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马氏府邸之内,气氛却如同冰窖。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爷!不好了!婚殿里…宫里头,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马如成正捏着一串紫檀佛珠,闻言,那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僵。
“什么动静?”
“采办!采办啊!”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天子大婚,可里头,别说是出来采办金丝楠木和夜明珠了,就连多买一匹红绸的内侍都没有!整个婚礼的用度,朴素得……朴素得就像个乡下财主娶媳妇!”
“咣当——”
马如成手中的佛珠串,断了。
那一百零八颗打磨得油光锃亮的紫檀珠子,滚落一地,如同他此刻那颗彻底乱了方寸的心。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
不仅仅是花光了马家所有的现钱,更是以整个家族的田产房契作抵,从钱庄里,借了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高利贷!
他赌的,是那位年轻天子,那可笑的“皇家颜面”。
总不能是被天子社局套路了吧?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马如成!你给老子出来!”
只见几个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士绅,此刻却是一个个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家产的赌徒,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膀大腰圆看起来颇有些豪迈的武举老人。
他一把揪住马如成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他的脸上。
“姓马的!你不是说,陛下急需那批夜明珠吗?!你不是说,这次咱们能赚得盆满钵满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家中有子侄在朝中为官的乡绅,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把给我儿铺路的银子,都投进去了啊!这要是砸在手里,我……我还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马如成被他们摇晃得头晕眼花,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慌……慌什么!”
他强撑着,声音却在发抖,
“陛下……陛下兴许,只是一时……一时忘了!对!忘了!”
“忘了?!”
那武举人怒极反笑,“马如成!你当陛下是你吗?老糊涂了?!”
整个书房,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马如成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那些夜明珠和金丝楠木,若是平日,慢慢出手亏一些,总能卖出去。
七折八折,虽是元气大伤,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现在,他动用的是钱庄的钱!是高利贷。
那利滚利的账,一天都等不起、
必须要惊叹地打听清楚情况,如若不成,哪怕是亏上两三成,将这个十多年的账目亏进去也得保住元气。
杨士奇!
对!杨士奇!
那个“又贪又怕”的大人!
马如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光芒!
“备车!”他对着早已吓傻了的管家,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备车!去……去官家!老夫……老夫要见杨大人!!!”
杨士奇的临时官邸内。
“陛下,”
杨士奇看着手中的账簿,那张总是布满了忧虑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喜色。
“算上今日‘暗拍’出去的最后一批,这半月以来,光是‘磐石散’,便为国库,入了六十二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
在半个月前,是杨士奇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六十二万两,虽不足以彻底解决眼前的危局,却也足以让那20万大军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真正的救命钱。
“只是……”
他又皱起了眉头。
“如今,工坊那边日夜赶工,也已是供不应求。
后面几日的‘暗拍’,怕是……”
“无妨。”
陈玄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再建一座窑厂,人手不够,就去招。
工钱,给双倍。
告诉他们,三班轮换,人歇窑不歇,给朕日夜不停地烧!”
杨士奇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禀告:
“陛下,杨大人。府外,有一人求见。”
陈玄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道:
“可是马家的人?”
那亲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答道:
“回陛下。”
“正是兖州马氏的族长,马如成。”
陈玄笑了。
鱼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咬这最后的钩了。
看来今天就是最后的博弈了,不能在大鱼出水之前让它咬脱钩。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呵呵……朕今日,便先剪断你一根最粗的根须。
看看,你会不会喊疼。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露出了了然之色的杨士奇,缓缓说道:
“先生,这最后一场戏便由你来收尾了。”
“记住,要做得像一些”
说罢,他起身走入了内室隐于屏风之后。
……
官邸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