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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答应了:“……好吧。”

陆承濂看她这样,挑眉:“竟这么勉强?”

顾希言看着他,小声道:“万一画得不好,三爷可不要嫌弃。”

陆承濂:“好好的,我怎么会嫌弃?”

顾希言轻哼,别过脸:“万一你给扔了呢?”

陆承濂微怔,之后便哑然失笑。

她是个记仇的。

他只能无奈地道:“放心,不扔,若是扔了,送你四百两银子,如何?”

顾希言自然应了,不过面上却有些发烫,那二百两的事,显然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挑破。

他们两个,一个说了瞎话,一个贪了银钱,反正彼此彼此。

陆承濂:“我等着,你要好好画,若是画得好,我——”

他说着这话,突听到外面走廊中有声响,倒像是有人走过,顾希言到底心虚,听到这个瞬间紧张起来。

陆承濂一个安抚地眼神,示意她不必怕。

顾希言屏着呼吸,竖着耳朵听动静 。

来人显然是好几个,他们停在门外,其中一个笑呵呵地喊了一声“三爷”,语气颇为恭敬。

顾希言听这声音,才稍微放心,显然来人知道陆承濂的身份,且不敢造次,这样她便感觉稍微稳妥一些。

随后便听那人带了几分讨好地道:“爷可要瞧瞧?若有能入眼的,是小人的福分。”

陆承濂应一声:“拿上来吧。”

于是便有侍女上前,轻轻挽起帘栊,少了这层帷幕遮挡,顾希言这才看清外间景象。

回廊中站着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满脸堆笑,一脸生意人的圆融,手中却托着一个紫檀木小托盘,里面似乎放着各样珠宝玉器。

顾希言心下恍然,此地距离旧货市很近,想来是专做古董玉器生意的商人,特特来此兜售。倒是个会做生意的,知道来这儿能遇上阔绰主顾。

那托盘被侍从捧着,奉至案前。

陆承濂便转向顾希言:“瞧瞧可有什么合你心思的?”

第34章 第 章 亲吻

第34章亲吻

外面那中年人显然是生意场上见多了的, 一听这话便知道雅间中有女眷,且男女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这会儿若是女眷看中了, 再贵重的物件, 男人也得买下。

他自是人精, 知道陆承濂不缺银子, 这会儿是做生意好时机, 忙接过小厮手中另一托盘奉上:“爷再看看这个。”

几个托盘陆续送进来, 顾希言一眼扫过去, 有珍珠, 有玛瑙,也有番邦来的红宝石蓝宝石的, 熠熠生辉。

顾希言哪见过这个, 一时看得眼花缭乱。

一抬眼,便见陆承濂温柔地望着自己:“喜欢吗?”

那眼神温柔如水,那声音也很是纵容,仿佛自己要什么,他就立即买下来。

这种情景, 任凭谁不是心花怒放呢!

可顾希言却不太想要。

她之前确实讹了他二百两,可那不是他活该吗, 他说谎, 就该吃个哑巴亏。

现在平白无故的, 别人要买什么送她, 她可是不敢收。

况且能要银楼掌柜特意带着托盘来兜售的,必然是贵重的,这会儿说不得漫天要价,可不要上这个当。

于是她便摇头, 示意陆承濂不必了。

陆承濂却用银勺拨拉了拨拉,最后寻出一红色小木盒给顾希言看。

顾希言接过来,里面是约莫几十颗珍珠。

其实一颗珍珠没什么,两颗珍珠没什么,但几十颗珍珠聚在一起,粉光莹润,璀璨夺目,实在惹人喜爱。

为什么珍珠玉器能成为至宝呢,因为但凡是个凡夫俗子,看到这些,没有不喜欢的。

顾希言也是人,自然看得挪不开眼。

陆承濂看她这样,便问那掌柜:“孙掌柜,这珠子什么价?”

掌柜笑道:“三爷好眼力,这是昨日才随船到的上等珍珠,二十颗足一两,作价四十两。”

顾希言一听,几乎倒吸口气,可真贵!

她那么大一金镯子,也没卖到一百两呢。

这么多珍珠,乍看之下倒有二三两,那岂不是一百多两银子?

她赶紧给陆承濂使眼色,不要买,不要买,反正她不要,她也不敢要。

陆承濂却是恍若未闻,只用银勺拨拉着那珍珠,淡淡地道:“若是寻常大珍珠,一两珍珠也不过二十两纹银,这个珍珠确实好,不过却不是精圆珍珠,只是美人湖珠,紫皮粉光,也算圆润,不过光泽上到底欠了一些。”

那掌柜一听,便忙赔笑:“爷可真是行家,这眼光真好,一眼看透了,这确实是美人湖珠,而且是带了腰裙的,叫腰线珍珠,这是九江才运过来的。”

陆承濂:“哦,所以这价钱?”

掌柜犯难地想了想,才道:“爷是行家,小的不敢漫天要价,今日也是和爷有缘,这珍珠便作价二十五一两,若是多余那么几颗,便送了爷,如何?”

顾希言听着,惊讶,刚才还说四十纹银一两,这会儿转眼就二十五了?几乎对半砍!

陆承濂略颔首,于是珍珠便被拿去称重,之后他又从那些物件中挑选出一块玫瑰紫的宝石,随口问了问,并不贵,约莫十几两银子。

这些年海外船只来往于番邦诸国之间,这些番邦宝石价格早不如之前,也不过是寻常珠玉的价钱罢了。

顾希言从旁安静地看着,也不好言语。

很快珍珠称重过了,四舍五入,加上那块玫瑰紫宝石,最后一共八十两,陆承濂命人交割了。

雅间外安静下来,帷幕和琉璃门关上,房间内只有陆承濂和顾希言。

陆承濂:“这种腰线珍珠,回头从中间切开,切成两半,正好镶在金头面上,至于这块玫瑰紫宝石,给你做一个坠儿吧。”

顾希言:“我不要。”

陆承濂抬眼看过来:“为什么?”

顾希言:“这么贵,好好的我要这个干嘛,我又不戴!”

陆承濂微拧眉,端详着顾希言。

墨黑的眸子明明很平淡,却好像能把顾希言看透。

顾希言也不管,随便她看,她自己有主意,倔得很,说不要就不要。

过了一会,陆承濂喟叹:“顾希言,事到如今,你矜持一些又如何,放纵一些又如何?”

顾希言:“?”

陆承濂:“你以为,你还能撇清关系吗?”

顾希言默然。

过了片刻,她垂下眼,低声道:“就算撇不清又如何,我也不要你的这些。”

之前的种种,勉强可以说得过去,自己还可以自我欺瞒下。

可一旦要了人家这个,总觉得沾上了不敢沾的,怎么都撇不清了。

况且,又会觉得自己仿佛贪图人家银钱一样。

陆承濂:“不是送你的。”

顾希言疑惑看他,什么意思,逗她呢?

陆承濂:“你戴着,戴给我看。”

他抬起眼,注视着她:“你戴着好看,我看着喜欢,这不就各得其所了。”

顾希言:“你——”

她就算戴了,凭什么给他看。

陆承濂:“我命人镶好了,回头拿给你,你就说是你的嫁妆,不会有人怀疑。”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当时嫁过来,娘家不是也陪嫁了一些好头面吗?”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里咯噔一声,这两年娘家出了太多事,她的嫁妆陆续都折卖了,或者偷偷送到娘家贴补了,这些事都是她偷偷干的,不敢让国公府知道。

所以其实有时候也是心虚,万一遇到一个什么正经场面,来来去去就那几件,心里也怕。

虽说自己嫁妆本就是自己的,但贴补娘家的名声出去,她在国公府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陆承濂温声道:“好了,就这么定了。”

顾希言:“可是——”

陆承濂不由分说:“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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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顾希言一直有些戒备,她总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也在心里揣摩着,若是他要如何,自己该说什么,是拒绝还是应着,还是半推半就?

谁知道最后也没有发生什么,自始至终陆承濂也只是喝茶看戏罢了。

以至于当顾希言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心头竟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就在她走到门前时,陆承濂突然道:“今天你这身裙子倒是很衬你。”

他顿了顿,低声道,“很好看。”

醇厚低哑的声线实在好听,顾希言听得心尖微颤,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她作为寡妇,奉命出府游玩,衣着自然更要循规蹈矩,不过如今春日明媚,她也并不安于彻底的素净简朴,所以在裙子上费了些小心思。

看似寻常的白纱挑线裙,其实是点翠缕金的,初看时不显山露水,但走起路来,裙裾翩跹时,缕缕金丝流转,璀璨生辉。

顾希言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全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

正想着,突然感觉身后气息滚烫,她微惊。

待要说什么,陆承濂却在她耳边沉声道:“别出声,外面有人经过。”

顾希言倏然收声,仔细听时,这才惊觉廊下确实有脚步声,隐约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听着应是茶楼侍女为图近路从这里经过。

她不免庆幸,幸好刚才她没贸然出去,若是出去的话,恰好和那两个丫鬟走个照面,只怕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陆承濂低声耳语道:“别怕,等她们离开,你再出去。”

特意压低的男人声音太过暧昧,让人想入非非,顾希言面红耳热,低头轻轻“嗯”了下。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言语了,只安静地站着,因为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这让顾希言越发想入非非,她竟然想起自己和陆承渊的洞房夜,在帷幔严密遮挡的床帐内,一切朦胧隐约,她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要裸裎相对,要进行夫妻之间羞耻到让人颤抖的事。

顾希言紧紧攥着拳,拼命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露出喘来,也不让自己有什么异样。

她觉得自己太过随意了,她真的不能这样。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什么落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有力的。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

好在男人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轻拍了下她的肩,有些安抚的意味。

顾希言心里怕极了,又觉煎熬得厉害,偏生这时,那两个小丫鬟走到这边,却停住了脚步,嘀嘀咕咕地说话。

顾希言几乎崩溃到想哭,她如今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生怕惹出动静引了外面注意,又怕被身后男人察觉到自己烈火焚身一般的异样。

她羞耻难耐,又忐忑不安,简直是犹如身处十八层地狱!

她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琉璃窗,僵硬地听着她们那些细碎的言语,什么罗姑娘的戏,什么贵人捧场,什么早晚飞入高门,怎么也能挣一个妾的份位。

她在这种极度的忍耐和煎熬中,甚至生出错觉,那两个嘀嘀咕咕的丫鬟,也许会突然发疯一般推开门,冲进来,然后大喊大叫,于是他们便知道,这雅间中有一位人人称颂的节妇,正在和她的大伯子私会!

如果那样,自己——

就在这时,她被人搂住了。

被搂住了。

那是一双足够强健有力的臂膀,不容置疑地将自己搂住。

被搂住的那一刻,她才察觉,原来自己的身子紧绷到极致,以至于不受控制地在哆嗦。

她茫然地望着前方,颤抖着唇,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又完全做不到。

她也不敢发出声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残存的直觉尖锐地在响,她知道自己应该推拒,应该逃避,她不能这么毫无征兆地沦陷在一个男人的怀中。

可她完全无力反抗,她的四肢百骸已经不听自己使唤。

男人有力的臂膀无声地环过她身侧,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顺势把她往后揽。

于是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贴上男人的锦袍,那布料先是松软地相触,随即被紧紧压实在一处,于是她的背脊隔着两个人的衣料,完全贴合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而就在这切切实实的相贴中,她清楚地感觉到了。

顾希言一惊,低低的呜咽声几乎脱口而出。

她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她手指哆嗦得厉害,身子也是酥软无力的。

好在这时候,终于,两个小丫鬟猛地想起还有什么事,火急火燎地走了。

终于走了。

顾希言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身后男人有力的臂膀环住她下坠的身子,将她牢牢接住。

顾希言哆嗦着唇,喃喃地道:“别……”

可这声音一出口,自己先惊住了,软媚到仿佛能拧出水来,简直就是欲迎还拒!

她羞愤地咬住下唇,自己怎么成了这样呢?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她怎么就迈不过这道坎!

身后的臂膀却将她更深地拢入怀中,滚烫的气息再次贴近她的耳廓。

她睁着泪眼,怔怔地望着窗槅子上的纹路,那是莲花梅纹,缠缠绕绕的,像是一座走不出的迷宫。

她知道自己没救了。

正恍惚间,突然,耳垂忽然被什么轻轻含住。

烫,轻。

她一个激灵,绷直。

耳边传来男人低哑而克制的声音:“别怕。”

说着,他试探着,用牙齿轻轻地咬,用舌尖逗弄着那耳垂。

顾希言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动作略显生涩,可即使这样,她依然被惹起来了。

她毕竟是经了风月的妇人,是曾经得过这些欢愉的,如今旷了两年,哪里经得起别人这样撩拨。

她无助地仰起颈子,半阖着眸子,带着些许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身后男人的动作似乎顿了下。

他低哑地道:“你不喜欢这样?”

顾希言慌忙摇头,泪水像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滚。

她喜欢,可正因为喜欢,她更不敢。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回话,房中安静下来,只有顾希言偶尔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很小很小。

过了好一会,男人两只手自她腋下抱住她,把她转过身。

顾希言身子绵软无力,犹如一团烂泥,听之任之。

陆承濂两只大掌捧起她的脸,垂眸仔细端详。

她清澈的眼底漾满泪光,薄软的嘴唇哆嗦着,茫然无措地望着自己,可怜得要命。

深闺中的妇人,她循规蹈矩,什么都不敢,最开始求人时,都不敢抬起眼看人,没说话时脸便先红了。

可如今,和男人私会,搂抱,耳厮鬓磨,她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他喟叹一声,试探着吻她沾了泪光的眼皮,又吻她挺翘的鼻子。

这些事于他来说,并不擅长,他没这样哄过哪个女子,便是对自己母亲,也总是有些些许的较劲。可如今看她这样哭,他才知,原来他见不得女子这样哭泣,或者说见不得她这样哭泣。

顾希言当然感觉到了,他在安抚自己,很温存地吻着,又试探着拍拍自己的后背。

这让她心中酸楚,又品到些许甜蜜。

她觉得自己是一片被风吹雨打的叶子,湿漉漉的,也皱巴了,可这个人笨拙地试图展平,试图擦去潮湿。

细密的吻不断落下,他像是尝到了甜头,又仿佛上了瘾,他轻吻她的眼睑,温柔地吮去她颊边的泪珠。

窗外遥遥传来一声长调,嗓音婉转,妩媚动人。

房内却格外安静,只有两个人缠绕的呼吸声,以及唇齿间暧昧的声响。

气息越发黏稠甜蜜起来,温度变得烫人,顾希言沉溺其中,几乎难以自拔。

可残存的一些理智到底让她伸出手,她抵住他的胸膛:“不要了……”

陆承濂听着这话,垂眸认真地凝视着她:“真不要了?”

她的声音娇媚婉转,带着钩子,听得人骨缝里都泛起痒。

可她却说不要,陆承濂不认同。

顾希言听这话,想哭,她太不争气了,可她依然想挣扎。

她咬着自己已经湿润的下唇,喃喃地道:“真不要,我,我还是走吧……”

说着,她还真仿佛要走。

可就在她试着挣离时,男人滚烫的吻却不容拒绝地落下。

他捧着她的脸,吻得又深又重,摧枯拉朽,疾风骤雨,大口地吞,亲,吃。

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顾希言大脑空白,懵懵懂懂,破碎的呜咽尽数被他吞没。

她仿佛还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嘤嘤咛咛的,让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恨自己,恨自己半推半就,恨自己的酥麻难耐情不自禁。

她故作姿态地抗拒着,仿佛是被强迫的,其实她自己也是喜欢的,不过顺水推舟欲迎还拒罢了。

这样的耳厮鬓摩于她来说犹如甘霖,她渴望得紧。

过了许久,这个吻终于停了下来。

她虚软地伏在男人胸膛上,小口小口地喘气。

此时男人坚实的手臂仍环在腰间,他们的腰腿是紧密勾连的,以至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未曾消退的渴盼。

她睁着迷蒙泪眼,望着前方虚无之处,神情迷惘地想,他会继续吗?

如果他非要,那她要推拒吗?

可就在这里吗,这里又没有床榻……

若是怀了身子怎么办……

这时,陆承濂的大掌很轻地抚摸着她颤抖的背脊,那双手明明那么坚硬有力,此刻却温柔到让人心颤。

这让顾希言下意识越发靠紧了他。

她渴望温暖,渴望被安抚怜惜。

陆承濂俯首在她耳畔,气息灼热:“下月你要去山中写经?”

顾希言很轻地“嗯”了声。

陆承濂:“到时候我寻个由头去见你,可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暧昧,顾希言自然明白所谓的“去见你”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但凡尝了甜头,后面只会越陷越深。

她心慌意乱,神思恍惚。

之后男人还说了什么,顾希言甚至都没听清,她浑身酥软血液沸腾两只耳朵嗡嗡嗡。

她几乎逃命一样,仓促离开,幸好外面大戏正唱得精彩,没人看到。

她终于回到国公府雅间时,里面空无一人,她扯了软帕捂住脸,仰躺在矮椅上,闷闷地平息着自己的心悸。

她又惊又怕又羞又慌,心在狂跳,身体却是没有力气的。

她知道自己完了,不说以后,只说今日,就在刚才,那男人若抱住她强留她,她根本逃不了,只会就此沉沦。

这固然很没志气,但她又觉得,若换了一个女子,沦落到她这个处境,又遭遇这样一个男人,谁能轻易逃脱呢?

她的人生已经是一潭死水,毫无希望,她其实不过希望有些欢愉,有些盼头罢了。

陆承濂就是她的盼头,就是从天上掉下的那根肉骨头。

第35章 新茶

第35章新茶

皇太后千秋过后, 诸事落定,宫中因太后慈谕,又赏下许多珍奇之物来, 有织金闪缎的宫绦, 海外香药并各色贡缎等, 国公府依例领了赏, 便按房头分派下去, 阖府上下自然无不欢喜。

顾希言也得了一份, 恰听老太太提起, 皇太后千秋那一日, 她得到的额外恩赏,原是因瑞庆公主在宫中偶然提及, 才教宫里想起这一茬的。

顾希言听着, 隐约感觉这里面必是有陆承濂的推波助澜。

如今想来,那日自己被留在府中,又被恩准出去赏景,这就仿佛一张大网,这大网早算定了, 要把她拢入其中。

不过即使如此,瑞庆公主那里, 她也应该尽到礼数。

她其实也没什么能表心意的, 不过想起之前五少奶奶教自己的那些, 她挑来捡去, 找出一片刺绣的褙子。

这是她闲来时亲手绣下的,是鱼戏莲叶的吉祥图纹,如今送给瑞庆公主,倒也应景。

瑞庆公主接了这褙子, 细看一番,笑道:“这尾鱼实在是活灵活现,绣工好,画功也好,是哪里来的图样?”

顾希言便提起是自己画的,瑞庆公主想起那日恰见到的洗砚小丫鬟,不免笑了:“难得,你竟有如此画技。”

其实如今的顾希言面对瑞庆公主,颇觉心虚,这位端雅雍容的皇家公主待自己颇为宽厚,想必也因了自己年轻守寡,同情怜惜自己。

可她若是知道,这看似本分守寡的侄媳其实已经和她那前途远大的儿子有了瓜葛,定会勃然大怒。

到了那时,所有的怜悯,敬重,将会尽数化为鄙薄和嫌弃。

她想起这个,便觉后背凉飕飕的,也不敢在瑞庆公主这里久留,寻个由头告辞,去老太太跟前伺候了。

老太太问起在公主那边的言语,顾希言少不得将赠画等事细细回了。

谁知老太太听了反而不悦:“她做大伯娘的,帮衬些本是应当,何至于非要人人念着她的好?纵是金枝玉叶,既进了敬国公府的门,便是咱家的媳妇。”

顾希言惊讶不已,但也不敢说什么。

一边是诰命加身的老封君,一边是天家贵女,神仙斗法,哪有她插嘴的余地。

老太太又絮叨着翻起旧账,听那意思,早年时候,老太太是想给国公爷房里添人,公主执意不肯,闹过一场后便不了了之。

既不肯纳妾,老太太便指望她再添子嗣,谁知公主仍是不依。到头来,国公爷膝下只得陆承濂这一根独苗。

她提起这个,埋怨道:“也亏得她生在皇家,如若不然,像她这样的——”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打住了。

都是一家子,这么多年了,埋怨也没什么用,她只能叹息一声。

顾希言见此,也不知道说什么,寻个由头便想告辞,谁知老太太却道:“我倒是有个要紧话,要和你商量商量。”

顾希言少不得道:“老太太有什么尽管吩咐。”

老太太便提起,清明节后,闹了一场,本是要送顾希言去庵子中抄写经书,念佛祈福的。

她看着顾希言,道:“那不是恰好赶上皇太后千秋,耽误下来,这几日你二伯娘来回话,说皇上至孝,如今要诸位娘娘陆续前往白云庵礼佛,为太后娘娘祈寿。”

顾希言的心便吊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盼着去,还是盼着不去。

她只能小心地道:“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叹了声:“我想着,你也不好冲撞了诸位娘娘吧,还是暂且避开。”

顾希言垂着眼,恭敬地道:“孙媳哪里有什么主张,全凭老太太吩咐就是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你素来柔顺贤惠,这次礼佛一事,我也特意问起恩业寺庙主持大师,仔细盘算过,我想着,如今先在恩业寺供奉超荐牌位,再给他供奉一盏长生灯。”(请勿捉虫,确实是超荐牌位)

顾希言自然说好,反正什么都是好。

待到终于得以出来,顾希言想起那抄经之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牢笼中,那是最近这段时日唯一可以出去透气的机会,如今不能去了,她和陆承濂便没这样的机会了。

她失落,失落之余又觉得庆幸。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于她来说冲击太大,她需要缓缓,捋捋自己的心思。让自己的心落停下来。

谁知道她这么走着,恰经过五少奶奶门前,赶上五少奶奶正在门前和丫鬟说话。

那五少奶奶眼尖,老远瞧见她,便笑着招呼:“我这儿描了几个绣鞋的花样,瞧着总不大入眼,你素日眼光好,替我瞧瞧该怎么改才好?”

顾希言本不愿进五少奶奶屋里,自打上回无意间撞见五爷,她便觉着不妥,可眼下盛情难却,又恰好五爷不在家中,只得随着进去了。

待落了座,五少奶奶取出鞋样子,顾希言细细端详,便也说说自己想法,五少奶奶听了自是觉得妙:“你往日最懂得这些,如今问你,是最好不过了。”

妯娌两个这么说话间,丫鬟捧上茶水来,顾希言尝了口,便觉格外鲜醇,不似凡品。

她疑惑地道:“这吃着,倒像是今年的新茶,雨前茶吧。”

五少奶奶便笑起来:“瞧你这嘴,有什么可瞒不过你,这是今早五爷刚带回来的,说是漕船才靠岸,货还没卸,先捎回一箱让咱们尝鲜。”

顾希言笑道:“这味儿确实难得。”

她如今正喝着陆承濂送自己的窨花茶,花茶自有其温润馥郁,但这雨前新芽的鲜灵,却又是另一番风致了。

五少奶奶抿唇笑道:“你素来是个雅致的,料想必爱这茶香,我让人先包了些,你且拿回去尝着,过几日大箱的送到府里,分到各房时,你那里自然就续上了。”

顾希言笑着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若想喝,自来寻嫂嫂说话便是,哪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五少奶奶却道:“新茶贵在鲜灵,你且先尝个鲜。”

说着便吩咐旁边的丫鬟用桑皮纸仔细包了一包,先给顾希言拿着,顾希言见此也就受了。

二人吃茶闲话间,顾希言便要起身告辞,五少奶奶却神秘兮兮地道:“今日正有一桩事和你说,对你也是大好消息,虽还没准信儿,但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顾希言疑惑:“什么好消息?”

五少奶奶身子微微前倾,低声和顾希言提起。

原来本朝自宸宗皇帝时,朝廷钦赐给诸家皇亲国戚并公府侯爵的庄田按制不允许买卖,待到嘉安帝时,又定下一个规矩,勋戚庄田,五服递减,留五分,上缴五分,以资供祀之费,以一百二十年为限,过了年岁必然回缴朝廷。

始封本身为一世,子为二世,孙为三世,如此往下,如今敬国公府已经传至第五代,且已经超过年限,是以那些祖上赏赐的田地本该上缴朝廷,如今暂且留作茔田,随时预备着缴还

这些规矩顾希言原是知道的,只是从未细究,如今听五少奶奶提起,不由好奇:“莫非朝廷要改规矩?”

五少奶奶笑道:“要不说皇恩浩荡呢,我听说朝廷已经下了恩旨,凡祖上钦赐田地,可以额外多留两成,并将那些钦赐养赡地的田地留在手中,不必上缴。”

顾希言心里一动,连忙详细问起来。

然而大昭朝廷关于田地的规矩多如牛毛,细则繁琐,又哪里是五少奶奶一个深闺妇人能说清的,顾希言问了半晌,她也说不通。

最后只是道:“反正我听着那意思,原本的钦赐养赡地,可以留着了,不必上缴了,府里那些预备上缴的田地,往后都能租给佃户收租子了!”

顾希言听得眼冒金光:“若真如此,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要知道陆承渊没的时候,也刚过弱冠之年,年纪轻轻的,国公府又没分家,实实在在分到陆承渊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几个,是以顾希言握在手里的,除了自己的嫁妆外,也没有多少东西。

可唯独有一块养赡地,还是陆承渊从他爹那里继承来的,陆承濂活着时候,每年约莫能收五十两的租金,这笔钱在国公府并不起眼,可对她来说却是好大一笔呢,放在寻常人家,也是整年的嚼用。

陆承渊没了后,也恰好这地到了年头,该上缴了,是以这两年顾希言也没拿到过什么地租。

她对这块地契根本没什么指望,只想着好歹是陆承渊留给她的东西,做个念想,就这么好好保留着吧。

如今她听五少奶奶这番言语,难免心花怒放,期盼起来;“若是真的,那我手中那块地,竟也能收租子了!”

五少奶奶道:“可不是嘛,当时各房都分了一些这种田地的,若能租出去,一年不多说,哪怕收个几十两的银子,好歹也是一个进项呢。”

顾希言:“这消息可确切?”

五少奶奶:“怎么不确切呢?这是我们爷特意提起来的,前几日我娘家兄长过来,也说起这事,只是要看看接下来这事怎么走,具体规矩怎么定,毕竟这是大事,得等朝廷的令,也得看看咱们府中怎么安排。”

顾希言道:“若是就此改了规矩,咱们手中的零散田地必是要府里统一打理吧。”

五少奶奶道:“我估摸着,应该是交给庄头来打理,咱们每年现成等着分些租子就是了。”

顾希言很快盘算着,如今自己嫂子勤恳接些活计,也能补贴家用,够一些日常嚼用,至于侄子侄女进学的费用,若能有这个租金便也够了。

这么一来,自己手头每个月的五两银子,可以留着慢慢攒,一年攒个几十两,再过些年手底下有几百两银子,怎么不是活呢?这日子一听就有奔头!

她心中欣喜,满脑子都是这块地的进项,开始对以后坐拥地租的日子浮想联翩。

以至于连那陆承濂,都暂且搁置脑后了。

喜欢自然是喜欢 ,可是——

那些风花雪月的,毕竟是玩闹的闲篇,一时的趣味,根本指望不得什么,还是这地租来得踏实。

也因为这个,她想起亡夫,想起他临行前特意要把这地契留给自己,不免感动。

半年的恩爱,他待自己不薄,只恨自己没那福分。

恰傍晚时分,孟书荟过来国公府,顾希言趁机把事情说给孟书荟,孟书荟自然也替她高兴,一时又说起最近接了一个活计,是要画一个什么宅子,这次银子并不多,只有八两。

顾希言一听,连忙应承下,如今她在这画作上已经颇有心得,区区八两银子的活,自然信手拈来!

孟书荟当下给她交割了,她仔细研读过,开始筹谋着如何构思布局,如何画。

这日,她正埋头画画,春岚过来屋里,满脸不高兴地道:“奶奶,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顾希言听了,并不太在意地道:“又怎么了?”

春岚这才说起来,说新靠岸的船运来国公府一批货,里头有新到的茶叶,这茶叶各处都分了。

她恨恨地道:“听说是孙管事在那里分,按照男丁的人头就这么分了,活生生把我们漏掉了!”

顾希言听了,也是不解:“为什么?”

陆承渊虽然死了,但是无论如何她守在这里,她既守在这里,这就说明这一房还在,那就不能漏呀。

春岚:“这谁知道呢,反正就是没把咱们看在眼里吧!”

顾希言捏着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只是几把新茶罢了,有什么要紧,不喝就不喝。”

这时候,她也想起老太太之前提的,要她在宗族中过继一房,给陆承渊续上,其实这倒也是一个主意,若有一个男孩儿在手底下养着,或许她的腰杆子能直一些,也算是给陆承渊留一个香火了。

或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晚间时候她这么画着间,突而手底下一颤,画上多了一些墨汁,她连忙用废纸来吸,又尽力遮掩,然而总觉得不如之前好看了。

她心里有些懊恼,画到一半就此废掉,实在是难受,便想着尽力弥补,把这一团墨汁又画成一处嶙峋的山石,这样自然比之前好了。

不过她看看别人写下的要求,人家没要山石,她给画了,真是多此一举。

她很有些纠结,是就势画了山石,还是另起炉灶?

按说多一块山石也没什么,但又怕人家不高兴。

想一想那大主顾可是给了八两银子,她自然不敢让大主顾有哪怕丝毫的不满,万一小小的不满意导致就此没了这生意呢?

她到底打算重新画了,这么一来,自然白白耽误了功夫,等她终于把这幅画好,手酸脖子痛的。

她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盯着自己原本画废了的那幅画,怎么看怎么可惜。

这也是倾注了自己心血的,且那处若是化为山石,其实也是一处妙笔。

她这么看着,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陆承濂,要给他画一幅画的,反正当时也没指定要给他什么,干脆把这幅修缮了送给他好了。

她细细琢磨一番,便开始动笔,就着这幅残卷重新润色起来,这一幅自然和那一幅略有不同,因不必拘着主顾的要求,笔下反倒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洒脱。

她笔下若有神,埋头苦干,如此两三日功夫,总算画好了,这时候外面的画交割了,银钱也稳妥到手,她这才舒了口气。

再没别的心事,她满意地端详着手头那幅画,其实这幅也算是她的满足之作了,墨色淋漓,气韵流转,很见功底。

只是想着要送陆承濂,她又犯了难,该怎么送到他手上呢?

她正犯愁,便听秋桑又埋怨起阿磨勒。

——自打那次两个人打过后,秋桑时不时去给阿磨勒添堵,两个人可真是成了一对冤家。

顾希言心里一动,便要秋桑唤来阿磨勒,将这幅画交给阿磨勒,要她去转交给陆承濂。

阿磨勒捧着这幅画,认真地道:“我知道,画,爷,给爷。”

顾希言抿唇笑:“对,劳烦阿磨勒姑娘了。”

说着,还赏了她一百文铜钱。

阿磨勒倒是欢喜得很,也不推辞,将那一百文铜钱揣在兜里,“嗖”的一声不见了。

***************

陆承濂正在自己书房中随意翻看着书卷,突听到外面动静。

他知道是阿磨勒,便道:“进来吧。”

阿磨勒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身进来。

陆承濂自然觉得怪异,细看时,才发现她手中捧着一卷画轴。

因是两只手规矩地高高捧着,于是翻身的动作便别扭起来。

他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阿磨勒欣喜地捧着画,几乎将画捧到头顶上:“爷,给你画。”

陆承濂挑眉:“哪来的?”

阿磨勒满脸激动,期待地看着陆承濂:“六奶奶给的。”

陆承濂听此,接过来拿卷轴,却见这画已经装裱过了,倒是用心。

他问阿磨勒:“她还说什么?”

阿磨勒笑得喜欢:“她给阿磨勒银钱,一百文。”

陆承濂听此,也笑了下。

心里却想着,往日不见这么大方,今日为了给他送画,难得大方一次。

也算是用心了。

阿磨勒见他笑,便比划着解释:“六奶奶,不睡觉,不吃饭,画画,一直画,画了画送给爷。”

陆承濂轻哼:“一百文便把你收买了。”

阿磨勒不服气:“六奶奶好,六奶奶的画好!”

陆承濂:“行了我知道了,你家六奶奶哪儿都好。”

阿磨勒赞同,点头:“六奶奶美!”

陆承濂不想听她说,赶紧打发了她,待关上门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去看那幅画。

这自然是一幅画技了得的画,笔墨酣畅,构思精妙,山势起伏间,甚至仿佛能听到水波潺潺之声。

陆承濂唇角翘起,愉快地欣赏着这幅画,看着看着,甚至觉得在那氤氲墨色中,隐约有一抹青黛,婀娜风流,恰如她的身影。

她眸中含泪,小心翼翼地望过来,灵动又妩媚。

他哑然失笑,只觉自己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可这幅画实在是可人,如她本人一般可人,他爱不释手,于是晚间时候,干脆将这幅画挂在寝房中,如此夜晚时也可赏玩。

第二日晨间,迎彤侍奉过盥洗后,正要退下,突然看到那幅画,不免疑惑:“爷这是得了哪位名家的墨宝?”

陆承濂昨夜睡得并不好,眼底略有些红血丝。

他整理着衣袖,随口道:“偶然在书铺淘到的,你觉得这画如何?”

迎彤走上前,细细看过,也是赞叹:“确非凡品,倒像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陆承濂再次看了一眼那幅画,道:“若要赏画,当先观其意,此画笔触间灵气流转,一树一石皆见精心,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才笑着说:“画者下笔时,必是用了心思的。”

迎彤越发赞叹连连,很是夸了一番。

陆承濂听得心中舒泰,这时底下丫鬟奉上早间香茗,他浅啜一口,问道:“这是今年新送来的雨前茶吧?”

迎彤:“是,才分到各房的。”

陆承濂心里一动,倒是想起顾希言品茶的样子。

她总是先小口轻抿,仿佛要尝尝咸淡,若是那茶对了她口味,她便会不着痕迹地继续喝,不动声色地看,能一口气喝光,若是不对她口味,她便会假意捧着,抿唇笑着,却再也不张口。

陆承濂好笑,忍不住在心里道,她嘴挑得很,又馋,又会装。

一时又想着,她若是品了这雨前茶,不知道又会如何?可会喜欢?

一旁迎彤正收拾着房中物件,偶尔间看过来,顿时愣住。

却见男人漆黑的眸底,漾着一丝笑意,过于温柔的笑。

迎彤侍奉在陆承濂身边也有三四年了,自是知道陆承濂的性子。

生来的天之骄子,他从来不必对什么人假以辞色,他并不爱笑,甚至有时候显得过于严厉了。

可是现在,他却笑得深情款款,眼底充溢着爱意和亲昵。

她有些茫然,觉得眼前的三爷过于陌生,也不懂这是怎么了。

陆承濂何等人也,很快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从容地收敛了,淡淡地一个抬眼:“怎么了,还有事吗?”

迎彤忙道:“没,没,那奴婢先出去了。”

陆承濂却道:“今年这雨前茶倒来得早,可分给各房了?”

迎彤忙收住脚步,转过身,便见陆承濂指腹拨弄着茶盖,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柔声回道:“奴婢听着那意思,这一茬雨前茶并不多,也只是捡要紧的分了。”

要紧处?

陆承濂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还有要紧不要紧?”

迎彤有些犹豫,斟酌着言语:“回爷的话,这次是孙管事分的,因并不多,少不得各处匀匀。”

陆承濂挑眉,淡淡地看着迎彤:“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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