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砚从未想过,田岁禾老实的一张脸下, 是如此反差的浓艳,他克制地移开目光。
“你放心,我不会看。”
他是这样说,田岁禾却还是感觉有道视线碾过身上。
滴答滴答的水声让她想起她还有最要命的地方没遮,横在身前的手连忙改为下遮。
可这样一来前面那么一大片就没得遮了,田岁禾又手忙脚乱地把遮眼的手移到一大片上方。
她和宋持砚深邃目光撞上,他的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只是对视也像是要穿透她。
田岁禾欲哭无泪。
“阿郎,我的手不够用啊,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的眼睛看,不是,别的地方也不能看……”
宋持砚克制地偏过脸。
“田岁禾。”他轻启薄唇唤她的名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越是遮掩,越会惹人留意。”
“遮也不行,不遮也不行。你不看不就行了!”
田岁禾被他的话羞得没了理智,抬脚就要从浴桶里跨出。
宋持砚担心她摔倒,迅速揽住她腰身。田岁禾柔软的身子贴过来,这一动他衣襟上的绣纹擦过她最禁不起磨蹭的那点肌肤。
“阿……郎。”
田岁禾猛一抖,本就怯怯的声音在触碰之间变得破碎婉转。
她被热水熏得湿软的眼眸沁出眼泪,委屈无助地望着宋持砚,“你的衣裳,太坏了……”
宋持砚低头看着她。
只是被他衣襟的绣纹轻轻擦过便如此激动,倘若他再过分些,她或许会当场崩溃大哭。
喉间阵阵干燥,宋持砚喉结滚动,很想将她吞入腹中。
但他不愿纵容自己,也不想欺负她太过,宋持砚指尖安抚地触碰她潮红脸颊,“只要你别乱动,我的衣裳不会自行吃人。”
田岁禾也知道是自己太不禁激,她揪着他衣摆平缓。
宋持砚利落脱下宽大外袍,将她身子环住,把人从浴桶中横抱了出来,稳稳地放到了床榻上。
他一路都没说什么话,额上青筋躁动,放下她之后竟直接转身,大步回到了屏风后。
田岁禾一头雾水。
他的表情怎么这样冷峻,难道是她说错什么话了?
可她方才什么也没说啊。
田岁禾探头望过去,发觉宋持砚坐在桌前,低垂着头,下颚紧绷,手用力地握成拳。
“阿郎?你怎么了。”
瞧着他不对,田岁禾套着他的外袍,赤着脚上前。
那双玲珑秀美的玉足出现在宋持砚眼前,往上是他的袍角,他穿过的宽大的衣袍套在她身上,底下不着一物,是另一种隐晦的亲昵。
而她的肩头露出一角,像是若有似无的引诱。
宋持砚喉结重重滚动,不能再看,他抬手捂住眼。
“岁禾,把我衣袍换下来。”
“换下来?”田岁禾从他的话里品出些许警告的意味,她不解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子衣袍。
“你好像在嫌弃我?”
她半是纳闷半是羞窘,“从方才开始,你就一直皱着眉,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够魅惑?”
她低头看了一下,扯了扯领口往里瞧,看到堆得挤挤挨挨的满满一片,就更是不懂了。
“可是我也很有实力啊……”
宋持砚沉沉吸气。
他无可奈何地认了栽:“是,你颇有实力。是我自身面皮薄,因而羞于看你,懂了么?”
田岁禾这才真的懂了。
原来他的种种怪异之处都是因为她太勾人,他表现出害臊,她便不那么羞赧了,甚至还有余地调侃他:“我们打小就在一块,以前还经常泡在一个桶里呢!早就把对方给看得不剩什么了。”
宋持砚凤眸突然抬起。
他眉梢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锋芒,还透出了危险。田岁禾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直颤:“我又说错了?还是你不想承认……”
她的话慢慢打住了。
宋持砚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好似不大高兴的样子。
田岁禾不明所以,他突然把她拦腰抱起来放回榻上,手利落抽点她身上裹着的外袍并往地上一扔。
田岁禾又一无所有了,她捂住自己,“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穿你衣裳,把我衣裳拿来!”
宋持砚没有去取她的衣裳,按住她的肩头让她躺下来。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想扯来被子遮住自个,宋持砚高高举起把她一双胳膊,放到了她头顶。
田岁禾彻彻底底成了待宰的羔羊,宋持砚则是俯视猎物的狼,如有实质的目光逐寸逡巡。
目光所过之处都似乎有一只大手重重地抚过她。
受不了这般审视,田岁禾满面潮红,左右扭了扭,蹙着一双眉无助地央求:“你别看了,阿郎……”
那声阿郎刚出来,舌头被宋持砚的指腹压了回。
他冰凉的指腹沾了润意,从她嘴角划过,跟随他逡巡领地似的视线从上至下一厘一厘地巡游。
“阿郎……”田岁禾央求着,他的目光却越发有力度,好像要覆盖住她的每一个角落。
宋持砚的气息越来越沉,在有一个呼吸过后倏地松开她。
他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覆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了,别再想着从前了。”
田岁禾发觉她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他此刻的平和也让她忘了去问他方才为何一定要看遍她。
虽然很羞人,但她懒得追究,穿好衣裳就睡下了。
她睡得香甜,宋持砚躺在她身侧闭眼许久却还思绪清明。
他平生第一次与别人分享卧榻,本应不大习惯。
但与人同枕而眠的感觉,也并非很糟糕,甚至异乎寻常的安心。仿佛游荡的船只停靠在一处安稳的岸边,后方是稳妥的江岸和城池,前方则是广阔无垠的浩瀚江流。
他翻了个身,困惑地抬指描绘她侧脸的弧线。指腹落在她唇角,她有所察觉,低声呢喃:“阿郎……不许偷看阿姐洗澡……”
宋持砚长睫倏而压下。
他指尖游走往下,来到她起伏的心口,指腹下压。
田岁禾话锋一转:“宋持砚,别小瞧我的实力……”
还不忿地往上挺了挺。
“……”
宋持砚收了手。
她梦中虽有她的阿郎,但也有他,亦算不错。
他撑起身支起脑袋,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欣赏她的睡颜,手指点了下她鼻梁:“睡吧,没小看你。”
*
*
顾及田岁禾有孕,马车慢慢悠悠地走着,田岁禾一路悠闲地赏景好不惬意,原本只需要一日的路,他们整整走了三日,这才抵达离开封五十里的另一处相邻县城。
马车驶入僻静清幽的宅院,和在东阳县的简陋小院不同,这一处宅院虽很小,却与在歙县的别院一样遍布清贵雅致之气。
这里的仆从都是宋持砚命人精心挑选过的,各个都很能干。
宋持砚先吩咐众仆从照看好她,又叮嘱田岁禾:“有事便寻管家,我不在时切勿外出。”
田岁禾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好像在偷偷把我藏起来啊。”
宋持砚低头看她,面色平静,目光微不可查地暗下。
“不错。”
他本来就是私藏起了她。
田岁禾只当他说笑,钻到他怀里,跟在山里时那样哄他:“这个院子还是大了一些,不如阿砚把我藏在这里,好不好啊?”
她喜欢搂着他的感觉,阿郎成了阿砚比从前又高了一截,搂起来越发让人觉得安心。
宋持砚揽住她肩头,经过几日他揽她入怀的动作日益自然,言语亦温和:“若是你想,亦无不可。”
田岁禾手还不规矩地丈量着他的劲腰,惊奇道:“阿砚,你的腰真窄啊,还很结实呢!”
她在他腰窝处用力按了一下,又移到前面触碰。
宋持砚倒吸一口气,按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冷静好听的声线像是被酒泡过一般喑哑。“别动。”
他抓住田岁禾一双腕子反扣到她身后,低下头与她鼻尖相触,沉沉的目光注视着她。
“岁禾,有些地方不能碰。”
喑哑的嗓音和清冷克制的语气反差极大,十分勾人。
田岁禾气息变得微微急促,声音也跟着绵软妩媚,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因为生性羞涩才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又想到这几夜。
自打沐浴那夜开始,宋持砚每晚都要看一看她。
不仅要看她,他还不许她闭眼,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可除了看之外,他也不曾有进一步的动作。
田岁禾觉得不公平,不忿盖过了羞赧,她不满地道:“我就要碰,凭什么只许你每晚研究我,以前我们可都是互相看的。”
宋持砚的气息又变了,“从前你和阿郎时常相互看对方?”
田岁禾被他这要吃人似的目光唬住了,“你好吓人啊,我就是说一嘴,好啦好啦,我不看行了吧,反正看过好多次了。”
“不,你必须看。”
宋持砚牵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反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门一关上,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行径有多幼稚,宋持砚拉着田岁禾坐在窗前,摊开一册书卷,“不敢看我的话,看书吧。”
田岁禾欲哭无泪。
那她还不如看宋持砚呢……
用书镇住了田岁禾,宋持砚推门而出,闭眼吹片刻凉风,寻李宣询问两位嬷嬷的事。
李宣道:“陈嬷嬷已于三日前送回了宋家,林嬷嬷则到了东阳附近的别业里,每日都会给夫人写信汇报田娘子的事,且很是配合。”
原本夫人打算把田娘子接到另一处庄子里安置,大公子送走田娘子时也是如此打算。
只是那夜之后大公子改变了主意,把弟妇留在自己身边。
名义上则与夫人说是因田娘子动了胎气,不便行路,就近安置在东阳附近的那处别业。
夫人拟定的那处庄子里过半是夫人的人,而东阳的别业是大公子的产业,仆从皆听命于大公子,自会盯着林嬷嬷伪装出田娘子留在别业而非大公子身边的事。
可时至今日,李宣也不敢相信,他起初只当大公子是顾念田娘子有孕才纵容她认错,没想到竟会瞒着宋家人,把人藏在身边。
可大公子这样冷情,怎么会仅仅因为几日错认就恋上弟妇?
李宣想到了更合理的可能。
会不会当初田娘子并未有孕,是夫人为了三公子能留下香火,私下让田娘子与别人借.种。
借的便是大公子的种。
难怪林嬷嬷一有事就找大公子,大公子那样淡漠的人也从不推脱,对田娘子也还算耐心。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二人已经有了深入……
李宣恨不得自己愚蠢一些,至少可以装傻。可身为心腹,他自要尽职,忍不住提醒宋持砚,“此事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夫人还心心念念盼一个孙子呢。”
宋持砚早已想到此处。
“日后去寻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代替即可,母亲在意的是孙子,而不是田氏所诞下的孙子。”
见他铁了心如此,李宣也不再置喙,横竖田娘子没入家谱,名义上不算宋家少夫人,更不曾见过多少外客。宅院深深,只要宋持砚有心藏娇,外人又能知道宋家大公子孩子的生母曾是他亡弟的遗孀呢?
林嬷嬷被宋持砚要挟,只好例行给郑氏捎信写明娘子近日境况,“一切无恙,胎象亦稳。”
陈嬷嬷做事仔细,追问前去探望的女使:“可亲眼看到娘子了?”
女使说:“林嬷嬷说娘子记忆正乱着,见到生人就害怕。婢子不敢搅扰,但婢子问了别业的丫鬟,都说娘子的确如此。”
相比陈嬷嬷的谨慎,郑氏反而摇着团扇无所谓的模样。
陈嬷嬷还沉浸在宋府之外的自由中,主动请缨道:“夫人,要不老奴过去敦促一二?”
“不必,砚儿的人我自事放心。”郑氏落下团扇,“嬷嬷,您不在这些日子,柳氏母子越发得意,我憋着气一肚子,您如今回来了也正好,好歹能与我说一说话呀。”
陈嬷嬷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可内心却流下了泪。
她就是想避开夫人的怨怼啊。
陈嬷嬷最后挣扎一番:“老奴是想起娘子从客栈被掳走后,大公子单独带娘子回了东阳,听说是有正事,但孤男寡女,又曾有过肌肤之亲,老奴怕大公子越了界啊!”
郑氏对此仍是纵容得令人费解,“砚儿知道分寸,何况他们如今不是不在一块么?先让岁禾在外面安胎。等临盆之际,我会亲自去别业一趟,陪她诞下孙子。”
陈嬷嬷不敢再多说话了,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
您怎么笃定会是孙子呢?
陈嬷嬷垂头丧气地留下,郑氏吩咐她:“嬷嬷替我给三叔公送个东西吧,催一催那件事。”
三叔公是宋家族老,也是郑氏姑父,是郑氏在宋家的最大助力。
郑氏不曾明示陈嬷嬷需要同三叔公催什么事,想必是个秘密,夫人虽然常跟她吐苦水,但也有许多事瞒着她。知道得太多会惹祸上身,陈嬷嬷并不好奇是何事。
*
转眼一月流逝指缝,田岁禾已适应了新住处,也适应了跟宋持砚的新生活。山野之人闲不住,征得宋持砚同意,她把房中花盆里的兰花拔了种上她喜欢的小葱和蒜苗。
“阿砚,看!”
宋持砚今日休沐,方从外面练剑归来便被田岁禾叫住,她捧着盆不知名的草木大肆卖弄。
宋持砚问:“此为何物?”
田岁禾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这是葱和蒜啊,阿郎,你怎么连蒜苗都不认识了啊?”
宋持砚接过花盆,即便她出于哄他的心思特地改口称他为“阿砚”,但她心里终究认为他是阿郎。
可他本不是阿郎。
宋持砚并不打算彻底抛弃自己,成为她的阿郎,“我的确不识蒜苗,只觉颇似兰草。”
田岁禾只当他为了适应回到高门的生活,在强装风雅呢,她指着蒜苗得意地说:“蒜苗不仅能吃,长得也有三分像兰草,难道不比你那只能看不能吃的兰草好上百倍么?”
宋持砚清冷眼眸绽出淡淡笑意,“但你拔掉的兰草价逾一两银,比蒜苗昂贵百倍。”
他每说一个字,田岁禾眼中的笑就消失一分,“一、一两银子!这都能买一年的大蒜了!你不早说,早说我该拿兰草去卖了换大蒜,还不用自个种,呜……亏大发了。”
宋持砚眼中笑意更深了。
他手里的花盆拿走放在窗台上,扶着她肩膀往里走。
“故而别再想着你的蒜了。”
种蒜亏了本,田岁禾心情沮丧,但她绝不轻言放弃,拿起绣花绷子绣起了小孩肚兜。
宋持砚则在旁安静看书。
微风从窗外吹来,吹动书页哗啦作响,也吹动田岁禾耳际的一缕青丝拂过宋持砚翻书的手,他停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双影子。
他们隔了半尺,但影子已违背主人本意亲昵地相依相偎。
这一月以来,他跟田岁禾相处都如今日一般,虽比从前亲昵自然,但远未到如胶似漆。
这也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他不喜欢一切进行得太快,超出自己控制是其一,不满足是其二。
自小无论是喜欢读的书还是佳肴,越是中意,他越不会一次读完,而要逐字拆读,直到彻底吃干抹净,彻底成为他的。
对田岁禾也应是如此。
宋持砚继续看书。
他们各忙各忙的事,田岁禾绣着肚兜忽然捂住肚子,红润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得煞白。
“阿、阿砚,要……要出人命!”她拉住他的手指向自己肚子。“我的肚子突然动得厉害,好奇怪……”
宋持砚扔了手中书卷,扬声唤道:“李宣!唤郎中!”
他们都对生儿育女毫无经验,早在搬入这宅子之时,宋持砚就备下了一位郎中,以便随时待命。
郎中速速赶过来。
只见小俩口皆面色惨白,额头皆满是冷汗,这模样可吓坏了郎中,连忙为田岁禾切脉。
最后却哭笑不得,“二位多虑了,此乃胎动。”
宋持砚才想起他所读的众多书籍中有略讲医理的著述,其中曾提到胎动,他只是……一时忘了。
宋持砚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变回那个沉稳自若,游刃有余的宋大人,拍了拍田岁禾手背,温声宽慰她:“可放心了?”
田岁禾杵着僵硬的身子,眼眸万分依赖地望着他:“哦……”
等郎中走了,她一改方才的依赖,手拍着他的肩膀嗔道:“你装什么装呢?方才你比我还紧张!明明都是新手,你装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犯傻!你太坏啦!”
宋持砚低头无奈地轻笑。
他难得没了冷傲,露出谦和甚至微窘的神色,“我好歹是家主,若不虚张声势,何以御下?”
“哼,就是死要面子!”田岁禾毫不客气地讥讽。
但她也被他此时谦逊的笑容勾住了,宋持砚本就很好看,低头轻笑时竟有几分矜持斯文的气质。
她看呆了,好奇拉着他的手覆在肚子上:“喂,你说……我俩的孩子会更像你,还是我呢?”
腹中孩子仿佛有所感应,又动了一下,这回田岁禾虽然还是不习惯,但好歹也稳住了。
她按着宋持砚的手感受这奇妙的一切,“哎,她在踢你诶。”
宋持砚有些恍然。
掌心传来的踢蹬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将为人父的事。
但半年以前的他甚至从未想过娶妻,他勉力维持着素日的清贵从容,声音却有些喑哑:“嗯。”
田岁禾察觉他变得不大自然,似乎还想他的收回手,但她偏不想放过他,握着他的手对着自己肚子说:“再踢一下?”
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
她连哄带威胁,或许刚好是巧合,肚子又动了下,正好踢在宋持砚掌心,田岁禾很高兴。
宋持砚的手则更僵硬了。
田岁禾难得见他也有不从容的时候,都是初次为人父母,其实她也还不怎么习惯。
她看着他眉眼,轻轻说:“阿郎,这是我俩的孩子诶。”
这一次宋持砚无视了她那句“阿郎”,他安静地看着她稍许,却一直不说话,看得田岁禾开始不解。
“你怎么这么怪?”
“没什么。”
宋持砚移开目光,抵御方才心口涌出的奇异感受。仿佛冰雪被凿出了洞,注入温泉,既让人无所适从,生出即将被温柔同化的危险直觉,又不住想融入其中。
他拿起她绣的肚兜试图转移注意力,禁不住扬起唇角。
“绣的什么,蛇缠耗子?”
田岁禾眼中的似水柔情轰然消散,“什么蛇缠耗子,是龙争虎斗!宋持砚,你太过分了!”
她才因为种蒜亏本而受挫的心又多了一道伤痕。
田岁禾夺回绣绷子:“丫鬟和护卫都看出是龙和虎,就你是蛇和耗子!你就是故意的,我不想理你了,你也别想哄好我,没门儿。”
宋持砚眉梢细微地挑,“要如何才能哄好你呢?”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温和得不同寻常,叫田岁禾心旌荡漾,“我想想,抱一抱我,我就原谅你。”
“当然,不抱也可以,亲一亲我也是乐意的。”他长这么好看,却每日只跟她吃上一回。
根本不够。
不过田岁禾对此不抱太大希望,宋持砚太能克制了,怎么会答应她呢?这不,她才这样说,他长指探了进来,径直侵入她口中轻动。
田岁禾的话被他修长的手指搅乱了,脸也慢慢红了。
她的脖子不禁后仰,身子软软地靠向了贵妃榻的后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宋持砚的指间触感温润,不疾不徐地搅弄,没有过多的强势,可目光却越发晦暗,田岁禾舌头却逐渐发麻,眸光也随着他而迷乱。
气息越发急促,心口也剧烈起伏,她用牙齿顶着他指尖:“阿砚,别这样弄了……”
宋持砚温柔地收回手,俯下身清冷的低语很是蛊惑。
“今日我想多吃一点。”
“可以么?”
即便不知道他说的吃指的是吃什么,可他反常温柔时极具蛊惑,田岁禾无法拒绝,她像被妖怪诱惑去了灵感,慢慢地点了头。
宋持砚低头含住她唇瓣。
长指也朝衣领而去——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小俩口手忙脚乱。/假期末尾了,下午或晚上可能会有一个加更,我试试。/
第34章
吃、吃什么?田岁禾低头看着他落在她衣领上的手, 慌忙地握住了,“这个……不能吃。”
宋持砚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着她错愕的眼眸, “……谁告诉你我曾那样想?”
其实下意识之时他想过,否则手不会无缘无故落下,但他比田岁禾诧异,他竟会想像一个无知的稚子, 俯首于妇人的……
简直荒诞。
“我不会那样轻浮。”宋持砚轻舐她抿紧的唇缝, 田岁禾睁大的杏眸又逐渐迷离地半阖, 握住宋持砚指尖的那只手也软绵绵地落下来,反过来被宋持砚握住了, 放到他的肩头。
田岁禾双手都揪住他肩头,承受他深深浅浅的吻。
他们没闭眼, 田岁禾仿佛花瓣在他的吻中飘游,宋持砚眼中幽暗的情绪似乎要把她吸进去,他像读书般仔细观察田岁禾神色, 看着看着慢慢扬了眉。
他喜欢在亲昵时观察她的神情变化,但她实在太禁不起欺负,轻一碰就发抖瘫软, 眼眸会涌上潮.湿迷蒙。
他很想弄哭她。
宋持砚决定今晚多欺负她一些,有些事动口会荒谬,动手则不会,他修长的手指来到她衣领的附近, 双指作剪缓慢地一捏。
“啊……”
田岁禾檀口轻启,双唇颤抖着,模样堪称无助可欺。
他不忍欺负太过,手往上移至她耳后, 粗糙拇指揉搓她耳后的肌肤,没几下那一片就浮现出可怜的绯色,这还是她时常见光的地方,若是不常外露的肌肤,应该会红得更厉害。
譬如才被他捏过之处。
宋持砚指腹再次落向她的衣领,田岁禾受不住地缩起脖,手也羞恼地拍打他肩头。
“阿郎,你不要再……”
“不要谁?”宋持砚轻捏她耳垂。田岁禾少见的领悟了他的意思,连忙颤着哭腔改口,声音柔弱如若春水:“阿……阿砚,不要这样捏我,哪里都不可以,会很痒。”
宋持砚松开她,才吻了不到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嘴唇就殷红不堪,人也无力地倚在他怀里。锁骨微耸,胸.口起伏,樱唇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宋持砚突然好奇,低声问:“刚刚那样对你,是会难受,还是会舒适?”
“都有。”
田岁禾回忆方才怪怪的感觉,水雾迷离的眸中漾动着新奇的愉悦,直勾勾盯着他看。宋持砚起初不解她想说什么,看到她越发绯红的脸颊,心中这才有了猜测。
“想要再来?”
“嗯……但是我只想要亲亲。”别的她有些受不了。
宋持砚决定略微满足她,低头继续吻,田岁禾手配合地圈上他后颈,他们像两个少年人,孜孜不倦地摸索。
吻开始不限于厮磨彼此双唇,而是张开口,为彼此打开,容纳彼此探究。
才刚开始,就以田岁禾牙齿磕到宋持砚的门牙告终。
“痛……”田岁禾捂着自己的门牙,像一只误啃了石头的兔子,“嘶,你撞得好痛。”
宋持砚勉强淡然地抿了抿唇,亦摸了下被磕得发麻的牙齿,无奈道:“是谁先撞上来的?”
刚享受到亲吻的乐趣就被这一次磕碰打断了,田岁禾不甘心,眸子闪了闪:“那你……再来一次,信不信一定是你先磕着我!”
宋持砚略歪着头,笑意似有若无,“不信。且我不会上当再吻你了。”
田岁禾:“……”
可恶,他之前不是很正经么,怎么现在时不时故意捉弄她?她的羞赧顷刻间被恼怒取代,琉璃眸子盯着他好半晌,忽地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上去,说是撞上去也不为过。
两人牙齿再次磕碰,撞得宋持砚门牙发麻,田岁禾也不算舒服,恶狠狠松开了他,红着脸挑衅,“没错,就是我先磕的你,你有本事磕回来!”
“我没有。”
宋持砚凭她挑衅,就是不上钩。
田岁禾也不再争取,反正晚上还可以照例亲一次。
可是到了夜晚,宋持砚才照例俯下身,在田岁禾期待的目光中,他忽然改为用指腹代替嘴唇,在她柔软莹润的唇上擦拭而过。正色说:“白日已吻过。”
田岁禾据理力争:“白日……是你自己说要多吃一点,不算。”
宋持砚心平气和,不偏不倚的口吻像极了在冷静商议公事:“可你后来也强按着我吻了一次。”
“……”
田岁禾说不过他,“还说我是笋,剥一层还有一层,我看你才是呢!吊人胃口起来一套又一套的。”
不亲就不亲,她咕哝道:“我不是非要亲,只是总觉得你在故意保留,很不像从前的你!”
宋持砚游刃有余游曳在她唇角的指尖突然一顿,他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她:“那如今的我,你可喜欢?”
当然是喜欢的,有时候他越是保留,就越让她心痒痒,但田岁禾眼珠子滴溜一转,“不喜欢。”
她无情地转过去,背对着他睡着了。但在她身后,宋持砚方挑.逗过她的那只手逐渐收紧,用力握成拳。
他猛地松开,促使自己冷静地躺下来。
她不喜欢,他为此遗憾,但不代表他就要永远无条件地做三弟的影子。
*
田岁禾很有骨气,才不要被他吊着呢。
第二日、第三日……接连五日,每晚睡前宋持砚要例行吻她,她都拒绝了,满不在乎道:“那天一次吻够了。”
她在试图主导他,让他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但宋持砚不会给她把控节奏的机会。第六晚临睡之时,他掌心轻抚着她的脸颊,不给她拒绝的忌讳:“那日吻了六次,早已抵消。”
“那我也不想亲你了。”
田岁禾蛮不服气地紧抿住嘴,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宋持砚靠近她,胜雪的寝衣垂落在她的身上,与她的寝衣纠缠难分。跟上次一样,他粗粝的手摩挲她耳根的肌肤,“已然成了习惯,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他吻了她,这人学东西很快,吻技早已炉火纯青,田岁禾很快被吻成了一滩水,动情地启唇让他进来,舌尖才一触上,他就松开了她。
哄道:“不宜太快。”
一会不给她停,一会不想她太快,这人真的矛盾!
“你真别扭。”
田岁禾如此评价。
她盯着他:“阿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个盒子?你想让我习惯现在的你,可我觉得以前的你更让人安心。”
宋持砚因为她的话沉默了很久很久,烛火把他孤傲的背影照在墙上,田岁禾看来竟觉得怪孤独的。
他侧对着她,神情清冷,过了好一会突然答非所问:“是隔阂,不是隔着一个盒子。”
说完起身出了门。
田岁禾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失落了。
可她心里却突然有些酸。
不懂是为什么,近日她越发有种直觉,阿郎回不来了,所以她才会总是强调以前的他和现在不同。
那夜他们没有争吵,可过了那一日,田岁禾总觉得宋持砚话变了些。
从那晚开始,他们不再例行亲吻,但他对她倒是越发温和体贴,她说什么他便给什么,她不说,他也会细心地察觉再全数满足她。
无微不至,比以前还像一个好夫君,让她半点都挑不出错。
就是笑又变少了,田岁禾不想猜来猜去,她决定问问他为什么,修补修补他们之间的隔,隔什么来着……
哦,隔夜馍。
*
转眼荷花开遍,他们住的地方里江畔很近,荷香飘入宅院,田岁禾小心询问宋持砚,“听说这里的荷花很美,我还没看过大片的荷花呢。”
宋持砚放下笔墨,毫不犹豫地牵起她的手:“好,我带你出去走一走。”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河畔清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田岁禾素面朝天,深深地嗅着,欢喜道:“好香啊。”
宋持砚看着她,田岁禾极容易满足,哪怕一缕荷香都能让她眼中笑意满盈。
唯独在阿郎一事上不可,或许不是难以满足,她想要的只是一个阿郎,哪怕是山野村夫。但这也正是他给不了的。
也不愿意给。
宋持砚偶尔还是会出于习惯走得快些,田岁禾拉住他:“你个读书人,怎么走路这么急啊?”
他慢了下来就着她步调,“抱歉,习惯如此。”
在开始修补隔夜馍之前,田岁禾打算先闲聊,找一找前几日那种相互调笑的氛围,她好奇问他:“你是不是每日除了忙着念书、吃饭、睡觉,办公事就没别的事情了?”
宋持砚手扶在她的腰后,她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他也一日比一日谨慎,边留意她的安危边与她闲谈。“大抵如此,即便偶尔散步闲谈,也是出于与他人往来的需要,我不喜虚度时光。”
“听起来好无趣,也好辛苦,平日你休沐的时候也要看书,可你已经懂得了许多东西,还要这么累?”田岁禾摇摇头。
宋持砚淡道:“身边尽是天资卓绝之人,难免争强好胜,成了习惯。”
田岁禾说:“那是因为你聪明,家人都巴望着你当大官儿。我就不一样了,阿翁不希望我认字,我也不是认字的料,别处也笨,所以从来不想跟人攀比,因为,”她耸耸肩,“比也比不过 ,干脆放了自己。”
宋持砚说:“这很好。”
好像聊到了他更不喜欢的话题了,田岁禾甚至感觉得到他周身的氛围又压抑了些,她决定放弃闲聊,突然拉住他的手,“阿砚,你牵牵我吧,我看别家夫妻出门都那样。”
宋持砚习惯性地抽出,改为握住她手腕。
他牵腕子的动作也不娴熟,田岁禾忍不住了,“谁家夫君牵娘子的手是握手腕啊,牵牛么?”
宋持砚问她:“那如何牵?”
她握住他的手,纤细的手指缓缓嵌入他的指缝,同样地,他粗大的手也徐徐欺入她狭窄的指缝间,十指相扣虽不如交吻亲昵,却暧昧仿若一场在大庭广众之下隐密进行的相互入侵。
宋持砚清冷的唇角抿了抿,收紧了与她契合的手。
田岁禾确保他不会突然跑掉,这才开始修补隔夜馍,“阿郎,你是不是变不回之前的阿郎了。”
宋持砚的手一紧,声音有些距离感:“你很想我变成阿郎?”
田岁禾反问:“你想么?”
宋持砚停下前行,扭过头深邃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冷淡而坚决地吐出两个字。
“不想。”
他等着她或是失望,或是恼怒,或是不解的反应,田岁禾仰头望着湛蓝的天,好久之后耸耸肩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宋持砚退了半步:“但我会尽力待你好,不会因为不是阿郎而亏待你。”
田岁禾转过脸,竟是笑靥如花,洁白莹润的牙在阳光下宛若白玉。“没关系,你不想再做阿郎,那我就去习惯现在的你,好不好?”
她像在哄他。
宋持砚匪夷所思地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很快又说:“你不必为了我违背本心。”
就像他也不会为了她而迫使自己成为阿郎,他只会试图取而代之,男女情事跟官场之事不都一样么?皆是由人心引发的对弈,谁技高一筹,谁就能做占有的一方。
“我不是在违背。”田岁禾捧起他们交握的手,脸在他的手背上亲昵地贴贴,“我是觉得,以前的你有以前的好,现在也有现在的好,既然你不愿变回以前,我也挺喜欢现在的你。”
宋持砚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在哪里?”
田岁禾认真细数:“你现在变白了,长高了,更好看了。有了学识,办事更冷静了,让我觉得很踏实,还有……亲亲的时候也很……哎,在外头说这些,怪羞人的。总归好的地方多着呢,你不用非要变回去的。”
宋持砚听完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紧紧盯着她,田岁禾被他盯得愣住,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就像一对亘古的石像。
被盯了太久,田岁禾不满。“你不要太当自己是一回事,我会想念之前的你,还不是因为现在你虽然好,可总让我去猜,故意吊着我、捉弄我,还有!就像现在,经常莫名奇妙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
她数落着,发觉他还是在盯,田岁禾不高兴了。“喂!说你呢……哎!”
宋持砚忽然牵着她往一旁的巷子里走,什么也不说,虽然有在迁就她走得不算快。他突然这样,田岁禾一头雾水。
“带我来这干嘛?”
宋持砚什么话也没说,把她压在墙上,低下头继续盯着她。
目光好像能灼烧人,田岁禾双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没有东西啊。不大确信,她又摸了摸,像猫儿在用一双爪子洗脸。
“没东西啊……”
她不解地眨着眼看宋持砚,他盯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了,她想起某些曾在黑暗中隐晦而温和的侵略,面上浮起潮红,噙着暧昧春意。
宋持砚撬开她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
田岁禾身躯一震。
这、这……舌头第一次被他缠住,怎么会是这样奇怪的感觉?她的触感都从舌尖开始被他吸走,脑子昏得要命,人也好像要变成风筝飞上天。
好要命!她很害怕,不争气地咬了他。
宋持砚停下来,没有继续的打算,但依旧把她抵在了墙面与他臂弯合拢成的一片天地之间。
他用手指拂去她唇角被他留下的湿润,笑了一声。
很短暂的笑,似一只飞鸟迅速掠过湖面,田岁禾心上颤动涟漪,觉得他是在笑她笨拙,湿漉漉的眸子一翻,含羞带恼地道:“笑……笑什么,都是第一次,你也没熟练到哪……”
宋持砚一怔,身子更近地朝她下倾,影子和视线完全罩住她,清俊凤眸微眯起,“第一次?”
他漫不经意地垂下眼眸,遮住眼底越发浓稠的黑暗,问她:“不是记错了?”
田岁禾被看得六神无主,“没、没记错啊。”说完她突然醒觉,“不对,记错的是你吧?!”
她当即恼了,“我说你怎么这样熟练,难道我在山里等你的时候,你在外头跟别的姑娘吃过舌头!宋持砚,你就是一个负心郎!”
她要离开他,宋持砚一手撑着墙不动弹,将她软禁在怀中,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逃走的空隙,田岁禾一咬牙微微蹲下要从他支起的手臂下钻出去。
宋持砚被她这一出弄得颇无奈,笑着将她拎起来。
“没别人,别乱想。”
他再次吻她。
两个都是初次舌头相缠地交吻,尚不习惯。舌尖时而相互纠缠,时而因为承受不住过大的刺激回避彼此,在长巷深处隐晦地探索彼此。
磕磕绊绊地吻着,不知过了多久,宋持砚克制地停了下来,牵着她从巷尾出来,一转头看到巷口几个护卫守在巷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尤其看到大公子冰凉的凤眸眼梢有微红的一道,而田娘子唇瓣殷红,眼角眉梢俱染着含情的春色,一看便知道两人在巷子里做了什么,几个护卫竟没能恪守训练,露出惊诧神色。
田岁禾害臊地躲到宋持砚身后,宋持砚清了清嗓,冷仄仄道:“愣着作何?本月的月银不想要可以不要。”
说完冷淡地拉着田岁禾往前走,来到人群之中,宋持砚的理智和所受教养也随着喧嚣回归。
回想巷中情不自禁地压住她亲吻,他也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大街上克制不住一动,将一个女子拉到巷尾亲昵,一发不能收拾。
有什么在日渐脱离他掌控。
田岁禾看他还是板着一张脸,悄然问他:“阿郎,我们的隔夜馍,是不是没了啊。”
“阿砚?”
宋持砚回过头。
今日的主动也不算失控,毕竟她也在让步,日渐将他和三弟分开而视。
他牵着她的手,神色竭力变得和缓,“是隔阂。”
“哦,隔盒,那……那个盒子还在么?”
“……没了。”
“那太好了!那今晚还可以亲亲么?刚刚那样好怪,可是……好舒服。”
“不……罢了,可以。”
*
“那里有个算命的,我们去看一看怎么样?”
宋持砚低眸对上她的欣然盈着笑的眼眸,眼里也有笑:“你信鬼神之说?”
田岁禾与他絮叨起来:“你忘啦?那一年隔壁山头的老孙头上山砍柴回来突然昏倒,看到什么都发抖,还总说家里有人。他家老婆子给求了一道符,烧了符水喝下去第二天就没事了。”
宋持砚虽然鄙夷这些,但愿意纵容她:“既好奇,便去看一看。”
摊子前是个年轻的小道士,小道士见着田岁禾,诧异道:“娘子!你不是在月老庙求姻缘的那位娘子么?”
见田岁禾面露茫然,好似觉得他在凭空套近乎,为了吸引她算命,小道士忙道:“您忘了,可小道还记得,您的夫婿叫宋持舲!”
摆摊的桌子搁下一把长剑,小道士望着小娘子身边的贵公子,瞧见对方寒意岑岑的眼眸,后脖子也一凉,当即闭嘴。
但田岁禾已经听清了,身子晃了晃,宋持舲?好熟悉的名字,她茫然看着宋持砚,“阿郎……你不是叫宋持砚么?不对,阿郎,你不该叫宋持舲么?好乱……”
宋持砚面色变得凝重,手紧拢住她肩头,温声道:“他记错了,别多想,我就在你身边。”
小道士也忙道:“对!对!我好像是记错了!”
肩头有力的大手挤走了田岁禾的冷静,她不再多想,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我撞着脑袋,忘了好些事了,道长怎么在这里啊?怎么,月老庙倒闭了?”
真是扎人心窝,小道士正色道:“小道离开月老庙是因为看透了那庙中的贪婪本色,遂果断割席。”
“这样啊……”田岁禾很钦佩,“那听起来,你倒也像个有良心的,不像有些奸诈的道士,挂个牌就要十文钱。”
小道士讪讪干笑。
他是因为月老庙被三个月的大火殃及,才不得不来到此处。不光是他,隔壁的清音观也烧了大半,都搬到了此处,他看了眼小娘子纯良温澈的眸子,和他身侧清贵矜雅的贵公子。
这样的人物即便在权贵如云的祥符也是鹤立鸡群,小道士自然记得,这是当初跟在这位娘子身边的人。
可是当时这位娘子还喊他大伯哥呢,他很快想通这两人为何在一块,大概是小娘子失了忆,觊觎弟妇已久的大伯哥趁机鸠占鹊巢……真是丧尽天良啊。
但富贵险中求,小道士问道:“娘子可要算命?小道虽道行浅薄,但也算灵验。”
田岁禾:“算。”
但田岁禾秉持节俭习惯:“多少钱?”
小道:“算命二十文,改命五十文,但娘子和你家夫君一看便是有福之人,想必只需收个算命钱。”
“二十文?”田岁禾犹豫了,她打算放弃,有位阿婆打着蒲扇过来,低声与小道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上次您帮我儿子算的姻缘果然准,我按您教的去办,这小俩口果然不吵架了,腻歪得很!”
田岁禾默默看了宋持砚一眼,心里动摇了。
她回到算命摊子前,一口气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我……我算个姻缘。”
小道士和颜悦色道:“报上你二人的生辰八字来看一看。”
田岁禾先报了她的。
等到要报宋持砚的,她停下来想了想,他已先开了口:“庚戌年……”
“不对。”
田岁禾打断他,“阿郎你只比我小一岁多,怎么会是庚戌年?”
掐指一算,庚辰年整整大她四岁!四岁她就该叫他“大哥”而不是“阿弟”了。
大哥……脑中突然像被人用力撕开,田岁禾痛苦地捂住头。
“阿、阿郎,我头疼……”——
作者有话说:/ 禾禾:拿捏!/ 下章就能记起来了。刚尝到甜头,老婆没了。/
第35章
几乎没有犹豫, 宋持砚把她揽入怀里,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额角,安抚道:“是我记错了。”
他的揉捏舒缓了田岁禾的头疼, 但她盯着他,“可你看着为什么比我大几岁,不该啊。”
宋持砚只能无奈自贬。
“我容貌显老。”
这样一个面若冠玉的公子说自己显老,田岁禾被他逗笑了。
她忘了别的事, 问他:“那你把你八字报一下。”
宋持砚面无表情地与小道士报出三弟的八字, 道士拿笔记着, 觉出这位贵公子眼神里的威胁。
他想这位公子哪怕是在假扮弟弟、鸠占鹊巢,但定不想弟妹认为和弟弟的姻缘佳偶天成, 以免日后苏醒时执迷不悟。
小道士道:“前路漫漫,良缘自有, 莫追前事,珍重今人。”
田岁禾听不懂:“什么意思?”
小道士笑眯眯道:“就是珍惜您身边这位郎君的意思。”
“那就是好姻缘的意思吧。”田岁禾高高兴兴地走了,可她心里那个裂口却撕得更大了。
她很想拿根针缝一缝。
小道士拿了宋持砚给的赏银, 高高兴兴回了寄住的当地的清音道观里,跟年轻的少年观主说:“清徽仙长猜我今日看到谁了?”
清徽在研读道法,“请说。”
小道士说:“是上次跟宋家大小姐同住慈恩寺里, 后来被净书和尚掳走的那个小娘子!她好像失忆了,被夫兄金屋藏娇!啧,这书香门第、朱门绣户里肮脏。”
少年观主红了脸,面露内疚。回到空荡荡的房中, 想起已跟他两清的宋家大小姐,清徽提笔写信。
这封以告知消息为目的,实则为了让宋家大小姐想起曾经情人的信,在三日后送到宋府。
宋玉凝才从大房那边回来, 听郑氏说田岁禾如今在山庄安胎,颇为挂念,回房就收到了来信。
“雪酲?”
宋玉凝不敢置信,三弟妹不是在山庄么,怎会在阿弟身边?
何况那人是清正自持的大公子弟宋持砚,而不是浪荡的二公子,宋玉凝属实为此诧异。
相比于娇藏弟妇,她更认为其中会不会藏着苦衷,或者是三人成虎的流言,毕竟宋持砚和三弟妹哪怕是性情喜好也天差地别,宋持砚应当会更欣赏规行矩步的世家闺秀。
宋玉凝提笔给宋持砚写了一封言辞委婉的书信。
*
夏夜窗外蝉鸣不断,屋内的罗帐中有人深夜不能入眠。
宋持砚单手支颐侧卧着,田岁禾则背对着他侧躺。
他看了她的背影许久,耳畔浮现白日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阿郎,阿郎,阿郎,她的声音如同三弟的亡魂在他耳畔盘旋不止,宋持砚眸色中逐渐氤氲着如窗外暗夜一般的幽沉,放在她肩头的手倏然绷紧,有收紧的趋势。
哪怕她曾亲口说对如今这个他的欣赏,亲口说过要放下从前。
然而宋持砚很清楚,她愿意如此,归根究底是她以为他是阿郎,无论阿郎如何,她都喜欢。
他闭上眼,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脑子里的那一声声阿郎刚平息,耳畔又有更清晰的一声。
“阿郎?”
田岁禾刚一动就被宋持砚揽入怀里,因为她有身孕,他无法太靠近,但手按在她后背的力度很大,像那日巷子里的那一堵墙,把她往后缩的退路不动声色都堵住。
“唤个称谓。”
黑暗中传来他清明毫无睡意的声音,如同窗外微凉月夜。
田岁禾脑袋往他那一侧挪了挪,头顶贴在他下颚。
“阿郎……”她平素绝不会明知他抵触还不改口,但这一回仍固执地唤他阿郎,仿佛是想留住什么。
宋持砚放弃纠正。
手从她后背挪到后脑勺,温声道:“怎么没睡?”
田岁禾脑袋蹭着他的颈窝,“突然睡不着。我刚刚做了噩梦,梦见有人跟我说你不在了。”
她脸埋入他胸口,“我一想到梦里你消失了,我就会难过。”
宋持砚抚着她身后长到腰间的青丝,“我在这。”
她得到安抚,很快平静下来,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眉眼,想起梦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忽然间,她不确定阿郎到底长什么样子,她小声道:“阿郎,点灯好不好?我想看你。”
宋持砚最终还是点了灯,她在光亮下仔细描摹、确认他的眉眼,越看眉头越是深蹙。
宋持砚觉察出端倪,握住她的手,“看清我的脸了?”
田岁禾点点头,不想去想为什么阿郎越看越不像他,只要他还在就好了,她放了心贴着他心口。
平稳的心跳和清雅气息让人安心,田岁禾揪住他衣襟,“阿郎,我们来接吻,好不好?”
不好。
宋持砚不想被她当作三弟,尤其在此刻,但也正是在这种时刻,他无法纵容她继续想。
他既厌恶她的认错,又不得不承认是认错让他得以乘虚而入。
宋持砚低头吻住她。
温和地辗转片刻,他撬开了她的唇瓣。田岁禾刚要开口迎接,刚刚经历过一遭失落,她总觉得现在跟她交吻的是个陌生人。
生份的感觉令她拘谨,她的唇瓣好久没打开。
“岁禾,张口,让我进去。”
宋持砚出了声,她才怯生生地打开,让他湿润的舌尖探入,但她的舌头不由自主躲避。
宋持砚只得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往后躲:“舌头给我。”
田岁禾犹豫了会,试探着伸出了舌头,她被卷入狂热的纠缠中,整个人变得飘飘然。
黑暗中只有唇舌交缠的水渍声,还有两人越发失控的呼吸。
田岁禾彻底瘫软,没了心情去为没来由的怅然而纠结,她的眼梢一片糜丽的飞红,唇色殷红若血,鬓角都被薄汗浸湿,含泪眼眸春情流溢,迷离地望着宋持砚。
宋持砚目光稍暗。
他放在她后颈的大手往前、再往下,覆盖揉握。
她正是不禁碰时,哪怕有里衣在,也被他手心因为多年握笔生出的薄茧稍稍一碰就战栗。
“别这样……”
他吻上她的脖颈,田岁禾无力地低吟出声,“阿砚。”
宋持砚吻得更重了。
田岁禾只能捧住他的脸,将他往上带,退了一步:“要不,我们还是像方才那样吻吧。”
宋持砚笑笑,知道她在躲避他更过分的欺负,生出逗她的心思:“可你不太会吻,怎么办?”
田岁禾听出了淡淡的嫌弃,但有些人学东西就是快,就说当初他们一块阿翁学雕刻,她就学得还比他快许多,快到了让他曾怀疑是她夜里偷偷练过。虽懂得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不想被他嘲笑,强词夺理:“我们以前都没这样亲过,你却那样熟练。可你说你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可能,哼——你根本就不是阿郎!”
她说着忽然愣住了,又想到了什么,凝神打量着他的眉眼,手描摹他转折清晰的鼻梁。
宋持砚眉心微凝起。
田岁禾露出怀疑之色,皱了皱眉,甚至抵触地想推开他。
宋持砚按住了她的手,清冷眉宇间凝起:“别想了。”
就这样把他当三弟不好么?
田岁禾不自在地扭了扭,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宋持砚沉默地凝她良久,凤眸被漆黑浸暗。他选择转移话题,“无妨,再来几次就熟练了。”
他过分平静地说完,吻了下来,温柔得过分的吻前所未有的缱绻,诱她沉浸其中。
田岁禾的思绪被他打断,手不能自抑地环住他脖颈。
再来,再来,再来一次……
结束之后,田岁禾浑浑噩噩,她缓了许久,抬起眸凝着他的时候,适才眼中的怀疑和不甘再次浮露,宋持砚毫无对策。
甚至想,“还要再来么?”
他低下头,田岁禾迅速捂住自己嘴,戒备地看他。
“你,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宋持砚心一沉。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良久,在她胆怯戒备的目光中,宋持砚是心渐渐下沉,他从前审问过许多人犯,知道眼睛可以窥探到人的内心,但往往都是嫌犯在他审视下被击溃心防。
今日他却在与她的对视中感受到了被人审判的滋味。
他敛眸遮住暗色唤她。
“岁禾。”
田岁禾缓了缓,恼道:“你是不是琢磨着像上次那样,只要今天多亲几次,今晚、明晚、以后好多天晚上都不用亲了!我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今天突然这么主动,原来是在盘算这个事!”
宋持砚闻言微愣。
他看着她愠怒的眸,仿佛从铡刀之下躲过了一劫。
他揽她在怀中,不放过她分毫的神色变换,确认她眼中没有怀疑,才仿佛劫后余生,又仿佛垂死挣扎,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不会少。今晚、明晚,往后都不会。”
*
这夜他们相互吻着彼此,深深浅浅地纠缠摸索,直过了很久才入睡,宋持砚柔和的吻仿佛温柔似水的抚慰,让田岁禾心底没来由的不安逐渐消散,回归了平静。
第二日她便将那噩梦忘得一干二净,白日里宋持砚有事外出。
护卫送来给宋持砚的信,“是大小姐送来的家书。”
大小姐?
田岁禾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迸出一个名字,宋玉凝。
她从前好像跟宋玉凝还挺熟的,很好奇宋玉凝究竟在信上说了什么,但旁人写给宋持砚的信她轻易不会去看,打算等他回来问一问。
但宋持砚很晚都没回来,派人嘱咐她先睡下不必等。
田岁禾只好乖乖睡下了,她的身孕已有六个月,还有三个多月就要临盆,犯困的时间越来越长。
睡梦间,她在宋家的草庐里练字,宋持砚立在旁边,严厉地纠正她的每一个错字。
而一位端庄的姐姐则笑着说,“三弟幼时你就对他严厉,如今三弟的孩子没出生就被迫认字,你这大伯可真是不好说话!”
大伯……
梦里的田岁禾对宋持砚毕恭毕敬地喊:“多谢大伯哥。”
大伯,大伯哥……可是他明明是阿郎,怎么成了她的大伯哥,孩子的大伯?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田岁禾醒来看着身边空空的床榻,发觉天亮了。
宋持砚还没回来。
她发了许久的愣都未能平复,脑中似乎被一股泉水涤荡过,思绪格外清醒,但有些记忆还不完整。
她看向窗前书案上那一封信。有什么引导着她去看信,田岁禾没能抵御,颤着手打开了。
如今她已能认得不少字,虽不能流畅地读一遍,但捕捉几个字眼却不成问题,“三弟已故……照料弟妹,好意……但礼教。”
读到礼教二字,信纸倏地脱了手,田岁禾愣了下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信封之中,并照着原样妥善放好,但封缄已被她毁坏,即便放到原处也轻易被宋持砚看出来的。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他那冷峻的脸,她就会很谨慎。
田岁禾唤人端来一个水盆,信封过半扔入水中。现下可好了,半封信已被水泡得看不出样子。
宋持砚回了家,院里静悄悄的,田岁禾正对着一封被泡坏的信发愁,眼睛发红,似乎哭了一场。看到他也根本不敢抬起头。
“阿、阿郎……”
宋持砚快步走到她身前,手放在她肩头,低声问:“怎么了?”
她的头压得越低:“我……我今儿洗帕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信打到水盆里了,我把信封拆开想把信取出来晾一晾,但好像坏了。”
宋持砚凝着的眉舒展,“不过一封信,不必在意。”
田岁禾仍低着头不敢看他,不安道:“你快看看信上有没有别的什么,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啊……”
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打颤,宋持砚取来信一看。
只有寥寥几句还不曾被水浸湿,都是些家常话,仅开头的“阿弟亲启”也可看出是长姐所写。
长姐无故给他来信做什么?
宋持砚继续翻看信纸,从晕开的字迹中看到近似“三弟妹”的字眼,眸中神色逐渐沉凝。
他转头看了田岁禾一眼,温和问她:“可知是谁写来的信?”
田岁禾茫然摇头。
“不知道,他们说是大小姐写的,但我记不清……”
她之前没跟他提过有关宋玉凝的记忆,本身这些记忆也很模糊,宋持砚凝视着她轻颤的睫羽,不好判断她的胆怯因何而生,换一番情形或许轻易就能辨别,但事情总是一到她这里便会变得棘手。
他把信随手扔了:“好了,没事了,只是寻常问候的家书。”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她揽入怀中,不顾她稍显生涩的身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意。
“哭过了?”
田岁禾茫然摇头,“没哭,是急得,怕你怪我。”
她脸埋得越发低,过了好半晌,垂着睫低声说:“但我好像看到写了三弟妹,是说我么?”
宋持砚稍一停顿:“是。”
他打量她神色,未从她眼里看到出去怯懦之外的情绪,始终不大放心,也笑自己多心。
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他低声而郑重地说:“但你不是三弟妹,是我宋持砚的妻子。”
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腹部,顾及他手的重量而克制地不施力。
“是你我的孩子。”
田岁禾被他说服了,安静地点点头,揪住他的衣摆:“……那你昨晚怎么不回来?我又做噩梦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你不在。”
宋持砚见她并不揪着此事不放,甚至比以往更依赖他,眉宇间的霜雪融化,有冰消雪释之态。
“昨夜去办一件公事,办完了便可以离开此处。”
“离开?”
田岁禾不解地环顾四周。
“又要去哪?能回山里么?我不想总搬来搬去。”
宋持砚扶着她满头青丝,让她的贴着他心口,“不回山里,你若喜欢这处小院,留在此处也可。”
田岁禾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轻拥着他低唤:“阿郎,阿郎……”
宋持砚便知道她今日的低落约莫是隐约想起三弟。
这层窗纸撤去也不是,不撤亦会自行腐朽,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敛下心绪应着:“嗯,我在。”
因为公事忙碌,在家待了片刻宋持砚就又出了门。
他出门的时候,田岁禾刚午觉过,他人才一走,她也跟着睁开了眼,眼里还有浓睡的痕迹,那双眸子茫然更深了。
她刚刚又做了那个梦。
哦不,不是梦,是她的混乱的记忆,更清晰了,清晰得她今日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回避。
她、她就是信里的三弟妹。
可宋持砚不是宋家的三公子,他是宋家大公子。
是阿郎和她的大哥。
阿郎死了,他死在了大山里。而她腹中的孩子是在阿郎的娘亲郑氏提议下与旁人“借”来的,要私下充当阿郎的血脉。
这个旁人不是别的人,正好就是宋持砚,阿郎的哥哥!
她一看到就腿软的大伯哥!
田岁禾双手捂住脸。
迷蒙的意识如潮退下,过往的记忆展露在河滩。
想到宋持砚那清贵冷淡的面容,即便他不在眼前,田岁禾也感觉到了畏惧。可她躺着的榻上,她的身上都是宋持砚清冷淡雅的气息。
她在磕到脑袋之后把他和阿郎记成了同一个人。
她还强吻过他,为了让他陪她睡觉,还脱得只剩一片肚兜钻到他被窝里,他们接过好多次吻,甚至……他还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在灯下一厘一厘地看她身子。
“怎么会这样啊……”
田岁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想到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
只不过失忆的时候是因为以为他是阿郎,所以心里高兴。而现在……田岁禾手发抖,是因为怕的。
呜……她为什么不是一只会打洞的小耗子呢?——
作者有话说:/岁禾的毕生遗憾:不会挖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