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两！这个价，公道！实在是太公道了！”
这番诡异的景象，反倒是把杨士奇给搞懵了。
他哪里知道，座下这些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一百二十两一斤，听起来是天价。
可三千斤，也不过是三十六万两白银。
这个数，听着吓人，可对于他们这些动辄调动百万资金的世家大族、江南巨贾而言，算得了什么？
别的不说，
就说那吴中顾氏，每年给京中各位大员送的“冰敬炭敬”，都不止这个数！
花三十六万两，买一个能与天子搭上线，还能换来“神物”护佑家族的机会，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顾亭林看着一脸错愕的杨士奇，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这位杨大人，果然是个纯臣。
贪，也是第一次贪，连价都不会开。
若是换了旁人，此事至少要翻上两倍！
看来，那位年轻的天子，是真的缺钱，缺到火烧眉毛了。
他缓缓起身，对着杨士奇，再次重重一揖。
“杨大人，为国分忧，高风亮节，我等万分感佩。”
“这三十六万两白-银，我等，出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更为“真诚”的笑容。
“除此之外，我等，愿再凑十万两白银，赠予阁老。
当然，这笔钱，并非是给大人一人的。”
他看着杨士奇那瞬间变得警惕的眼神，缓缓说道：
“——而是，为天下寒门学子，设一份‘助学银’。
让他们，也能有书读，有饭吃，日后，好为陛下，为我大明，尽忠效力。”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钱，是给你的。
但名义上，是捐给天下读书人的。
你收了，便是为国为民的义举；你不收，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至于这笔钱，日后究竟是进了杨士奇的口袋，还是真的用在了寒门学子身上，那，就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了。
杨士奇，彻底被这番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行贿”，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的顾亭林，心中对这些传承了千年的世家大族又有了些许更深的看法。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起身，对着顾亭林，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一揖。
“好。”
送上门来的银子为何不要呢？
“那杨某，便替陛下，替这满城的将士，替那天下嗷嗷待哺的寒门学子……”
“——谢过，诸位了。”
……
天子大婚之日，日益临近。
而兖州这座本该是因“国难”而愁云惨淡的都市，
却提前陷入了一场由“金钱”与“欲望”所点燃的狂热……
杨士奇，这位在所有商贾眼中“又贪又怕”的大人，已然成了整个江南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自那日于“迎仙楼”“不得已”地卖出了第一批三千斤的【磐石散】之后。
这半月以来，他又“迫于”财政压力，“偷偷摸摸”地高价卖出了五批数量稀少的“余料”。
每一批，都引来了数十家豪商的疯狂竞价！
每一批，都为那本已空无一物的国库，带来了数以万计的白银！
短短十天，这本是主角用来修补城墙的“神物”，竟真的如同“点石成金”一般，为这个本已即将崩溃的朝廷，带来了足足六十二万两白银的意外之喜！
当然光是顾亭林那一派系就给了四十二万两白银。
【磐石散】彻底成了江南所有顶级权贵眼中最是渴求，却又遥不可及的“神物”！
如此钱款自然是全部都落在了陈玄的口袋当中。
整个大军连带这两个月以及诸王之前所欠，军营的钱响全部都能结清。
不过也就仅限于能把欠款结清。
至于日后的供养。
还要看这次谋划了一个月之久的天子大婚。
世界如白驹过隙，不由分说，距离天子大婚已只剩下三日。
整个兖州城里自然是喜气洋洋。
来自湖州的绸缎商人老张，天还没亮，便已挤在了通往婚殿的朱雀大街之上。
他与他身旁那成千上万从江南各地蜂拥而来的百姓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
更是来亲眼看一看，那早已被朱棣的探子与说书先生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天子那足以亡国的“奢靡”。
老张一边踮着脚，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听闻陛下要将这朱雀大街都用金箔包上一层，还要将那秦淮河的水都换成御酒，与民同乐。
他甚至还幻想着，那传说中皇后娘娘的凤冠之上，那九十九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又是何等的璀璨夺目……
他一边幻想着那泼天富贵的景象，一边踮着脚，奋力地向前望去。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这真实的“皇家婚礼”的布置之时。
他却是愣住了。
没有黄金铺地。
没有白玉砌墙。
更没有酒香四溢的秦淮河。
眼前的兖州确实很热闹。
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按照官府的命令，挂上了崭新的红色的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喜庆的饭菜的香气。
但，仅此而已。
这与其说是一场帝王的婚礼。
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寻常百姓家那最为朴素也最为热闹的……新年。
这与那传说中足以“亡国”的“奢靡”，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老哥，”老张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住了身旁一个本地的小贩，困惑地问道，“这……这便是天子大婚的布置？”
“怎地与传闻中那‘泼天富贵’的景象，不太一样啊？”
那小贩闻言，竟是如同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而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骄傲与自豪的语气，说道：
“你这外乡人，懂什么？”
“那叫‘流言’！”
“我们陛下乃是圣君！前几日为了给那些战死的将士家属一个安身之所，甚至连自己的府衙都让了出来，自己搬到了城外去住！”
“这，才叫‘眼见为实’！”
他指了指那虽然朴素，但却挂满了整条街道的红灯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陛下这，不是奢靡。”
“这是与我等万千草民……”
“同乐罢了。”
此番场景自然不是个例，先前天子已经两三次发布圣旨采买昂贵奢侈的东西。
可大婚之日眼见就要到了。
天子的婚礼却完全没有传说当中的那么奢靡。
寻常人自然是不急，而以马家为首的本地贵商确实实在坐不住了。
他们可是卖了地契房契，花了全部的身家押宝在天子的婚礼上怎么还不见动静？
“不行！！！”
一名管家样式的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眼天子婚殿之后匆匆离去。
“趁着大婚之日还有三天，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禀告老爷将那些东西一股脑转出去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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