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兖州行宫,内廷廊下。
天光微亮,薄雾尚未散尽。
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
杨士奇和樊忠两位重臣,皆是一身整齐的朝服,手中捧着连夜整理好的、墨迹犹新的库银总账册,步履匆匆地向着后宫方向行来。
两人脸上虽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此刻却都没有一丝睡意。
那账册上最终核定的数字——七千三百八十五万两有奇的白银及等价物——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陛下。
行至通往三位娘娘宫苑的岔路口,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时辰尚早,陛下昨日大婚,此刻定然还在安寝,贸然打扰恐有不妥。
但这份喜悦又实在按捺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竟在廊下低声打起赌来。
杨士奇捋了捋胡须,一副洞察世情的模样,低声道:
“樊将军,依我看,陛下此刻,必在徐妃娘娘的‘揽月阁’无疑。“
樊忠挑眉,“为何?”
杨士奇分析得头头是道:
“徐妃乃将门之后,家族根基深厚。
陛下于大婚之夜,首重安抚,彰显对功臣之后的恩宠,于情于理,皆是上选。
此乃帝王权衡之道,稳中求全。”
他自觉这番分析合情合理,胜券在握。
樊忠却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他性子更直率些,说道:
“杨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是何等人物?年少英主,锐意开拓,岂会一味拘泥于这等循规蹈矩的权衡?”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我看呐,陛下定然是在兰娜公主的‘远瀛殿’!”
“为何?”
“这兰娜公主来自海外,风情殊异,陛下对她正是新鲜好奇、倚重有加之时。
这大婚之夜,于公于私,陛下都更可能选择这位能带来‘新气象’的异域佳人。
这才符合陛下的性子!”
樊忠觉得自己这番见解,才真正摸准了年轻天子的脉搏。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便约定谁若猜错,便输一坛珍藏多年的御赐佳酿。
正当他们准备先去“揽月阁”或“远瀛殿”一探究竟时。
芷兰苑那扇雕花木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只见张嫣然身着一身浅碧色的常服。
未施粉黛,发髻也只是简单挽起。
正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紫砂药罐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将药渣倒在廊下的花圃中。
“两……两位大人?”
张嫣然的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将药罐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外臣看见这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