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被“选”的其中一个?
那嬷嬷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还在继续絮叨着:
“是啊,听说,还有一位,是从山谷里寻来的,猎户的女儿呢。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
山谷的女儿……
徐知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其实张嫣然是山谷的女儿,不过被这个嬷嬷听岔了去,直以为是从山里来的。
不过对于徐知鱼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了。
她,徐家的女儿,竟要与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山野村姑,去争夺同一个男人的恩宠?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难堪。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眉笔。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已是一片死灰的自己。
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想到此处,徐知鱼的心绪已然落到最低。
“明日就明日吧,反正明日后日大后日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跳入火坑罢了。”
……
与徐知鱼那座寂静如雪的院落。
只隔着一道高墙的另一处阁楼里。
气氛,却截然不同。
张嫣然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
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过的琉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唯一的。
父亲在送她来之前,便已千叮咛万嘱咐,天家不比寻常,君王自有雨露均沾的道理,切不可存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
道理,她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
当今天,亲耳听到宫里的嬷嬷,说起那位魏国公府的嫡长女,说起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与无人能及的家世时。
那颗少女的心,还是像被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她只是个商贾的女儿。
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哽在她的喉咙里。
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甚至只是偷偷见过那位未来的夫君一面。
那天,
他领着大军入城,救自己一家于水火之中。
可灯光太暗,离得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身上的龙袍像传说中的天神下凡。
可天神,又怎么会,
注意到山谷里,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野花呢?
她越想,心里越是委屈,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您别哭了。”
贴身丫鬟小翠,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放下碗,拿起另一方干净的手帕,为她擦起了眼泪。
“您要是再哭,明日眼睛肿了,可怎么见陛下啊?”
张嫣然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更想哭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见……见不见,又有什么分别?我……我不过是个上人家的女儿,哪里比得上那位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想!”
小翠一听这话,急了。
她把手帕往桌上一放,叉着腰,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国公小姐又怎么样?
她家世是好,可咱们家小姐,也不差啊!
您忘了?
您可是读过书,识过字的!”
她凑到张嫣然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且,我还听说了好多,关于陛下的事呢!您听了,保准就不哭了!”
张嫣然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她。
小翠见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说书先生的架势。
“我听那些亲卫大哥们说,咱们陛下,可不是一般的皇帝!那天在兖州城下,燕王十几万大军围城,咱们陛下,就带着几千人,硬是把城给守住了!”
“单枪匹马独闯兖州。”
“天下文宗尽归城下。”
“一张八仙桌震慑亲王。”
“还有还有!
他为了给那些战死的将士家属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连自己的府衙都让了出来,自己带着文武百官,搬到城外去住军帐!您说说,
从古至今,哪个皇帝,能做到这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