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想着,陡然抬起眼,却见到他略抿着唇。
这在此时正疑心的顾希言看来,显然是努力忍着笑了。
她脸红耳赤,窘迫不已,恨不得当场把他敲晕,让他失忆!
谁知这时,陆承濂道:“你画得用心,我瞧着那幅画实在用心,特别是最后那几笔——”
他看着她,问道:“你又何必如此,看都不许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希言怔了下,迷惘地眨眨眼睛看着他。
陆承濂也有些疑惑地挑眉。
四目相对间,顾希言突然明白一个事实。
原来只有自己在意自己的神态表情是不是不合时宜,是不是看起来滑稽,其实他并没有在意,他的心思在那幅画上,以至于此时的他并不懂自己的窘迫和尴尬。
她便瞬间释然了,认为自己可以不在意了。
放松的她,淡淡地别过脸去:“三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说完了,我还得回去呢,若是让人看到,白白拖累了三爷的声名。”
陆承濂看着她突然的疏远,道:“你很在意端王妃的器重,所以用心画是不是?”
顾希言不明白他怎么非要问这幅画,便没好气地道:“那是自然,这可是王妃娘娘,我得了人家器重,日子都好过了,我能不用心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故意强调道:“况且这是老太太嘱咐的,公主殿下也过问了,我若是画不好,可没法交差。”
她一口气将这些人搬出来,就是要让他知道,这是端王府,她是被端王妃请来的,瑞庆公主和老太太那里都知道这一茬,希望他不要太过分。
陆承濂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在意了,便知道用心了,那如果不用心呢,那就是不在意,是不是?”
顾希言疑惑地看着他。
总觉得这话来者不善,只是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陆承濂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我其实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遇到难处了,找上我,敷衍着虚情假意一番,待用完了,便抛到一旁,置之不理?”
顾希言简直听懵了。
这人怎么这样,分明是他对自己爱答不理,莫名把自己冷在那里,如今却倒打一耙子!
她好笑:“三爷何必这么说,我掏心挖肺的,却换来什么?结果可倒好,如今你反来指责我的不是!”
陆承濂:“哦?你怎么掏心挖肺了?”
顾希言一愣。
她好像真没掏心挖肺,不小心吹牛了。
陆承濂墨黑的眸子死死锁住她:“说啊,你对我掏心挖肺过吗,你但凡说出一桩,过往种种,便都是我的不是,我便不会怪你半分。”
顾希言知道自己不该和他多说一句,可是他在谴责自己,还冤枉自己,她觉得自己怎么也得挽起袖子论个理出来。
她想了想,便道:“我那不是送了三爷砚台吗……”
陆承濂挑眉,轻描淡写,却又透着掩不住的酸涩:“别的男人帮你精挑细算的。”
顾希言忙解释道:“便是别的男人又如何?那还不是我出银子,我当时统共就一百两我给你五十两,这还不掏心挖肺吗?”
陆承濂:“是,你一个倒手,还挣了一百五十两。”
顾希言:“!”
这人真坏,这种话是能说出的吗,非要戳破那层窗户纸,一点不给人留情面。
她心生狼狈,脸红耳赤,硬着头皮倔:“那也是我的心意!”
陆承濂只无声地看着她。
顾希言突然记起来那幅画,道:“再说了,我当时不是给你画了一幅画?我呕心沥血,我夜以继日,结果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说到一半,陡然顿住。
因为她看到陆承濂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哀怨的神情看着自己。
顾希言张开唇,试图说下去,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她脑中,但她又不太敢信。
陆承濂看着她那狐疑又心虚的模样,笑了笑。
她自己敷衍了自己,又死活不愿意承认,还跟自己死倔,还振振有词。
若不是今日提起,她这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合适!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幅画,画废了,干脆变废为宝,送给我做人情?这就是口中的掏心挖肺?”
顾希言听这话,只觉轰隆一声,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陆承濂看穿了!
她震惊不已,几乎站都站不稳,但又有一些困惑。
他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若教他看破了,那也太丢人了!
陆承濂看她如遭雷击的模样,越发气定神闲,淡淡地嘲讽道:“挣钱的时候知道用心,欠了别的人情知道用心,怎么对我就不用心了?我就这么不值钱吗?不指望你掏心挖肺,你但凡对我多上心一点,都不至于如此对我!”
顾希言脑中一片混乱,又被他这么逼问着,更是不知所措。
可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快速梳理着这一切,在这慌乱无措中,她忙不迭地抓住一个关键。
她咬着唇,抬眸望向陆承濂,喃喃地道:“所以,你知道我在外面卖画的事?买我画的那个人——”
她看着他,试探着道:“是你,对不对?”
至此陆承濂也不想隐瞒:“对,就是我。”
顾希言听着自是震惊万分,亏她当初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好主顾,还觉得自己运气好,竟然有人赏识,结果竟然是他,他是故意要给自己好处帮衬自己。
于是她心里竟然失落起来,那些自以为是的才情,那些沾沾自喜的赏识,原来都是镜花水月。
她心里空落落的,喃喃地道:“敢情都是哄我罢了,只有我傻,竟真当自己才情出众……”
陆承濂被气笑了:“放屁!”
顾希言不敢置信,眼睛都睁圆了:“你!”
他竟说出这等粗俗言语!
陆承濂:“我哪有那闲工夫哄你这个,是我一友人看中了你的画,托我购置罢了。”
然而顾希言当然不信:“事到如今,你骗我做什么,不过是哄着我,亏我还被哄得团团转。”
想起来还是有些难受。
陆承濂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冷冷地道:“我但凡使出银子,定要每一分银子都有个响声,哪里会做这种不留名的善事。”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顾希言心里却越发肯定了。
他用银子来接济自己,却又不叫自己知道。
若不是今日话赶话说起来,自己只怕永远不知道。
一时之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该是气他,恼他,恨他,还是该谢他。
她酸涩地道:“你若直说,我心里自然感激你,你干嘛不说——”
这么说着,她自己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什么都想明白了。
自己送给他的那幅画,以及自己卖给他的那幅画,都会落在他手中,两幅画一对比,他自然轻易知道两幅画的差异,由此自然生出一些不好的猜测。
顾希言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看向他,问道:“你是对比了那两幅画,才猜到这一茬?”
提起这个,陆承濂神情依然不悦:“不然呢,你以为呢?”
顾希言小心翼翼地道:“所以,所以——”
她面红耳赤,说不出口。
陆承濂挑眉:“所以什么?”
顾希言忍着羞耻,呐呐地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才突然那样吗?”
陆承濂:“你是要问我,我为什么突然疏远了你?”
顾希言不敢直视陆承濂的眼睛,扭脸看着别处,很轻地点头。
陆承濂冷笑:“不然你以为呢?顾希言,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没点数,你还这么理直气壮?我们之间的事,不提也就罢了,一提,全都是你办的亏心事!”
顾希言:!!!
在这样气势凌人的质问下,她心虚得要命,又觉愧疚。
可她觉得自己也应该生气啊,毕竟他也做错了事,他隐瞒自己!
种种情绪之下,她满脑子都是念头,心乱如麻。
陆承濂湛黑的眸子锁着她:“你还要犟嘴吗?”
顾希言:“我,我,我……”
陆承濂一步步上前,逼问道:“顾希言,你明明答应了要为我画,你根本不用心,随便敷衍我,我就这么不值钱吗?我算什么东西?”
顾希言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至极。
可就在这狼狈中,她抓住自己最后一块浮板,弱声弱气地道:“但你骗我……你干嘛骗我?”
陆承濂:“我怎么骗你了?”
顾希言说出这句话后,顿时有了一点点底气,她硬撑着开始反击:“我这样的闺阁妇人,好不容易有人赏识我的画,你知道我多高兴吗?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为了不让人家失望,我熬得眼都红了,又生怕外人知道我私底下接买卖,传出去不行,晚间时都是让丫鬟把窗户蒙得严实,偷偷地画,就这样,人家突然不要我的画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难受得一整夜没睡好!”
她原本是硬扯出来的道理,不过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说委屈了。
她确实因为这个委屈过啊!
她眼圈都红了,拖着哭腔道:“我以为是我没本事,画得不好,让人家看不上,我心里多难过,我恨不得把自己锤死,到手的机会抓不住!”
她含泪的眼睛火亮火亮的,埋怨地望着他:“结果原来是你,陆三爷,背后这么耍我有意思吗?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又倔又贪又穷,你还得顾虑着我的骨气,所以用这个办法施舍我?”
陆承濂神情微僵:“你不必这么说。”
顾希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恼怒减弱了一下,她立即抓住这一点,绝地反击:“陆三爷,耍弄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很好玩吗?给她三两五两的银子,看着她在那里熬油点蜡的,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挣钱了,你觉得很高兴是不是?”
陆承濂被她气笑了:“你分明知道我的心思,何必这么污蔑我?你若是缺钱,我不愿意给吗?是你自己不要,我变着法想帮衬下你,怎么,还有错了吗?送上门的银子,你嫌别人没顾虑你心情,送的法子不对?”
他咬牙:“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顾希言听着,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似乎实在不应该那样对他?
陆承濂却再次往前一步:“顾希言,你这个人简直——”
蓬勃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顾希言脚底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陆承濂却在这时伸出臂膀来,于是她便恰好落在他的怀中。
顾希言只觉轰隆一声,胸口狂跳,身体酥软,她站都站不稳。
她下意识挣扎,但男人刚硬的臂膀箍着她的腰,根本挣扎不开。
气喘吁吁间,她只能用无力地撑着陆承濂的胸膛,用尽最后一次力气抵抗着:“你,不要,你别这样……放开我!”
陆承濂拢着她的腰,低头逼近,寒潭一般的黑眸凝着她,一字字地道:“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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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思
第49章春思
顾希言泪眼朦胧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迫人。
她甚至生出错觉,仿佛下一刻他便会呲着白生生的牙,会把她吃了!
她眨眨泪眼, 带着哭腔道:“三爷, 我不知道说什么……”
陆承濂如铁的臂膀收紧, 这使得顾希言越发贴紧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结实到很有弹性, 虽隔着布料, 她依然清楚感觉到了那隐隐的贲发感。
这让她面上滚烫, 心头乱撞。
如此亲密的紧贴着, 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每一个气息, 这还说什么说,这人太坏心了!
陆承濂却不肯放过, 低声道:“说说, 为什么会把画废了的给我,我想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略带着喘的声音低沉沙哑,隐隐透出温柔,又因为刻意的压低而显得格外暧昧。
顾希言听得越发心跳加速,又觉半边身子都酥软了。
可偏偏他还在逼问, 那双黑眸还在锁着她看!
她慌慌地用手撑住他肩,眼珠提溜乱转, 脑子管不住嘴巴, 胡乱地说:“我, 我送你的那幅画也是用了心思的, 我觉得极好,只是不合那主顾的心思,我觉得那主顾有眼不识泰山,这么好的画, 我得留着,留着给你……后来我为了改画,也是一笔笔用心描补的……”
她越说越脸红,简直要哭了:“况且,你若不是见了原来的那幅,哪里能看出什么不好吗?可见那幅画是极好的一幅,分明是你自己先存了猜疑,这才觉得处处不妥……”
陆承濂握着她的肩,剑眉轻扬,笑道:“所以你竟很占理了是不是?”
顾希言脑子跟浆糊一般,喃喃地道:“占理不占理的,还不是三爷说了算……”
陆承濂微偏了偏脸,薄唇几乎贴着顾希言的脸颊,他哑声道:“你往日不是没理也能辩三分吗,你可以继续掰个谎,或者说句好听的。”
靠得太近了,况且那唇还似有若无地擦过,顾希言满脸燥热,意乱情迷。
这男人简直是在诱供,还是色诱,这谁能抵得住。
她颤巍巍地偎依着他,喃声道:“说,说什么?”
陆承濂垂着眼皮,凝视着她尽在咫尺的眼皮,那眼皮沾了泪光,潮红动人。
他恨不得咬她一口:“还要我教你不成?”
然而顾希言不知道说什么。
她哪会哄男人呢,往日陆承渊在时,从来都是陆承渊哄着她。
她也不知道绞尽脑汁说了好听的话,这陆承濂爱听不爱听。
想想这事就不好办!
她泫然欲泣,委屈巴巴:“我不会,也不想学,你若实在生气,你就打我吧!”
陆承濂挑眉。
顾希言却已经闭上紧紧泪眼,仰起颈子,一脸豁出去的样子:“三爷,你打我两巴掌出出气吧。”
陆承濂看着她那楚楚可怜却又大义凛然的样子,简直是——
偏偏这时顾希言忽又想起什么,慌忙补上一句:“你不要打我脸,让人看到不好,你打的时候轻点,不然我会疼。”
陆承濂倒吸口气,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死赖皮,没见过你这样的赖皮。”
话音落时,他已骤然俯首,攫住那说话能气死人的唇。
顾希言倏然睁大泪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前方是男人的眉眼,剑眉很挺,睫毛很长。
她大脑一片空白,而就在这空白中,他没打她,他还亲她。
陆承濂恨恨地用牙尖咬住湿润绵软的唇,探开,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相比于之前的生疏,他这次娴熟许多。
他自小习武很有天分,亲吻女子自然也不例外,他像是骤然开闸的洪水,急不可耐,激烈而强势。
顾希言没被这样吻过!
一瞬间,仿佛天地倒悬,唇上传来细密痛楚,熟悉而陌生的潮涌在她体内冲撞。
她知道自己应该挣扎,可又不想,她想要他息怒,她还想解馋解渴。
她如同旱了一万年的草,快要枯了,她渴望着一场淋漓尽致。
她所有的杂念全都烟消云散,世间万物也都远去,天地间仿佛只有她和他,而此时,她仰着颈子,无助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顾希言身子全酥了,她绵软无力的贴在男人身上,口中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喘声。
她睁大迷惘湿润的眼睛,等待着那股过于激烈的情潮散去。
其实对此她并不陌生,陆承渊曾经一次两次三四次地带给她过,她至今念念不忘。
可现在,陆承渊死了,她在别的男人身上体会到了。
想到这里,她身子僵了僵,打了一个寒颤。
她是一个寡妇啊,夫君已经死了,她应该循规蹈矩地守着!
可现在,花廊那边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她堂堂国公府的少奶奶,竟然躲在这里被大伯子亲了。
关键她还喜欢得很,她还浑身酥软,恨不得再来。
这种强烈的羞耻让顾希言身体颤抖,她趴在陆承濂肩上,含着泪,用破碎压抑的声音道:“你在害我,若被人看到,我就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陆承濂呼吸发颤,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长地吸口气,口中发出闷闷的呻吟声:“我不打你,我要咬你,要吃了你。”
说着,他有力的大掌按住她,让她柔软的身子几乎嵌合在他身上。
顾希言便有些怕了,她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被惹起来了。
动了情的男人是不管不顾的,说不得当场如何。
可不行,她便是再过分,也不敢就在竹林中和男人如何。
她吓得声音发抖,慌忙拍打他的胳膊:“你放开,你放开啊……”
陆承濂压抑地深吸口气,依然死死地抱着她。
之后,陡然间,他的身体剧烈抖了起来。
顾希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竟然这么容易就——
过了好一会,陆承濂终于缓缓地恢复过来。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失去焦距。
顾希言澄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有些提防,也有些同情。
她甚至开始想,不知道他房中的迎彤都经历过什么……
陆承濂终于缓过劲来,只是眼神依然有些涣散,他搂着她,哑声道:“不用怕,我都安排过了。”
顾希言不懂:“安排什么?”
陆承濂:“我让人看着,把那些人都绊住了,若是万一过来,也会有人拦着。”
他的声音略显疲惫,但低沉厚重,伴随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竟有着异样的温柔。
顾希言是喜欢的,不过还是道:“原来你早存了坏心。”
她虽是抱怨,声音却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而得到些许满足的陆承濂,此时很希望能对她好一些,能和她多亲近。
他抱着她,大手摩挲着她的背。
她的脊背纤细修长,一节节地清晰可触。
他心里便生了疑惑,想着女子都是这般脆弱吗,仿佛稍微用力便会折断,还是她尤其瘦弱?
陆承濂不知道,他只能越发拢紧了她,让她紧贴着自己。
当紧密贴合着时,便越发感觉彼此的差异,男女差异如此之大,他几乎可以一整个将她笼在怀中罩住。
他便心生怜惜,又试探着用双手掐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顾希言只觉视线突然升高,她一慌,下意识揽住他的颈子,抗议道:“你干嘛……”
然而她这个动作却仿佛鼓励了他,他调整手势,用一只手掌稳稳托住她,如同抱起一个孩子般将她整个托起
顾希言有些怕,身子颤得厉害,她张开腿,几乎是本能地夹住他的腰。
这个动作让陆承濂微怔了下。
顾希言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微张着唇,迷惘地望向他。
陆承濂的眼神晦暗深沉,她完全看不透。
这让她想起那日包厢中的琉璃窗,她站在外面,看不清,看不明白。
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一个她无法窥探的秘密。
却就在这时,男人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之后骤然将她彻底地拥住环住,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顾希言:!!!
又来!
顾希言一时也说不清他到底算好还是不好的,不过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比之前更甚,仿佛下一刻便会透体而出,会不顾一切。
她不知所措地抱住他的颈子,想挣扎却毫无力气。
这时,男人薄薄的唇落在她的耳边,命道:“圈住我的腰。”
顾希言脑中空茫茫的,下意识地听他的话,试探着圈住。
武袍上的流金暗纹刮擦着她的肌肤,但窄瘦的腰很是结实,她用双腿盘住他,双足试探着勾起来。
他腰上的玉带有些硬,咯着她,她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下:“还是不要了吧。”
陆承濂却抱着她,将她的背贴靠在翠竹上,低头细致地吻她。
相比于之前狂风暴雨式的攻城略地,这次却和风细雨许多。
顾希言身子颤得不像话,却又不得不仰着颈子被动地承受着这吻,感受着男人唇齿间的掠夺。
她觉得自己是藤蔓,缠绕在一棵挺拔健壮的大树上了。
她便踢腿:“你别这样,放开我。”
陆承濂停下这个吻,托抱着她,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这让顾希言有种错觉,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她越是踢腾,他越是喜欢。
她欲哭无泪,其实都这样了,两个人之间只隔着那么两层衣衫,他若是直接如何,她虽也不太能接受,但反而会觉得他是正常男人。
这会儿他却硬压着,非要看她踢腾的模样,她就觉得不对。
她简直想骂他,你怕不是有病吧。
好在这时,陆承濂终于把她放下了。
顾希言两脚落地,才感觉到些踏实,这时就听陆承濂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顾希言:“啊?”
陆承濂将额抵住顾希言,大掌拢着她的腰:“是不是?”
顾希言:“并没有吧。”
自从陆承渊没了,她经受了那一场打击,便一直如现在这般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什么,又道:“或许真瘦了,都是因为你,你害我难受,我才瘦的。”
陆承濂挑眉,抿唇,有些想笑。
她真是永远可以抓住任何机会,不遗余力地谴责他,如果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是没理的,那必然不是她。
顾希言听他竟然笑,哀怨地瞥他:“你疏远我,你不搭理我。”
这话茬一提起来,她又委屈起来了。
陆承濂:“那是因为你——”
顾希言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不理会我,给我脸色,你不说,我哪里知道因为什么,我便特特回去,要确认下,因为我不信,不信你那么待我,回去后,你还是冷着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当时要死的心都有了!”
她自然是极尽夸张之能事,可以把一分委屈说成十分,可她确实难过了,而这种难过,她可以记恨他一辈子。
陆承濂听着她幽怨的言语,默了片刻,才哑声道:“你当时特意回去的?”
顾希言眼底发潮,她咬唇,别过脸去:“不然你以为呢?”
她是如此委屈,这让陆承濂也有些负疚,低声解释道:“我当时正气恼着。”
顾希言控诉:“你气恼着,便能那么待我吗?”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软软瞪他,给他定下罪名:“你小肚鸡肠。”
那么委屈的眼神,那么绵软的语调,陆承濂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承认:“对,我小肚鸡肠。”
顾希言首战告捷,越发控诉:“不过是区区一百五十两银子,也值得你提起?还有那幅画,你就缺了那幅画吗?你没听说过吗,卖盐的喝淡汤,编凉席的睡光床,你计较这个有意思吗?”
陆承濂:“我不该计较。”
顾希言便轻哼一声:“反正你总欺负我,你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陆承濂却问道:“那我给你银子的事,你怎么不说,给你你都不要。”
顾希言:“谁稀罕,才不要你银子呢!”
陆承濂听此,却捧住她的脸:“不要?”
顾希言:“不要。”
陆承濂缓慢俯首下来:“你再说一遍。”
顾希言的心陡然漏跳一拍。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滚烫的气息喷洒下来,像是羽毛轻轻撩过,惹起一阵温热酥麻的感觉。
她想逃,却无处可逃,那双墨黑深沉的眸子正在这么近的距离凝视着自己。
顾希言心慌意乱,又有种被看透的羞涩。
她想起夜晚时跟随兄长去山里,她仰躺在竹椅上长久地望着星星,便觉浩瀚天宇距离自己很近,于是便生了不敢直视的畏惧。
而此时,这个男人仿佛要看到自己心里去,他在逼问自己。
她迷惘地张开唇,发不出声音。
陆承濂略调整了下姿势,用牙尖很轻地咬上她耳边的嫩肉,口中却沙哑地威胁道:“我的银子,要不要?”
顾希言在这种威胁和诱哄中,没办法拒绝,只好弱弱地道:“要……”
陆承濂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有些夸赞或者安抚的意思。
顾希言觉得他像是对待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她有些不高兴地道:“反正你给了,我就要,而且我不会还你!”
陆承濂一听,牙齿稍用力,恨声道:“我要你还了吗?”
顾希言干脆耍赖:“反正要了后,我也不会领情,我心安理得,你别想听一个谢字!你以后也不许讨债,讨债我就骂你!”
陆承濂看着她的眼睛笑:“你如今骂我还少吗?”
顾希言脸红:“那我——”
谁知才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鸟叫,是云雀的声响。
顾希言愣了下,她隐隐意识到这鸟叫不太对劲。
陆承濂安抚地揉了揉顾希言的耳朵:“是阿磨勒在叫。”
顾希言:“……”
阿磨勒还挺会模仿的。
陆承濂:“你先回去吧,她们要来找你了。”
顾希言一听,忙点头。
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出了竹林,待出去后,回首看,他就站在翠竹中,望着她。
她忙收回视线,跑过去画案旁,这会儿画案边并无别人,只画上落了几片竹叶,她赶紧坐回原位,重新拾起画笔,拂去那几片叶子。
这时几个丫鬟已经绕过那抹翠竹过来了,秋桑笑着上前:“奶奶,府里才送来的莲蓬鲜碗,快尝尝鲜。”
顾希言心还在狂跳,她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看过去时,却见是用冰糖水和鲜莲蓬子做成的小点,还加了菱角和鸡头米,因天还不那么热,是温的,并没放冰,不过任凭如此,也是鲜美可口,果香浓郁。
顾希言只略尝了几口,便推说困乏,借机回去画阁中。
待丫鬟们都退出去了,她终于得了清净,一个人斜斜倚在榻上。
靠在引枕上,她透过半支起的窗棂望去,疏疏落落的竹影,浅浅淡淡的粉墙,春夏之交的景致本是清新宜人,可她却丝毫看不到心里去。
她知道,自己用失落和忐忑一点点垒起的心墙,已经轰然倒塌。
也许看似坚固,其实根基不稳。
防火防水防盗贼,她防不住自己的心。
看似被熄灭的火烬,其实一直蠢蠢欲动,一旦有一点苗头,便“蹭”地烧了起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上自己心口。
心在狂跳,她知道自己无法克制。
她才十九岁,她的心在骚动,春潮暗涌间,她在渴求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将自己彻彻底底地浇透。
第50章 荡漾
第50章荡漾
晚些时候, 五少奶奶来了,是来接顾希言的。
顾希言和她一起乘坐软轿自二门出去,恰遇陆承濂, 他正伸手自小厮手中接过缰绳。
他换了一身墨黑锦袍, 远远看着, 肩宽背挺, 身形峻拔。
顾希言下意识一个低头, 要躲过, 陆承濂却在这时候侧首看过来。
顾希言抿唇, 略偏过脸。
并不能躲过他的注视, 但这个动作可以让她心里有种逃避感。
其实周围有校尉,侍卫, 小厮, 也有丫鬟婆子,这么多人呢,陆承濂自然什么都不可能做,他的视线只是轻淡掠过罢了。
可是即使这样,顾希言还是感觉到些许异样。
他的视线在经过自己时, 有着不着痕迹的停顿。
就是那么一点停顿,犹如羽毛轻轻挠过她的心, 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自心间流出。
她甚至隐隐品出一些甜意。
在场那么多人, 还有自己交往甚密的妯娌,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是端庄规矩的, 那个男人是威严的,大伯子和守寡的弟媳,彼此只是礼节性地颔首,不该有任何关联。
可实际上, 此时此刻,她耳珠上还残留着些许痛意,是这个男人咬的。
她甚至还能清楚记得那滚烫气息带来的酥麻感。
顾希言无法遏制这种遐思,以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她面上渐渐发烫,好在她很快上了轿子,轿子中光线昏暗,并不会被发现什么端倪。
待到轿子晃晃悠悠出了二门,换上另一抬轿,出去王府,眼看便要登上马车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她侧耳倾听,透过层层环绕的仆妇丫鬟,她感觉到陆承濂就在大门外。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能忍住,借着下轿换车的间隙,装作整理裙摆,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向那方向瞥过去。
果然是他。
门外的下马石前,他利落地一扯缰绳,翻身上马,因为身形过于颀长,也因为动作迅疾,墨发与袍角在风中陡然荡开,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希言心也随之一荡,她慌忙垂眼,低头钻进了马车车厢。
坐下后,五少奶奶略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希言脸上依然有些发烫,脑子里不断地回忆着刚才的他。
她知道陆承濂很有些武艺,在外面也是经过杀伐的男人,但她见到的到底是后宅的陆承濂。
国公府的爷们外面再威风,在后宅娘子面前总归会收敛一些。
可现在,她回忆着那个男人翻身上马的姿态,矫健,迅疾,袍服飞扬间有着果决而冷硬的力道,那是和闺阁中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她想起旷野和长风。
想来这世间实在奇妙,男女,阴阳,如池水与野火,一个困于雕梁画壁的方寸之间,一方却驰骋于天地之外。
这时,就听得马蹄声哒哒哒的,恰在马车旁擦过。
顾希言觉得,他好像故意的。
五少奶奶原本正偎依在引枕上,听到这个,略直起身,随口道:“怕不是我们三爷。”
顾希言听得“我们三爷”,心瞬间一顿。
待反应过来,明白五少奶奶这么说的意思,如今两个人在府外,拜访别人家,看到自己府中的爷们,说一声“我们三爷”,也是稀松平常的。
五少奶奶说者无心,可她这个听者却是动了心,甚至荡漾起来。
她便抿唇,故意道:“不是我们三爷吧。”
当说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心虚,也烫口。
五少奶奶疑惑:“怎么不是,咱们二门过的时候,我看到三爷了。”
顾希言:“是吗,我没留意。”
五少奶奶噗嗤笑出来:“你啊,低头不知道想什么,我当时看到了,还寻思着要不要见个礼,不过想着不方便,也就罢了。”
说着,她揭开帷幕一角,很小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这巷子并不够宽阔,是以陆承濂骑的并不快,她们这么偷偷一看,恰好可以看到侧前方的他。
五少奶奶:“这下子你信了吧!”
顾希言心越发跳得快了,忙道:“嗯,果然是,你快放下。”
五少奶奶也就放下帷幕,道:“没想到今天三爷也来呢。”
她显然是坦然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直言不讳。
但于此时的顾希言来说,她提一声“三爷”,自己耳上那被咬之处便隐隐发烫,灼得她心里发燥。
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道:“倒也正常,不是说三爷和王府那位世子爷要好吗?”
五少奶奶颔首:“嗯。”
马车前行,出了巷子,妯娌两个的闲话渐渐淡了。
此时马车内光线朦胧,帷幕遮住了外面的熙熙攘攘,让这一方空间隐秘而安全,顾希言遏制不住自己野马脱缰的心思。
她在想陆承濂,回想他的眼神,他的背影,想他每一个眼神。
银子在手心揣久了就暖和起来,男人在心头想多了就格外动人。
她还想起五少奶奶适才提起他时,言语中依然带着敬畏以及谨慎。
“我们三爷”这四个字是很有些分量的,毕竟他是瑞庆公主的嫡子,是帝王的外甥,还是战功赫赫的功臣。
国公府这样的功勋门第,最怕的是子孙凋零,后继无人,可这一辈出了一个陆承濂,便足以撑起敬国公府,足以再延续陆家大几十年的荣耀。
可没有人知道,私底下时,他曾经那么咬牙切齿地威胁自己,对自己说出犹如登徒子一般的孟浪言语。
于是顾希言得到了狭隘而浅薄的喜悦,两个人之间隐秘的特殊关系让顾希言心醉神迷,她细细地品味着,回想着他带给自己的颤抖感觉。
她像是一头饿了经年的狼,好不容易得了一块骨头,恨不得把那骨头咂得渣都不剩,要充分地品味这其中的滋味。
就在这时,突然间,她竟想起陆承渊。
她想到也许他们的背影是有些相似的,陆承渊翻身上马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虽然习武的男人身形颀长些,兴许都大差不差,但她还是固执地觉得也许他们格外相似。
这让她心头涌现出些许感动和悲伤。
自陆承渊死了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被写定。
她就像一个不曾被点燃便哑了火的炮仗,安静地待在那里,直到有一天走进坟墓,可是现在有人给她扔了一点火星,要把她点炸。
顾希言深吸口气,让自己背脊用力地抵扣在座椅上,以缓解此时的紧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可挽回地、无法自控地背叛了陆承渊。
可没办法,那个男人点燃了引线,引线在滋啦滋啦地冒出小火苗,在缓慢而危险地烧着引线。
很快这引线便会烧到她的近前,烧到她的心里,之后“轰隆”一声,她便会爆炸。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也有些羞耻,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寡妇,有那么多人沉默地守着,守着牌坊,求一个贞烈节妇的好名声,为什么唯独她不可以?
是因为她们没有经受这样的诱惑吗?还是因为自己比别人更为贪婪地渴求着,渴求珠围翠绕,渴求锦衣绣袄,渴求男女之间的情爱。
顾希言苦苦地想着,最后她终于放弃了。
她想,她就是这么庸俗,她就是没有办法以一个月五两银子的代价来卖掉自己一辈子。
所以她被那个男人诱惑了,她知道前方就是悬崖,可她宁愿跌入悬崖粉身碎骨,也不要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坟墓。
这时,马车前方传来热闹的声音,似乎是行经一处闹市,旁边五少奶奶低声嘀咕道:“今日似乎是有番邦的贡品送进来吧,你瞧,那边几头大象。”
顾希言听到,也掀开一点点帷帘,小心看过去,果然看到有番邦穿戴的男女正骑着马经过,那些奇装异服看着真新鲜,让顾希言忍不住看了又看。
这时,便有国公府校尉骑着马,向前开路,每一个都是身姿挺拔的。
五少奶奶赶紧放下帷帘,顾希言也收回了视线。
五少奶奶低声道:“幸好今日前面有三爷,不然真是有些怕呢。”
顾希言点头:“嗯,是,多亏了他。”
这么说着,五少奶奶感觉到什么,纳闷地看她:“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顾希言只好笑着道:“画了一整日,有些疲乏了。”
五少奶奶一听,叹道:“也是,确实怪累的。”
她说完这个后,见顾希言一直不搭腔,忍不住又道:“你可知道,咱们老太太对端王府这么上心,是为了什么吗?”
顾希言疑惑:“为了什么?”
五少奶奶无奈地道:“咱们国公府如今圣眷正浓,是帝王倚重的肱骨之臣,三爷战功赫赫,深得圣心,咱们大伯娘原就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那端王府纵是龙子凤孙,终究是皇家支脉,按祖制不得干政,你难道没想过,老太太又何必对这端王府用尽心思?”
顾希言听着,心里一顿,越发诧异地看着五少奶奶。
五少奶奶见她这样,忙道:“哎呀,其实是前几日我们爷说起来,我听了那么一耳朵,再问他,他不说了,我纳闷,才和你商量的。”
顾希言心里察觉不对,便格外轻声道:“五嫂,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五少奶奶显然也有些懊恼,她不经意间说了自己不该说的。
顾希言越发生疑,便再次拿言语试探。
五少奶奶被她缠得有些无奈,到底是道:“我听我们爷说,这两年西疆还算太平,那些狄人几次向咱们求和,皇上都置之不理,如今他们再次派了使臣来,估计是要和谈了,你看外面就是西狄的人。”
顾希言的心便咯噔一下。
她的丈夫死于西疆,任何关于西疆的消息于她来说,都不太想回忆。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所以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五少奶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听那意思,若是要和谈,会派一位宗亲前往西疆。”
顾希言终于明白了五少奶奶的欲说还休。
她直接问道:“和我们六爷有关?”
五少奶奶叹:“咱们素来交好,这件事既然和你有关,我也不是太想瞒着你,我听那意思,老太太一直想要回咱们六爷的遗骨,不过咱们国公爷,还有三爷那里,都不太上心,老太太才想出端王爷那边的路子来。”
顾希言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笑了笑:“若是真能寻到,也是一桩好事。”
夫妻一场,她虽已生了异心,可也盼着他能魂归故里。
这么一想,她为端王妃画了这画,敢情也是为了自己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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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后,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回去自己房中,便前去老太太处回话。
去了后自然会被一一盘问起来,顾希言都一一禀报了。
老太太对此自然很是满意,又叮嘱顾希言:“王妃娘娘瞧得上你,你给娘娘好好画,可不要辜负娘娘的期望。”
顾希言口中一叠声应着,心里却想着五少奶奶所言,看来这话竟是真的了。
堂堂国公府的老封君,她连瑞庆公主都要暗地里叨叨几句,何至于对瑞庆公主的嫂子如此上心,必是有些缘故。
这时,老太太满意地看着顾希言:“希言,我如今倒是有个消息和你说,也是今日才得到的。”
顾希言听着,想着难不成是陆承渊遗骨一事?
她忙恭敬地道:“老太太,孙媳听着呢。”
老太太却道:“你兄长当时是在南边海防卫所的船上出事的吧?”
顾希言怔了下,才用很轻的声音道:“是。”
老太太:“今日一早,老三那边得了准信,这案子查明白了。据说是海防卫所里有人私通海寇,里应外合,害了一船人的性命。你兄长确是冤枉的。”
她略顿一顿,才道:“如今奏文已呈至御前,皇上得知其中有你的兄长,特御笔亲批,不但要从厚抚恤,便是一双侄儿侄女,朝廷日后也会另有照应。”
顾希言听这话,简直惊喜万分。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老太太,喃喃地道:“老太太,这可是真的?”
这个消息于自己来说,不只是银钱抚恤,最重要的是,皇帝要为自己兄长正名,这是给自己娘家添彩,最起码一双侄子侄女不必顶着不光彩的声名了,对以后婚嫁前程都大有裨益。
老太太:“这还能哄你不成,我想着,赶明儿你去瞧瞧你嫂子,先给她透句话,回头朝廷的抚恤就要下来了。”
顾希言喜不自胜,忙点头:“好,那孙媳和她说,她必喜欢得紧!”
她又可以外出了,且还是去嫂子那里,还是说起这样的好消息。
顾希言满心欢快,简直想提着裙子转圈。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明日让周庆家的陪你走一趟。”
顾希言:“好,谢谢老太太,孙媳明日就去!”
老太太看着她那不加掩饰的惊喜,便沉下脸,道:“瞧把你乐的,这是多盼着出去?一个当寡妇的,还是我们这种人家,却一心想着往外跑,这是把心都跑野了!”
顾希言得了这天大的喜讯,哪里还在意老太太嘴上说得是不是难听呢。
她抿唇笑着,恭顺地道:“孙媳凡事谨守本分,便是外出,都是由周大嫂子陪着,来往都有嬷嬷媳妇并丫鬟跟随,并不敢有半分越矩。”
老太太叹了一声:“罢了,外面那也是你娘家嫂子,你也确实该多走动走动,你也和他们说,赶明儿让你嫂子带着一双儿女进来府中坐坐,都是亲戚,也该多亲近亲近。”
亲戚?顾希言听此,多少有些好笑。
老太太终于想起,她的娘家嫂子也是亲戚了……
不过于她来说总归是好事,过去的先不计较了。
老太太嘱咐了一番后,又吩咐下去,备马,明日顾希言回去看娘家嫂子。
顾希言此时只恨不得手舞足蹈,她告别了老太太,回去自己房中,忍不住和秋桑春岚都提起,几个丫鬟听了自然都替她高兴。
自从顾希言娘家出事,这几年她这日子过得苦,如今算是看到曙光了。
娘家嫂子有了抚恤,日子好过了,也不必她贴补了,她终于可以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恰晚间时,膳食也是丰盛的,顾希言豁出去拿了一两银子,让厨房加了两个菜,底下丫鬟们也都打了牙祭。
待晚膳后沐浴过,众丫鬟也都出去了,顾希言舒服地半躺在榻上,用手捡了一旁的果子吃。
晚间的风自半开的窗棂低低地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她边吃边想着今日自己这好消息,难免浮想联翩。
如今看来,陆承濂是早间得了消息,说给老太太听,之后才前去端王府的。
这人也太过分了,怎么当时不和自己亲口说?他故意的吧!
不过……好歹有了好消息,不和他计较了。
顾希言又想起他说要给自己用银子的事,她便忍不住抿唇笑。
自然是心花怒放的,心头甜融融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时在设法取悦自己,甚至他选在今日和自己说话,只怕也是因为得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吧。
而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满足起来,她想,自己就是如此浅薄。
她才十九岁,生得又美,她就想看他用尽心思讨好自己的样子,就像看后宅的那只孔雀,为了求偶会开屏……
想到此间,顾希言喉咙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闭上眼睛。
此时,夜风是暖和的,果子是甜的,被褥是松软舒服的,而自己想着的那个人是英俊挺拔的,自己的心是情意绵绵的。
就在这种慵懒的舒适中,她慢慢地睡去,睡梦中,这温煦的风拂过她的鬓发,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
她仿佛看到了一些影像,一忽儿是陆承渊,一忽儿又是陆承濂。
昔日曾经得到过的恩爱和如今心间溢出的甜蜜交织在一起,全都揉进了她这一场醉人的梦中,她在被温柔地呵护着,触碰着……
陡然间,顾希言醒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脑中一片迷惘,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许人也。
是那个新婚娇怯的新娘子,还是如今心思浮动的寡妇?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外面的梆子声,才缓缓清醒了。
是了,陆承渊已经死了,她当了寡妇,还恬不知耻地勾搭了大伯子。
她稍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有些凉凉的。
她愣了下,缓慢地检查,这次发现,小衣竟然已经湿了。
这让她脸上火烫,无奈地咬了咬被角,心想,自己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