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战场,那数十万人的喊杀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央。
他们看到——
城下,那个身着黄金甲的年轻君主,半跪于地,长弓在手,虽披头散发,却目光如电。
不远处,那个身着玄甲龙袍的绝世枭雄,亦是跌坐于地,长剑拄地,同样披头散发,脸色铁青。
这一场由统帅亲自发起的,本该是摧枯拉朽的冲锋。
竟是在这几番生死转折之后,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打成了,绝对的平手!
……
兖州城下,杀机如海,死战,一触即发。
然而,在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之外,千里之遥,三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钢铁洪流,早已在数日之前,便已同时,向着这同一个目的地,奔涌而来。
第一路,自江西南昌府,向北。
“驾!驾!驾!”
官道之上,数万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江南的宁静。
为首一将,身披银甲,面沉如水,正是宁王朱权。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与自嘲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压抑不住的,复仇的火焰。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双本该抚琴弈棋,如今却布满老茧的手掌。
“四哥……朱棣!”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是化不開的恨意,“你夺我大宁三卫,囚我于南昌十六载,将我这头猛虎,生生养成了一只病猫!”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脑海中,回荡着那封来自兖州的密信。
“虎失其爪,与猫何异?”
“君若有心,‘大宁’,尚在!”
“尚在……哈哈哈!尚在!”
朱权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泪意。
他猛地一挥马鞭,对着身后那群,追随他多年的大宁旧部,发出了嘶哑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怒吼:
“——儿郎们!随本王,去兖州!”
“——去告诉朱棣!我朱权,不是猫!”
“——是踏碎他金陵宫阙的……猛虎!!!”
第二路,自四川成都府,向东。
一支旌旗严整,军容肃穆的大军,正沿着长江水道,乘船顺流而下。
中军的旗舰之上,却无半分兵戈之气。
蜀王朱椿,这位以“蜀秀才”闻名的儒雅王爷,并未身着甲胄,依旧是一身寻常的儒袍。
他没有看船外的江景,也没有看桌上的兵法,只是静静地,摩挲着一份早已被他读了不下百遍的,来自曲阜的誊稿。
正是方克己,“杏坛论道”的那篇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