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人
祈愿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薛从澜。
她几乎本能地问:“那人是谁?”
薛从澜盯着她的脸,温和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原本还亮着的灯灭了,一片昏暗里,她好像听到一句:“你。”
祈愿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救命!”
她本能地拉住了薛从澜的衣袖,“出什么事了?”
薛从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人喊了救命。”
她注意到手掌心散来的温热,逐渐感觉到了安心,甚至反手握紧了他。
“要不要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嗯。”
此时街灯已黑,店铺已关,怕是有什么未归家的独行女子,遇到了什么不测。
薛从澜与祈愿顺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四处寂静,他们没再听到什么意外的声音,祈愿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薛从澜,薛从澜指了一个方向,说:“朝这边走。”
“大师兄。”
薛从澜牵着祈愿的手,往前走,他忽然听到身后祈愿唤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怎么了?”
“你为何不回客栈?”
薛从澜不知祈愿为何会问这样的话,他反问她:“为何你不回去。”
祈愿说:“那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没有办法对此视而不见。
“嗯。”
薛从澜说:“我知道。”
“可是,大师兄,你好似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样热心。”
在祈愿看来,薛从澜带她来这里,是不太合常理之事。
“你从何处看出来?”
薛从澜侧眸,看向她,祈愿说,“直觉。”
自然,她也会觉得此时此刻,与薛从澜说这些,是有些冒犯,她也是在说出口的时候,感觉到了后悔。
“你倒是第一个,如此评价我的人。”
“世人只听传闻,从不见真章。”
薛从澜笑了声,似是调侃一般,他说:“兴许是因为我这张脸。”
四周漆黑无光,原是令人觉得恐怖的气氛,祈愿却忍不住笑了声:“大师兄你觉得你这张脸如何?”
“长得,有些仁善。”
祈愿听到薛从澜对自己的评价,抿着唇笑着点头。
他们二人往前走,走到一处吊桥。
祈愿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吊桥晃了下,她抓紧了薛从澜的手,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他身上倒了下。
薛从澜扶住她。
“对不住,大师兄。”
“太黑了,有些看不清。”
祈愿极力解释,这吊桥有些晃,何况她还喝了酒。
“我带你过去。”
说罢,薛从澜环住祈愿的腰身,将她抱住,从吊桥上飞过去。
速度之快,祈愿落地之时,她还没回过神。
黑暗之中,她隐约看见吊桥下面急湍的流水。
涌过巨大的石块,将其全部湮灭。
穿过吊桥,祈愿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恐惧,瘆人,她捏紧了自己的鞭子。
薛从澜同样提了剑。
直到,他们走到了一个山洞前。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祈愿的脚步顿住,朝着薛从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无声走近山洞之中,薛从澜从腰间将火匣子拿出来,点亮,照明了道路。
越往里面走,便越能闻到从山洞最深处传来的潮湿与腐朽的味道。
水滴从洞顶落下,在寂静中敲击出清脆声响,每一声都被山洞无限放大。
火匣子的光在祈愿脸上留下倒影,跳跃着。
深处时不时传来不明的风声,呼啸着穿梭于洞穴的缝隙间,跟鬼哭狼嚎似的。
祈愿不禁想起了那些恶鬼所居住的地方。
薛从澜意识到祈愿有所恐惧,他将手上的佛珠摘下来,穿到祈愿手腕上。
“虽说,我从不信鬼神邪,可这东西,开过光,总能有些心理安慰。”
佛珠戴在祈愿手上,她低下头看着,这佛珠串从不离主人,而薛从澜,却将这佛珠串给了她。
莫名地,她觉得很热。
皮肤血管有些充胀。
或许是血热的缘故,倒逼退了那股阴森之感。
薛从澜带着祈愿往前走,忽见四个岔口,分别是东南西北四个位置。
而如今这山洞之中,没有任何的声音。
祈愿无法辨别他们应当走向何处。
她侧眸看向薛从澜,薛从澜侧眸,说:“向西走。”
“为何?”
“有血腥的味道。”
祈愿:“哦。”
顺着那道走。
方才走了几步,祈愿便听见“咔嚓”一声,她低头一看,顿时脸煞白。
“大师兄。”
祈愿惊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手紧紧拽住薛从澜的衣袖,“我踩碎死人的骨头了!”
薛从澜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躲开她方才踩过的碎骨的位置。
“爬到我背上来。”
“爬?”
祈愿觉得这个字眼奇奇怪怪的,“大师兄你是要背我么?”
薛从澜琢磨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祈愿看着薛从澜的双腿微微弯曲,半蹲下来,后背稳稳地对着她,同时伸出手向后做出一个搀扶的姿势:“来。”
祈愿低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她缓缓爬上了薛从澜的背。
“大师兄,你这样,一会儿还能提动你的剑么?”
薛从澜脚踩过血水,血脏了他的白衣。
他缓步往前走,“为何这样问。”
“这样走路,很费力气的。”
薛从澜笑了声:“自幼时我学武之时,便背着几十斤的沙袋,你这份量,算不作什么。”
祈愿抿了下唇,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
她仰起头,只见一个男尸倒挂着,和她对视。
祈愿对着薛从澜的背又掐又打。
不是,她真的要疯了!
“大师兄。”
“快走啊。”
祈愿索性直接趴在薛从澜身上,用手臂紧紧锁住他的喉咙,低下头,将自己埋进去。
薛从澜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她卡住,传来一阵窒息感,他微微扬了下头,长舒出一口气。
嘴角不自禁上扬了下。
“阿愿。”
“嗯?”
祈愿吓的不敢不敢抬头。
“你这样勒着我,一会儿,可就真的提不稳剑了。”
祈愿稍稍松开自己的手臂,没有那么用力。
但圈着薛从澜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大师兄,我们从市集一路追到此处,这里好多尸骨,可见事情并非只是女子遇到不测那么简单?”
祈愿犹豫了声:“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找师姐与裴师兄,商议商议?”
祈愿感觉到薛从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不必。”
“我可以解决。”
“哦。”
祈愿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大师兄,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怕你遇到危险。”
“危险?”
薛从澜笑了声,“不会的。”
“我也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祈愿嘟囔了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从澜背着她,一路走到一个空旷的山洞。
“如今这个时辰,已经是子时了。”
祈愿从薛从澜背上下来,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长大了嘴巴。
棺材一台又一台的摆在这。
一,二,三,四……十五。
“这是什么变态在这儿摆的?”
而且,对应的是,十五个排位。
薛从澜绕着这里走了一圈。
“排位所在,是为供奉,说明,把她们放在这里的人,不是故意想要将其杀害。”
“不是故意杀害……”
祈愿不解,“可我们方才过来,分明是听见了有女子在喊救命,才追了过来。”
祈愿的话说到一半,薛从澜走到棺材面前,想要将其掀开。
而就在这时,有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她说:“死男人,拿开你的脏手!”
几枚银针扎向薛从澜,他迅速躲过,银针落在了棺材上。
祈愿朝着女声的方向看过去。
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左右的年纪,她身穿一袭灰色布裙,头发也仅仅只用一根麻绳系住,她的皮肤很白,脸上布满了雀斑。
看向薛从澜的模样十分痛恨和着急。
“这位姐姐,我们不是故意到此冒犯的。”
祈愿拦在薛从澜身前,她坚信女子与女子之间,总会和善一些,开口解释,将他们为什么来到这儿都告诉了那姑娘。
薛从澜低睫看向她,她比自己个头矮,头只在他肩膀的位置,整个人也只有他身体的一半,但她护在他身前时,是毫不犹豫的。
那姑娘眯了眯眼睛,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银针,她说:“你们来错地方了。”
“这里是我为十五个花季少女建的坟冢。”
“坟冢?”
祈愿想到一路那些可怖的景象,“可是,外面……”
那姑娘笑了起来,“不错,那些人是我杀的。”
说罢,她脸上露出一个骄傲的神情。
祈愿不解地看向薛从澜。
“我叫杨嫖。”
嫖这个字的意思是,英姿矫健。
杨嫖解释道:“我看你合眼缘,不妨告诉你我在这里做什么。”
“杨家坪这地方有陋习,有的未成亲的男人死了,要找个一样未成亲的女人共葬。女尸的价格连年上涨,有些人买不起,便到处去刨女尸,只要牌位上是女人的名字,便会将她们都刨出来,配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与他恶心的白骨共同扔进一个棺材里面。”
“我这里的女尸,都是不曾成亲,不幸的早亡人。”
祈愿听明白了,“那外面的那些人,是想要偷女尸的人?”
“不错。”
说罢,杨嫖盯着祈愿身后的薛从澜,恶狠狠道:“真想把那些男人给剁了,死了都不忘了要娶妻。”
“所以,这里不止有十五座棺材。”
“别的山洞也有。”
祈愿说:“那我们方才追来的那个女子,难道是被人活生生杀死,去配冥婚的?”
杨嫖说:“有这个可能。”
她回头看向祈愿:“不过,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第62章 喜欢
杨嫖带着薛从澜与祈愿从山洞中出去。
“既然有此事发生,我必然不能坐视不理。”
“嗯。”
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杨嫖回过头看薛从澜:“你们是江湖人?”
他内力深厚,之时走在她的身边,杨嫖便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受到的压迫感。
“嗯。”
杨嫖问薛从澜:“你的武力在我之上,师承何人?”
薛从澜不说话。
三人往前走着,祈愿觉得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她替薛从澜说:“他这人就是不爱说话。”
“我们是栖山派弟子。”
“哦。”
杨嫖接着问道:“听闻近来,栖山有武考。”
“嗯。”
不一会儿,杨嫖指着一个寨子说:“这就是他们贩卖女尸的地方了。”
“你方才听到喊救命的女子,八成也是被抓到这儿来。”
说着,她从腰间的包里掏出几个爆竹来,用火匣子点燃,朝着寨子门栏上扔上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
“哪个天杀的干的!”
寨子里冲出来两个糙汉子。
“还能有谁,只有杨嫖那个死丫头。”
“我今天保管抓了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杨嫖!”
杨嫖嗤笑了声:“姑奶奶在这儿,有本事来抓我。”
杨嫖朝祈愿道:“我引开他们,你们去找人。”
“可是你一个人……”
杨嫖抹了一下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我的山洞就在附近,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放心吧。”
杨嫖跑开,薛从澜带着祈愿在混乱中溜进了寨子。
原本巡逻的人都跑去灭那爆竹引起的火。
薛从澜和祈愿得以避开,一间一间屋子的找下去,终于,祈愿在一个屋子里找到了被抓来的女子。
那女子嘴里被塞了一块布。
双眸瞪大,泪水在她的眼眶之中打转。
祈愿伸手将她嘴里的布扯掉,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我们带你出去,先别吱声。”
女子含泪点了点头:“嗯。”
爆竹卷着草席,彻底燃起来,火光冲天。
祈愿听见有人骂:“是谁在草堆子上浇油了?”
薛从澜和祈愿顺利带着女子出去,祈愿带她回去市集的位置,她想回去找杨嫖,薛从澜指了指天际,他说:“天都快亮了。”
“我……”
祈愿不确定,她现在是否安全。
“我同你一起。”
祈愿侧眸打量着,薛从澜问她:“你在看什么?”
祈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收回自己视线,抿唇笑了声。
“那我们走吧。”
杨嫖看到祈愿和薛从澜折返回来时,格外的意外:“你们不是已经走了么?”
祈愿说:“我不知道你是否安全,所以回来看看。”
杨嫖拍了两下胸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祈愿看了一眼山下,“那以后,这样的事,是不是还会经常发生。”
杨嫖点了点头,“嗯。”
“只要人们的观念没有改变,就还是会发生。”
“那如果报官呢?”
“报官?”
杨嫖看着祈愿笑了声:“好妹妹,你别傻了,那些男人只会觉得这帮男人没错,死后还想护着一个女人。何况,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比死更严重的?”
“你看,太阳都要升起来了。”
杨嫖看向天际,逐渐分层。
她转身说:“你们下山去吧,我回山洞了。”
祈愿看她安然无恙,也安下心来。
她忽然唤住杨嫖:“你不打算下山了么?”
杨嫖挥了挥手:“不了。”-
祈愿与薛从澜从山上回去客栈,天彻底亮了。
祈愿与薛从澜分开,回去躺在榻上便睡着了。
裴观来寻薛从澜:“大师兄,你昨儿去哪了,黑眼圈如此之重。”
薛从澜将昨夜之事告诉裴观,“将此事告知江湖武林。”
“嗯。”
裴观明白,恶俗难以改变,但只要有江湖人士知晓此事,便会自发成群去阻止。
“阿愿呢?”
薛从澜:“回去睡觉了。”
裴观叹了声:“回去便要武考,她如今这功夫,我倒真是担心。”
“得想想什么法子。”
说罢,裴观指了指穆舒瑶,“她昨日进了屋子之后,便一直未曾出来,怕是还是没有想通。”
“嗯。”
薛从澜应了声,神情却无任何变化,格外平淡,没有任何在意-
第二日,他们退去客栈的屋子,启程踏上回栖山的路,裴观带了一盒子点心,给穆舒瑶和祈愿垫肚子。
但她二人还是未曾说话。
裴观无奈摇了摇头。
马车停下来时,裴观便催着祈愿练武。
“能有一点进步,也算是进步。”
裴观看了一眼一旁安静打坐的穆舒瑶,从自己衣兜里甩出一个龟壳来,“要不,我给大家算一卦,算算近日有什么好事发生?”
祈愿对玄学之时颇感兴趣,何况她甩鞭子甩的的确有些累了,她眨着眼睛看向裴观。
薛从澜侧眸看向祈愿,眼睛朝着裴观白了一眼。
裴观认真起卦,收起那副大笑开怀的模样。
他低头将三枚铜钱放入龟壳中,用手堵住龟壳的孔,开始摇动。
不一会儿,将里面的铜钱倒出,观察铜钱的正反面,重复了六次。
祈愿还没有见过这么新奇的算卦,现实中,多是看八字,阴阳。
“师妹,你心里在想什么?”
祈愿几乎脱口而出:“在想,什么时候能顺利回家。”
裴观听着她的话,看着鬼壳裂纹,他说,“从卦象上来看,这路坎坷,不是吉兆。”
祈愿看向不远处的穆舒瑶,只发生这一件事,便足够证明了,此事,的确有些困难,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的。
说完,裴观反应过来:“你回家的路不是回栖山的路么,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路会遇到不少事?”
祈愿知道这两者不是一回事,但她还是打哈哈道:“这卦不准。”
裴观说:“师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祈愿笑道:“我可没有乱说。”
“不然,你给师姐测一下。”
祈愿将话柄递过去,穆舒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对方,摇头说:“我不需要。”
祈愿笑了一下,也没有说话。
裴观说,“大师兄,我给你也算一卦,如何?”
薛从澜说:“不必。”
随即,他将祈愿叫过去,“把手伸出来。”
“哦。”
祈愿乖乖将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只见薛从澜像往常一样,将手搭在他手腕上。
薛从澜问她:“你最近没有练过内息?”
祈愿摇了摇头,道:“没有。”
自从京城离开之后,她便没有再练过内息。
“还算平稳。”
祈愿将手腕收回来。
“那是不是以后不练就不会出现之前的问题?”
“是。”
转而,薛从澜语调一变,他说:“可如此这般,你往后甩鞭,只能用蛮力。”
“有一阴阳之法,可助你快速提高内息。”
祈愿下意识瞪大眼睛,她朝着一旁的裴观看去,确认他离他们足够远,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大,大师兄,你说什么?”
薛从澜看着祈愿的反应,格外疑惑:“怎的如此震惊?”
“不……”
“不了。”
祈愿想到之前看的江湖小说,以及瑶山的蒋天霞也是用了这样的办法,“欲速则不达,而且,这种功夫是旁门左道。”
薛从澜轻笑了声。
祈愿纠正他,“大师兄,你千万不要被之前的我给歪了!”
祈愿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观,将薛从澜拉远了一些,一本正经的,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道:“我有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可是大师兄,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意。”
“不能因为旁人,左右自己的心意。”
说着,祈愿顿了声,她想起来之前薛从澜朝着自己树立起来的东西,她说:“哪怕你的身体很诚实,有了一些反应,但是生理上的喜欢或许只是你的本能,而非心理上的喜欢,只有生理和心理上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祈愿觉得自己絮絮叨叨的,她说完,又有些后悔将这些话说出口了。
“喜欢?”
薛从澜琢磨着这两个字,清冷的嗓音,疑惑地说着。
祈愿点头。
“大师兄,你还是坚守自己的本心为好。”
“不要因为任何人,轻易地改变自己。”
祈愿下意识说出了这两句话,薛从澜没有犹豫,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为了你改变了我自己?”
“我……”
祈愿的眼睛飞快地闪了一下,她侧过脸,躲开薛从澜的视线,此时承认未免显得太过自恋。
“我没有说你为了我改变了。”
“我只是提醒你……”
祈愿转身要走,薛从澜盯着祈愿,他倏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可我的确,改变了。”
林子里的飞鸟鸣叫,光线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影子。
祈愿回头,看向薛从澜。
“大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薛从澜重复了一遍:“我的确改变了。”
他仔细想了一点,说:“我因为你,接受了我最讨厌的东西。”
“那既然是你最讨厌的东西,为何会接受?”
祈愿觉得这是最矛盾的一个点。
“一个人讨厌的东西,是不能被改变的。”
祈愿不理解,比如她不喜欢吃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再尝试第二遍。
阳光洒在他的发梢,细碎的金色光芒跳跃。
祈愿看向薛从澜的眼睛,干净澄澈,像一汪清泉似的,毫无杂质。
莫名地,他的脸颊因为泛出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颤抖,“我讨厌任何人接近我,可是你,不是。”
“我喜欢你接近我。”
第63章 师兄
他这是在向她表白么?
祈愿感觉自己的心口处跳动飞快。
她不禁想,薛从澜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更甚是,把师兄妹的关系,想成了别的?
“大师兄,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师兄。”
系统要求的,只是让他获得三个人的好感度,并未说明是友情还是爱情,而一旦生出爱情,两个人之间便有了千丝万缕的羁绊。
何况,她不会在这个异世界里,与任何人产生爱情。
进而阻挡她回家的路。
又或者说,倘若她某一天真的爱上了谁,也不会因为对方而改变自己回家的决心。
“你所说的喜欢,是对师妹的那种喜欢吧?”
祈愿默默在心里说,不是男女的喜欢。
因为,以她对薛从澜的了解,如果她说出了口,便有了暗示的可能。
“对师妹的那种喜欢?”
薛从澜看向不远处的裴观,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你是说我像他?”
祈愿听到薛从澜的答案,不由地一怔,他怎么会如此想?
“此像非彼像。”
她觉得这有些解释不通。
“那你喜欢我靠近你么?”
薛从澜突然这么问,祈愿心跳如雷,看向薛从澜的视线有些逃避,又有些迟钝,她慌乱了一下,忽然有些犹豫,很难回答。
她说不清楚那是被系统之外的什么控制了一般,她喜欢靠近他,就像是喜欢他身上的信息素,而那一次,还有点湿了。
祈愿眼睛疯狂地颤着,她本能地想要忘记这种,生理性的,反应。可是,在他问起她之时,她又不禁会想起那一刻。
甚至,想要复制一遍。
她想,她是疯了。
祈愿躲闪道:“我不抗拒,可,也不是大师兄说的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
薛从澜反问她:“哪种喜欢?”
祈愿有些说不上来,又觉得薛从澜是故意的,她睁大眼睛盯他,然后瞪着:“大师兄,你别在问了。”
瞧她生气了,脸气的通红。
薛从澜不解地蹙了蹙眉头,然后靠近祈愿道:“我薛从澜有个习惯。”
“那便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倏然抓住她的手腕,往远处走。
祈愿看向薛从澜抓着她的手,“大师兄。”
祈愿跟着他,脚步有些踉跄。
她不知道薛从澜带着她走了多久,才停下来,盯着她身后说了一句:“好了,他们不会发现了。”
“什么?”
祈愿疑惑地蹙了蹙眉,然后她看见薛从澜朝着自己靠近,上身慢慢压下来,她往后走,脚走到浅滩上,湿了裙摆。
紧接着,薛从澜一把拦住她的腰身,将他带离浅滩,避免河水将她的衣服弄得更湿。
“躲什么?”
“这么怕我,从前为何一直想要亲我?”
薛从澜盯着她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祈愿想说,她不知道。
但这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生理,问题的渣女。
虽然,这在她看来……
也不是不行。
只是,薛从澜应该容不得她这么侮辱他。
玩完就扔了。
“大师兄,我那只是在梦游,我自己,不知道。”
薛从澜冷笑着勾了下唇:“是么?”
随后,祈愿听了两声铃铛的声音。
第一声铃铛响的时候,她踮脚亲了薛从澜。
第二声铃铛响的时候,她抓着薛从澜的衣领。
紧接着,她听见薛从澜问了一句:“那这算什么?”
祈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能是被人夺舍了吧?
她试图唤了几声沉睡的系统,只是始终都没能把系统叫醒。
“大师兄……”
祈愿侧耳,用心去听那铃铛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了。
“你喜欢我的靠近。”
薛从澜得出这样的结论。
祈愿不知该如何否定,但又不愿意承认下来。
“大师兄,此事你容我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她看了眼天,指了指道:“我们该出发了。”
“嗯。”
薛从澜倒是没有执着于她的答案,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裴观醒了,穆舒瑶也从马车之中出来。
她还是没有与祈愿交流,甚至避开了她的视线。
祈愿钻进马车里,一边避开薛从澜,一边闭上眼睛,去想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河边。
脚快要踩空似的。
薛从澜一把将她拽住,防止她从河边掉进水里。
“小心。”
祈愿想知道自己为何又回到了这里,难道,是因为,她一直在想如何回应薛从澜么?
“大师兄。”
她唤了他一声,在梦境里,他们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又该如何交流。
祈愿不知道。
她听见薛从澜问她:“你想要亲我吗?”
她抬眸,眼睛轻颤着。
“嗯。”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想起这是她的梦,故而答了,原主的这具身体,的确格外的喜欢薛从澜的身体,而这样的喜欢,像是能控制她的理智。
潺潺流水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她看见柳树的影子,在水面上倒映。
柳条摇曳着,祈愿拽住薛从澜的衣领,踮脚吻上去。
随着她踮脚吻上她的动作,薛从澜的手掌抬起,扣住祈愿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混着松木香的气息窜入鼻孔。
水面上,除了柳树的影子,多了两个人影。
相互啃噬。
倏然间,祈愿意识到什么,顿下来,她仰头看着薛从澜。
“我好像把你的舌尖,咬出血了。”
他眯了下眼睛,仿佛未察觉到,扣着她脖颈的手往前一带,将人勾到自己怀里,愈发的近。
再度吻了上去。
血腥的味道充斥着他们的口腔,翻来覆去,祈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腰间的玉佩贴着她的大,腿,碰上,冰冰凉凉的玉,将她激的浑身一个激灵。
她想往后退,却退不出去。
他的手拦在了后腰的位置。
玉佩像是有形状的东西,它一点点往里面蹭。
蹭开了襦裙。
她一不小心,跌坐在玉佩上。
将玉佩弄得格外的温热。
“小心把它弄碎了。”
祈愿觉得那玉佩脆弱不堪,稍加用力,便会将其折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这种事情上,更是没有什么道理,她还是小心起来为妙。
只是,一点一点将冰冷的物件温养的活热,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你可以学着打磨这玉佩,将它变得更加的光滑,圆润。如此,便没什么阻力了。”
薛从澜懵懂地问:“如何打磨?”
祈愿指向他的手掌,而后,十指钻进,他的指缝中间,说:“用它便可以。”
“手?”
祈愿低声,点了点头:“嗯。”
玉佩被清洗地干净,他闻到上面有股清香的味道,他将其捧在鼻尖嗅,任由味道窜进鼻孔之间。
祈愿问他在闻什么。
薛从澜说,“在闻,你花的味道。”
第64章 忍耐
祈愿忍不住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玉佩,“别闻了。”
将玉佩抢到手里,她摸到了玉佩上还没有干的水渍,祈愿忍不住红了脸,她说,“这玉佩,我没收了。”
薛从澜盯着她问:“为何?”
祈愿说:“这被我弄脏了,回头我赔你一块儿新的。”
“不是脏。”
薛从澜将她手里的玉佩重新夺回来,她抢不过他,他将玉佩高举过头顶,祈愿踮起脚尖,蹦着抢,始终抢不到。
随即,他抬手掐住她下巴,轻柔道:“不许说脏。”
“只要它沾染了你的味道,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祈愿看着薛从澜,争抢玉佩的动作停下来,梦里的薛从澜,还真是又大胆,又有些……肉麻呢。
祈愿弯唇笑了下,“可是,我却嫌弃你那里脏。”
薛从澜蹙了蹙眉,似乎有不解。
祈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她从小就觉得那里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尤其是男人,更是多了很多说不上来的病,一沾就有菌。
薛从澜看见祈愿眼底真实流露出的情绪,有些失望。
他说:“我会把它洗的很干净。”
“若你还是嫌弃,你可以用帕子,隔绝。”
薛从澜渐渐地松开自己的眉头,他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开心。”
她由衷地回答了一句。
这样的薛从澜,她的确不排斥,甚至觉得他很乖,在这种事情上,很少有男人愿意如此迁就。
毕竟,在现实里的男人,大多数是注重自己的感受的,很少服务于女性,这也是她在现实生活里,即便对此事再好奇,也会抵触男性的缘故。
因为,能满足她要求的正常人实在太少了。
那些男人就跟犯了生/殖/癌一样,只会一味的啃噬女人的嘴唇,然后用手摸,女人的身体,再自以为是地,像演霸道总裁一样,喊几句宝宝,或是叫几句老婆,就央求对方张开腿,然后顺利成章地为他奉献一切,等他像只老牛一样耕耘。
薛从澜勾唇:“那你承认了,你喜欢我的靠近?”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难得。”
祈愿诚实地说出了这句话,自然,她也喜欢薛从澜的靠近,尤其是,在梦里的时候。
就像只乖狗。
只要她笑一下,他便知道要摇尾巴。
“那不是喜欢么?”
祈愿说:“喜欢不起。”
她这种身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再喜欢一个人,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注定要分开的场面,她不愿意投入过多的感情。
“这是什么意思?”
祈愿摇摇头,“没什么。”
说了,薛从澜也听不懂的。
现实中的他听不懂,何谈是梦里的他。
“你不愿意告诉我么?”
祈愿侧眸盯着他看,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又吻上了他。
她说:“你帮我试试吧。”
“试什么?”
“试试,怎么让我爽,起来。”
“嗯?”
祈愿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不懂。
祈愿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这梦什么时候醒。
不过,她今天希望这梦长一点。
随后,她说:“我教你。”
自己的身体,自己探索起来,兴奋度,也未可知。
她扫过他的耳尾,唇角,然后……
包括了,他肌肤的轮廓。
“记住,我不喜欢很霸道的,占有,我喜欢温柔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一切以我感受的。”
“就像,我方才那样对你一样。”
薛从澜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耳垂,盯着祈愿的衣领,眼框不自禁打湿。
祈愿问他:“怎么了?”
薛从澜用手指了指那个位置,祈愿明白过来,她清楚地告诉了他,她自己的想法:“可是,在我还不想要的时候,我是不会为了让你舒服,而做什么的。”
她倒是更喜欢他,因为她,忍住这件事。
“我再教你一句话吧。”
她身体往后仰了下,笑起来,说:“最高级的喜欢是,忍耐。”
阳光透过云雾这层薄纱,将山峦的边际照的清晰可见,他看见高耸,与云边连在一起的山峰。
晶莹剔透的葡萄装满在碗里,碗里的水快要溢出来。
他将碗里的葡萄拿出来,含住。
一点点将葡萄皮摘干净,然后将果仁剔掉。
“你知道么?”
“我小时候的时候,偷偷看过这种书,但是我那时候完全不懂,不明白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甚至,像你以前一样,觉得这有些恶心。”
“难以启齿。”
“但是后来,我学会正视这件事。”
“我就想,一定要遇见一个极爱惜我,又极爱惜自己的,干净的,阳光的人。”
“只要一见到他,就像闻到了鲜草的味道,而不是陈年的老味儿。”
薛从澜细心为她洗葡萄,吃葡萄,一边问她:“什么是老味儿。”
“就是很老,又很油腻的味道。”
“他们看过很多书,看过很多,影像,然后被那里面的东西荼毒,完全丧失了正常的,对待此事应有的态度,有偷窥,有各种,不尊重人的癖好,还有打人,骑马这样的,将人当成是猎物,是物件,是随意摆弄的。”
“他们不知道,爱是相互珍惜,是互为珠宝。”
“他们的爱是性,性是爱,割舍不开,仿佛没了性就没了爱。”
薛从澜点了点头:“嗯。”
“那我如此呢?”
祈愿手肘撑着,笑起来,朝着他勾了下手指,“我这,不是在教你么?”
薛从澜愣了下,听见她又说了一句:“恰到好处。”
他说:“你是我的珍宝。”
倏然间,祈愿听到这句话,他口中的葡萄掉了出来,她也愣住。
“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可以说这种话么?”
祈愿觉得,梦里的薛从澜也有些呆。
薛从澜说,“你认为是何时?”
“何时。”
祈愿思考着,或许是在成亲的时候,或许是在终老的时候,但这种话,多有告白之意。
而他说:“我认为是,此时此刻。”
祈愿捧着自己的脸,歪了下头,盯着薛从澜,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薛从澜说,“是你教的。”
祈愿笑着疑惑:“我么?”
“我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薛从澜说:“你说的,是这样的意思。”
他不喜欢他父母的爱,他们为了留住对方,不惜让他们去死,而他不想要祈愿死,他想要祈愿开心,这是他所认为的她想要的爱。
而在这梦里,独一无二的梦里。
只有他会邀请她共梦。
也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进入他的梦里。
薛从澜想,或许,她还不知道,这梦,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他的。
是他在控制她,却又不完全是。
因为,在这梦里,她自由地表达了自己的所想,所爱。不像在外面的那个世界,她顾及了那么多人。
祈愿笑着回他,“兴许是吧。”
她重新躺了回去,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她用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避免强烈的光线将眼睛刺伤。
她不禁又想,这个梦,好长。
他吞吞吐吐,葡萄架上饱满的葡萄被吃了个干净,直到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过去-
祈愿醒来,是被马车癫醒的。
她坐不稳,下意识扶了一下,却一不小心,搭上了薛从澜的胳膊。
裴观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进来,他说:“这段路不太好走,路不平。”
“慢些就是了。”
祈愿说。
转而,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扶在薛从澜的胳膊上,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而她的眼神,不自禁落在薛从澜腰间的玉佩上。
显然,薛从澜也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看向她,手抚上自己腰间的玉佩。
“你想要它?”
想要它……
祈愿脑海之中莫名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
她忙摇头。
薛从澜看着祈愿不动声色地往马车角落里躲,似是故意要躲开他一样,眼皮往下压了一下。
离开共梦的祈愿,似乎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更加不想承认,她与他亲近的那些事。
她将这一切都归结到梦游上。
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不敢么?
而,她所说的那些,令她不喜欢的感受,又是从何处来的?
薛从澜心中的疑虑加深。
“昨夜在林子里睡了一夜,今日总算能在客栈里休息一夜了。”
裴观架着马车进了城,一边检查他们带的吃的还够不够,需不需要补给,按照之前的规矩,订了四间房。
临近栖山,讨论栖山武考的人便越来越多。
更甚至,能遇到在山下历练的弟子,一并因为武考的事情,赶回栖山。
“栖山在江湖之中的地位,可算是第一?”
“当年祈大掌门在世时,可是武力第一高手,有他所在,无人敢造次。”
“那你是忘了,如今,江湖武林第一高手,也还是栖山的弟子。”
“是那个,叫薛从澜的。”
听到薛从澜的名字,祈愿与裴观同时朝着他看过去。
她悄悄问:“他们说的那个祈大掌门,是我爹么?”
“嗯。”
裴观点了点头。
祈愿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也想不到,原主的父亲在江湖上地位如此显赫,原主却混的这么惨,一点光都没沾上。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薛从澜说:“你父亲当年在武林上得罪了很多人,不止是随敬一人,故而,他死后,记恨他的人之多,你自然,不会从他身上,沾上什么光。”
“哦。”
祈愿转头看向薛从澜:“那大师兄,你装成风光霁月的温润公子,也是因此么?”
“怕得罪人。”
薛从澜嗤了声笑:“有必要么?”
他什么目的都没有。
若说是为什么,大抵是生活在太规矩的地方,掩盖了他的本性,才活出这副行尸走肉的外表。
温润……
倒比不上,一个疯子来的张扬。
第65章 疏通
祈愿他们背上行李上楼,进屋之前,她看见穆舒瑶的背影,盯着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来。
人与人之间的观念不同,出现碰撞是正常的事,她也愿意给穆舒瑶时间冷静,可是,她不能将此事冷过去,再也不同穆舒瑶说话了。
薛从澜看见祈愿有些落寞的神色,他唤了她声,“过来。”
“嗯?”
薛从澜说:“马上就要武考了,这个时间,你还不抓紧练习,是想和从前一样,任人摆布么?”
祈愿心虚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转头跟着薛从澜进屋,“我没有。”
“只是……”
薛从澜笑了声,问她:“只是什么?”
“只是短时间内提升内力的功法实在邪门,若是如此走捷径,倒不如不练。”
她是现代人,对这些事情没什么追求,何况,她练武的目的一直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绝不是参加武考去争什么第一。
薛从澜蹙了蹙眉:“我不是在逼你。”
他能感觉到,祈愿现实中,对他的排斥。
她不愿意与他过度亲密,可在梦里的他们,是那样愉悦,没有任何的烦恼。
薛从澜眉眼跳了一下,可是,梦总会醒。
他们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祈愿眼神有些躲闪。
“那大师兄,你总有旁的办法,帮我疏通筋脉,对么?”
薛从澜盯着她,眼睫顿了下,点了点头。
不是只有亲吻这一个办法。
他勾了下唇,眼底落了几分自嘲,他道:“祈愿,我与你发生关系,不是想要你走邪门歪道,而是我喜欢与你亲近,甘愿用自己的内力,帮助你。”
祈愿眼神躲闪了下,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一句话。
人学会爱的第一步,是学会付出。
薛从澜从包裹之中取出银针,用银针帮祈愿疏通全身的筋脉。
“需要你把衣服脱掉。”
他盯着她看,眼神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浑浊的目光,祈愿盯着薛从澜的眼睛。
看多了不干净的眼神,看到如此干净的眼睛,她不禁有些沉迷。
薛从澜立在榻前,身姿挺拔如松。
看见祈愿犹豫,他缓缓抬起自己修长的手指。
随着他的动作,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指尖缓慢地穿梭于繁复的结扣之间,结扣渐松,腰带一寸一寸地从他腰间滑落,落到他的手掌心上。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腰带覆在他的手掌心,薛从澜将腰带缓缓抬起,放置在自己眼前,修长的手指带着腰带绕过自己的耳后。用洁白的腰带,遮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祈愿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声,似是这一室静谧被轻轻打破。
“我看不见了。”
祈愿蹙眉问了声:“看不见什么?”
“你的身体。”
薛从澜诚恳了声。
祈愿看着薛从澜的眼神顿住,她不禁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
耳后,她将手掌心覆盖在自己的心口处,感觉那里,怦然跳动着。
“可是,你这样,如何为我布针。”
薛从澜温和地笑了声:“你用你的手指,告诉我,就好了。”
他似乎完全不为她的拒绝而恼怒,而是,尊重了她的心意。
“大师兄……”
祈愿低声喊了他一句,薛从澜抬起头,“嗯?”
而后,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问道:“第一个穴位,要扎在哪里。”
“你的脖颈,往下两寸的位置。”
“嗯。”
祈愿握着薛从澜手,指到他所说的位置。
她低睫看着他纤细的手指,丝毫没有预想之中的恐惧。
他看不见,她本应该恐惧他扎错了位置。
但她完全没有。
反而,胸口处的跳动越来越强烈了。
“下一个位置呢?”
“肚脐上,两寸的位置。”
“嗯。”
祈愿握着他的手往下,中途跋山涉水,一不小心便能扫过凸起的平面,她握着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快速到肚脐上两寸的位置。
“是,这里。”
薛从澜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思索,方才他一不小心所碰到的位置。
慢慢地,他松开自己的眉头,垂直捏着银针,扎了下去。
祈愿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行云流水。
身体上也完全没有任何的不适。
“下一个位置在何处?”
“第二个位置,往右,两寸。”
“嗯。”
他的手指扫过光滑的肌肤,从第二个位置缓缓挪过去。
祈愿忍不住颤了下。
薛从澜的手指顿住,问她:“怎么了?”
祈愿抿唇说:“觉得有些痒。”
这样的气氛,实在暧/昧。
而薛从澜将自己的眼睛蒙住了,一心为她施针,帮她疏通她的筋脉,可祈愿心中却十分的混乱,
在这个时候,她像个一心想勾/引和尚的妖精。
“你的呼吸声为何这样重?”
薛从澜用声息感受她,祈愿只问他:“第四个位置呢?”
“在你的大腿根部。”
“什么?”
祈愿睁大自己的眼睛,眼睛疯狂闪烁着。
腰带覆盖住了他的眼睛,祈愿看不清他的眼神,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疑惑。
祈愿忽然觉得自己懂的太多了。
所以才会想歪。
她握着薛从澜的手往下移,指到根部。
然后,微微俯身。
薛从澜说:“你不方便,便不要动了。”
“嗯。”
祈愿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他蹲下去,仰起头,手指覆去找他要布针的位置。
“张大点。”
祈愿感觉自己彻底要沦/陷了。
他这副模样,像是羊低头吃草,一直在吻她。
“是这里么?”
他指了指。
祈愿摇头,咬牙,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不是。”
薛从澜的手指又一点点往上挪。
“是这儿吗?”
“不……”
不能再往上了。
祈愿彻底混乱了,不过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是薛从澜在为她布针,她在纠结什么?
“我不知道哪个位置是准确的,这里的穴位,不太好找到。”
“那你要把腰带从眼睛上解下来吗?”
祈愿不禁问她。
薛从澜仰起头,窗外的风吹进来,洁白的腰带飘动,打在他的脸颊上。
“可以么?”
祈愿下意识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眼睛上的腰带,犹豫着,要如何告诉他。
而这一个小动作,稍微不控制一点力道,便会将他眼睛上的腰带扯下来,而祈愿,也的确这样做了。
准确来说,她是不小心的。
腰带从他眼睛上掉落的刹那,他像是被强光忽然刺到了眼睛一样,闪烁了下,抬头撞进祈愿的眼眸之中。
像在草原上,看见一大片像汪洋一样的草。
祈愿感觉自己像身在热炉旁边,浑身被烤的滚烫。
薛从澜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般,专心将银针布到穴位上,自然,没了腰带,蒙蔽在眼睛上,他便更加得心应手。
不需要祈愿带着他一点点找位置,很快,他便完成,收起银针的那一瞬,他的视线才有了一丝淡淡的变化。
只是,很快他便将视线收起来。
“我去给你准备浴桶和热水。”
“如此会有更有效果。”
“嗯。”
祈愿压根没敢回头,她感觉浑身气血翻涌,有些东西,压抑在心口,要比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的味道时还要强烈。
薛从澜看了她眼,而后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额头上,在滴汗。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在他的衣领上。
血契蛊喜欢他的气味,如果在混着他血液的浴水之中浸泡,会事办功效-
薛从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祈愿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大师兄,一会儿,你可以出去么?”
“嗯。”
她不想要薛从澜看见她这副模样,十分狼狈。
薛从澜看着祈愿有些发颤的后背。
制止住自己要抱上她的冲动。
“浴水好了。”
“嗯。”
祈愿出声问他:“银针何时拔除?”
“三个时辰之后。”
祈愿想要移步去浴桶边上,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她试了好几次,奈何她的脚步都没有移开。
薛从澜问她:“要不要我抱你?”
“我……”
“嗯。”
祈愿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低下头,不去与薛从澜的脸对视。
银针扎在祈愿的身上,当薛从澜触碰她的时候银针也会扎在薛从澜的身上。
祈愿的脸通红,她试图缓解这种微妙的气氛,“大师兄,你不觉得,你像是在抱一只刺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