了先前的那种梦。梦发生在不同的场合,但梦里的人都是一样的。言朔是言朔,而她是言柠。
宋小夏又梦了几次,醒了几次,反复想了几次。给自己洗脑,又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终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似乎是从五岁往后开始。
所有关于五岁之前的种种,她一片空白。宋小夏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记忆力多好的人,但那些童年时的回忆,在不同的年龄和阶段多多少少都是会留下一些的。
完全没印象,确实少见。
直到后来,宋小夏在吃饭期间,随口和家里人提了句。
“我五岁之前去幼儿园都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父母夹菜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与两人一同停滞的,是宋小夏的目光。
心里面有个离谱到几乎让人不敢去想的想法,正试图突破那层厚厚的茧。
最终,它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时机,终于破茧而出。
她是被家里人从孤儿院带回来的。这个秘密,被深爱着她的父母亲人隐瞒了十几年。得知真相的那晚,她精神有些恍惚。哭过,难过过。
但是等情绪渐渐退散之后,又觉得还可以接受。
是她追问的,是她想知道的。
父母以一种委婉的,温和的方式道出,只是觉得应该尊重她的意愿,毕竟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所以后来,宋小夏并不觉得难过。
很多事想想之后,其实不难想通。她是个幸运的人,虽然小时候和亲人走散,但是遇到了待她爱她如同生命的父母。在拥有记忆之后,她都是快乐的幸福的。
很多很美好的童年,造就了她这样的性格。她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秘密。
最重要的,最幸运的是,她还有一个哥哥。
是她崇拜的,引以为傲的,曾经以为永远触碰不到的人物。哪怕是跟被人说说就会觉得骄傲的存在。
宋小夏终于鼓起勇气在这一天,亲口叫他一声哥哥,久违的。
她满怀期待的,最终也同样在言朔眼里,收获到了她想要的那一份感情。
后来她才知道谎言分为两种。
善意和恶意,故意为之和不得不为之。
有时候揭穿一个谎言,带来的结果未必会是好的。但事实证明,也未必是坏的。
那些纠结过的,隐藏在心底里很久很久,折磨过你无数个日夜的,终有一天也可以轻描淡写地当成一段往事讲出来。
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准,也许呢-
“有个天才哥哥到底有多爽,你们永远想象不到。”
宋小夏发了这样一条微博之后,坐上了言朔的车。
她人缘还算不错,不多一会就有不少人在微博下给她评论。
“什么天才?”
“有多爽?”
宋小夏看到评论,满心的分享欲,但这会儿腾不开手,只能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正跟未来的嫂子聊得不可开交。
“新年那天,接到你的电话之后,你不知道你哥有多开心。”
“有多开心?跳起来那种吗?”
“那倒不至于。”
“那是……?”
向念嘴边的话顿了顿,默默瞥了眼驾驶位的言朔。
为了迅速让宋小夏和言朔沟通兄妹感情,向念特地做串联两人的工具,做了一星期的见面规划。
去游乐园,去吃饭,去看电影,去玩密室逃脱。
今天是传说中的帅比哥哥带女朋友和妹妹一起逛街*局。
从接到宋小夏开始,已经听她们两个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话题还全都是围绕着言朔。
多半是宋小夏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从向念下手。
向念自然很愿意为她解答,只不过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就好比这种,有关威胁到他高大形象的话题,从他不经意间投来的眼神里,向念读出,自己需要谨言慎行。
于是,他抱着她转了两圈这种话,拐了个弯,自然而然变成了——“他多喝了两杯热水。”
宋小夏:“……”
额这算什么开心的方式,她也不懂,也不敢多问。
不过还好,就算哥哥再奇怪,以后都有很多的时间慢慢去了解。
“你哥床头上现在还摆了之前你送我的那些小玩偶。”
“我知道,新年前我去那里吃饭,你带我去他楼上的房间参观的时候,我看到了。”
“是不是感觉还挺违和的?”
“是违和,那天看到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呢。”
宋小夏说完这句,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完全无视了正在开车带两个人去游乐园的言朔。
终于笑够了,向念清了清嗓子,问,“待会你准备去玩什么?你哥比较怕过山车。”
宋小夏:“啊这样,那就过山车吧。我没看过总裁害怕的样子,确实好奇。”
两人一拍即合。
再度忽略了眸色一暗的言朔。
是的,在经历了,陪两人看电影,逛街买彩妆,选包选衣服等一系列折磨之后。言总放下工作,再次陪两人去了游乐园。
还是在二月份,天气正冷的时候。
当三人坐着过山车,冻得手脚发麻,脸上一片通红,连表情都麻木了的时候,言朔只觉得受虐。
但好在,身边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开心。
他的心情,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玩密室,去diy曲奇饼干。
言总每天都在突破自己的底线,去做一些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向念每天都能看到言朔敢怒不敢言,只能面无表情陪她们胡闹。她深知,这样的事情再多经历几次,她迟早要憋笑憋出内伤。
而宋小夏,每天都比昨天更了解自己的哥哥。
外表是冷酷的,是不可靠近的。
其实呢?
“言朔,你过来喂我吃棉花糖,我让小夏帮我们拍照片。”
向念把巨大的粉色棉花糖塞到言朔手中,也不顾言朔到底愿不愿意,会不会反对,转过身朝宋小夏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开始拍照了。
言朔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喜欢拍照片,向念却清楚得很。
但是每当他拧着眉头想拒绝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向念可怜兮兮的眼神,再看一眼宋小夏期待的眼神。
于是,千万句拒绝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他是什么?
强颜欢笑的工具人罢了。
“准备好了吗?我多拍几张哦,三,二,一!”
宋小夏摁下快门的那一刻,向念摆出好几个动作。
先吃一口棉花糖,再揪一块作势要塞进言朔嘴里。最后在他被自己强迫着就要张开嘴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背在身后,随后踮起脚在他脸颊旁亲了一口。
这般秀恩爱的方式,但凡换个人旁观,都会觉得狗粮吃的有点饱。
但是宋小夏却捂着心脏觉得,他哥实在太温柔了。谁能想到HT的言总竟然是个外表高冷的宠妻狂魔呢?-
让两个血浓于水的亲人走散,到分别,只需要某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分别一次,相隔十几年。这期间经历着无数次的变迁,也许岁月都会将彼此的轮廓模糊。
但言朔和宋小夏,从熟悉到陌生,再到熟悉,向念数了数日子,用了大半个月。
有她的推波助澜,宋小夏现在已经可以大着胆子和言朔提一些小要求,终于有了兄妹该有的样子了。
向念和言朔在一起三周年这天,宋小夏提出要到澄江旁的大桥上放烟花。
仍然是言朔开车,向念坐在副驾驶转过头和宋小夏说个不停。
放烟花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钟。
宋小夏提议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小酒馆喝一杯,言朔对行程不发表任何意见,向念稍微犹豫了下,她下意识想到上次喝酒还是在徐景祁找到告别那次,她叫言朔来接,结局稍微有那么些惨烈。她也对此有点ptsd了。
可正在她犹豫时,又听宋小夏说了句,“是他朋友开的,提他的名字可以打折哦。”
向念懂了,原来又是关于陈隽。
所以她欣然接受,反倒是言朔抬了抬眼。向念在一旁悄悄用指尖点了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比了个嘴型——“小夏喜欢的男孩子。”
言朔转头瞥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车子调转了个方向,二十分钟抵达宋小夏所说的小酒馆。
天色还早,店面里客人并不多。对方听到宋小夏报了陈隽的名字,了然一笑,直接带三人上了楼。
位置是提前定好的,与楼下的装潢有些格格不入,包间里显得有些温馨。
点完酒和小吃后,宋小夏正拉着向念说起言朔在公司里假装看不到她的事情,包间内的灯忽然一暗。
紧接着身边放起了一首小情歌。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蛋糕上写着三周年快乐。
向念懵了,她只是来喝酒的,并不能弄清眼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等一首歌放完了,蛋糕推进来了,在宋小夏的指示下,向念闭上眼睛,就和过生日一样,吹蜡烛,一气呵成。
灯被打开,视线恢复一片明亮。
宋小夏指着蛋糕解释道,“我亲手做的,巨大的提拉米苏,嫂子祝你和我哥哥早生贵子。”
言朔呛了一下。
大概没有人能将周年纪念日的祝福说的如此直白了。
宋小夏不以为意,还动手推了推言朔的肩膀。
言朔回过神,于是向念便亲眼看到这么大个活人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突然就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
她更加傻眼。
要知道从昨天开始,向念就一直缠着言朔,问他三周年打算给自己什么惊喜。
“不要键盘,不要包,不要裙子,言总有点新意好不好?我能对你有点期待吗?”
言朔当时正在喝咖啡,聚精会神地处理公司内部的邮件。头也没抬地丢给她一句,“不能。”
“生活需要仪式感。”
“没有仪式感。”
向念瞪了他一会,泄了气。
也行吧。
言朔确实很忙,除了公司里的事情,还要操心宋小夏的事情。原本宋小夏今天打电话约了自己的时候,向念都已经想好了,三周年有喜欢的人和朋友一起聊聊天,也挺好的。
没必要太注重那些浮在表面的东西。
这也是经历过一次“分手”,还有从宋小夏那里学来的。
还能在一起,每一天都算是庆典。哪怕平淡,也来之不易。
向念这么想完,心里舒服多了。但她没想到,会是面前这副场景。
宋小夏和言朔背着她商量好的,不动声色把人带过来,又出其不意,这确实……是她敲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惊喜。
气球与玫瑰,美食与美酒。
所有言朔能给到的浪漫,都在这一刻全数倒出。
裙子包包首饰,像展览似的,一次又一次被门外的服务生送进来,摆在向念面前。
就算她说过不喜欢不想要,但还是很没出息地被眼前这一幕折服。
确实好看,裙子包首饰三件套,又有哪一个女生能抗拒的了呢?
向念受宠若惊,她转过头去看言朔,那人与她惊喜的样子相比,看上去较为平淡。甚至有点置身事外那意思。
他也看向向念,轻轻说了句,“三周年快乐。”
……
“不加个后缀什么的吗?比如,宝贝,老婆,小甜心?”
虽然言总嘴没那么甜,但是并不能妨碍向念开心。人一开心,就喜欢喝酒。就这么短短几小时内,宋小夏已经拉着向念喝了很多的酒。
她一喝酒就上头又上脸,此刻更是红着一张脸,戳着言朔的肩膀,不满地控诉他刚刚那一句言简意赅的——三周年快乐。
直啊,太直男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直男,在面对女朋友这样的不满指控时,应该做出的满分反应,言朔一点都没打折扣。
“你喝多了。”
“少说两句。”
“时间不早了。”
靠另起一个话题,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向念悟透了,好在开心,也懒得计较那么多。
吃过了饭,又去澄江看了烟花。
是言朔安排的,没有其他人知道,澄江附近显得空旷了许多。
只不过天气太冷,宋小夏被冻得根本不想离开暖风。
三个人便一直坐在车里,顺着车窗看烟花。为了让视觉和体验更好一些,言朔车子开得很慢。一路绕着马路走。
向念一开始扒着车窗看,看了没一会,便开始说起了胡话。
什么——
“自从言总有了妹妹,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越来越少了呢。”
“也对,毕竟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男女朋友关系,又不是一家人,我不能对你要求太多。”
“我知道公司里有个小会计,一直对你献殷勤,言总是打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吗?”
只可惜,言朔一直没理她。
向念觉得没意思,咂咂嘴,转过头,又看向宋小夏。
“小夏,他不理我,那我和你说。”
想念喝醉了,眼神都迷离了。和平时沉着冷静成熟的学姐一点都不一样,这时候看起来特别可爱。
宋小夏忍着笑,点点头,“你说。”
向念沉默了一会,蓦地笑出声,语出惊人,“你知道你哥有腹肌吗?手感特好,我每天都要摸几下才能安心入睡。”
宋小夏:“……”
向念比了个手势,“我数了,六块,特硬。”
言朔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从她脖子后面绕过去,捂住她的嘴。
向念呜呜呜了半天。
言朔敛下眉眼,瞥了她一眼,问,“能安静了吗?”
向念呜呜呜地点头。
言朔这才松了手。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向念安静了几秒,又开始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你哥可香了!”
“最性感的时候就是刚洗完澡的时候。”
言朔青筋暴起,刚想伸手再次捂住她的嘴,又听向念道,“这么好的男朋友,我可不能让小会计趁虚而入。”
“所以,言朔,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话音刚落,言朔一个急刹车。宋小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惯性差点从后座甩到前挡风玻璃上。
她后怕地扶着车座,问,“哥,你干嘛啊?”
她一抬头,才看到向念和言朔正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她被这严肃,沉默的气氛吓傻了。一开始没说话,后来才弱弱道,“你们……怎么了?”
随后便听到言朔淡淡地扔了句,“下车。”
向念,“哦。”
言朔,“不是说你。”
他看了眼宋小夏,“你下车。”
不明所以的宋小夏,“?”
她见气氛不妙,也只能照做。
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感受冬日里的冷风吹。
车里涌入一阵冷风,向念打了个冷战。
她搓着胳膊,听见车门被关上,面前的男人终于再度开了口。
“再说一遍。”
向念蹙了下眉,怎么了,这话是很难理解吗?
所以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喝多了?”
“确实。”
“那我当真了。”
“可以啊。”
“好,别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言朔知道,向念最喜欢耍赖。尤其在醉酒醒酒前后,反差尤为大。所有的事情,她说过的做过的,只要一句不记得,都可以装作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言朔没想给她这个机会。
车窗外是明亮炸开的烟花,车窗里的人始终凝视着对方,半晌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朔轻笑了一声。
向念被笑得摸不到头脑,“你笑什么呢?”
言朔挪了下车座,解开安全带,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肩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道,“求婚这种事,怎么能你开口说呢。”
正在向念愣神时,他从口袋中掏出红丝绒的礼盒,单手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原本没想这么早,怕吓到你。”
“但既然你说出口了,那你就跑不掉了。”
“向念,嫁给我。”
钻石在烟火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一如那最灰暗的日子中忽然出现的一抹阳光。
它会在所有溃烂腐朽的日子里,熠熠生辉。
是爱,是治愈,也是救赎。
向念脑海中虽然带着排山倒海的醉意,但内心从未有比此刻更清明的时候。
她眼眶一红,借着转眼即逝的烟火,说了句永远不可能反悔的话。
“好啊。”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久等惹!
后面还有番外哦,不是正式完结呢
第70章 入戏
【言朔向向念求婚成功,预计好事将近】
春节过后,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公司里面的电脑系统就被这一句话占满了。
在此之前,这件事除了当事人,也只有宋小夏知道。忽然被传开,还是用这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方式,确实有点离奇。
向念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知道的,但全公司的人都一副普天同庆的样子,倒也没想追究。反正占用系统这种作死的事出现在it公司里,只要不是带着恶意,都可以被原谅。
所以这件事也就放任了,然后就传开了。
还不仅局限于在HT里传开,一开始是在周围公司里,向念几次跟着同事去吃午饭的饿时候多多少少会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
随后便迅速朝广大网民传播开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速度迅猛到比病毒更甚。
再然后,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言朔这边又开始收到独家采访的邀请,但都被他一一拒绝。
他是个低调的,喜欢安静的人,自然也不愿意曝光在公众视野当中。几家媒体公司邀请几次未果,自然也就作罢。
但这事儿始终是个公开的,挂在那的存在。只要有讨论的地方事情总是少不了。关于向念和言朔两个人网络上的网民本就褒贬不一。
理智些的说这叫神仙爱情,就算言朔没和向念在一起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不理智的言论可能就要将这件事添油加醋说的天花乱坠。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稍微加工一下,什么包豪门之间的爱恨情仇,逢场作戏的政治联姻,什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爱情,捞女被原生家庭抛弃飞上枝头当凤凰,更有难听的,会说这是两个孤儿惺惺相惜。
不好听的言论多了,总会显得有那么点不对味。这对一个随时随地都保持神秘感的总裁来说,都显得没那么神秘了。
向念倒是没被影响,她习惯了。作为一个从小在议论声中长大的人来说,这点恶评完全算不上什么。
宋小夏却坐不住了。
终于在“求婚成功、好事将近”等字眼在微博上整整挂了小半个月后,宋小夏趁着午休,主动找到向念来赔礼道歉。
“消息可能是我放出去的,我是说可能。”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开心,在公司群里稍稍地透露了那么一下。”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影响,网上那些评论我都看了,确实……不怎么好听。”
“你别生气,我以后绝对不乱说了。我哥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你想骂就骂吧,或者我给你赔礼道歉也行。”
“嫂子,对不起啊。”
其实向念多半已经猜到了,但根本没想埋怨宋小夏,哪怕网上的恶评一律指向她,她也都习以为常。
现在这个年代本来就对女性恶意比较大,所以无论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只是有色眼镜,和其他人无关。
话虽如此,听到宋小夏诚挚道歉,外带一声软糯的嫂子,还是叫的她心神荡漾。
向念憋着笑,故意板着脸道,“让我想想怎么惩罚你。”
“嗯嗯,你说。”宋小夏双手撑着下巴,听得一脸认真,好像已经做好了任何受罚的准备。
随后便听到向念说了句,“来给我当伴娘吧。”
向念说着,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我跟你哥决定,今年五月份办婚礼。”
向念收起手机,对着宋小夏勾了勾唇角,“我朋友少,刚好缺几个伴娘,你愿意吗?”-
婚礼倒计时一周。
向念收到了容家的电话,一共两个。第一个是容誉的,也是听说了向念要结婚的事情,哪怕自己还没被原谅,但作为父亲的也总想付出点什么给她。
“陪嫁总是要陪点什么,将来在婆家也有底气。”
对方说话小心翼翼的,向念能听得出来,但回起话来仍然没留什么情面,“没什么婆家,我和言朔结婚没考虑过父母长辈。”
容誉顿了顿,感到尴尬,却也只能装作没听到什么跳过这个话题,“我想了想,给你陪嫁几辆车,还有城东的房子,还有……”
“算了。”向念开口打断,“容家事业不景气,您还是多留点钱给容佳吧。我缺了少了不要紧,言朔会一分不差的补给我,但是她不一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嫁妆少了多没面子。”
话里话外都是嘲讽,语气也冷冰冰的。
自从上次从北城离开,容誉不止一次尝试着联络向念。他确实给她留了一笔不小的财产,是她一辈子也用不完的。他也确实诚恳,用心想补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统统没用。
他进一步,再进一步,向念始终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她不是个心多很多硬的人,从前被人伤害过,也可以说原谅就原谅。但对容誉的几次三番示好和补救,她只能轻描淡写说一句,“没必要。”
确实没必要了。
很多事情在她还需要,还渴求这份亲情,却得不到回报时,就已经把结局敲定了。
或许连容誉都想象不到,当初能支撑向念活下去的动力,竟然是找亲生父亲报仇。而后来,她遇到了言朔,是他一点一点将温暖注入到她原本残破不堪的身体里。
从那之后,她除了报复,才逐渐有了新的想法,她也想去拥有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言朔,她和行尸走肉没区别。
她放下对容家的埋怨了,所以在这之后,所有试图再融入到她生命里的那些迟来的亲情,她统统不需要。
向念不留情面说完这些之后,容誉那边陷入了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对于向念这种冷硬的态度,不是第一天感受到了,但还是努力消化了良久。
就在向念思考着怎么开口把电话挂断的时候,容誉轻轻开了口。
“你姐姐,情况不怎么好。”
“她也想亲自去参加你的婚礼。”
向念挪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重新贴回到耳侧,随口扔了句,“哦,那这个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我不缺伴娘,我也不缺来参加婚礼的亲人。”
说完这句话,向念再也没犹豫,把电话挂断了。
她没想被容家的人或者事影响自己的心情,结果当天下午,她又收到了第二个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语气是虚弱的,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就要断气的既视感。
对方说,“新婚快乐。”
只有四个字,当时向念能听得出来,是容佳。
她为什么忽然打来这个电话,向念不清楚,她也不想清楚。哪怕她知道对方的状况有多不好,她也丝毫不想去关心。
但第二天,看到容家出了新闻,向念还是决定,找时间回去看看吧。
容佳自杀未遂,一人吞了几十片安眠药,抢救了一夜才勉强抢救了回来。
向念早就知道,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容佳便得了躁郁症。症状时而严重,时而轻。这么多年一直靠药物维持。药物含激素,能让人迅速浮肿发胖,她做了不少的运动,保持节食,才能将体重维到现在这个模样。
后来在徐景祁退婚,和当年的事公开后,容佳彻底爆发了抑郁症。送出国疗养过一两年,情况没有好转。自杀过两回,容誉没办法,只能将人接了回来。
再次见到容佳,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向念不得不承认,确实被她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距离抢救回来已经有两天。容佳头发凌乱,目光涣散,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整个人都肿了起来。和之前的高高在上,优越骄傲,全然是两幅样子。
她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见到向念来,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又移开。整个人都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一般,“来了。”
向念“嗯”了一声,走到病床附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
是探望她,还是试图劝解她?
都不是,她只是觉得自己该来看看。当初误以为容佳死于一场意外时,她最强烈的想法就是去案发现场,因为不敢相信她已经离开了,所以要去感受她存在的痕迹。
那么这次呢?大概也是和从前一样。不想给人生留太多遗憾吧。总觉得要见一面,看一眼,才不会在有些事彻底发生之后感到后悔。
容誉和容母都在病房外等候,房间里只剩她们姐妹两个人。起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容佳不光任何情绪都淡淡的,连动作都很迟缓。
眼神永远在游离,看向她的时候双眼放空,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据说是为克制她的冲动和情绪激动,在服用药里添加了压抑情绪的药。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难免呆呆的,甚至有些空洞。
然而这样木讷的她,在自杀获救醒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她,却主动开口问起了向念,“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的。”
“恭喜你。”
“谢谢。”
对话是客套的一问一答,语气都很平静,没带一丝感情。她说一句,她便答一句。
容佳靠坐在床头,透过窗外的阳光,她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她看着向念,向念也看着她。
对视之时,向来平静如一汪死水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容佳叹了口气,“好想回到小时候,以前我们说,谁先结婚了,另一个人就做伴娘,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向念愣了愣,本想说,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但容佳不同于以往,她不好再用语言刺激她,话锋一转,便成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当一场探望变成叙旧,向念本身是排斥的,会面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她看了眼时间,上楼已有二十分钟,够了。
站起身,准备告别。
容佳忽然又道,“对不起,发自内心的。”
“所有所有的事,都对不起。”
向念动作一顿,道别的话已经在嘴边了。看到她这副样子,明明没什么力气,却无比真挚,她只得淡淡地应了声,“嗯。”
原不原谅,交给未来。不去刺激一个正在生病的人,是她应有的善念。
容佳自然知道向念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事到如今,她这样一个活着比死还要痛苦,也许在某一天就会给自己一个解脱的人,也只想把心里面的话说出来。
对着曾经亲密无间的亲妹妹。
“我有些心里话想要对你讲,你愿意听听吗?夏夏。”
向念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她就离容佳一米,不近也不远,连视线和角度都刚刚好。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目光沉静,朝容佳投去目光,“你说。”
容佳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未说出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抓住了被角,指尖泛白。
她用力喘了口气,很努力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其实,我没有被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