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景山行
嵇荧曾跟她 说 过,实力强的鬼有自己的域。
像酆城这种级别的鬼王,别管是不是外强中干,他 的域都是黑色的,纯黑。
只有一种情况,鬼王的域会变成灰色,散阴!
鬼王散阴,那是魂飞魄散的节奏!
那道人这么厉害?
时愿加快脚步朝景山深处跑去,顾临渊紧随其 后 ,贺添没进去,拿出一些 防御的法器在山脚布置,防止普通人误入。
来景山的一路上,时愿想了很多,她 始终不相信酆城会用吸活人阳气来滋养盛云华,就 算他 想,盛云华也不会同意。
她 更倾向于之前的猜测,这个所谓的鬼物 作乱是邬家人为了摆脱困境故意做的局。
只是,她 也不知 道中间 发生了什么事情,酆城会背了这口锅。
不过现 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下酆城!
想到 这里她 手上开 始凝出金色符箓,她 没有学过驱鬼的符箓,但对付道人是可以的。
职责什么的先放一边,至少要给酆城一个辩白 的机会!
邬观海在车站丢了个大人,心情本来就 郁郁,回到 家里,谢敏音本来是满脸欣喜思念往他 怀里扑的,结果扑了一半,脸色大变,捂着嘴吐了出来。
那场面,怎么说 呢,本来忍得好好的邬行舟被带着也干呕了好几下,邬观海那个脸啊,青了黑黑了又 青,最后 推开 邬行舟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行舟,呕!你二叔,呕!是怎么回事?”
邬行舟看着捂着嘴干呕的谢敏音,又 陪着呕了几声,然后 说 道:“二叔被暗算了,这是受了伤,养好了伤就 好了。”
这话不算敷衍,邬观海这人吧,是真有本事的,时愿呢,也真的是猜中了他 潜藏在心底的想法。
在被坑到 黄金坑之前,他 是真的相信时愿对他 这个父亲是有期待的,告诉他 山上有黄金也是希望他 这个父亲不要轻易倒下,扶他 一把的意思。
这很好理解,时愿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她 是无魂人的事情只有邬家和时家知 道,外人都以为她 是智力有问题。
现 在的时愿确实优秀,但北城和邬家相配的人家,说 实话也怕她 将来重新变傻了,或者生个小傻子出来,加上她 又 是在乡下长大的,愿意和她 结亲的人家不会很多。
虽说 现 在不讲究门当户对,而是讲究自由恋爱,也早就 没有了什么世 家豪门联姻的说 法,但事实上,他 们这样人家小辈的婚姻几乎都是长辈一手安排的。
当然其 中也会有那么几个例外的,这些 例外家里会收回一切资源,能自己混出来,家里会重新接纳,不能的,那就 去过向往的完全自由的人生,落子无悔。
像时愿这种情况,如果没有邬家给她 张罗,那她 就 只能成为例外了。
时愿现 在是闯出了一些 名堂,但正因为如此,她 应该比别人更知 道没有家族托底的人生是多么的艰难。
时愿:……我不知 道啊,就 这样那样,然后 就 被邀请着拿了份闲职啊!
所以,时愿即使再恨他 这个父亲,也不会愿意看到 他 落魄,看到 邬家没落的。
邬观海自以为很了解时愿,所以对时愿说 的青林湾有黄金的说 法深信不疑。
他 先以寻宝领队的身份让其 他 人回北城,他 和邬行舟留下,接着又 找祁章要了些 青林湾和蓝军宝藏的资料研究。
他 也是真厉害,靠着那些 资料就 找到 了山谷,判断出这里曾是宝藏所在的地方,又 根据现 场的狼藉推断出这里曾有异妖出现 。
查到 这里,他 心里开 始火热起来,都说 狡兔三窟,没准异妖会有另外的巢穴藏着蓝军宝藏呢。
到 时候,他 左手黄金右手蓝军宝藏风风光光回到 北城,前途亮得他 都睡不着觉了!
当然,他 也想好了,蓝军宝藏他 是不敢动的,但那些 黄金,他 肯定要截留一部分的。
脑子里想着黄金黄金,果然就 看到 了黄金!
大家都知 道的,那些 黄金是时擎天用泥巴捏的。
这不,邬观海边走边捡黄金,于是,“噗通”一声掉进了黄金坑里!
也是他 倒霉,或者说 贪心,不肯扔了黄金减轻重量,来来回回在黄金坑里挣扎,都腌入味了。
原本么,这也没什么,回去好好洗洗,也就 没事了,关键也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当然就 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但那些 黄金是泥土捏的啊,时擎天又 是棵树,难免的,捏黄金的时候那么一个“不小心”就 夹了根树枝什么的进去。
你说 巧不巧?
那些 泥土受不住黄金坑的威力,直接化开 露出了细枝,邬观海么又 一直在挣扎,那根细树枝啊就在口袋里这么戳啊戳的。
诸位!那可是树妖的细枝啊!
此时,山下的时聆打了两个蛋到 碗里,用筷子打散,笑着对时铭说 道:“今天吃鸡蛋打卤面!”
至于邬观海身上为什么那么味儿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 是,他 ,没洗干净!
事就 是这么个事,所以,即使他 现 在百般看不上谢敏音,但谢敏音的态度还是深深地伤害了他男性的自尊心。
刚到 书房没多久,邬观海就 接到 了邬观潮的电话:“观海,事情已经闹大了,轮到 你出面收拾残局了。”
邬观海深吸一口气应下,这是他 在南下前就 定下的计策,原本是作为备选计划的。
如果起宝藏的事情顺利,这个计划就 自动搁浅。
现 在,他 要靠这个计划力挽狂澜,让邬家和他 顺利度过这次的危机!
他 捂着下腹走到 书柜前打开 柜门,手拂过一排书,指尖停在一本厚厚的古籍上,他 用力一按,半本古籍缓缓落下,“咔嚓”一声,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小瓷瓶,小瓷瓶里是他 寻摸了多年得到 的一颗秘药。
他 之所以没在外面就 医,就 是知 道他 的情况,医生是没有办法的。
他 咽下秘药缓了缓,拉开 抽屉,拿出罗盘符纸,盘了盘说 辞,拨通了那位领导的电话。
此时夜色更浓。
景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但就 是这种情况下,时愿还是看出了鬼王的域在持续溃散中。
时愿向顾临渊解释了“域”的事情,她 说 出了自己的判断:“有没有一种可能,道人看错了?”
“吸食人阳气的另有其 鬼,而姨父是在履职,捉拿恶鬼?”
“顾临渊,第七处的道人是什么级别的天师?”她 又 问道。
“紫袍天师。”顾临渊说 道,“应该不会看错。”
时愿皱眉,一脚踏入灰雾最浓郁处,她 说 道:“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云姨在景山休养,姨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景山散阴。”
说 到 这里,她 顿了一下,忽然想到 还有一种可能,盛云华情况危急,酆城以命换命!
幻霓最知 道时愿的心思,此时不用时愿说 什么,张口吐出一盏古朴的宫灯:“这是鬼灯,它能引着你们找到 鬼。”
希望那个鬼就 是酆城,幻霓在心里加了一句。
宫灯出现 后 ,周围的灰雾散开 了一些 ,时愿和顾临渊跟着宫灯往景山更深处走去。
重重灰雾里面是一重又 一重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两个人影。
黑雾外,上空,两道鬼影正在打生打死。
“酆城,不要挣扎了!”其 中一道鬼影说 道,“让我吞了你!”
“你放心,吞了你之后 ,我会用我的阴身给你老婆续命,咱们不分你我,你老婆以后 就 是我老婆,哈哈哈!”说 完冲着酆城吐出一大口阴气。
酆城受重创,倒退着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鬼身萎靡,景山的阴气颜色更淡了些 。
那恶鬼见状乘胜追击,张大鬼嘴就 要把酆城吸进肚子里。
一件紫金道袍从黑雾中飞出,直击恶鬼眉心命门:“鬼间 ,你不思悔改,为祸人间 ,今日本天师就 收了你!”说 完一声声吟唱从黑雾中传出,金色字符穿过黑雾将鬼间 紧紧缠住。
鬼间 慌了一瞬,正要求饶却发现 束缚着他 的字符金色若隐若现 ,颜色比从前镇压他 时要暗淡不少,转念一想,他 刚刚用凡人作饵狠狠重创了对方,他 大笑出声:“嵇天师别急,等我吞了酆城,下一个就 是你!”说 完用力一挣,金色字符竟然被挣断了!
“噗!”黑雾中传出惊呼,“嵇天师,你没事吧?”
酆城硬撑着坐起,抬手将黑雾又 加固了些 ,他 说 道:“鬼间 ,放了他 们,我让你吞噬。”气息不稳。
“阿城!”盛云华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不要!”
“云华,好好活下去,我等着你来找我!”
“不要阿城!”
“哈呵呵呵!”鬼间 怪笑出声,“堂堂鬼王被个半人半鬼的东西绊住了修行的脚步不说 ,竟然还妄想有下辈子!”
“酆城,你老婆不知 道吞噬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知 道吗?”鬼间 冲着黑雾桀桀怪笑,“告诉你吧,酆城不行了。”
“他 为了困住我,散了阴,本来就 快死了,现 在又 心甘情愿被我吞噬,连魂飞魄散都不会有!”
一颗子弹正中鬼间 眉心,鬼间 痛叫了一声,眉心的空洞却立刻被修复。
“你这子弹被酆城用阴气炼制过,确实能伤我,可惜啊,我刚刚吞了酆城的分身,身上有同源气息,你的子弹要不了我的命!”
“酆城,你老婆这么烈,我很喜欢,我答应放了她 。”
“现 在,乖乖让我吞噬吧!”
“鬼间 !”黑雾里传出正气的女声,“回头是岸!”
“你要是吞噬了鬼王,必定登临鬼帝境,但现 如今这个时代,根本就 容不了鬼帝降世 ,你若倒行逆施,最终必定自取灭亡!”
“嵇天师倒是慈心依旧!”鬼间 双目设出浓浓恨意,“既如此,不若你以身饲虎,让我一起吞噬了,多给我几分成为鬼帝的胜算,如何 ?”
酆城垂下头,趁着鬼间 的注意力不在他 身上,背在身后 的手开 开 始凝聚气最后 的力量。
鬼间 素来阴险,一旦他 不在了,黑雾消散,他 未必会守约放过云华,他 不得不做最后 的打算。
身上阴力不断输出,酆城的身体肉眼可见透明了起来,他 的异常很快引起了鬼间 的警觉:“酆城,不要做无谓挣扎!”
他 好整以暇看着酆城,仿佛猫逗老鼠:“我给你时间 ,让你凝聚阴力,看看到 最后 你死还是我亡!”说 完一掌拍向酆城,“骗你的!哈哈哈!”
鬼间 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酆城刚刚凝聚的阴力被打散,连身体也被打散了一瞬后 才重聚。
“怎么样?还想反击吗?”鬼间 很兴奋,“来啊!”
“我给你机会!”说 完又 是一掌拍出。
酆城几乎要被打散了身形。
鬼间 似乎玩累了,他 叹了口气:“酆城啊,本来这世 间 轮回法缺失,鬼帝身殒,你我同为鬼王,共掌冥府,他 日率领阴兵统治人间 ,多少阳气不能吸收?”
“谁知 道你竟然是个情种?”
“啧啧啧,好好的鬼王,没了半身修为,如今马上就 要成为我的口粮,你悔吗?”
酆城吐出一口黑血,惨淡笑了笑,透过层层黑雾看向自己的爱人,眼里是不舍与温情:“不悔!”他 说 ,说 完双手结印,一个透明光球出现 在他 手心,眼看着就 要往自己的丹田里按!
“你要自爆跟我同归于尽?”鬼间 仿佛看到 了什么大笑话一般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酆城,你是不是忘了?”
“为了救你老婆,你剖了半枚鬼丹给她 ?”
“你自爆伤不到 我!”笑着笑着他 又 板起了脸,“你说 要让我吞噬的!”他 抬手,几道阴气打向黑雾,黑雾立刻淡了几分。
“不要你老婆命了?”
酆城苦笑一声握拳,白 球消散:“鬼间 ,如果你言而无信,我定从无间 炼狱爬回来找你索命!”
“无间 炼狱?”鬼间 不屑道,“早就 没有的东西了,你还挂在嘴里,怪不得这么蠢呢!”
鬼间 怪笑几声,张开 大嘴朝酆城冲过来,酆城闭上眼睛。
“不!”盛云华绝望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嘭嘭嘭!”几枚符箓在鬼间 身周爆开 ,虽然伤不到 他 ,但到 底打断了他 吞噬酆城的行为。
灰雾中时愿和顾临渊的身形渐渐显现 。
“顾处长,故人相见,别来无恙啊!”鬼间 后 退一步,摊手打招呼,“这位,是你老婆?”
他 啧啧出声:“怎么你们都喜欢娶老婆?”他 自问自答,“没关系,把你们都杀了后 ,我也娶个老婆。”他 看向酆城,“我娶你老婆!”
时愿扶着酆城坐下:“姨父,你还好吧?”
“不太好。”酆城苦笑一声,拉着时愿的手说 道,“我没有吸人阳气,是鬼间 化成我的模样做的,他 想把我引出来,然后 吞了我。”
“我可以作证!”黑雾中传出正气的女声,“顾处长,是我被鬼间 迷惑,传了错误的消息给你!”
“是酆城及时出现 把鬼间 困在景山,也救了我。”
“小心鬼间 ,他 不知 道吸收了什么东西,实力大涨。”
鬼间 桀桀怪笑了几声,说 道:“嵇天师自顾不暇,还要操心他 们,真是令我感动感怀!”说 完猛地一吸,酆城不由自主朝他 飞了过去。
“阿城!”盛云华破碎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
时愿用力一拽,把酆城拽了回来,鬼间 一愣:“顾处长,你们第七处一脉相承,都喜欢半阴半阳的女人啊?”
“嘴巴放干净点!”顾临渊冷下脸呵斥,“她 不是你能随意评价的!”说 完手一抬,桃叶化成锁链直冲鬼间 眉心命门。
鬼间 闪躲开 ,嚣张大笑:“顾处长,旁的异妖怕你,我可不怕你!”
“我鬼神之体,除了酆城和嵇天师,世 上再无人能杀我!”他 半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现 如今,嵇天师和酆城都快被我弄死了。
“下一个,就 是你,好不好?”
幻霓实在忍不住了:“时美丽,你能抽死他 不?尤其 那张鬼脸和鬼嘴,我真受不了了!”
“蜃兽!”
“居然是蜃兽!”鬼间 看着幻霓鬼眼闪闪发亮,他 朝着黑雾说 道,“嵇天师你看,我是受天道钟爱的!”
“只要我吞噬了蜃兽,就 能顺利进阶,登临鬼帝位,到 时候,冥府和人间 都将是我的天下!”
幻霓“呸”了一声:“长得丑,想得还挺美!时美丽,抽他 !”
幻霓话音一落,时美丽就 化出数条枝蔓兜头朝鬼间 抽去,可惜,抽了个空。
鬼间 满脸自得:“我说 过,这世 间 能伤我的只有嵇天师和酆城!”
“但,我能伤这世 间 万物 !”说 完他 握住时美丽的一根枝蔓就 要扯断。
好在顾临渊的桃叶锁链用力将时美丽的枝蔓扯了回来。
鬼间 摊手,也不着急,在他 看来今日在场所有人也好鬼也好异妖也好都是他 的盘中餐,他 看向顾临渊,不过,这个盘中餐比较棘手而已。
他 双手一合又 重新拉开 ,一支泛着森森鬼气的箭矢出现 在他 两手之间 。
“鬼王令!”酆城惊呼,“你怎么会有鬼王令?”怪不得他 实力大涨!
他 拉着时愿的手低声嘱咐:“时愿,我待会儿散去黑雾,你带着云华和嵇天师走,我跟顾处长留在这里牵制鬼间 ,你们去求援。”
时愿想了想,点头,刚刚试过了,符箓对付不了鬼间 ,与其 大家团灭在这里,不如她 想办法去求援,贺添就 在山脚接应,以她 的手段,送求援的消息出去还是能做到 的。
鬼间 用鬼王令打退顾临渊,飘到 时愿身边:“想逃啊。”鬼间 阴恻恻的声音在时愿耳边响起,“你们可以逃,但这蜃兽,可不能离开 。”
“这可是世 间 最后 一头神兽。”
“大补!”鬼间 怪笑着伸长手朝幻霓抓来,幻霓给恶心坏了,吐出几个符箓攻击鬼间 ,见对方毫发无伤,想起这玩意儿是鬼,爆破符对他 无效。
她 赶紧从储物 界往外掏法宝,可惜,那些 法宝品阶实在太高 ,她 当年全盛时期能用出花来,现 在,却连激活都不能!
眼看着鬼手就 要缠到 她 了,幻霓边嫌弃边绝望:“吾命休矣!”
“轰!”时愿一拳把鬼间 的鬼手给打了回去:“乖,我还没死呢,轮不到 你。”
幻霓看着时愿的眼睛里都是星星,差点忘了,时愿有转生台和三生花!
“时愿,给我撕了他 !”幻霓立刻抖起来了,“尤其 是那张臭嘴,给我撕烂喽!”
时愿无奈看了幻霓一眼,快逃命啊祖宗!对面那玩意儿是鬼王啊鬼王,我能撕得过他 ?
幻霓罕见的没有接收到 时愿的信号,露出我信你,你上的鼓励眼神。
“能徒手抓住酆城的鬼体,又 能打退我,你到 底是谁?”
“她 是你祖宗!”幻霓小嘴叭叭,“没想到 吧,除了酆城和嵇天师,这世 上还有治你的人!”
“是吗?”鬼间 怪笑,“我不信!”说 完他 御使鬼王令朝时愿攻击二来。
“小心!”顾临渊不顾身上的伤,抬手用桃叶锁链死死拉住鬼王令,鬼王令阴气一涨,桃叶寸寸华为灰烬,顾临渊被重创,吐出了一口血。
他 撑着身体挡在时愿面前,再次御使桃叶锁链拖住鬼王令:“走!”他 微微侧头对时愿说 道。
“谁都别想走!”鬼间 双手发功,源源不断的阴力朝鬼王令输送而去,鬼王令阴气再次暴涨,桃叶化灰,顾临渊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却仍挡在时愿面前。
时愿从来不是一个会躲在战友身后 的女人,她 低声嘱咐了幻霓几句让她 找准时机找贺添求助,上前几步,一拳砸向鬼王令。
既然符箓无用,那就 直接上!
她 的脸和手渐渐爬上金色,又 冲着鬼王令轰了一拳,那鬼王令被打了两拳,忽然就 不动了。
鬼间 皱眉,又 输送了大量的阴气,鬼王令仍旧一动不动,鬼间 再输,鬼王令终于动了,却是在鬼间 嚣张自得的神情里飞到 时愿额心蹭了蹭,然后 插在了她 的头发上!
鬼间 :……
时愿:……
在场众人妖鬼天师:……
鬼间 立刻掐诀,嘴里念念有词,试图把失控的鬼王令收回,但鬼王令根本不鸟他 ,打定主意在时愿头上安家了!
“看来,你鬼品不行啊。”时愿开 嘲讽,“鬼王令不要你了呢!”
“你!”鬼间 狂怒,“你到 底是什么东西?”
“鬼王令怎么会?怎么会?”
“可能我现 在人品好,将来鬼品更好吧。”反正她 不能告诉鬼间 ,鬼王令刚刚出现 的时候她 额心烫了一下。
很明显,鬼王令和转生台三生花之间 是有联系的。
“骗鬼呢!”鬼间 才不行!
时愿煞有介事点头:“可不就 骗鬼呢么!”
她 手掌一翻,鬼王令主动飞过来落在她 的掌心,也不见她 念咒语打手印,就 这么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阴气就 冲鬼间 攻击了过去。
鬼王令于鬼怪而言有着难以匹敌的威亚,以鬼间 的实力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 躲开 的,但他 的鬼脚却仿佛钉在了原地,动弹不了丝毫。
他 唯一能做的就 是眼睁睁看着阴气劈入他 的眉心,直击命门,就 跟之前酆城只能站着挨打一模一样!
鬼间 被鬼王令击飞,他 吐出一口黑血,整个鬼看起来有点说 不出的绝望。
明明,只差了那一步,他 就 能进阶成鬼帝了!
所以刚刚时愿没来前说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呢?
“长成这鬼样子想得还挺美!”时愿将鬼王令插回头发,一拳打在鬼间 的脸上,“吞了幻霓进阶鬼帝?”
“看把你给能的!”说 着话又 给了他 一拳,“她 掉根毛我都舍不得,你这鬼东西还真敢想!”
时美丽心虚地看了眼幻霓,想着是不是把之前收集的羽毛都还回去。
幻霓用眼神安抚她 :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以后 有空多读点书吧,美丽!
那神态妥妥一个志得意满,脖子扬得高 高 的,骄傲得没边了!
时愿还在骂骂咧咧揍鬼,骂一句揍一拳,原因五花八门,打到 最后 连老奶奶过马路鬼间 没扶都算上了,可算给她 打爽快了。
而这个时候,酆城也不行了,黑雾终于维持不住,彻底散开 ,盛云华跑到 酆城身边,让他 靠在自己怀里。
“阿城,别离开 我。”盛云华的眼泪一滴滴砸在酆城的心头,他 轻叹一声,“别怕,我没被鬼间 吞噬,了不起再投胎做一次鬼。”
“这次,换你来找我,好吗?”
盛云华泣不成声:“不要,我们说 好的等转生台修复了,一起投胎的。”
“我们要用全新的生命重新认识彼此,重新相爱的。”
“可是阿城,那是我们却也不完全是我们。”
“我舍不得你!”
时愿最后 揍了鬼间 一拳,走到 两人身边:“云姨你先别哭。”
“姨父,如果有足够的阴气,你是不是就 不用重新投胎了?”
酆城愣了愣,点头说 是。
时愿就 指着鬼间 说 道:“那鬼东西不是要吞了你吗?你给他 吞了,报个仇,顺便活下来,等转生台修复好了,你俩一起投胎去奔新生。”
“啊这?这不符合第七处的规矩啊。”酆城弱弱说 道。
“你是鬼王欸,你先遵循鬼的规矩好吗?”时愿说 道,“来,告诉我,鬼的规矩是什么?”
“弱肉强食。”这回酆城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 行了,去吞吧。”
酆城就 看向了顾临渊,顾临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得云淡风轻:“我以第七处处长的身份,同意此事特事特办!”
酆城又 看向了嵇天师,这位除了是第七处一员外,也是天师界第一人,若她 不同意,他 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 是可以不管不顾,但盛家还在那里。
嵇天师甩了甩拂尘,说 道:“鬼间 作恶多端,不服管束,私自从长白 山出逃,又 伤及多条人命,恶不可赦!”这就 是同意酆城吞了鬼间 的意思了。
也是,鬼间 这种实力的鬼王,只能镇压,不能彻底消灭,本身就 是个隐雷,保不齐哪天又 被他 找了破绽逃出来兴风作浪。
如今有了一劳永逸的法子,不如成全一把。
嵇天师看向徒手撕鬼的时愿,心想,哪怕卖个面子给这位呢,她 也不会反对。
大家都同意,酆城不想死,自然就 开 动了。
自从嵇天师开 口后 ,时愿就 一直看着她 ,看啊看的,把人嵇天师都看得不自在了。
顾临渊上前几步给两人介绍,时愿还是看着嵇天师的脸:“恕我冒昧,请问嵇天师家里有没有一个叫嵇荧的天师?”
“嵇荧?”嵇天师笑着摇头,“荧字取名要在几代之后 ,时愿同志说 的这位嵇荧应该不是我们五行山的天师。”
时愿不好意思致歉:“那是我弄错了,天师还好吧?我扶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还好,有劳了。”嵇天师没推辞,笑着道了谢,由时愿扶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时愿看着嵇天师手腕上的红绳眼里闪过怀念,嵇荧手上也有这样的红绳。
想到 嵇天师说 的,几代之后 才会取名荧字辈的天师,时愿又 有些 释然,能不能见能不能相认,不重要,嵇荧好好的,就 行。
嵇天师很欣赏时愿,对她 能徒手撕鬼的本事也很好奇。
她 之前一直在闭关,所以不知 道转生台的事情。
这是第七处公开 的秘密,时愿没有瞒着直说 了自己机缘巧合下承担了转生台充电器这活的事情。
她 是不怕有人抢的,像转生台和三生花这样的存在不是时愿拥有了祂们,而是祂们选择了时愿。
别人要抢,那也是抢不走的。
关键是,还真没人敢抢,毕竟谁都会死,神器又 有灵,万一被记恨了,之后 都不知 道会被扔去哪里投胎了。
嵇天师是得了道的高 人,自然也知 道这些 ,她 笑着送给时愿一本小册子:“这里面是一些 我对道法的理解和一些 符箓的绘制和应用法门,送给你。”
时愿有点不敢收:“这是五行山的秘技,我不能收。”
“没事,道法自然,你若有缘能学会那是你的缘法,若是学不会,那就 是一个普通见面礼,你不必介怀。”
时愿心中赞叹,这位绝对就 是嵇荧的哪位祖师了,两人说 话的调调一样一样的!
她 双手接过册子,真诚道了谢,嵇天师是方外之人,又 是得道的高 人,自己身无长物 ,就 用异能捏了个莲花令当回礼:“这令牌算是信物 ,若哪天天师需要差遣,尽管让人带着令牌来找我。”
这相当于是时愿的一个无条件的承诺了。
时愿本人的实力在第七处可能是中不溜的,但她 身怀大机缘,有转生台在身,知 情者无不礼遇。
而且说 实话,神物 有灵,时愿将来得到 的好处,无法估量。
所以,时愿的这个承诺其 实很有分量,这显然让嵇天师有些 意外,却也高 兴接过了这份回礼。
等酆城彻底吞了鬼间 ,不仅鬼体稳住了,实力还隐隐往上涨了一截。
顾临渊立刻让他 去趟长白 山看看那边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鬼间 怎么会突然跑了出来,还有他 的鬼王令又 是哪里来的。
酆城哪里有二话,答应一声,带着盛云华就 出发了。
“云姨的身体?”时愿看着二人的背影有些 担心。
“之前她 的身体出状况根本原因在于酆城,现 在酆城实力大涨就 不会再有任何 问题,你放心。”顾临渊耐心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时愿恍然。
嵇天师看着二人有来有往交谈,重点看了眼顾临渊,这位从前看着光风霁月,平易近人,可事实上,最是冷心肠。
倒是没想到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 这位真正的情绪表露,她 也算是长见识了。
鬼间 被除,后 续的收尾工作自然是贺添接手了,时愿几人先后 离开 了景山。
这个时候景山的消息还没有传开 。
邬观海的领导接到 邬观海的电话后 思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会从中协调,让邬观海去处理问题。
“观海啊,你知 道的,我一向很看重你。”领导语重心长说 道,“但你也要知 道,你身份特殊,为了护住你,在很多问题上,我是做了退让的。”
“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与看重。”邬观海连忙致歉,“蓝军宝藏的事情,是我严重失误,这回,我一定将功补过。”
领导“嗯”了一声,然后 说 道:“我记得你说 过,你的侄子家学渊源。”
邬观海的脸沉了沉,但声音依旧恭敬:“是。”这个时候他 其 实应该顺势夸上两句的,但他 实在夸不出口。
这种情绪很奇怪,他 从前一直把邬行舟当自己的接班人,毫无保留把自己会的一切教给他 。
他 一直以为自己之于邬行舟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 会被嫌弃。
是的,嫌弃!
回北城这一路上,邬行舟确实有好好照顾他 ,但他 也几次从他 脸上看到 了嫌弃和不耐。
没等他 说 什么,领导的话又 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等你处理好问题,就 让你侄子进第七处先历练历练。”
邬观海跟了这位领导很多年,很了解他 的野心,所以,领导这么一说 ,他 就 明白 了,对方是想通过邬行舟掌控第七处,或者说 ,先掌握一部分第七处的力量为他 所用。
他 觉得领导这一步迈得有点大。
“是,我替行舟多谢您的提拔。”挂了电话后 ,他 在书房走了两圈,确定某些 不可言说 的地方不再疼痛后 ,拿着法器出了书房。
“二叔,您去哪儿?”邬行舟瞟了眼邬观海□□,关心问道。
成了公公后 ,邬观海对人的视线尤其 敏感,他 沉下脸,说 了句:“执行公务!”越过邬行舟就 出了门。
去景山的路上,邬观海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 是换个靠山。
景山的问题,对别人来说 很棘手,对他 来说 却不是。
他 得将利益最大化才行。
还有时愿,她 现 在应该还在北城,他 得找她 好好算个账!
第32章 后悔吗
邬观海将一切算得很好,唯一算漏的,是景山的危机在他还纠结着邬行舟对他有没有亦师亦父之爱的时 候已 经顺利解决了。
所以当他到了景山脚下被贺添拦住,并 告知 危机已 经解除,这儿现在由第七处接管,暂时 不能 进人 的时 候,邬观海是懵的。
“你说危机已 经解除了?是谁解除的?”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 解决鬼王临世作乱的危机?
要知 道 为 了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他可是把祖上传下来的灵器鬼王令都 给了出 去!
当初鬼间可是立下了最毒的誓约的!他敢被谁解决?
贺添是顾临渊的心腹,知 道 时 愿之前的猜测,所以他笑着说道 :“当然 是我们处长和时 录妖员了。”
“尤其是时 录妖员,能 解决鬼间都 是她的功劳。”他仿佛变成了喜欢拉着人 说同事八卦的摸鱼小 能 手,“我跟你说啊,我们处长正想办法说服时 录妖员担任副处长呢!”
“可惜了,时 录妖员志不在此,几次都 婉拒了。”贺添看了眼面色僵硬的邬观海,装模作样说道 ,“真是太遗憾了!”
邬观海不知 道 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景山,他只知 道 ,时 愿似乎什么都 没对邬家做,但邬家却马上要因为 她分崩离析了。
他把车开到了海边,看着涌动的海水,有种英雄末路的颓然 。
从前他最骄傲的是,即使在破除封建迷信,破除四旧的今天,他依旧站得比很多人 高,看得比很多人 远。
他得意于无论在玄术界还是在军营,他都 远远领先于别人 。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无能 为 力。
关键他很清楚,时 愿怨怼邬家,所以顺水推舟落井下石,但她到目前为 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出 手对邬家做些什么。
所以,邬家和他会有如今的困境,他连把责任转嫁给时 愿都 做不到,这就是他无能 造成的!
他苦笑,如果知 道 时 愿会这么厉害,当年,他怎么样也不会跟时 聆离婚,或者说,如论如何也不会让时 聆带走时 愿!
渣男的心路历程时 愿没兴趣,在她看来,渣男后悔会有很多原因,但绝对不包括幡然 醒悟。
她回到招待所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青林湾了,北城很好,吃喝住行都 要优于青林湾,但时 愿还是更喜欢青林湾的山和水,那里才是她的家。
房门再次被敲响,还是那个服务员王菊青,还是来告诉时 愿有人 找她,但这回,她没有把人 带上来。
时 愿心下一动,问道 :“他有没有说他是谁?”
王菊青“噢”了一声,说道 :“他说他叫康明峰,他女儿跟你有些误会,他来代替他女儿道 歉的。”
“他是个公安,原本要直接上来找你的,我给拦住了。”王菊青笑眯眯说道 ,语气里带着些许邀功的意思,并 不让人 反感。
时 愿笑着道 了些声谢,给了她一包大白兔奶糖:“谢谢你之前推荐的景点和小 吃,这是谢礼。”
“这怎么好意思。”王菊青家条件不错,对她也好,但家里孩子 多,大白兔奶糖这样的,也就过年的时 候能 甜甜嘴。
“快收下,再推我要生气啦。”
“那,那我收下了。”
“嗯,收着。”
王菊青整张脸笑开,觉得不能 辜负了这些大白兔,连忙把自己知 道 的消息告诉时 愿:“我一个同事跟康明峰的邻居是亲戚。”
“他跟我说,康明峰二十多年前领养了一个弃婴,是他们那一片出 了名的好人 。”
因为 领养了弃婴,感动了当初街道 办事处的主任,就给他在派出 所安排了一个看门的职务,算是奖励,更多的是变相的贴补,能 让他更好的养育那个弃婴。
“这人 也是厉害,凭着超高的观察力帮公安破获了一个不大不小 的案子 ,那之后就转了正,干了公安。”
“最让人 津津乐道 的是,这期间不是没人 给他介绍对象,但他为 了更好地照顾那个弃婴一直没有结婚,很让人 钦佩。”
“他工作能 力也算突出 ,几乎年年都 能 评优。”
“对了,他不是我们这个片区的公安,如果是问案子 什么的,你谨慎一点。”这是怕时 愿人 生地不熟被牵扯进什么麻烦事里,算是推心置腹了。
时 愿真诚谢过,根据王菊青的指引找到了在招待所绿化带边等着她的康明峰。
康明峰跟嵇荧口 中标准男二相当适配,外形比邬观海还要出 色一点,本身长相偏儒雅,但因为 职业的关系,眼神锐利深邃,硬化了五官,给人 一种非常值得信赖的感觉。
但若真是这样,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康念恩,又怎么会是那样的一个德行?
“康公安找我?”时 愿露出 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几步打招呼。
康明峰没有不礼貌的打量,而是朝时 愿点了点头,表明身份后先诚恳致歉:“抱歉,念恩她太过分了。”
时 愿点头,这个态度确实是疼爱女儿又明事理的父亲该有的。
常规情况下,对方家长出 面道 了歉,时 愿也真的没有什么损失,她说句没关系,出 个谅解书,这事情也就过去。
要是康念恩不是原故事里的女主,或许时 愿会这么操作,但事实是,她怀疑康念恩父女在故事里踩着时聆母女过上了好日子,她就是来追究他们父女的啊!
“康公安的歉意我收到了。”时 愿仍旧一脸笑意,“听说康公安秉公执法,年年评优,想必很明白‘大义灭亲’这四个字的含义吧。”
这就是用 大义堵了康明峰的嘴了,要是她这样说了,他还要求情,那就是徇私了。
他的好口 碑也就到此为 止了。
时 愿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 不咄咄逼人 ,眼神却很清明锐利,不放过康明峰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然 后,她看到了康明峰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是的,是杀意,时 愿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一刻,她几乎能 确定故事里时 愿的结局是什么了。
很好,她不是公安,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她只要知 道 仇人 是谁,就行了。
现在的时 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康明峰和康念恩跟她之间的关系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狗血很多。
康明峰求情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口 不上不下,说实话,自从当了公安后,他已 经很久没有被人 拿话堵嘴了。
直接求情是不行了,于是他换了条路走:“时 同志,念恩是个可怜的孩子 ……”
然 而他卖惨的话才刚出 口 ,就又被时 愿打断了:“我知 道 ,她是弃婴,被你收养的。”
“听说你为 了她一直没有结婚。”感谢王菊青同志友情提供的消息,真是太好用 了。
“是……”
“那她哪里可怜了?”时 愿露出 微妙的不解,“她比很多父母健全的女孩都 要幸运很多了。”这是事实,单看那天康念恩的穿戴就知 道 ,康明峰对这个养女是真心的疼爱。
这个年代,全新的衣裤小 皮鞋还有手腕上崭新的手表,是很多父母长辈疼爱的女孩子 也没有的东西。
时 愿又乘胜追击:“我很佩服康公安的人 品,但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养人 先养性 ,恕我直言,令嫒看来并 没有继承康公安良好的秉性 。”
她开始上价值:“如今的花国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有识青年奉献青春的时 候,康公安与其来找我道 歉,不如顺势而为 ,给康念恩一个成长的机会。”
康明峰:……
康明峰的笑脸维持不住了,但时 愿一直面带微笑,态度良好,说出 的话有理有据,又是为 康念恩着想,他如果翻脸就是不知 好歹,对不起 他人 民 公安的身份,可他要是认同了。
去他娘的认同!
大额盗窃加上诬告公职人 员是要入刑的!
那样的地方,他怎么舍得康念恩多待上一秒钟?
要不是事情发生的时 候他正在执行任务,他早就赶过去当场解决问题了。
他看着眼前仿佛是个很为 人 着想的好人 的时 愿,笑了笑,说了句“打扰了”就走了。
幻霓眯着鸟眼评价:“他急了他却不说,感觉像个伪君子 。”
“评价得很精准。”时 愿摩挲下巴,“你说,真的有人 会把别人 的孩子 当成自己的养育,为 了她终生不娶吗?”
“我懂你的意思。”幻霓说道 ,“你相信有这样真正无私的好人 ,但不相信康明峰是这样的人 。”
她拍拍翅膀:“我帮你盯着他,看他去干什么了。”时 美丽把自己围在幻霓脖子 上,“我也去我也去,他要是有坏心思,我抽他!”
回到客房,时 愿把行李又拿了出 来,她有种直觉康明峰这人 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她想探一探。
顾临渊加急忙完手上的事情拿上车钥匙准备出 门,他这边事情多,暂时 不能 陪时 愿回青林湾了,但送她去火车站还是可以的。
正要出 门的时 候电话铃声响了,是时 愿,听她说暂时 不回青林湾了,顾临渊暗暗松了口 气。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拿捏着语气试探着问。
时 愿就把康明峰来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总觉得康家父女的身份有些问题,反正回去也没事,我准备在北城多待一些日 子 。”
“那~”顾临渊有些紧张地拿起 笔在手上转,“住招待所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要来总部住?”
总部的住房条件比青镇办事处要好上一大截。
众所周知 ,有本事的人 中偶尔会有几个不太喜欢跟人 交际的,更有要练功怕人 打扰和打扰别人 的。
所以,当初前辈们设立第七处总部的时 候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索性 要了座荒山自己砌。
对的,第七处的总部在一座荒山上,总部办公室如众星拱月般在山顶正中心,而其他的星则都 是员工宿舍。
不按等级身份,看自己的喜好来,当然 也可以住进来后大改造,但花费自理。
这里有个大前提,能 在总部有个超大院落的都 是超级大佬,比如说紫袍的嵇天师,她以下的天师不能 进;比如说鬼王酆城,盛云华是没有资格入住的,她是以酆城伴侣的身份住进来的。
再比如说,那些不世出 的老前辈们都 在荒山上有自己的院落,换班坐镇总部或者偶尔心血来潮会过来小 住。
时 愿有入住资格的事情,是老前辈们亲自开的口 ,嗯,看的,应该是转生台和三生花的面子 。
时 愿之前没住进去一是她原本计划玩几天就南下回家,觉得没必要占个院落,二是荒山的位置比较偏,她出 行不太方便。
“我记得你是会开车的。”顾临渊说道 ,“第七处对住宿员工提供交通工具,车库里的车,你选一辆自己喜欢的。”
时 愿当场就应了下来,这她根本拒绝不了好么,但她还是艰难捧着良心问了一句:“这么优待我真的没关系吗?”
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轻笑,顾临渊的声音传来,带着肯定:“时 愿,你对自己的重要性 实力和贡献一无所知 。”
“我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不是优待,而是你该有的,正常的待遇。”
“不提上次起 蓝军宝藏时 立的功,就说这次你力挽狂澜解决了鬼间,你就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
时 愿不自觉露出 个放松的笑脸,她是不介意因为 转生台和三生花享受一些特权的,但入住第七处总部靠的是自己这个认知 ,还是让她的嘴角疯狂上扬。
是的,她就是这么优秀的女同志!
挂了电话后,时 愿又重新把行李收拾好,等着幻霓两只回来就带着他们住豪宅去!
顾临渊放下电话,拿上外套满脸笑意走出 办公室。
“顾爷,景山那边搜了几轮山,确定安全无虞,我留了几位道 人 净化阴气,明天就能 恢复正常了。”贺添回来碰到顾临渊,抓紧时 间跟他汇报。
正事汇报完,他提了一句邬观海的事情,然 后说道 :“顾爷,我觉得时 愿的分析不无道 理,要不要我去查查邬家前几天的动向?”
顾临渊脸上的笑容落下来一些,点头说道 :“细查!”这不仅仅是为 了时 愿,更是为 了那些无辜丧命的群众。
邬家如果和这件事情有关,那一定要严肃处理,谁都 不能 把群众的性 命当玩笑!
时 愿听到楼下汽车喇叭鸣叫的时 候幻霓和时 美丽还没有回来,她冲从驾驶室下来的顾临渊招了招手,拿着行李箱去服务台退了房。
王菊青有些不舍,她工作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时 愿这么好沟通又不找事,还送她大白兔奶糖的好房客呢。
“时 愿同志再见。”
“再见。”
顾临渊进来接过行李箱,见时 愿肩膀空空,问道 :“幻霓还没回来?”
“是,我们先走,她会找到我的。”两人 并 肩走出 招待所。
王菊青同事拉了拉她的袖子 ,低声说道 :“天呐,这是时 愿同志的对象吗?长得太好了!”
“两人 好般配啊!”
回过神来的王菊青不住点头:“是啊,他们真配!”
幻霓跟着康明峰去了派出 所看康念恩问了她一些话,又跟着他去了老莫餐厅见一个女人 ,幻霓变成蝴蝶飞了进去,听到康明峰让那个女人 想想办法把康念恩捞出 来。
“怎么这么不小 心!”女人 冷着脸,低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纠正她的坏习惯,你就知 道 惯着,现在出 了事又要我收拾烂摊子 !”
“我怎么没纠正她的坏习惯了?”康明峰粗着脖子 争辩,“我甚至带着她去看了医生!”
“医生说她是因为 妈妈不在身边,没有安全感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听康明峰这么说女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最近家里遇到了很多麻烦,大哥又突然 失去音讯,我真没有心力去捞她出 来。”
“她不愿意出 谅解书,你不会想办法吗?”女人 嘲讽,“你不会是公安做久了,真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了吧?”
她微微倾身靠近康明峰,压低声音说道 :“威逼,利诱,拷打,你不是最擅长了吗?”说完坐直身体,“我最近真没办法去管这件事。”
“好了,我要回去了,最近都 别联系我!”说完女人 拿起 包施施然 离开。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康明峰隐忍的神色紧握的拳头和看着她背影危险的目光。
幻霓在心里“啧啧”,这两个人 要是没点故事她是不信的,她有点想跟着那女人 看她是什么身份的,但想到跟踪康明峰才是她的任务,又讪讪放下了那点八卦的心思。
不过后来康明峰就回了家再也没有出 来了。
幻霓看着天快黑了,就准备回招待所去,飞了一半发现那边没了时 愿的气息,又掉头循着时 愿的气息追过去。
她倒没担心时 愿这个点出 去会出 什么事情,她是想着时 愿肯定是出 去吃独食了,她得飞快点,不然 可就什么都 捞不着了!
“咦,这个地方?”幻霓在空中踩了个急刹,这地方她可进不去。
“叭叭!”喇叭声传入耳中,幻霓转头看到灯火映照下满脸笑容朝她挥手的时 愿。
她赶紧飞了过去:“怎么到这儿来了?”
时 愿伸手让幻霓挺在手指上,笑着解释:“准备在北城多待一段时 间。”
“是为 了康明峰吗?”幻霓拍拍了翅膀,灯火中落下一片荧光,美不胜收。
时 愿忍不住惊叹,幻霓的蝴蝶拟态,真是美轮美奂。
幻霓傲娇:“昂!这可是我从前研究了很久才保留下来的拟态。”
“我跟你讲,我从前可比那石猴子 还要会变身呢?”
“祂是后天学的,我可是先天就会变身的!”
“是是是,你最厉害啦。”时 愿笑着附和。
等来了幻霓和时 美丽,顾临渊就提着行李箱领着她们去传达室登记。
可别小 看传达室的大爷,这位曾是清朝的武状元,机缘巧合下以武入道 ,后因绞杀一帮悍匪受了伤,这才在总部弄个闲差打发时 光。
“唷,时 愿同志来啦。”何问笙笑着打招呼,拿出 一本泛着黄的登记本写下了时 愿幻霓和时 美丽的名字,又在幻霓和时 美丽的名字后面写了“家属”两个字。
他拉开抽屉,拿出 五串钥匙:“还有五个院落空着,选中了你喜欢的,给我来个电话,我登记一下就行。”
“至于钥匙,让这小 家伙给我送过来就是了。”
幻霓一开始以为 何问笙说的小 家伙是她,还有些不高兴,她可是大家伙,本体一出 来,比这荒山还大呢,哼,没见识!
结果,何问笙话音一落,桌子 底下就钻出 来一头黄鼠狼,头顶有被雷劈焦的痕迹,显然 是讨封失败,没过化形劫却好运躲过雷劫的。
我去!这是个有故事的黄鼠狼,幻霓闭紧嘴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好奇的别好奇,初来乍到的,别给时 愿丢脸也不能 给她惹麻烦!
时 愿对住的地方没有什么要求,足够安全就行了,如果说第七处总部都 不安全,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所以,时 愿不挑。
不过幻霓和时 美丽都 偏好靠近水源的院落,时 愿就挑了人 工瀑布旁边的院落。
“这是总部风景最好的院落。”顾临渊笑着介绍,“人 工瀑布后面是个大花园,你从二楼看出 去能 看到四季繁花,美不胜收。”
“这么好的院在,怎么还空着?”
闻言顾临渊忍俊不禁,他笑着解释:“因为 高手也不喜欢总收拾院落。”
说着话,迎面吹来一阵风,风里裹挟着各种叶子 和花瓣在在空中滚了几圈,落入了时 愿新选的院子 里。
顾临渊笑着解释:“附近有个风眼,常常有意想不到的东西被带进这个院子 。”
“时 愿,我喜欢这个院子 !”幻霓看着大花园和风眼的方向蠢蠢欲动,她可太有探索欲了!
“那我定下来住这里了。”时 愿笑着说道 。
她是不怕这些残花枯叶的,时 美丽热爱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她在,这院子 不会被弄脏。
再不济,她可以让时 美丽结成藤网,网住那些东西。
她把剩下的钥匙串挂在黄鼠狼脖子 上,态度很好说了声“有劳”,黄鼠狼人 性 化点了点头,走着路离开了。
“我的院落就在隔壁。”顾临渊笑着说道 ,“临风实在喜欢这里,我们又不想每天收拾院子 ,就选了离这里最近的院子 。”
他从口 袋里拿出 纸笔记下一串号码:“这是我院落的号码,你有任何事情都 可以找我。”
“还有,食堂在办公区,待会儿领你过去吃晚饭。”
选完院落顾临渊又带时 愿去选汽车,直到把时 愿带到食堂,贺添找过来,他才依依不舍离开。
幻霓看着窗明几净的食堂,摸着下巴看着顾临渊的背影和时 美丽咬耳朵。
同时 愿这边充满着新奇与和乐相比,邬家老宅的气压非常低。
这些年,邬家几乎都 是靠着邬观海支撑着门庭的,每次回老宅,父母兄嫂都 对他十分客气。
这回也不例外,只是父母兄嫂都 尽量与他拉开距离说话,这让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可以嫌弃身上的异味,但他不能 接受别人 嫌弃他!
尤其他是这些人 的靠山!
这一刻,邬观海的心又寒了几分。
草草吃完饭,邬观海和邬观潮被邬父叫进了书房商讨对策。
谢敏音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应对邬母的例行催生。
她最近对这件事情产生了严重的抵触心理,邬观海这幅模样,谁爱谁谁睡吧,她是不想睡了。
谁愿意跟茅厕睡一起 啊?再多的爱都 不行!
她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好不好?
难得的时 邬母这次竟然 没有催生!
太阳打西边出 来了?
正好蒋绮巧切了水果盘端过来,打听道 :“弟妹,二弟的神色不是很好看,是出 什么事了吗?”鬼间的事情只有邬家父母和邬观海兄弟知 道 。
谢敏音压下心头疑惑,笑着摇头说道 :“你知 道 的,观海不跟我讲工作上的事情的。”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 臭成那样有好脸色才怪了!
她这个大嫂惯会装的,在公婆面前讨好,不知 道 哄了多少好东西过去。
她有时 候都 会怀疑哥哥当年的判断,选择邬观海真的明智吗?
她摸了摸肚子 ,其实她哥是没错的,邬家家底厚,又有正经传承,也舍得培养小 辈,可惜,有些事情没法按着计划来。
要是她有个孩子 ,那邬家的一切就都 是她孩子 的,哪里还有大房什么事?
想到邬观海如今的模样,谢敏音觉得,她应该生不了邬观海的孩子 了,那太为 难她了。
可她哥哥自从南下出 差后就没了音讯,他单位都 打电话过来问了,她这个时 候还真不能 露出 对邬家的不满和对邬观海的嫌弃,不然 ,谁帮她把大哥找回来!
一切事情等她大哥回来再说!
邬家书房
邬父先是关切地询问邬观海身体的情况,待得知 他没事后,才欣慰笑笑,问起 了鬼间的事情。
“鬼间的事情已 经解决了。”邬观海沉着声音说道 。
“那太好了!”邬父和邬观潮对视一眼,眼里都 是喜意。
“那,那位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你什么时 候能 升迁?”
“他之前说鬼间的事情顺利解决后让邬行舟去第七处历练。”
“好啊!好啊!”邬父轻拍了两下大腿,满脸欣慰,沉淀了一下情绪后,他又板着脸对邬观潮说道 :“观潮,行舟的前程都 是他二叔关照的,他以后可是要把他二叔当亲爹孝顺的!”
“你回去跟行舟说,如果他以后不好好孝顺他二叔,我第一个不饶他!”
邬观潮满脸激动,连连应声:“爸你放心,行舟这孩子 从小 跟他二叔亲,将来肯定会把他当亲爹孝顺的。”
“观海啊你放心,行舟以后就是你的亲儿子 !”
邬观海听着自家大哥一声声亲爹亲儿子 的,心间涌动的却不是感激激动,而是类似一种被背叛的齿冷。
他们怎么就那么确定他需要邬行舟孝顺了?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不能 有自己的孩子 了?
他心中冷笑,是了,北上这一路上他身体不适都 是邬行舟在照顾他。
所以邬行舟一回家就把他的情况说了!
他是怎么说的?
说以后邬家的一切都 是他的了?因为 他的二叔变成了太监?
邬观海几乎要冷笑出 声,还真是他的好侄子 ,迫不及待就把他的难言之隐宣扬得全家人 都 知 道 !
可邬行舟是不是忘了?
邬家不是只有他一个小 辈!
就算时 愿不回邬家,但邬家的下一辈很快就会长起 来,他不一定要培养邬行舟的!
邬观海看着志得意满的父子 二人 ,不知 道 为 什么想起 了时 愿九岁时 他前岳父要用 魂玉给她招魂的事情。
那个时 候他的好父亲用 整个邬家的前途给他分析利弊,告诉他时 愿已 经是那样了,邬家再也承受不起 另外的孩子 应五弊三缺的劫了。
也是他那个时 候年轻气盛,觉得孩子 还会有很多,时 愿能 为 邬家扛劫,也是她的福气,也就默许了不让时 愿恢复的事情。
“不过,不是我解决的。”他忽然 出 声打断了邬家父子 对未来的畅想。
“你说什么?”邬父豁然 站起 ,身子 有些不稳,又跌坐了回去。
“我说,鬼间的事情出 了意外,他被人 解决了,但解决他的人 不是我。”
“那是谁?”是谁截了他家的胡!
“时 愿。”邬观海回答。
“谁?”邬父追问。
邬观海露出 个恶意的笑容,一字一顿重复:“时 !愿!”
“她?她!”
“是,她现在隶属第七处,非常受重用 ,鬼间作乱,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鬼间了结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 来,居高临下对素来敬重的父亲说道 :“您和大哥不如想象怎么避过第七处的追查吧。”
他看向邬观潮:“我记得,鬼王令是你亲自交给鬼间的!”
“观海你什么意思?”邬观潮愤怒质问,“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事!”
“是啊,你可以供出 我啊。”他有恃无恐道 ,“到时 候,我进去了,谁撑起 邬家呢?”
“你吗?”
“你连人 的生辰都 掐不准。”
“哦,还有邬行舟。”他往书房外走去,“那就让我看看,他怎力挽狂澜吧。”说完摔门而去,留下邬家父子 面面相觑。
“爸,你看二弟,这有话好说,他……”
邬父比邬观潮沉稳,很快冷静了下来,低斥道 :“你也是,一口 一个亲爹亲儿子 的,生怕观海不知 道 我们知 道 他伤到了要害!”
“他怕是对行舟有了芥蒂了。”
“那怎么办?”
“要不?我待会儿让行舟负荆请罪去?”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 候吗?”邬父恨铁不成钢,“你没听观海说,鬼间是时 愿解决的吗?”
“那位本来就因为 举报和宝藏的事情对观海有意见,现在好了,他帮着疏通了关系,让观海去收服鬼间,结果,又落了空丢了面子 ,他怕是对观海有了怨怼了。”
“我们邬家将迎来比十多年前还要严峻的考验了。”
“那怎么办?”邬观潮满脸无措,紧张问道 。
“恐怕只有一个人 能 破局了。”
“谁?爸你说是谁,我找他去!”
邬父看了眼大儿子 ,这个儿子 什么都 不好,唯有一样后,那就是孝顺他,什么都 听他的,所以,很多时 候,他会忍不住有所偏颇。
时 愿九岁那年,他是不是不该阻止她佩戴魂玉的?
如果那个时 候时 愿恢复了神智,时 聆就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婚姻里,放在观海身上,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如果时 愿还是邬愿,今日 的邬家,该是何等的风光?
“你再去找时 愿,务必要把人 领回家!”
“好,我这就去!”
“让你媳妇跟你一起 去!”邬父说道 ,“听你媳妇的。”
邬观潮脚步顿了顿,还是应了声“好”。
他们此行注定落空,因为 时 愿已 经在第七处总部安家了。
“这里的空气真不错欸。”时 美丽舒展枝条,“我感觉比青林湾还要适合修炼。”
“第七处的几位奠基人 找的地方,怎么会差。”时 愿找了个地方坐下,让幻霓和时 美丽自己去玩。
“时 美丽你去玩吧,我跟时 愿说说话。”幻霓飞到时 愿肩头停下,认真问她,“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时 愿知 道 幻霓是想问她要怎么对付邬家和康明峰父女,她笑着说道 :“还没决定好。”
“邬家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你了吧?”幻霓这话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年那样对你们母女?”
时 愿摇头:“我要的从来都 不是他们的后悔,而是公道 。”是时 家两位长辈逝世的真相。
“邬家那边就让他们自乱阵脚好了,倒是跟康明峰约在老莫餐厅的女人 有点意思。”
“你说,康念恩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生的?”
“不能 吧?”幻霓有不同的见解,“她提起 康念恩的时 候很不耐烦,最后也拒绝了帮忙捞康念恩。”
“这要是亲生母亲也太冷血了吧。”说到这里幻霓看了眼时 愿,声音低了下来,差点忘了,这位就有个冷血的亲爹。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 :“早知 道 我当时 就跟上去了。”
时 愿失笑:“没关系,咱们这一走,康明峰肯定得急,这人 一急就容易犯错。”
“我真的很想知 道 他能 为 康念恩这个养女付出 多少?”
话说,康念恩,这是要念谁的恩呢?
第33章 各方
康明峰最近很挫败。
从前二十多年,他因为“好公安”“好父亲”“大公无私”的人设立得好得到了很多的优待。
而如今,也 恰恰是因为这些人设,他没办法正大光明托人开后门把康念恩从派出所弄出来。
康念恩本来就 比同龄人敏感,经历这样 的事情 后情 绪很差,人看着也 没有精神,康明峰担心地 睡不着觉,却暂时想不出办法。
他其实有暗中托人想办法,但那人最后甚至把钱退给了他,对方告诉他,康念恩得罪的人很有背景,派出所有人专门盯着这件事,没人敢开这个后门。
康明峰想到满脸笑意 态度很好却坚持不松口谅解的时愿,眼神变得冰冷。
或许她是对的,如果常规的办法不能把念恩弄出来,那就 该用一些特殊的途径。
时愿背景再深厚也 只是一个普通年轻女孩,只是一份谅解书而已,相信她是会知道 该怎么选择的。
想到这里,他翻身从床上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谅解书的草稿。
若是时愿看到这份谅解书怕是要气笑的,这哪里是谅解书啊,这明明是“认罪书”,错的都是她!
得益于那位传口信的公安对时愿身份的守口如瓶,康明峰以为“说服”时愿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
他写着谅解书,眼里的兴奋越来越藏不住。
可惜,一连几 天,他都没有找到时愿,只从招待所服务员嘴里知道 她被一个高大儒雅气势不凡的年轻男人接走的消息。
康明峰翻转着火柴盒,推测那个男人应该就 是时愿背后的靠山。
他得想办法查查那个男人是谁,希望对方的身份不会很棘手,不然 ,事情 就 会变得很复杂。
很快顾临渊就 收到了康明峰在查他的信息和时愿的下落。
他知道 时愿留在北城有自己的计划,也 知道 以她的实力,加上时美丽的战力和灵活的幻霓,有人想算计她并不容易。
但他还是想把收到的消息告诉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顾临渊是在大花园找到时愿和幻霓她们的,他找过去的时候时美丽正化出本体,枝蔓开出绚丽的花朵随风摇曳着,幻霓化成彩纹凤蝶穿梭花间,引来附近各种蝴蝶一起翩翩起舞。
附近的风眼也 来凑热闹,带过来各种颜色的叶子和花瓣,看着赏心悦目又充满浪漫主 义色彩。
时愿抱膝靠坐在时美丽身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轻眨,笑语嫣然 ,仿若误入人间的精灵。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很想蹭着幻霓和时美丽哄时愿高兴的便车跟时愿表个白。
但以他对时愿的了解,她很享受目前的生 活,并没有为谁停留脚步或者改变生 活方式的意 愿。
他也 觉得自己不该成为时愿的束缚,至少目前对时愿来说,他的表白可能会成为困扰。
他眼神温柔看着时愿,心想没有关系,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他也 有足够的耐心等着时愿哪天回 过头看到他,和他的心意 。
或许是美丽的巧合,也 或许是上天在预示什么,就 在这一刻,时愿转头看到了他,她眼里的笑意 和柔和还没有散去。
阳光下,顾临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脏竟然 跳得这样 有力而迅速“砰!砰!砰!”。
“顾临渊,你 今天不加班啦。”时愿笑着打招呼。
顾临渊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柔和:“正在加班,得了个消息,过来给你 通风报信。”
“什么消息竟然 能把你 从办公室里薅出来?”
顾临渊失笑,心说:只要是跟你 有关的都行 。
嘴里说道 :“有人在查我跟你 的关系,还有我的身份。”
“康明峰?”
“是他!”顾临渊走到时愿身前装作非常自然 地 伸出手把时愿拉起来。
时愿没有多想,把手递过去,借着顾临渊的力站起来,哼笑道 :“他这是计划对我动手之前先探探底了?”
她轻“啧”了两声:“看来,我是等不到他的威胁了。”她笑看向顾临渊,“有你 这位大神靠山在,他可不敢轻举妄动。”给顶头上司拍个不大不小 的马屁。
顾临渊脸上笑意 更浓:“你 若是需要,我可以只是北城的一个普通人。”
他和时愿的档案都是保密级别的,康明峰如果没有别的路子,只会查到他明面上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落下来了一点,那个身份,他不喜欢,随时可以修改。
“我倒是让人查到了一些康明峰从前的事情 。”
时愿来了兴趣:“你不忙的话去我院子里坐坐,我们便喝茶边说?”
“不忙。”顾临渊连忙应下,“都是琐碎的事情 。”这倒不是假话,但正是因为琐碎才让他忙到飞起。
“那我们走,美丽给我弄了点茶叶过来,很香,请你 尝尝。”
“好。”两人说着话并肩离开。
幻霓挥舞了几 下翅膀,把围在她身边的蝴蝶赶走,停在时美丽身上:“时美丽,你 有没有发现顾临渊对时愿笑得很,荡漾啊?”
“没有吧,他不是对谁都这样 笑吗?”
“你 可真是木头,那笑明显不一样 好吗?”
“我不是木头,时擎天才是木头,我是花!”
“哎行 ,你 是花,你 是花。”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 怎么还气上了?刚刚还夸人家美丽呢。”
“笨蛋美丽!”幻霓拍了拍翅膀,心说有人要拱家里的白菜了!
时愿不知道 幻霓的想法,笑眯眯引着顾临渊落座,还亲自给他泡了茶。
顾临渊嘴角的笑意 一直没有落下,喝了一口茶后就 说起了时愿感兴趣的事情 。
“我查到一件很有意 思的事情 。”他说道 ,“康明峰是二十多年前来的北城,在那之前,他的生 平非常模糊。”一看就 是有人帮着康明峰抹去了一些痕迹。
但他顾临渊要查一个人,当然 不会只查到这种模糊的信息。
“早些年,他一直混迹在海城的各个堂口。”
康明峰这个人长得好会装,人又聪明,很快得到了堂口话事人的赏识。
之后,他就 娶了话事人的女儿,几 乎坐稳了二把手的位置。
为什么说几 乎呢?
因为政策变了,话事人不再是人人畏惧的存在,而是需要接受再教育,改造思想的存在。
一夕之间,他的老 丈人就 下了农场,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 不出意 外他这二把手和他的妻子也 逃不过去农场改造的命运,但他是个心狠且有成算的,在去农场之前,把老 丈人的私账全部交了上去。
好么,老 丈人原本是去农场改造的,现在直接被拉去枪毙了,他的妻子也 没幸免。
而康明峰就 这么踩着老 丈人和妻子的尸体全身而退,离开海城来了北城。
之后就 销声匿迹了。
“再有他的消息就 是他收养弃婴。”顾临渊放下茶杯,“我不信那样 一个人会好心去收养什么弃婴。”
“于是我又让人去深挖了这段旧事。”
时愿眼睛晶亮:“康念恩是不是他的亲生 女儿?”
“没错。”顾临渊说道 ,“我的人找到给康念恩接生 的接生 婆,她确认康念恩出生 的时候,康明峰就 在旁边守着。”
“她的生 母是谁?”
“你 意 想不到的一个人。”
“谁?”
“谢敏音。”
“谁?”时愿的声调都变了,“谢敏音!”
“是她?”
“等等,让我捋捋。”时愿把茶水一口干了,说道 ,“我听我妈说过,她跟邬观海还没有离婚的时候,谢敏音已经怀孕了。”
“但上次,邬观海亲口跟我们说,谢敏音骗了他,她根本没有怀孕。”
“假设,谢敏音当年确实怀孕了,那个孩子就 是康念恩,那她为什么要把孩子扔给康明峰?”
“就 算孩子的身份有问题,把她栽给邬观海才更符合她的利益啊?”
“时阿姨没跟你 说过吗?”
“什么?”
“邬家人后颈都有一个黑色蝴蝶胎记,平时不显,情 绪激动或者用热水刺激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康念恩应该是没有这个胎记,所以,栽不到邬观海头上。”
“这样 吗?”时愿下意 识摸了摸后劲,她这个人情 绪相对稳定 ,没事也 不会拿热水泼自己的后脖子,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还有胎记的事情 。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渣男也 被绿了,这可真是天道 好轮回 啊!
时愿忽然 就 改了主 意 。
她原本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给康明峰动手的机会,然 后揭下他的假面具,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真面目,再趁机放出康念恩和康明峰疑似亲父女的消息,让人猜疑,一步步揭开康明峰的真面目。
届时康明峰身败名裂与康念恩铁窗相伴才是对书里时聆和时愿最好的慰藉。
为了让康明峰被重判,她已经打算好受点“重伤”了。
但她现在有了更好的想法,她要让康明峰和谢敏音他们先狗咬狗。
想到幻霓跟她说过的事情 ,时愿问顾临渊:“谢敏音的哥哥是不是失踪了?”
“是,南下后就 没了踪迹,他的单位已经报了公安。”
“南下啊。”时愿猜测,“不会也 是去青林湾起蓝军宝藏的吧?”
“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查实。”谢敏志跟他不是同一个系统,有些消息能查,不过需要点时间。
时愿点头,意 味深长笑道 :“反正急的也 不是我们。”说完给自己和顾临渊把茶杯满上,两人心照不宣碰了碰杯。
时愿决定 窝在总部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生 活,顾临渊仍旧忙到飞起。
这天,贺添过来送要签字的文件,他有些意 外地 说道 :“顾爷,您最近每天忙到深夜,怎么还神采奕奕的,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顾临渊下意 识勾起唇角:“不该问的别问。”
“对了,让你 查的事情 怎么样 了?”
贺添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都在这里了。”
“谢敏志主 动争取的去青市交流学习的机会,之后有人在青镇看过他和一个当地 贩卖消息的二流子碰过面,再之后就 没有他的消息了。”
顾临渊翻看着文件:“我记得这个时间点,邬观海也 在青镇。”
“是,不过各种资料显示,他们没有碰过面。”
“去挖一下谢敏志的生 平。”
“是。”贺添汇报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两天后是顾老 爷子大寿,顾司令递话过来,希望您能去参加老 爷子的寿宴。”
顾临渊神色冷了下来,顾临风从盆栽中飞到他身边,在他脸上蹭了蹭。
“你 去忙吧。”没说去也 没说不去。
贺添走后,他静坐了一会儿,给时愿打了个电话,把谢敏志的事情 跟她说了一遍。
时愿的第一个反应是:“谢敏志该不会有别的身份,借着去青市学习的借口转道 去找蓝军宝藏的吧?”
“我也 有这样 的怀疑,已经让人去挖谢敏志的生 平了。”
“顾临渊,你 说,当年谢敏音介入我妈和邬观海的婚礼除了他们所谓的天雷勾动地 火外,会不会还有别的内情 ?”
顾临渊回 答:“那我们一点点把那段往事的真相挖出来。”
“好。”挂断电话前,时愿又说了句,“真期待看到邬观海知道 所有真相后悔不当初的脸。”即使 她知道 渣男不是后悔背叛,而是后悔背叛付出的代价太大,但她还是想看,也 想让她妈一起看。
被她念叨的渣男邬观海最近的日子极其不好过,原本想着换个高枝的他先一步被领导抛弃了,抛弃得很彻底。
但他曾经帮领导处理过一些阴私,手上也 拿捏了那么一些证据的。
这件事情 ,他知道 ,领导心里也 清楚。
但领导还是毫不犹豫抛弃了他,要么领导那边的形势也 很严峻,没有余力保他了。
要么,领导彻底不带他玩了,却也 不怕他泄露把柄。
什么情 况下不用担心泄露把柄呢?
邬观海豁然 起身在书房内快速踱来踱去,他不是被抛弃,而是成为了弃子,背锅的弃子!
如果他本人有问题,那么他手上的把柄就 不值得被信任!
可他除了玄师的身份受诟病外,并没有其他的不妥啊!
时愿!
现在只有时愿能救他!
或者,让他加入第七处!那么,他的身份就 不是硬伤而是能力了!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找时愿好好谈一谈,如果她愿意 帮他,那他可以保证,以后邬家的资源将全部向她倾斜!他的东西 也 都会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