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第四十一章 八珍宴事件3
大越国虽然已经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 但这样的宴会上,男女还是分席的。
秦老夫人的这次庆寿,以赏花为主题, 请的也多是妙龄的小姐与年轻公子,说白了, 这也就是大越国贵人圈里的一次隐形的相亲会。
到这里出席的公子小姐们若是有相互看对眼儿的, 私底下与家中长辈一说,那长辈们就会行动起来, 托媒人上女方家里说媒!
这样的相亲成功率是很高的。
毕竟能出席这样宴会的人,其身份背景都大抵是差不多的,正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苏锦书刚迈进大厅, 就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抓起来, 她竟敢在我们家里弄出这等阴险的算计来, 把秦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循声看去, 愤然发话的是杜嫣然。
她们家?
她这还没跟秦逸之怎样呢, 就把秦家当成自己家了?
旁边有注重礼义廉耻的夫人小姐, 私下里相互对视一眼,掩嘴偷笑。
“是啊, 李姨娘好端端的就来赏个花儿就被人伤成这样, 这也忒……狠毒了吧?”
杜嫣然左侧坐着一位粉衣女子,此女子样貌不俗,谈吐清雅, 瞧着就是那种打小就被当做是世家宗妇培养的贵小姐!
苏锦书不认识她。
但杜嫣然接下来一句话她就明白了粉衣女子的身份。
杜嫣然说,“静茹姐, 你说的对,这对李姨娘就是飞来横祸, 你放心,事儿发生在我们府,我们一定会给苏家一个交代!”
粉衣女子是苏静茹!
苏锦书穿书的书中女主!
原身的嫡姐!
呵呵,好戏这是要上演了?
苏锦书心头莫名地泛起一层激动的涟漪,她再往地上看,地上躺着一个妇人,妇人肩胛骨下插着一把匕首,旁边蹲着一位急匆匆请来的郎中,正研究着怎么把妇人肩膀上的利刃拔下来!
等等,刚杜嫣然说这妇人是苏府的李姨娘?
李姨娘?那不就是原身的亲娘?
苏锦书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庆幸感,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一个高档次的贵人赏花会,谁会带着本府的姨娘出席?
人是苏静茹带来的,那其中的弯弯绕自然就是她策划的,当然,杜嫣然也脱不了干系,秦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踏入的地方,别说是礼部左侍郎苏恒苏大人一个妾室,那就是一些低官职的正室夫人都未必能有资格前来!
她心头警铃大作!
是上次自己的言行举止让杜南辰产生了怀疑?他与苏静茹约会时,密谋了此事,为的就是让自己与李姨娘相认,然后……
然后怎样是另说,这李姨娘被刺一事儿又怎么个因果?
她的疑惑很快从杜嫣然对她愤怒的指责中得到了解释。
原来,之前顺子端上来的那盘子熬母里藏着一把匕首,熬母端上来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混进来的一个婆子拔出匕首,把正在苏静茹身后伺候的李姨娘刺伤了!
行凶婆子当场被抓。
据那婆子说,她是被买凶杀人的,有人答应给她百两纹银,告诉她熬母里的机巧,让她趁人多时对李姨娘下手!
问及谁买凶的?她一开始说不知,是拿人银钱,替人办事!
后来杜嫣然要让人把她拖出去打,她连忙承认说是受厨娘主使的。
杜嫣然这才让秦管事去厨房把苏锦书抓来。
秦管事是秦府老人,见过世面,虽然杜小姐是秦老夫人的心头好,但毕竟秦家做主的人不该是杜嫣然,所以,秦管事是去后厨了,但却没对苏锦书动粗,只好好地把人请了来!
“这婆子说是我买凶,那就是我啊?”
苏锦书冷笑。
“物证人证都在,岂容你抵赖?”
杜嫣然对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招招手,“把她抓起来,拖下去狠狠地打,就不信她不承认!”
几个婆子里有两个是杜嫣然身边伺候的,从杜家跟过来的,自然听她的,其余几个都是秦府的人,她们扭头看看主位上坐着的秦老夫人,没老夫人的命令,她们没动。
那俩杜府婆子朝着苏锦书逼近。
秦逸之对着知牧点点头。
知牧一步朝前,挡在苏锦书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俩婆子。
两个婆子哪儿敢跟知牧对阵,当下不得不退后。
杜嫣然面子被卷,跑到秦老夫人跟前,撒娇道,“老夫人,您瞧瞧知牧,他怎么还明目张胆地护着幕后主谋啊?”
秦老夫人扫了一眼知牧,知道这是秦逸之的意思,当下拉过杜嫣然的手,轻言细语地安抚,“嫣然丫头,既然人都在这里了,也不怕她跑了,多问问多查查,也是防着冤枉了好人不是?”
“她怎么可能是好人?一个乡下村姑,凭着生得一张狐媚子的脸,到处勾连男人!”
杜嫣然此话一出,秦夫人的表情不好看,有修养的夫人小姐也都背地里撇嘴,这杜家教出来的女儿可不咋地啊!还没出阁呢,这就满嘴勾连勾连的胡沁!
苏锦书有意无意地看了秦逸之一眼,这一眼里都是同情与幸灾乐祸!
秦逸之的眉头紧紧地拧巴成一个疙瘩。
他怎么会不明白,苏锦书这是同情他一旦娶杜嫣然过门,秦府后宅就不愁见天鸡飞狗跳了!
哎,不是,幸灾乐祸又怎么说?
我……我不就给你开了张白条,你就这么急不可待地想看我笑话?
秦逸之心口发闷,气得想吐血。
“说到证据,我也有!”
苏锦书有点累,看戏的心情都没有了,她从顺子手里接过一枚玉佩,玉佩材质一般,上刻着两字:灯草。
她高举玉佩,“哪位是灯草?”
“灯草?你的玉佩怎么会在她手里?”
杜嫣然跳起来。
灯草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打小就跟着她了。
灯草去摸腰间,果然系在腰间的玉佩没了。
“小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灯草小脸都吓白了。
“回禀老夫人,大人,玉佩是刚才小的上这道熬母时,在来的路上从这位姑娘身上无意中拽下来的!”
顺子给老夫人施礼后,说道。
“顺子,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书问。
“小的端着熬母往前厅走,在后花园小径上灯草姑娘拦住小的,她说,要小的去老夫人的院子取老夫人常喝的茶,小的跟她说,小的只是后厨上菜的,不知道老夫人院子在哪儿?灯草姑娘就怒斥小的,说让小的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然就打出去!小的没法子,只好把菜盘放在一边,绕过姑娘去找老夫人住的院子!与这位姑娘擦身而过时,小的不小心就把灯草姑娘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低声议论起来。
杜嫣然怒了,“你胡说,灯草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怎么会去后花园找你?再说了,老夫人喝的茶早就拿过来了,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去取?你分明是为了包庇厨娘在说谎!”
“表小姐,小的真没说谎!小的没必要说谎啊,玉佩又不可能是灯草姑娘白白送给小的,您说是不是?”
顺子一向憨厚,没想到,憨人也有脑子清明的一刻,他这话瞬时让众人更用质疑的目光看向杜嫣然与苏静茹。
说的对呀,如果顺子没见过灯草,那灯草贴身佩戴的玉佩在人家手里,这又怎么解释?
“奴……奴婢是无意中遗失了玉佩,被……被他捡到,就……就别有用心地……”
灯草结结巴巴地解释。
但这画蛇添足的话谁会信?
在场的人谁不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尤其是女子们,后宅的那点子勾心斗角的玩意儿,哪个不是门儿清?
登时,众人都悄悄撇嘴,这杜家女可真不地道,自降身份地去冤枉一个厨娘,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了?
杜夫人也受邀前来了,看到女儿这番算计要落空,当下说道,“这一个是少女怀春,一个是少男贪慕,没准儿是……”
话没说完,杜嫣然马上领会老娘的意思,当下叫嚷道,“对,玉佩是灯草与顺子的定情物,如今他背信弃义,倒拿玉佩来陷害灯草,实在是该死!”
原本她以为,她这话能得到很多人的赞同。
不料很多人却更瞧不上她,一个堂堂侍郎府嫡小姐,为了陷害一个厨娘,真是什么脸面、素质都不要了!她难道忘记了,灯草是她的贴身侍婢,灯草行为不端,她这个当主子的会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还纵容婢女与外男私相授受,那这个当主子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杜嫣然母女还在为此举沾沾自喜,以为能一下子把苏锦书的罪名拍实了!
苏锦书忽然轻笑起来,“杜小姐,你那意思,你的嘴是金口,说出来的都是金科玉律,旁人说的就都是狡辩,是无稽之谈?那还查什么?直接让指挥使大人把我与顺子抓起来呗?只不过,我听闻指挥使大人可是明察秋毫的清官名判,他的眼底不揉沙子……秦府这里要是出了冤案,那大人可就是助纣为虐了!大人,您说是吧?”
她眉头一扬,挑衅似的看向秦逸之。
要好名声还是护小青梅?
大人您受累……选一个吧?
众人也都齐齐地看过去。
第042章 第四十二章 八珍宴事件4
秦逸之面沉似水, 眼神冷黯。
杜嫣然原地跺脚,娇喊,“表哥, 她……”
秦逸之眼神冷冷地扫过去,杜嫣然不禁周身发冷, 还没说完的话, 登时就堵在喉咙里。
这时,从旁边走出来一人, 那人给老夫人施礼后,跟苏静茹说,“苏姑娘, 府上的李姨娘受伤,我看还是先带李姨娘回去……”
是杜南辰。
苏静茹面色一红, 娇赧地说, “是, 杜公子说的极是, 我这就……”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 矫揉造作的样子,苏锦书膈应地摸摸手臂, 擦掉一层鸡皮疙瘩, 她道,“苏姑娘,受伤的是你们府上的姨娘, 你就不想找出真凶,还这位姨娘一个公道?再说了, 在指挥使大人的府上闹出事儿来,没查出真相就草草收场, 指挥使大人的颜面往哪里放?我虽是一厨娘,身份卑微,但也绝不是可以容小人诬陷的,今日的事儿,是我的责任我担,不是我的,我不担!”
她说到最后,声色都冷厉了几分。
苏静茹与杜嫣然面面相觑,眼底多了些惊慌。
“知牧……”
秦逸之说话了。
知牧俯身应是,一招手,几个锦衣卫进来,把那行凶的婆子以及灯草给扯了下去。
灯草被吓得哇哇大哭,直喊着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杜嫣然急得摇晃着秦老夫人的手臂,要她向秦逸之说情。
秦老夫人也是个老谋深算的,只低低地劝慰杜嫣然,和着稀泥,其他任由秦逸之的人去做。
很快,就有人来报,灯草与那婆子都交代清楚了,是她们合伙算计苏锦书。
灯草在顺子上菜的途中把他截住支走之后,偷偷在熬母里藏了一枚匕首,之后,由那婆子把匕首拿出,刺伤苏家李姨娘。
问及她们为什么这样做?
她们说是受幕后主使的差遣,不得不为!
那么谁是幕后主使?
知牧附在秦逸之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秦逸之的面色骤冷,目光如刀,直逼杜嫣然与苏静茹。
两名女子根本不敢与他对视,都低着头,娇躯微微发颤。
“来人,把杜姑娘与苏姑娘送回府去,跟她们的父亲禀明今日发生的事儿……”
秦逸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丝的温度,在场的人即便是缩在犄角旮旯里也能感受到冷风袭来的肃杀感!
“表哥,我……我不回……”
杜嫣然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秦老夫人。
老夫人是何等聪慧之人,自然明白此刻孙子将这俩小姐送回去的原因。
她们就是那幕后主使,不过,鉴于她们虽然设下圈套,却愚蠢地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追究她们,放其回家,也是给他们在朝为官的父亲留了几分薄面!
所以,老夫人对杜嫣然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嫣然,你就听你表哥的安排吧,过些日子,老身想你了,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哦,好,嫣然……嫣然等着您……”
杜嫣然见状也意识到,今日是无法留下了,只能离去。
至于苏静茹,她比杜嫣然聪明,知道目前形势,再多说无益!
于是命下人抬着受伤的李姨娘,一起往外走,走着走着,她忽然转头看向苏锦书,“苏锦锦,你一定看得出来,你与李姨娘长得非常相像吧?”
她说完,就眼神不错地盯着苏锦书,想从她面上的表情变化看出她想要的答案,“李姨娘受伤了,她很痛,我想,如果她的女儿在跟前,一定会……”
“苏小姐,你是这李姨娘的亲闺女吧?不然怎么参加赏花宴带着她,她伤了,痛了,你这还喋喋不休地啰嗦个没完?我就奇了怪了,今日我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净是些魑魅魍魉的小人在我跟前蹦来窜去的,秦大人,你该请个道士进府驱驱邪了!”
苏锦书不屑地与苏静茹对视,话说的极其挖苦,气得苏静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甚是精彩。
“知牧,送客!”
秦逸之眼底的冷意瞬时就射穿了苏静茹,她直接被知牧等人狼狈起推搡了出去。
杜南辰于心不忍,想要近前去护着苏静茹,被几个锦衣卫狠狠扯过,丢到门外,他狼狈地打了个趔趄,险些当众摔个大马趴!
几个锦衣卫没等他站稳,就连他与苏静茹一起请出了秦府。
“顺子,走,咱们去大理寺!”
苏锦书拉了顺子也要往外走。
“站住!”
秦逸之喊住他们,“你不要忘记你是镇抚司的人!”
“秦大人,我没忘啊!我牢记着我是镇抚司的人,天下人谁不知道,锦衣卫办案不顾任何人情面,宁可错抓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如今,我瞧着,并非传言那样,我被人这样冤枉栽赃,大人不能还我一个公道,我就去求贺大人帮我查出幕后主使!”
苏锦书倒也不怯弱,说完就走。
“哼,想说什么快说!”
身后秦逸之沉默须臾后,终究发声。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同时把这白条给兑现了!”
苏锦书一个华丽丽的大转身后,满脸笑意地把白条双手奉送到秦逸之面前。
“精神损失?”
秦逸之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看向苏锦书的目光里有疑问。
“简单来说,就是我本来好端端地在走路,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这把我吓得三魂六魄都要飞了,从那之后,我不敢再走在人前,生怕被人再偷偷推一把,这就是我受到的精神损失!我从一个无所畏惧的行路人,变成走路畏畏缩缩的胆小之人,都是因为有人从后面一推导致的,那推我之人不该赔偿我吗?”
苏锦书的解释让在场的人都纷纷惊愕,不过,转而细细思量,似乎这说法很对啊!
众人又看向秦逸之。
这位因为办案手段狠辣,处事精明能干而闻名京都的锦衣卫指挥使,到底会不会被这伶牙俐齿的厨娘绕进去,对她做出补偿呢?
这时,秦老夫人说话了,“今日,既然是为我的生辰办的宴席,出了事情,自然得由老身来处理,姑娘,你说吧,要多少补偿你的精神才能好?”
看着和颜悦色的老夫人,苏锦书有点不好意思,她给老夫人施了一礼后,说,“也……也不用多少,要不就……就把白条给我兑现了就成!”
白条?
秦老夫人又不解了,看向自家孙儿。
秦逸之面色微微一红,但转瞬之后又神情冷峻,“秦管事,这事儿你来处理!”
是。
秦管事忙应下了。
秦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孙子心虚得都不敢跟她对视目光,当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里头她孙子是做了亏心事了,于是,好心地帮孙子善后,“吴嬷嬷,你拿五十两银子送与这姑娘,她厨艺不错,算是给她的奖励!”
“谢谢老夫人!”
苏锦书狂喜,很认真地给老夫人再行一礼,站直腰身时,眼角余光瞄见脸色铁青的秦逸之,她暗暗得意,该,你克扣我那一百两银子,回来五十两啦!哈哈!
回去的路上,满载而归的苏锦书脚步轻快,后头一路小跑跟着樱桃与顺子,“苏姐姐,你慢点走啊!”
“不行,得快走,要是他反悔了,再追上来……”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樱桃回头看,“苏姐姐,是大人!”
啊?
真追来了啊?
苏锦书如临大敌,马上把装银子的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不觉得银子烫手吗?”
马背上秦逸之冷厉的目光落在她护在胸前的银子包上,哭笑不得,这丫头上辈子是貔貅吗?怎么这样爱财?
“不烫啊,我应得的!”
苏锦书边说边往路边躲,看似想要给骑马的秦逸之让出路来,实际上那满脸的嫌弃都遮掩不住了,分明是避瘟神。
秦逸之心情很不爽。
可当街之上,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赫赫有名的执法者,他不能动手去抢那小丫头的银子包,可……一旦她攒的银子多了,翅膀就硬了,一个不留神说不定这货就展翅飞了!
虽心不甘,但还是很快与苏锦书擦肩而过。
苏锦书松了一口气。
樱桃与顺子也追上来,“苏姐姐,秦大人又不是强盗,你把银子包抱那么紧干嘛?”
啊?我……
“我不是防着秦大人,我是怕街上有小偷儿,不说了,财不外露,咱们快点回镇抚司吧!”
苏锦书拐了个弯,直奔镇抚司后门去了。
-
镇抚司衙门前门。
秦逸之沉声道,“你去查查那个李姨娘!”
“大人,属下也觉得那个李姨娘与苏姑娘长得很像!”
知牧后来带人往外赶苏静茹她们时,是刻意瞥了李姨娘几眼的。
他还隐约听到苏静茹压低了嗓音逼问李姨娘,“她是不是?你说,她到底是不是?”
李姨娘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心摇头。
“再让人去了解了解那个杜南辰……”
秦逸之的脸色愈发不好看,在秦府,杜南辰有意无意在苏锦书游离的目光,不止一次被他捕捉到,姓杜的不是倾慕苏静茹吗?他这是想要脚踩两条船?
哼!
知牧看着自家大人眼底都迸发出杀气了,很不解,“老大,那个杜南辰得罪您了吗?”
秦逸之瞪他,“你还不快去办事,啰嗦什么?”
知牧吓得一个激灵,拨马头就跑了。
第043章 第四十三章 桃花酿桃花开1
每月初五是镇抚司衙门发饷的日子, 每个月的这一天,拿了饷银的锦衣卫们下班之后都会聚集到南城门附近的四合馆吃吃喝喝,闹腾到很晚。
通常秦逸之跟诸葛云睿也会去。
秦逸之待属下是该紧的时候紧, 该松的时候松,虽然他平常板着脸, 哪个属下见着他, 都胆怯。
但初五这天,三杯酒下肚, 知牧与张卓等人就会把气氛给挑起来,然后大家也会在秦逸之跟前说些平常不敢说的话,比方说涨薪水啦, 比方说工作危险性太大,能不能给家属们多点保障啦!
一般, 只要下属们提出的合理意见, 第二个月基本上都会在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
秦逸之这种冷着脸体恤下属, 安抚下属大后方的方式, 深得人心, 这也是整个锦衣卫再他这个指挥使的带领下能劲儿往一处使的重要原因。
这个月的初五,四合馆里的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酉时末, 秦逸之看着满桌酒菜基本上未动, 他的下属们却都神奇地不见了。
一开始是一两个说是要去外头方便方便。
再后来第三个四个的也说喝多了,想出去透透气……
小半个时辰,几桌子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在主桌旁落下秦逸之与知牧、张卓、肖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不知道咋回事?
知牧说,“老大, 是不是这四合馆里的饭菜有问题,兄弟们吃坏了肚子,这才都……”
肖鹏也说,“我觉得是他们不胜酒力,出去吐了。”
张卓不屑,“你俩这话说出来,你俩信吗?老苏特么是第一个闹着要出去方便的,距离现在都过了快一个时辰了,我就问问你,他是觉得茅房舒坦,住里头不回来了?还有你说的,什么不胜酒力,那个孙大胖,出了名的不倒翁,别说是这样寻常的酒,那就是京都出了名的烧刀子,在他那里也是怎么喝都不倒,今天这还一坛子没喝完,咋就醉那个犄角旮旯里回不来了?”
“那……”
知牧下意识地去看秦逸之。
秦逸之视线往身侧扫了一眼,诸葛老头儿也跑了,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往常诸葛老头儿那可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而且还是紧跟在秦逸之的身边,每次结账下属来问他收份子钱时,他从来都耍赖皮,要秦逸之替他埋单!
“每月四合馆聚会的事儿,她知道吗?”
秦逸之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张卓与肖鹏都一怔,老大说的是谁?
只有知牧脑子灵光一些,马上意识到老大说的那个人是苏姑娘,当下说,“头儿,您也知道,咱们锦衣卫行动第一要素就是保密……”
“以后你上茅房也要保密,茅房里但凡有一个人,你就不准去!”
秦逸之腾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就出了包间。
“不是,老大,不是您规定的……”
冤种知牧急赤白脸地想解释,可人家秦大人根本没给他机会,转瞬间就连个背影都不给他了。
“脑子不灵光,就抢着回答老大的问题,被怼也是活该!”
肖鹏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
张卓也摇头,“知牧,你能不能学学我俩,见情形不对就闭嘴啊!走吧,还愣着干啥?”
三人齐齐地奔出了四合馆。
他们一路小跑追到镇抚司衙门大门口,才看到秦老大衣袂飘飘先他们一步进了衙门。
又是一路追,直追到后院饭堂。
刚进院儿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
知牧等人吸吸鼻子,满满的蕉香四溢,一下子充斥占领了他们整个思维,好香啊!
再一看,俱是傻眼,从四合馆里溜走的锦衣卫们全在这里呢!
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举着酒杯,吆五喝六地边吃边喝,一副沉浸在美食当前,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理的架势。
秦逸之眉心微皱。
这时,不远处有一人朝他招手,还吆喝呢,“逸之,这里,这里……你们怎么才来啊?太慢了,吃都赶不上趟儿,你说,你们还能干点啥?幸亏我这个军师啊,是个实诚人,知道你们没来,给你们留了一点……快来尝尝吧,不用谢,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诸葛云睿指着他面前那个只剩下几片洋葱的盘子说,“逸之,你先尝尝这道油炸五花肉拌洋葱,我跟你说啊,这菜绝对是凉菜界的天花板,干炸出来的五花肉,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油脂的香气与洋葱的微辣,那叫一个过瘾!”
他说的眉飞色舞。
秦逸之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多嘴知牧看看诸葛云睿,再看看那盘子里的几片洋葱,随后言不由衷,“诸葛先生,您可真是军师界的翘楚啊,人家画饼用嘴,你画饼用洋葱!我好奇问问,您所谓的那香的流口水的肉滋啦在哪儿呢?”
“额?这个……我这不是替着你们品尝过,也描述过其中之美妙滋味了吗?我的形容如此出神入化,你们……你们也一定仿佛品尝过了吧?”
诸葛云睿很难得的老脸微微一红,不过,转而就腆着老脸说,“真不是老朽我吃独食,你们迟迟不来,我以为是在四合馆里吃饱了呢!美食是用来享受的,不能浪费,所以我本着……”
“我听闻,最近先生在博古轩得了一枚印章,材质是上好的和田玉……”
秦逸之冷冰冰地看着诸葛云睿,再冷冰冰地说出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诸葛云睿打了一个哆嗦,“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了,我不该偷着跑,可我没法子啊,他们说锦书那丫头做了好吃的,还限量,我……我这不是想先一步赶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有的话,我再……”
“那先生以为,到底有没有?”
秦逸之都要被气笑了,他这是请了个什么军师?
别人的军师讨好上司,对上司唯命是从,就他这军师,平常还算正常,但一旦美食当前,他就疯了,找不到东西南北不说,连谁是他顶头上司都忘了!
“我……我来时,还……还有点,我想着先……想替你尝尝,好吃再让人去招呼你来……”
诸葛云睿的老脸终于破了厚度,泛起了红。
啪嚓!
忽然满满一盘子的油炸五花肉拌洋葱拍在秦逸之等人面前的桌子上,某小女子面色泛着红晕,仔细一看,眼都红得跟兔子精似的,她一脸的严肃,斥怼秦逸之,“你……你怎么跟你军师伯伯说话的?他……他好歹也是长你……几十……几十岁的人了,即便再使劲……使劲吃,能吃……几盘子菜?你……你年纪轻轻,帅……帅不溜丢的,让……让他老人家能……能怎么了?你啊……”
她说着,竟伸手很轻柔地在秦逸之的脸颊上拍了拍,边拍还边凑到他跟前,一张莹润娇俏的小嘴微微嘟嘟着,“你……大度一点,颜值高……品格也……也得高……高啊……”
她那小嘴在秦逸之眼皮子底下一张一合,随着这一张一合,一股带着酒气的淡雅的女子之香就萦绕在秦逸之的鼻翼间……
他的情绪也就在这种萦绕中,急速地变幻着,先是想发火,质问苏锦书,臭丫头,你还喝酒了?谁让你工作时间喝酒的?但随着她那软绵绵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脸颊,他有种被人拿了鹅毛在心头某处拂来拂去的酥麻感,他很想推开她,阻止她将他的心绪给撩拨得很乱,很失控……
可是,身体某个地方又在尽情地享受着她这种近距离的撩拨给他带来的舒畅与渴望!
众人傻眼,吃肉的、喝酒的,都举着筷子,端着酒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那里。
照常理,他们老大该甩手一巴掌,再踹上一脚,把这个捣蛋的小女子给打跑踹飞啊?
全京都睡不知道,除了那位杜表妹,就没女子敢靠近距离秦老大五步以内!
更何况,苏姑娘这会儿可眼见着就要与老大脸贴脸,鼻子碰鼻子,而且,苏姑娘那小手还在拍老大的脸,这更甚于摸老虎屁股啊!
“你……你真……矫情,不……不就一盘菜吗?你……吃,不够了,我……我再去做……我……我这就去做……你……你等着……不许走……”
苏锦书这会儿却忽然转身往后走,她已然喝得不少了,脚步踉跄不说,嘴里还嘟哝呢,“你……你这个人太……太不地道了,我……我都说了,马上给……给你做菜,你……你干嘛打我脸?哎呀,我……我腿好软……被你打……打坏了,我……我要……”
砰一声,她一下子撞到桌子上,吃痛地叫了一声,人也失控地往地上倒去。
“苏姑娘!”
饭堂里齐刷刷地响起一众男人的惊呼,紧跟着十几个人就不约而同地窜了过来。
在他们的手再度齐刷刷地往苏锦书这边伸过来时,一道凌厉的目光如冷箭般射向他们,他们太熟悉这种凌驾于顶的气势了,顿时又齐刷刷地站住身形,由于前头的突然急刹车,后头的就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然后整个饭堂里就响起一阵哎哟哎哟的痛呼合声……
等一帮摔得七晕八素的锦衣卫各自推搡着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们的视线里只剩下老大快步绕出饭堂小门往后面宿舍而去的一抹衣角!
老大,他这是……这是……
众人再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自打这位苏姑娘来了镇抚司后厨,她先是治好了老大的嗅觉,老大好容易吃饭有滋有味了,这会儿又……又治好了老大的厌女症?
老大……老大这朵冷桃花是要……开了吗?
知牧看张卓,张卓看肖鹏,肖鹏却猛然喊道,“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啊,我们都还没吃呢!”
就见诸葛云睿正扒着一盘子的油炸五花肉拌洋葱大口小口地吃呢!
三个人一起扑向诸葛云睿。
但扑了个空,等他们回过神来,老奸巨猾的诸葛云睿已经端着那盘子五花肉飞奔出饭堂。
追!
三人思维一致,动作一致,分分钟奔了出去。
秦逸之抱着喝得五迷三道的苏锦书往后走。
樱桃在一旁气喘吁吁地跟着解释,“大人,我们苏姐姐不是贪杯的人,她只是没想到,先生买来的桃花酿后劲儿太大,这才喝多了!您……可别怪她啊……”
那诸葛老儿竟敢给她灌桃花酿!
好,好!老匹夫,你等着……
秦逸之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怀里的小丫头,脸烧得红布一样,嘴里还嘟嘟囔囔,喝,喝,好酒……好酒……
他又好气又好笑,臭丫头,没啥酒量,你充什么酒仙娘子?
“樱桃,樱桃,那个叫杜南辰的公子刚给苏姐姐送来了一包酥子糖,说是替着他堂妹赔罪的……苏…苏姐姐呢……”
顺子从后门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着。
还没到近处,他就领略到一种异样冷煞的目光的注视,不由地往樱桃旁边看去,这一看,吓得原地跳了起来,惊呼道,“大……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苏……啊……苏姐姐怎么……”
他看清楚请以照顾怀里抱着的人是苏锦书后,更惊得下巴都掉了,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说杜南辰?”
秦逸之冷冷地问。
顺子机械地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后面小门那里。
“再有下回……”
“不,小的不敢了!”
顺子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等他神魂归位时,秦逸之已经抱着苏锦书进了宿舍大院儿了。
“唉,顺子哥,你说你怎么就那么……”
樱桃想说,愣头青,可看着顺子吓得脸都白了,又不忍斥责他,只近前去把他扶起来,替他把膝头的土拍掉,温声说,“顺子哥,你不用怕,大人不是怪你,他……他是恼那个杜公子……”
说到这里,樱桃立时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大人他对苏姐姐……
当天晚上,云荒书院后院角落里的狗洞,一个人很费力地打外面从狗洞钻了进去,刚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拍拍身上沾染的土,就被眼前袭来的灯光闪到了眼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须臾再睁开眼,眼前是五六个值夜巡查的老师,为首站在最前面,正用难以置信的痛惜的目光看着他的是云荒书院的院长许长柏。
隔天早上,云荒书院贴出了一则处罚公告。
内容如下:本院学生杜南辰作为学生部学长,违背条令,私自离开学院,且于半夜时分钻狗洞溜进学院,被值夜老师抓个正着。杜南辰此举极其愚蠢,属于带头违背书院规定,学院经研究,对他做出以下处罚,一,免去他学生会大学长的职责,二,取消他这个学期优秀学生的称号,三,请家长!
第044章 第四十四章 桃花酿桃花开2
苏锦书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从樱桃那里得知她是被秦逸之抱回来的,顿时警觉,“男女授受不亲, 他怎么能……抱……”
樱桃忙解释,“苏姐姐, 大人是好心, 你一直闹着要喝酒,大人没法子才强行把你抱回来的, 不过,我一路都跟在大人身边,苏姐姐安心啦, 什么事儿都没有呢!”
说完,小丫头还捂嘴笑。
苏锦书老脸一红, 讷讷道, “你想多了, 我没说我跟他之间会有什么事儿, 我就是……就是问问是谁做好事儿把我弄回来的, 这个人情……不是得还吗?”
人情还没来得及还,苏锦书就跟秦逸之吵了一架。
事情的起因也简单。
晌午, 苏锦书做了酱肉包。
包子开锅时, 饭堂里就坐了不少人。
最前头坐着两个人,秦逸之与诸葛云睿。
知牧等三人去查案子了,不然那仨人到了饭点得第一个赶来抢占第一排。
锅一掀开, 瞬时一股淡淡的麦香喝酱肉馅儿的鲜香就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垂涎欲滴。
有几个锦衣卫好奇地靠近包子锅, 香气扑鼻而来,几个锦衣卫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迫不及待地问苏锦书,苏姑娘,这包子什么时候能吃啊?
苏锦书还没说话,诸葛云睿就跳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包子能不能吃?老朽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他拿起一个包子,也不顾得包子太热,烫的他吸着冷气倒换着拿包子的手,一口咬下去,“嗯嗯,面皮软糯,肉馅儿咸香,还有大葱的鲜辣,好吃,太好吃了,吃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看他一个包子很快就要吃没了,一个锦衣卫忙问,“先生,您还没说能不能吃啊?”
旁边另一个锦衣卫踹他一脚,“你傻啊,再不吃,先生就把这一锅包子都包圆了,你没瞧见,自打苏姑娘来了,咱们的诸葛先生就开始横向发展,这眼见着老大议事的书房门儿都要扩建了,不然先生都要挤不进门去了呢!”
“混小子,老朽这是胖吗?老朽这是健壮,没一个健壮的身子骨,怎么给你们老大出谋划策,你们以为成天琢磨事情不费气力吗?”
一个包子下肚,诸葛云睿说话都气势十足了。
一锅包子在这一拨儿锦衣卫的争抢里,很快都没了。
等知牧他们办差回来,第二锅酱肉包也好了。
知牧与周卓他们跑了一上午,事儿也办的不顺利,这会儿生了一肚子气不说,还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还没进饭堂,就听几个同事说,今日的酱肉包是全京都最好吃的。
三人一人盛了一盘子包子,端到一旁就大口小口地吃起来。
一盘子包子下肚后,满心的颓废与满身的疲累,都消失了。
肖鹏打了个饱嗝儿站起来,跟秦逸之说,“老大,我们蹲守了一上午都没见着那小子,下午我们几个再去,我就不信逮不到那小子,逮住他,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揍那混账玩意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忤逆不孝了!”
知牧说这事儿苏锦书知道,城东有一个叫衡二的男子,二十几岁,娶妻生子了,却一味地留恋青楼姬馆,没钱就问他娘要,他娘给了他也就出去瞎混了,他娘要是一时手头不宽裕,没钱给他,他拿了棍子就打他娘!
他娘身上被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惨不忍睹。
老人不想家丑外扬,始终瞒着旁人,从来不说儿子的坏话。
这事儿传出来,还得说那衡二的媳妇是个好的,她早就知道丈夫打婆婆的事儿,也早就想要给舅舅送个信儿,让舅舅教训教训自家丈夫。
但老太太不让。
理由还是儿子的脸面重要,他还是年轻,等岁数大了就知道孝顺了。
这一拦,老太太就被打了五年,今年衡二的儿子都六岁了。
一日当着孩子的面儿衡二又打了老太太,老太太使劲忍着疼不叫嚷,生怕外人知道儿子这丑恶的行径。
但小孩子被吓坏了,哭着喊着跑出去叫人。
等邻居们进来,就看到老太太后背被打得一道一道的血痕,兀自趴在那里已经疼晕过去了。
这可把众人气坏了,有几个性子急的,按住衡二把他绑在树上,本意是等衡二的舅舅来处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
但没想到,舅舅还没来,老太太就心疼儿子,央求儿媳把他放了。
本来这样的事儿镇抚司衙门是不受理的。
让锦衣卫来抓一个不孝敬老娘的人,无疑是拿着棒槌当绣花针使。
但当天夜里,衡二从家里跑出去,没跑远,他去了城里颇有些名气的春月楼。
他是没钱找女人乐呵的,他穷途末路,悄悄潜进一个房间里,把一位跟楼里姑娘刚折腾完,精疲力尽的男子给抢了。
本来这也没啥。
春月楼上报大理寺,由大理寺派人把衡二抓起来,追回抢走的东西就结案了。
但衡二那货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蛋投胎,他抢的是吉庆侯府的世子,这位世子一直都好吹牛,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他都喜欢随身带着,一是方便吹牛,二是显摆身份!
他那日去春月楼腰上佩戴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先皇赏赐给吉庆侯府的,据说有免罪金牌的使用功效。
这等东西,若是真丢了,流落民间,不说,保管不好皇家赏赐之物本身就是一种罪行,就说,一旦这东西落入了歹人之手,他杀人放火后,带着此玉佩去跟大理寺卿大人说,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免罪玉佩,大理寺卿大人到底是不是要免罪于他呢?
因为牵扯到了皇家赏赐之物,所以,从内宫里就传出来皇上的命令,一定要找到那个衡二,把那枚玉佩拿回来!
皇上的话谁敢不听。
于是,秦逸之当天就派知牧等人去衡二常去的一个小寡妇家的周遭监视,一旦发现衡二的行踪,即刻把人抓住带回去。
肖鹏他们说着就要往外走。
苏锦书捧着一个纸包追了出来,“知大哥,这个包子你们带上,要是饿了你们就拿它来垫吧垫吧。”
知牧大喜,忙伸手去接,边接还边道谢,“苏姑娘,你想得真太周到了!你是不知道,我们每次干蹲守这种事儿,都是极其耗费精力的,说来也怪了,就守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却偏偏还动辄就饿了……”
苏锦书想说,我怎么不知道?
她在前世可是个刑侦队长,作为一名合格的刑侦人员,蹲守是常事,平常还好说,就夏天几个人蹲在草丛里,往往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脸上爬满了蚊子,就是不敢帮着打,因为弄出了动静,那可能就会直接导致几天的蹲守功亏一篑。
她笑着打趣,“要不要给你们带点小咸菜?”
“你们不然把嫌疑犯找出来一起露营聚个餐?”
秦逸之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都是一怔,马上就意识到秦逸之说的对。
蹲守都是隐蔽的,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被茅草遮蔽,可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一旦被对方察觉,那这次蹲守就全盘皆输了。
“苏姑娘,谢谢你哈,包子等我们回来吃,可给我们留着啊!”
肖鹏等三人急匆匆地走了。
苏锦书刚欲回去收拾厨房,却听冰山大佬又送过来一句,“衙门是请你来做饭的,与本职工作无关的少做!”
苏锦书站住看他,“大人,我……我刚才是思虑不周了,酱肉包的确不适合拿到蹲守点吃,但我做什么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儿了??请您明示!”
秦逸之冷冷地扫了一眼顺子。
顺子一激灵,先不知为何,后来樱桃扯了扯他的袖子,口型提醒他,昨天后门那里杜公子的点心!
顿时,顺子领悟,挠挠头,就把杜南辰给苏锦书送点心来的事儿说了。
苏锦书眉头皱在一起。
杜南辰?那个原书里的男主角,他有时间不去勾、搭苏静茹,跑自己这里献哪门子的殷勤?
本来这事儿也好解释,苏锦书只简单说,我不认识他,他做什么我又拦不住他的腿?
但她话还没说,秦逸之就站起来了,边往外走边说,“镇抚司衙门不是闹市场,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来,如果耐不住……嗯,那就去云荒书院找他,书院大门关了他可以钻狗洞!”
“秦大人,你留步说清楚,我耐不住什么?我是不是去云荒书院找他,那是我的事儿,跟旁人无关!”
苏锦书简直被气死了,不是冰山男不爱说话,更不爱管闲事吗?
他这是做啥?
我是来镇抚司当厨子的,可我又没卖给你们,我做完饭去找个朋友,探个亲戚,不碍着你秦大人什么事儿吧?
吃饱了就嘲讽厨子的事儿,也就你这小心眼巴拉的男人能做得出来!
“旁人?”
秦逸之站住,回头,看她。
“对,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与我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旁人!”
苏锦书也不怯场,眼神与气势都挺住了劲儿,与秦逸之对峙。
秦逸之脸色阴沉,眼神冷冽,就是那紧抿着的唇角也在透露出一种暴怒前夕的危险!
第045章 第四十五章 重阳糕与菊花酒1
“哎哟哟, 我肚子疼,太疼了,小秦啊, 快……快给我拿纸笔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坚持埋头将吃包子事业坚持到底的诸葛云睿忽然大叫起来。
就站在他身侧的秦逸之被吓了两跳, 其中之一跳是,什么时候他成了小秦了?这怎么像是宫里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子喊身边伺候着的得宠太监的口气?第二跳是, 肚子疼不该请郎中吗?大喊大叫拿纸笔来是几个意思?
“先生,你……你是要作诗?”
有感而发写一篇歌颂吃包子撑得肚子疼的诗?
秦逸之以为,没有比这个猜测更准的了。
但接下来诸葛云睿的话却还是让他意识到, 自己还是浅薄了啊,不, 许是对诸葛先生了解的太不透彻了, 对于诸葛先生来说, 命可以不要, 肚子疼可以不顾, 但我的家产必须后继有人!
因为他说的是,“快拿纸笔来, 我要写遗嘱!”
这一先生一学生还在那里计较笔与肚子疼之间的关联问题, 后头站着的樱桃和顺子却真的慌了。
他们紧忙就跑到苏锦书身侧,一左一右,站好, 然后有理有据,据理力争, “先生,我们的包子很多人吃过啊?都没什么问题啊?您……您即便是吃多了, 害得肚子疼,那也跟我们的包子没……没啥关系呀!”
“先生,您是最讲理的,也是最好的好人,您可不能冤枉我们苏姐姐啊!”樱桃小美女马上懂事地开启哄死人不偿命模式,对着诸葛云睿那是一通夸啊!
诸葛云睿表示,自打樱桃来后厨帮工,今时今日,她说这几句话那是最实在,也是最贴近他人设本身的评价,必须好评,五星级的。
“不是包子的事儿……是茶!我来之前在小秦那里喝了一杯茶,那茶有问题!小秦你……你得负责……”
诸葛云睿这话一说,秦逸之冷笑连连,“我的茶有问题?别人送了我一斤顶级毛尖,你都给我顺回家了,就今天喝这点,还是你良心发现,又从家里给我拿来一捏……我用这一捏泡了两杯茶,你一杯,我一杯……你说茶有问题,那很好,我可以判定你这是想谋害我,结果殃及了自己?”
“那我不管,反正是茶的问题,跟苏丫头包的包子没问题!你……你赶紧拿纸笔啊,我写遗嘱!”
“你没家人,写什么遗嘱?要死赶紧死吧,没纸笔!”
秦逸之简直要被气死了,他这好端端地搅和什么?
但话音刚落,就听到啪嗒一声响,然后就看到顺子一脸尴尬地杵在那里,手背在身后,依稀能看到一张白花花的纸半边露在外头,一支笔更是好巧不巧地掉在地上。
众目睽睽,一时静谧无声。
一会儿,诸葛先生真捂着肚子走到顺子跟前,捡起那支笔,抽过那张纸,刷刷刷地一通狂草。
直到他把纸卷起来,塞入袖口中,秦逸之才后知后觉地问道,“留给谁了?”
“不告诉你!”
“你的遗产里一大半儿都是从我那里顺走的,你不告诉我?”
“自觉自愿的,我也没偷没抢!再说了,那些东西现在是我的,我有权利给任何人!小秦,你可真无情无义啊,我这都疼成什么样儿了,你还关心我的财产给了谁?你对我这样,我就是留给谁也不会给你!”
诸葛云睿磨牙,看着像发狠,其实是真得疼得,额头上都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了。
“来人,马上去请衙医来!”
镇抚司衙门是有衙医的,这也是为那些在诏狱里被折腾得半死不活,还的确不能让他死了的人安排的。
这会儿为诸葛先生派上用场了。
衙医很快来了,给诸葛云睿把脉的结论是,食物中毒。
衙医用银针试了包子,没变黑,包子里没毒。
茶水里也不可能有毒!
一壶茶,秦逸之也喝了,他没事儿,诸葛云睿怎么就有事?!
就在众人查找原因,只有找到中毒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时,诸葛云睿老先生终于挺不过去,疼晕了。
隔天上午,苏锦书得知了诸葛云睿中毒的真实原因,他从秦逸之那里的一个盒子里发现一颗药丸,盒子上两个字:滋补。
爱搜刮秦逸之的诸葛先生马上就认定是锦衣卫中那些擅钻营的送给秦逸之的滋补上品。
他想想秦逸之的年纪,再瞧瞧自己这满脸的沧桑,强烈地觉得还是一把年纪的自己比年轻力壮的秦逸之更需要滋补,然后他就不告而拿了!
昨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服下了。
其实今天一上午他的肚子都在滋滋啦啦的疼,他暗自以为可能是滋补药后劲儿大,所以这会儿该有这样不舒服的感觉,也就没当回事。
哪知道,他在饭堂吃这一顿包子,越吃越肚子难受,后来,眼见着秦逸之与苏锦书要打起来,他想和稀泥,转移两人的注意力,但和着和着他就疼得受不住了。
关于那颗滋补药丸,樱桃也打听出来了,是秦大人为其老祖母买的滋补药丸,男子不能吃,当然诸葛云睿老先生也用自身验证了一把,男人一旦吃了女人滋补药丸会怎样?
答案两个字,要完(药丸)!
据说,诸葛先生被救醒后,就开始耍赖。
以小秦你故意用一颗女人用的滋补药丸来设计我为主题,开展了一系列的我所承受的痛楚,都是你小秦强加的,你得赔偿我之活动!
底下人都暗暗替自家老大忧心,老大那屋里的好东西,诸葛先生没来之前,那是海了去了,先生这才来了三年,老大屋子都空了,老大容易吗?老大可怜呐!
咱们好好查案,快速办案,让老大心里多几分慰藉吧!
然后整个锦衣卫团队的办案查案进度呈现出一片向前向前的大好形势,队员们更是打了鸡血似的,不眠不休地办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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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前一天,苏锦书去了城外寒泉寺。
去的原因挺简单的,苏家来了一个李姨娘的贴身小丫鬟找她。
小丫鬟说,那日在秦府,李姨娘就认出苏锦书了,只是苦于人太多,她一个当姨娘的不好抛头露面,所以才假装不认识。这回让小丫鬟来是想约她重阳节在寒泉寺见面。
苏锦书问小丫鬟的名字,小丫鬟说她叫绿萼。
苏锦书表现出一副很想与李姨娘相认相见的样子,痛快地答应了寒泉寺之约。
看着小丫鬟绿萼离去的背影,苏锦书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她很清楚,所谓的寒泉寺之约,完全是苏静茹为算计李姨娘与原身苏锦书的计谋!
这个绿萼也不是李姨娘身边的人,她在说到李姨娘时,不经意间撇了撇嘴,眼底也都是鄙夷,李姨娘虽然只是苏恒的一个姨娘,但苏恒可是最宠她的,原书中描写过,李姨娘身边有两个嬷嬷,两个大丫鬟,大丫鬟是有一个叫绿萼,但据原书描写有一回李姨娘游湖,被彭氏安排的人推入湖里,性命攸关时,是绿萼跳下水去救了她,在救的过程里绿萼头部受伤,留下了一条疤痕,后来她时常用刘海遮挡,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这个绿萼额头光洁,没一点疤痕。
她能断定假绿萼带着自己会去寒泉寺的消息回去后,他们就会找人以苏锦书的名义暗中通知李姨娘,相约寒泉寺。
李姨娘指定是看不破这出算计的。
在原书里,李姨娘就是个长得极好,极会撒娇讨好男人,却也同时为了闺女一天天净弄出些丢人现眼事儿的人。
原书作者早就给李姨娘制定好了美貌无大脑的人设了。
苏锦书决定将计就计。
第二日中午,镇抚司衙门饭堂的饭菜都分发完了之后,苏锦书把后厨打扫问题都交给了樱桃他们,这两日那俩后厨帮工的婆子也回来了,所以,苏锦书只管炒菜,其他事宜,改刀、帮厨这两样活儿交给樱桃和顺子,后厨的卫生收拾与碗筷洗刷就由俩婆子接了过去。
苏锦书离开镇抚司衙门赶往城外寒泉寺的路上就一直在努力脑补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一系列的情节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