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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季书阳

要怎么形容突然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东西呢?

一座开满乱七八糟花朵的小山?一株被精心打造成小山形状的,审美独特的超大盆景?

等等!

那玩意儿正中 间开的大红色超大花朵好熟悉!

熟悉到 顾照的后背开始冒出白毛汗!

他就该遵从本 心踩油门的,而不是 怕撞上什么就下意识把脚挪到 了刹车上!

怀着十万分之一的侥幸,他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悄无声息的把脚挪到 了油门上,用力踩下!

“轰!”引擎发 出不堪重 负的声音,轮胎开始急速旋转,但汽车,纹丝不动!

这见鬼的,熟悉的纹丝不动!

他又 遇上异妖了!

更坏的消息是 ,上回这异妖还套了件衣服伪装一下人类,敲窗诱惑他下车,这回,它直接就不装了,用那奇形怪状的本 体拦住了他的车!

冷汗一滴一滴从顾照的额头掉落,这一刻,他真切意识到 ,他被异妖针对了!

还好还好,他也不是 完全没有准备的,在他出来前找凤晴要了法宝,凤晴跟他说了,只要他带着这法宝就没有异植能够伤害他!

必要的时候,还能击杀异植。

毕竟,凤晴是 所有异植的王者!

他假装没有被吓到 ,假装手和脚都 没有抖,他在等,等异植像上次那样从车底钻进来,他要用法宝击杀异植,一劳永逸!

他抖着手把一根光滑如玉的枝条捏在手里。

时美丽见顾照被自己的美貌震撼住,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想 当初,时愿问她要不要取个名字的时候,她立刻就给自己取了美丽这个名字,这两个字最 配天生丽质的她!

时美丽伸出枝蔓在顾照恐惧又 期待的眼神里把车子整个牢牢缠住,有个成语叫“举重 若轻”,时美丽就这么把几吨重 的汽车放到 了时愿和顾临渊指定的地 方。

对,就是 那个堆满杂物的小巷子,汽车被放到 了杂物的后面,被严严实实挡了起来。

视线骤然变黑,顾照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和汽车一起被举了起来,他恍然,这就是 异植的实力吗?上回在他车底钻洞,是 小试牛刀?

他听到 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手指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他感觉自己和车子被轻轻放下。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忽然想 到 凤晴曾跟他说过 ,他身上有种特别招异植喜爱的气息。

难道?这异植看上了他?

他确实是 举世无双的好丈夫,但除了凤晴,他不会爱上别的异植。

更何况,这株异植长得这么一言难尽!

他又 紧了紧手里的法宝,虽然很 抱歉,但为了以后不再被纠缠,他还是 决定要击杀异植。

想 到 这里,他放缓呼吸,摸到 了车窗开关。

他在心里模拟一打开车窗就把法宝刺入异植的场景,务必要一击即中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的手也是 拿过 枪的。

幻霓在汽车上空盘旋了一圈重 新回到 时愿肩上,疑惑道:“上回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这回怎么连个声响都 没有?不会是 被吓晕过 去了吧?”

时愿和幻霓同时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摇头:“那倒不会,早些年他曾被顾老爷子扔到 军营里接受过 正统的训练。”

“他虽然脑子异于常人,但这点 意志力应该还是 有的。”收尾的字到 底带上了一些不确定的意味。

顾照真没被吓晕,不仅没被吓晕,他还非常勇敢的准备灭了时美丽呢!

怪不得人家看不上第 七处,原来他自己就是 个高手咧!

时美丽轻拿轻放一点 都 没惊动周围的邻居,得意的哼唧了一声,正想 着要怎么把顾照提溜出来,就发 现车窗竟然在缓缓下降。

啊这?顾照就这么不挣扎一下就准备自投罗网了?

那情况可就太妙了呢!

时美丽伸出一根细枝蔓的同时松了松围着车窗的粗枝蔓,车窗摇下一半,细枝蔓“嗖”一下钻进车里把顾照的整张脸蒙了起来,严严实实的。

顾照闷闷“啊!”了几声,右手用力往枝蔓上戳,可能是 伸进来的枝蔓太细的缘故吧,一直没戳中 ,给顾照急的,手都 要挥出残影来了。

所以,他没有留意到 另一根枝蔓探入车内把车窗完全摇了下来,等他发 现的时候,他已经被枝蔓缠住从车子里提溜了出来。

“啊啊啊!”惊呼声被捂在了枝蔓里,时美丽嘚瑟地 抖了抖身体,英明如她!

她这一抖,幅度不大,但巧不巧的,把自己最粗的藤蔓往顾照的右手那边送了送,又 巧不巧的,顾照紧张之下手舞足蹈,右手的法宝就这么阴差阳错戳中了时美丽的藤蔓。

顾照挣扎和惨叫都停止了,他在等,等这异植灰飞烟灭!

然后,在寂静的夜色里他听到 了一声清脆的玉质断裂的声音。

顾照捻了捻指尖,手心空空如也,他对自己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异妖界想 来也是 这样,凤晴毕竟已经做了几十年的人了,不了解异妖界的现状也是 有的。

先给娇妻找好了理由,然后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

时美丽把顾照提到时愿和顾临渊面前,伸出细枝堵住顾照的耳朵,说道:“这人脑子真的不太好,竟然拿根低阶异妖化了骨的枝蔓来攻击我。”

“怪道他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呢,原来是 眼界限制了认知啊。”

“你没受伤吧?”时愿担心问道。

“没有,那种小妖在我面前自爆都 跟放烟花似的,没事!”

月夜下一辆汽车驶出北城往京郊而去。

“当当当!”时针指向十点 的时候,座钟敲了十下,凤晴睡觉的时间已经到 了。

她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看出去,漆黑的夜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凤晴气哼哼甩下窗帘:“男人果然都 不可信!说好会在我睡觉之前回来的!骗子!”她倒是 一点 都 不担心顾照会像上次那样出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顾照都 带着她从前炼化好的本 体出去了,那可是 她炼化得最 美的一支本 体!

凤晴安心睡了。

这两天回家都 是 第 一时间找大哥的顾烈一回到 房间就支使妻子去敲大哥大嫂的房门。

“你自己怎么不去?”妻子挖了些雪花膏抹手,很 有点 不耐烦的意思,她是 冲着跟季书阳当妯娌才 嫁过 来的,谁承想 ,大嫂成了那么个不着四六的,谁耐烦跟她打交道!

“我一个小叔子总不好每天晚上去敲大嫂的房门。”

“那我一个弟妹好意思天天去敲大伯哥的房门啦?”

“你就问一下大嫂大哥回来没。”

“你直接去问大哥回没回来不就好了?”

“我说你这个人!”

“怎么?前几天去敲门的人是 谁?合着我天天去敲门我不尴尬?”

“行行行,我去,我去。”顾烈把刚脱下的外套穿上,不情不愿出了房门。

他妻子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奔五的人了,又 不是 五岁,犯得着吗?”

还真的犯得着!

没一会儿顾烈匆匆回来跟他妻子说大哥还没回来,让他妻子看好家,他出去找人。

他妻子整个人都 愣住了,难以置信道:“不是 !上次那事才 过 去多久!”

她低低骂了声粗话,认命披上衣服去客厅等消息。

顾烈当然不会一个人出去找,他也怕死的好吗?

人没找到 就算了,万一找到 了,异妖还没走,他去送菜吗?

但不找也不行啊,上次那事才 出了多久,顾照才 被约谈多久,要是 他再哔哔一次自己谋杀原配,那就不是 约谈的事情了。

最 好的结果是 他被认证脑子出问题从岗位上退下来,在严重 一点 ,整个顾家都 要被查。

军队里可一直有人在查季书阳的事情呢!

顾家哪怕在季书阳的事情上经得起查,可总有顾及不到 的地 方。

现在是 什么时候?

已经有人在拨乱反正了!

这十年间下去多少人上来多少人?现在是 关键时刻!

熬过 这关以后都 是 坦途!

就算他守成还差点 火候,但这之后形势也没过 去那么严峻了,他守到 下一辈培养出来,就能功成身退了。

可他的好大哥,他就不能让顾家安稳度过 这一段时间!

想 到 顾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强撑着起来舔着脸联系顾临渊,请他派人找顾照,他整个人就开始暴躁,早二 十多年前顾照干下那畜生事的时候就不该纵着!

顾临渊的办公室自然是 有人守着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贺添接的,用的顾临渊的声音。

笑死,顾爷早就猜到 顾家很 长一段时间里会留意顾照是 否晚归,顾照要是 再出事,顾家无论是 求助也好,为了试探这事是 不是 顾临渊干的也好,肯定会打电话过 来。

贺添跟了顾临渊那么多年,对他说话的语调把控得非常好,顾老爷子根本 就没听出来对方不是 本 尊。

“您知道的,第 七处出外勤都 是 有额外补贴的。”这额外的补贴都 是 当事人给了,这事没有放到 明面上说,但是 约定成俗的规矩。

顾老爷子一口气噎在那里,想 用长辈的身份说上两句,却也知道对面不会搭理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当初异化的是 顾临渊,成为第 七处处长的是 顾临风就好了,那顾家现在就是 如日中 天,而不是 呈现颓势了。

“好。”他说,“出外勤的补贴,我明天让人送过 去。”

贺添就说:“行,那我亲自去把人找到 ,不过 ,只保证找到 人,其他的都 不保证!”话里有意无意露出点 幸灾乐祸让顾老爷子察觉。

顾老爷子挤出个“好”字“啪”一声挂了电话。

贺添笑眯眯放回话筒,低声唱了段《苏三起解》,整个人乐呵得不行。

再说顾临渊一行人把顾照带进早就安排好的山洞,就由幻霓给他编织了幻境。

这回的幻境是 根据顾临渊和顾临风对当年那件事情的记忆编织出来的,为了万无一失幻霓之前还练过 ,所以,编得特别顺利。

跟上次一样,功成,但不身退,大家都 沉默守在山洞外,聆听着山洞内的惨叫。

边听,顾临渊边跟时愿说起了那段被顾家掩盖了二 十多年的往事。

“其实我妈不喜欢顾照,或者说,她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

但季家父母牺牲后,顾老爷子和几位季家父母的战友一直很 照顾季书阳,在传统思想 里,季书阳结婚生子了,他们才 算对得起季家父母。

季书阳拒绝了几次,后来在战场上负了伤,不再适合上战场,人生大事就又 被提了出来。

这一回,季书阳考虑过 后就没再拒绝,选顾照,是 因为顾家就俩儿子,顾老爷子偏心顾照,未来顾照肯定会成为顾家的话事人。

而顾照这个人脑子不太拎清,等将来她有了孩子,好好培养,有很 大概率挤掉顾照直接上位。

她是 很 务实的人,上不了战场了,那就另辟战场,走另外一条路,也是 一样的。

只是 顾照的拎不清远远超出了季书阳的预料。

他竟然爱上了异妖!

这点 真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季书阳对顾照很 好,给足了他丈夫的体面,也做足了一个妻子该做的所有事情,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夫妻感情非常好。

尤其是 季书阳,一开始看着情分不深,可后来明显是 一副以夫为天,情根深种的模样。

季书阳是 谁,就这么说吧,顾家两兄弟加起来都 打不过 她!

关键她实力强,但她性格也温柔,长得又 好,那会儿找对象的时候私下竞争不知道多激烈。

好么,顾照撞大运了,结果人不珍惜!

到 了这一步,季书阳对未来的规划就更清晰了,感谢顾照拎不清,跟个异妖纠缠。

顾老爷子这回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培养顾烈要么培养她两个儿子。

顾烈此 人各方面条件都 不错,择偶的话,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 介于第 二 到 第 三个选择之间,总体来说,挺一般。

季书阳从来就没把他当过 对手。

以她对顾老爷子的了解,在顾老爷子还能撑得住顾家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早早把顾烈踢出局,但她两个儿子的胜算更大。

想 到 这里,季书阳浑身舒坦,顾照到 最 后一定会在顾老爷子的压力下回归家庭。

但顾照闹了这么一出后,她就不用再扮什么好妻子的角色了,她只要是 个能拿得出手的顾家大儿媳妇就行了。

终于可以不用应付顾照了,她连卧室和书房的门开在哪里都 计划好了,以后可以直接住书房。

但谁能想 到 顾照他是 个癫公啊!

顾临渊永远都 记得那一天。

季书阳带着他跟顾临风去国 营饭店吃了饭,又 去供销社买了换季的衣服,她跟他们说,以后会学习更多的东西,会有点 辛苦,但回报也会很 大,让他们坚持住。

她还说,以后有休息的时间他们就出来吃喝买玩,劳逸结合,给顾临渊和顾临风哄得一愣一愣的,忙不迭答应肯定好好学。

“我还记得那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很 暖。”顾临渊仰头看着月亮,“之后很 多很 多年,我都 觉得阳光是 冷的。”

在他们高高兴兴回家的路上,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片黄色的细藤蔓挡路。

季书阳很 敏锐,第 一时间扔了手上的东西一手一个抱起顾临渊兄弟转身就跑。

她对细藤蔓的身份有些猜测,心里直骂娘,这玩意儿竟然敢光天化日就出来,北城对异妖的管控可是 很 严格的!

可再严格,也架不住顾照把异妖缩小的本 体揣胸口的口袋里亲自带进来啊!

当然到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心爱的异妖要做什么,他只是 想 跟她朝朝暮暮相守在一起,这是 没有错的。

季书阳再厉害,带着两个孩子,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也根本 逃不脱。

她和顾临渊兄弟最 后被卷到 了一个诡异的山洞里。

枝蔓从顾照脑袋上退开,顾照甩了甩头振作意识后,第 一时间环顾四周,看自己身在哪里,哪个地 方可以脱身。

他借着一点 幽暗的绿色荧光看清了自己身处一处山洞中 ,山壁上有黄色细枝蔓缠成一个个诡异的图案,山洞中 心的绿色荧光仿佛活了般一点 一点 往他七窍里钻。

这场景,莫名熟悉!

想 到 什么,顾照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的喉咙仿佛被掐住,想 求救,却发 不出声音,就好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逃!他的大脑刚发 出指令,绿色的荧光就开出一朵朵细小的伞状花序,星星点 点 爆开,稀碎的花粉像银河一样飘入他的眉心,进入他大脑。

他知道这些花粉会抽取他的生机,灌入荧光中 ,滋养荧光中 的异妖,让它慢慢长出人的血肉骨骼,这是 以寄生为修炼法门的菟丝子脱胎换骨的秘法!

他竟然又 遇上了一株菟丝子!

他想 说他现在的妻子就是 菟丝子,他妻子还是 异妖之王,好让眼前的菟丝子忌惮。

但他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剧痛传来,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 在被打碎,脑子里更是 有重 锤在敲打,他疼得在地 上打滚,想 求饶,想 嘶吼,可却无能为力。

冷汗如溪流般汇聚在他身下,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但这不是 结束,而是 开始。

“那个时候,凤晴说她肚子有了孩子,是 个半人半异妖的存在,根本 活不下来。”

但她们菟丝子有秘法可以掠夺人类的生机化为己用,她说她可以放走一个,让季书阳选。

季书阳满头冷汗两只手紧紧握住顾临渊兄弟,她看向匆匆赶来的顾照,心底到 存了一丝指望,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出声:“孩,孩子!”她在向顾照求情,为顾临渊兄弟求情。

是 她识人不明,是 她贪图顾家,是 她心思不纯,她认!

但孩子是 无辜的!

“你,孩子!”艰难说出这几个字后,她就再也开不了口,只用眼睛渴求地 看着顾照。

凤晴开口,嗓音娇软,跟季时愿的嘶吼截然相反:“顾照,你选谁?”她的意思顾照明白,她是 让他选她,还是 选季书阳。

他当然选凤晴,但顾临渊兄弟是 他的孩子。

“顾照,我的孩子要好好生下来,那也是 你的孩子!是 我们爱情的结晶!”

闻言,顾照避开了季书阳的眼睛。

凤晴娇俏对季书阳说道:“既然不选,那就都 留下吧。”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的异妖,可怎么办呢?你的血肉你的灵魂将成就我的人身,哦,还有你儿子的!”

“多了一个也没关系呢,我们菟丝子永远不会拒绝多的养分!”

“凤晴。”顾照到 底不忍心,“能不能,留下孩子的命?”

“你都 开口了,我怎么会拒绝?”

“顾照,我是 异妖之王,我能变成人,也能把人变成异妖,你以后要对我很 好很 好,不然,我就把你也炼化成异妖!”

“我怎么会对你不好。”顾照深情款款看着凤晴,“你是 我此 生挚爱!”

“顾照!”“凤晴!”

趁着一人一妖深情对望,季书阳拼尽全力咬断缠着顾临渊兄弟的细枝蔓,推着他们跑。

她就算跑掉也活不了了,但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活,他们的人生才 刚刚开始!

“啊!”剧痛传来,凤晴整个本 体开始颤抖,季书阳冷笑,也就顾照这个蠢货相信这菟丝子是 什么异妖之王,谁家异妖之王的本 体能被她咬断的?

是 她太大意了,太理所当然相信顾老爷子会迅速处理这件事情了,她认栽,但这俩货也别想 好!

她继续用力咬那细枝蔓,同归于尽最 好,弄不死这异妖给孩子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也好。

下一瞬她的下颌被卸掉,是 顾照!

季书阳看顾照的最 后一眼都 是 恨,她不恨他背叛婚姻,因为她跟他结婚也充满了各种计量与算计,但她恨他没有人性,竟然配合异妖迫害她们母子。

虎毒不食子!

“凤晴很 快反应了过 来,无数细枝蔓追在我跟临风身后。”顾临渊握紧拳头,“最 后,临风扑在我身上,无数枝蔓钻进他的身体。”

“他一动不敢动,怕动了,那些枝蔓也会穿透我的身体。”

“临风的血滴在我身上,染红我的身体,我除了恨,无能为力!”

后来,顾照说了句:“凤晴,我想 看你把人炼化成异妖。”

凤晴因为这句话吸收了季书阳和顾临风后停了下来,那个时候季书阳母子只剩最 后一口气。

而凤晴因为蜕变,也已经力竭,这个时候把顾临渊炼化成异妖,对她来说已经是 负担。

要不说这两人配呢!

凤晴就撑着力竭的身体,再次朝顾临渊伸出了细枝蔓,看着仍旧是 铺天盖地 的模样,但事实上,速度也好,强度也好都 比不上刚刚。

这个时候的顾临渊和顾临风才 六岁,看不透凤晴的外强中 干,顾临渊只知道自己要变成妖怪了。

他看着撑着最 后一口气绝望看过 来的季书阳,伸出了手,他想 跟妈妈说:他变成异妖也没关系,他会好好长大,长大了给妈妈和弟弟报仇。

就在漫天的细枝蔓要把他吞没的时候,顾临风小小的身体爆发 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再次把顾临渊护在了身下。

“哥哥。”这是 顾临风生而为人时留在这世间最 后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顾照他们有没有看到 这个场景,顾临渊只从渐渐消散的枝蔓缝隙中 看到 了顾照抱着凤晴离开的背影。

那一夜,顾临渊的眼里都 是 血色,然后,他晕了过 去。

再次醒过 来的时候,季书阳已经不见了,绑缚过 她的地 方只留下浸透土地 的血迹,顾临风也不见了,只有一小节桃枝缠在他的腕间。

六岁的顾临渊其实除了哭泣没有别的办法,可六岁的顾临渊又 好像一夜长大,就像他之前说的再也感受不到 阳光的温暖一样,他也流不出眼泪。

会流眼泪有什么用呢?

得强大得有实力才 行啊。

他用顾临风的衣服把那些浸透了季书阳血的泥土包裹好,找了个地 方埋了起来。

“我其实是 想 带在身边的。”顾临渊仍旧看着月亮,眼底湿润,“可是 那个时候,我连能不能活下去都 不知道。”

他没有再回过 顾家,再出现在北城,已经是 第 一处的处长,是 连顾老爷子也要礼遇的对象。

没人知道在他下落不明,或者说默认死亡的那些年,他是 经历了怎么样的艰难才 长成了如今出色的模样。

时愿转头看向顾临渊,两人的背影和此 时的月亮共框。

“顾临渊,你很 厉害!”这是 真心的夸奖,第 七处是 什么样的存在,黑市又 是 什么样的体量,什么都 没有的顾临渊能走到 今天,简直无法想 象。

顾临渊也转过 头,和时愿对视:“我遇到 了很 多人,好人,坏人,贵人,敌人。”顿了顿,他认真说道,“我真高兴,那年在青林湾的黑市门口叫住了你。”

“我也很 高兴。”那个时候她是 真的缺钱。

两个人好像在说同一件事情,又 好像不是 ,但气氛很 好,尤其此 时此 刻传来山洞里顾照崩溃的嘶吼。

顾照有多痛苦呢?

皮肉剥离,灵魂碎裂,他还能听到 全身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酷刑还在继续,顾照神智已经濒临溃散。

顾烈找到 了顾照的汽车,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化妆品礼品袋,眼里都 是 讽刺,他泄愤般狠狠碾了碾烟蒂,吐出一口浊气,却什么也不想 说了。

说什么?

说他娘的上次他就是 在这里找到 了顾照的车?还是 说他从来都 不知道一个人能蠢出天际?

他现在只希望尽快找顾照,别让他像上次那样丢人现眼还连累了顾家!

想 到 自己曾经把顾照当做假想 敌,他觉得自己也挺蠢的。

有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顾照的车,什么痕迹都 没有,车底也没有被钻孔。

顾烈揉了揉眉心,他想 回去睡觉了,真的!

手下小跑着过 来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说有人看向有辆车趁着夜色往京郊开去,但不确定顾照是 不是 在车上。

“去看看。”顾烈留下一个人回顾家报信,带着其他人往京郊赶去。

顾照已经“死”了,他无声无息躺在山洞里,眼神涣散,手脚都 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

幻霓啧啧称奇:“我都 不知道我编织的幻境竟然能这么厉害!”

时美丽一大波彩虹屁输出,然后把自己团成花冠给幻霓加冕,两只玩得不亦乐乎。

顾临渊看着顾照的惨状眼里只有冷漠,他冷嗤:“下回的剧本 是 异化,希望他喜欢。”

“他应该是 喜欢的。”时愿淡淡说道,“你看他都 激动成什么样子了。”

顾临渊就转头看她,然后勾起一个很 浅的弧度:“算算时间顾家这会儿应该急坏了,不然,咱们做个好事?”

“那肯定的,外勤的补贴也不能白拿啊。”

时美丽从幻霓头上下来,把顾照卷吧卷吧拖着下了山,顾照身上又 留下了很 多磕碰伤,不过 他没喊疼,应该是 不在意的。

没等很 久,顾烈就到 了。

顾临渊说了句:“人交给你了。”就启动车子离开了。

顾烈没有第 一时间去关注他的蠢货大哥,而是 看着离开的汽车表情变幻不定。

他是 真的怀疑事情就是 顾临渊做的,但没有证据,就像这些年,顾临渊知道是 凤晴和顾照害死了季书阳,但也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一直蛰伏。

他忍不住问自己:是 不是 顾临渊准备对顾家动手了?

等大半夜把家庭医生喊来安顿好顾照后,顾烈就这么问出了口。

顾老爷子仍旧摇头:“我给第 七处打了电话,顾临渊是 接受了委托。”

“爸,为什么你会相信顾临渊不会动手呢?”顾烈很 累,他印象里父亲一直是 英明睿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事情跟他大哥有关,他父亲所有的英明睿智就会打上折扣。

可明明季书阳是 他大嫂的时候,他父亲不是 这样的啊。

哦,原来那个时候他大哥再蠢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又 有季书阳给他收尾啊。

“爸,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大哥变成那个样子,我总要给他讨个公道的。”顾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会让第 七处全力缉拿异妖。”

顾烈真的很 想 说一句,别费那钱了,事肯定是 顾临渊干的,完了你还给人钱,这不是 希望他再接再励吗?

可要是 再来一次,他大哥未必还能遭得住。

想 到 这里顾烈忽然就沉默了,很 久之后才 回过 神,他心底有个不为人知的想 法:那真要是 这样了,其实,也不错的。

顾照是 在三天后醒来的,彼时顾临渊已经接了莫家丰厚的补贴和时愿坐上了去海城的火车。

他们本 来要开车去的,临出发 前幻霓说了句:“自己开车比较快吧。”然后时愿就想 着体验一把七零年代绿皮火车也是 一件挺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 顾临渊安排了卧铺包厢,就七零年代来说,已经是 很 豪华的存在了。

时愿拿出本 书,坐在车窗边翻看打发 时间,阳光透过 路边的枝叶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没多久,时愿就放下了书揉了揉眉心。

“怎么不看了?”顾临渊把搪瓷杯递过 去,里面是 温度正好的茶水。

时愿道了声谢接过 浅浅啜了一口:“视线有点 晃,不想 看了。”

她捧着搪瓷杯看车窗外的风景,没有留意到 顾临渊也一直在看她。

幻霓在青林湾窝了不知道多久,唯一出过 的一次远门就上回押车北上。

但那次是 任务,整个队伍都 很 紧绷,时间也很 赶,从体验来说并不怎么好。

真算起来,这是 幻霓真正意义上的出游。

是 的,出游,费用由莫家老爷子倾情赞助。

“对了,咱们就这么走了,顾家人会不会以为咱们是 心虚逃跑啊?”时愿又 喝了一口茶。

听时愿这么问,顾临渊脸上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神情,他说道:“顾老爷子一直以来都 认为我即使要动手也会等到 他百年之后。”

“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我跟临风一样对他还有祖孙情谊。”

“当然,他也一直在试图用临风来拿捏我。”

“见我这么多年都 没有对顾家动手,反而会因为临风妥协每年去给他贺寿,可能,他还做着我因为临风反过 头来会庇护顾家的美梦吧。”

此 时火车刚好进入隧道,黑暗掩藏了顾临渊脸上的表情,时愿只听他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可能不知道,我压抑得最 狠的时候,在顾宅埋下了足足够的炸药想 跟他们同归于尽。”

时愿心里一紧,下意识放柔声音:“他们不配!”她说道,“他们只配永沉地 狱,而你,要走阳关道!”

火车驶出隧道,光亮驱散黑暗,顾临渊看着时愿目光缱绻温柔:“是 。”他说,“我一定会好好走阳关道。”和你一起!

幻霓带着时美丽游荡了一圈终于舍得回来了,时愿把凉好水的玉杯推了过 去,幻霓一口干了。

“我去!火车上好热闹啊,人声鼎沸的!”

“时愿你猜我刚刚看到 什么了?”

时愿眉眼含笑,问道:“看到 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幻霓再次感慨自己真的把时愿养得很 好。

她笑眯眯说道:“我刚看到 一个中 年女人跟一个女孩子搭话,问长问短的,给我看得着急死的,就怕那中 年女人不怀好意,是 人贩子。”

“我还想 说这人贩子要是 落我手里,我高低得给她点 颜色看看。”

“结果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嘿嘿,你听我细细道来!”

第42章 美男计

却 原来那女孩是个厉害的,直接把中年 女人 怼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嘴皮子溜的,我都甘拜下风。”幻霓忍不住感 慨。

时愿和顾临渊对视一眼,同时笑 开,这女孩的嘴皮子得溜成什么样啊,连幻霓都佩服了。

又 说笑 了一会儿就到了午饭的时候,顾临渊问时愿要吃什么,他去餐厅买,时愿想着都坐上绿皮火车了,干脆也体验一把火车餐厅,就说去餐厅吃。

幻霓和时美丽变成蝴蝶发夹缠住时愿耳边的头发也一起去了。

这个年 代的人 出行很多都会自备口粮,还有很多没有出过远门的人 根本 不知 道火车上还有餐厅,而且在里面买吃的不用票。

所以他们到的时候火车餐厅里的人 不多,当然 ,这是对比外面车厢的,事实上,这里也差不多满座了。

顾临渊护着时愿不被挤到,来到角落的一个空位上坐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买吃的。”

“好。”吃什么时愿没说,最近他们常一边吃饭一边制定报复邬顾两家的计划,对彼此的口味都有数。

时愿不想跟人 交际,习惯性 把目光放到车窗外。

忽然 ,一阵尖利的中年 女音在餐厅里炸开:“谁?谁偷了我的钱包?”

见众人 把目光投了过来,那中年 女音再次高声问道:“谁偷了我的钱包!现在拿出来,我当没事发生,不然 ,我就报乘警了!”

看热闹的人 很多,应声的没有,帮忙的也没有。

“咦,这不就是之前被怼的那个中年 女人 吗?”

时愿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往站在凳子上的女年 女人 身上看去。

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 女人 ,脸上有生活磋磨的憔悴,但眼神很亮,看着人 的时候像隐着钩子,恶狠狠的。

时愿收回视线,没多事。

那中年 妇女环顾了一圈,发现了之前怼她的女孩子,她立刻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把人 拉起来:“是不是你?”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也太 坏了!我好心关心你,还带家里的特产给你吃,你把我数落一顿也就算了,竟然 还偷我的钱!”

“你乱说!我没有!”女孩挣了几下,没挣脱,急了,连忙开口否认。

中年 女人 也不跟她争,直接对着餐厅里的人 卖起了惨:“可怜我当家的还等着这钱救命呢!”哭天抹泪了起来。

“小同志你要是不小心拿了,就还给这位大娘吧。”有人 听 是救命钱,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你看人 都急成什么样了?”

“是啊,是救命钱呢!”“这年 头谁都不容易,小同志你年 纪还小,不要犯这种 原则性 的错误。”

女孩急坏了:“我说了没拿她的钱!”

“她说拿就拿了,证据呢?”

幻霓在时愿耳边跟时美丽嘀咕:“这难道又 是什么新套路?”却 只在旁边看热闹,没像刚才那样咋呼着要给疑似人 贩子一个教训了。

女孩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对着餐厅的人 说道:“我真没拿!”

“我也不认识这大娘!”说着话她拿出几张纸币塞到中年 女人 手里,“大娘,你救命的钱丢了着急我能理解,但我再解释一遍,我没有偷你的钱!”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当家的能早日康复。”说完这些,她饭都没吃,直接离开了餐厅。

“这小同志很明理,不像是会偷钱的样子,大娘,你要么再找找?”说话的那人 想了想,也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希望能帮到你。”

能来火车餐厅吃饭的,家里条件不说多好,至少也是不差的。

这个年 代的人 大多热情也乐于 助人 ,短短半个小时,那中年 女人 手上就被塞满了钱票。

她满脸感 激看着众人 ,不住鞠躬,嘴里的好话不断往外冒。

大多数人 都是有从众心理的,见状,更多的人 对中年 女人 伸出了援手,其 中不乏出手大方的。

“我去,这得有小一百了吧!”幻霓一直盯着中年 女人 ,忍不住咋舌,“这钱也来的太 容易了一些!”

那中年 女人 谢了又 谢,抹着眼泪离开了餐厅。

顾临渊拿着饭盒过来时时愿刚从那中年 女人 身上收回视线。

“怎么了?”他问,“那个人 有问题?”

时愿失笑 :“我是火眼金睛吗?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有没有问题。”

顾临渊也笑:“你比火眼金睛可厉害多了。”这位是能徒手揍鬼王的存在。

他把饭盒打开摆好:“听说厨师的狮子鱼做得最好吃,你尝尝。”和肉相比,时愿更偏爱鱼。

时愿果然 很感 兴趣,立刻拿起了筷子,此时她耳侧的蝴蝶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让贺添订了海城的和平饭店,那边的夜景很不错。”

和平饭店啊,时愿点头,又 吃了一口狮子鱼,心情忍不住飞扬了起来。

绿皮火车,和平饭店,她有种 随机翻开老照片做时光旅游的感 觉。

“你有带相机吗?”她问。

“有,现在要用吗?”

时愿摇头:“不是,想拍一点海城的照片。”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顾临渊随口邀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好啊。”时愿没多想,顾临渊这个人 十分好相处,也很有分寸感 不会随便打扰别人 ,她觉得对方是个很好的搭子,无论是报仇还是旅游。

说到报仇,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他还能恢复吗?”

顾临渊心领神会,也压低声音,身体微微靠向时愿:“很难,不过,老爷子应该会想办法的。”想了想,他又 加了句,“没准那位王有办法呢。”带着淡淡的嘲讽。

想到顾照在山洞里从商量“我妻子也是菟丝子,本 事同根生,你放了我”到嘶吼“她是异妖之王,你快放了我,不然 她不会放过你”!

时愿差点没忍住笑 出来,她那替人 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好么!

就这么说吧,幻霓最鼎盛的时候都不敢称自己 是异妖之王。

或者用幻霓抽抽着嘴角的原话来说:“谁敢认这虚名啊,今天认,明天就被围殴了好吗!”

两人 边小声说话吃饭,偶尔扫一眼周围,气氛很融洽。

这样的融洽一直等到幻霓和时美丽回来。

幻霓明显气坏了,她恶狠狠低声哔哔:“时愿我跟你讲!”

“你肯定想不到,那中年 女人 和小姑娘竟然 是一伙的!”

“枉费我刚刚还真情实意担心那小姑娘被人 拐走,都不是好东西!”

“怎么了?”时愿微微偏头,声音极低问道。

幻霓气得不想说话,时美丽就把刚刚看到那中年 女人 和小姑娘错身而过接头,说晚上找个没人 的地方分赃的事情说了一遍。

完了她总结了一句:“这就是知 人 知 面不知 心呐!”然 后感 慨,“人 类的花样真多!”

这话……

时愿汗颜,只能安抚了几句。

幻霓气哼哼说道:“我今晚盯着她们!”“美丽你跟我一起,到时候吓死她们!”

“没问题老大!”

时愿想了想,说道:“火车上乘客身份复杂,你们自己 小心点,碰到什么意外的情况立刻回来。”她不会拘着幻霓和时美丽,但总会多强调几遍安全问题。

“放心吧时愿,有我在没问题的。”时美丽拍胸脯保证,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过对手,想到这里她心虚地看了眼时愿,默默加上一句:时愿除外。

时愿打异植的时候真是一点没留手,招招往死里打的,但她对自己 妖也真是好得不得了。

时美丽觉得自己 是个有福分的异植,遇到了时愿这么好的人 。

时美丽还在感 慨呢,就听 时愿说道:“时美丽,我头皮不痒,你别一直挠我头皮,谢谢。”

时美丽:……这人 ,别人 让我挠,我还不干呢!

夜晚如期而至,包厢里,时愿和顾临渊都还没睡,吃饭的时候说起了顾家,他们索性 把之前的事情拿出复盘一下,然 后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顾临渊之前都跟顾照打过招呼了,下回要让他感 受异化成妖的,总不能食言吧。

而且,顾临渊最终的目标是整个顾家,顾家虽然 呈现颓势,但顾老爷子掌舵的能力不是盖的,不然 ,也不能安然 无恙度过这动荡的十年 了。

两人 盘着计划,慢慢查漏补缺。

顾老爷子想错了一件事情,顾临渊一定会在顾老爷子离世之前对整个顾家动手。

他跟时愿坦白:“顾老爷子明天要死,我今天不择手段也要搞倒顾家,再不济也得送顾家其 他人 给顾老爷子探黄泉路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 狠了?”顾临渊捏了捏大腿的裤子,有点紧张地问道。

从他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所有人 都说他是温润的君子,说他实力强劲却 虚怀若谷,最搞笑 的是顾老爷子也以为他是这样的人 ,竟然 还动过把顾家交给他的心思!

可他哪里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如果没有师傅,他不会遵守人 类世界的规则,看他弄出偌大的黑市就知 道了。

师傅是他最尊敬的人 ,是他的恩人 ,他愿意为了师傅遵守规则,但规则之外,他想怎么玩,他说了算。

然 后他又 认识了时愿。

时愿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矛盾,非常矛盾。

明明身上充满了暮气厌世,但行为却 都洋溢着朝气,他就那样鬼使神差喊住了人 。

感 谢这样的鬼使神差,让他的生命有了温度!

他想把自己 一点一点摊在时愿面前,却 又 担心她惧他怕他。

“那咋了?”时愿语气轻快,“你是报仇啊,当然 怎么狠怎么来啊。”又 不是相亲,还得让对方满意的。

顾临渊心里一松,放开了被他揪得皱巴巴的裤腿:“是,报仇嘛,都这样!”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

“时愿时愿,不好了,时美丽不见了!”两人 正 要再完善一下复仇计划就见一只凤纹彩蝶带着荧光飞进 来。

“别急,慢慢说。”时愿立刻站起来,顾临渊拿起外套递给她。

“就刚刚,我跟时美丽刚吓唬那对利用同情心坑人 的母女,让她们把坑骗到的钱还回去。”

“结果,我一转身,时美丽忽然 就不见了!”

“我跟她是爱玩,但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幻霓着急说道,“时愿,你是对的,火车上成分复杂,我不该这么自信,带着时美丽到处跑的!”

“别急,我一定找到她!”时愿披上外套,“先去美丽不见的地方看看。”

“在开水房旁边的空车厢,我带你们去!”幻霓的翅膀舞出了残影。

时愿忍不住提醒:“幻霓,蝴蝶飞不快。”

幻霓这才回过神,又 飞舞了几下翅膀,在一片美丽的荧光中变成了一只黑漆漆的小鸟,这个颜色在黑夜最安全。

时愿和顾临渊把空车厢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除了一些七零八碎的杂物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啊时愿?”幻霓有些六神无主,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把时美丽当成亲人 了,而跟时愿契约后,时愿拿她当孩子养,所以遇上事情,她下意识就想依靠时愿。

“不怕,时美丽很厉害,一般的人 和异妖都奈何不了她。”时愿安抚地摸了摸幻霓的脑袋,“你再跟我们说说,美丽失踪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幻霓仔仔细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我跟她识破了那对骗子母女。”

“她们故意闹矛盾引起别人 的怀疑,然 后看情况,由其 中一个人 发难,污蔑另一个人 偷钱,再编一个急用钱的借口,之后就用各种 方法鼓动围观的人 给钱。”

时美丽装神弄鬼是祖师爷级别的,加上有个会织幻境的幻霓,对付普通人 ,那是手拿把掐的。

她们都没使上力呢,那对骗子母女就屁滚尿流,跪求不要吃她们,她们马上就把钱还回去,还会主动找乘警说明情况。

幻霓跟时美丽极有默契,这个时候,她们肯定会交换眼神,让对方看到彼此眼里的得意洋洋。

“可我回头的时候身后的时美丽不见了!”

“没有一点响动,就是忽然 消失。”

“可我确定过了,那会儿也没有空间 波动。”也就是说,不存在哪个厉害的大能撕裂空间 把时美丽抓走。

关键,她们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大能敌人 啊!

“那会儿美丽在哪个位置?”

“这里。”幻霓停留在半空,“她正 装鬼吓唬那对骗子母女呢!”

时愿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摇头,他和临风都没有看出什么。

“临渊,第七处的《异妖录》里有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件?”

顾临渊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时愿又 看向幻霓,幻霓也冷静了下来,若说这世上谁对异妖的种 类和习性 最熟悉,那非幻霓莫属。

冷静下来的幻霓停在时愿肩膀上,边回忆当时的场景,边在脑海里搜寻拥有类似溶入黑暗撕裂空间 习性 的异妖。

“有了,是阴人 参!”幻霓说道。

“什么?”时愿不解,人 参就人 参,还有阴人 参这品种 ?

“世人 皆知 人 参是大补的好东西。”幻霓随口说了句,然 后话锋一转看向时愿,“你听 过一种 说法吗?”

不用时愿回答,幻霓自己 把话接了下去:“很早很早的时候,挖人 参是要系红线的,你知 道为什么吗?”

这个时愿知 道:“怕人 参跑了。”

幻霓摇头:“不是的,是标记,标记这株人 参有主了,怕阴人 参来抢。”

“阴人 参是什么?人 参的一个品种 吗?”就像长白山人 参高丽人 参一样。

幻霓还是摇头:“不是。”她似乎很避讳说起这个,沉默了几息后才跟时愿和顾临渊说起了阴人 参的典故。

“其 实真说起来,阴人 参也确实是人 参的一种 ,但她极为极为罕见。”罕见到,即使是那个大能遍地走的年 代,出世的阴人 参也就那么一个。

这里的出世是指弄出些名堂的,比如说幻霓,龙凤,麒麟这样的。

“几乎每隔个万把年 吧,各族总会出现个天骄什么的把那一族的名号打出去。”

比如说刚刚举例子的龙凤两族,最初谁知 道他们?

还不是两族天骄搞出的动静大了,大家伙才知 道,哦,原来龙族能行云布雨,□□强横,原来凤族竟然 能涅槃重生!

“人 参一族,非常低调。”废话能不低调吗?

这玩意现在是大补之物,在幻霓那个年 代可是能增进 修为修复暗伤,是不用炼化直接服用而没有毒副作用的存在!

你就说吧,人 参一族谁敢冒头?

还真有!

那就阴人 参。

阴人 参顾名思义什么都和阳人 参,就是普世意义的人 参反着来。

阳人 参生死人 肉白骨,阴人 参就杀人 不见血,吃了,连化尸水都不用准备。

谁也不知 道这玩意是怎么长出来。

人 长出来后也没想着名扬天下,就苟在暗处,时不时捞点成了气候的妖修吃吃,长长修为。

但它长的跟阳人 参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这不,就有大能追踪几月用尽手段把它逮了,然 后吃了,然 后,就没有然 后了。

“根据不可靠传说,阴人 参最擅长隐匿行踪,幻化成各种 各样被它吃过的妖修。”

“根据另一个不可靠传说,这玩意的最高战绩是吃了一头凤凰,有了涅槃的能力。”幻霓又 补充了一句,“这很可能让它躲过当年 那场浩劫,像我一样活了下来。”

“到目前为止,我只知 道有这么一支阴人 参出世。”

“但浩劫后,世间 已 经不适合仙魔妖兽生存,阴人 参这样的存在更加不可能被孕育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是阴人 参抓走了时美丽,那很可能就是你认识的那支。”时愿总结。

“我不认识它谢谢。”幻霓想到什么,苦笑 着咧了咧嘴。

时愿沉默,她有点担心时美丽了。

“有什么办法找到它,或者把它引出来吗?”时愿问道。

幻霓有点意外时愿的毫不犹豫,她问她:“阴人 参这么恐怖,你还要去找时美丽吗?”

“当然 !”时愿回答,“我永远不会放弃家人 。”

顾临渊转头看了时愿,虽然 不合时宜,但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他也想成为时愿的家人 !

于 是他积极参与进 解救时美丽的行动。

幻霓又 感 动又 觉得时愿是个傻子,在他们那个时代,谁会管契约兽的死活,很多契约兽甚至被拿来顶天劫。

不过她心里还是高兴多一点,很高兴时愿是这样的时愿!

然 后,她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

他立刻表态:“我一定不遗余力帮忙把时美丽救出来。”

“那太 好了!”幻霓说道,“我先替时美丽谢谢你。”

顾临渊忽然 有了点不太 好的预感 :“……不用谢?”

幻霓转头对时愿说道:“阴人 参生平没有弱点,唯一喜好男色,听 说,最早她是心甘情愿被那位大能抓住的。”

都大能了,长得能差吗?元婴期就可以重塑肉身了,谁不会给自己 捏个漂亮帅气的脸蛋啊。

都说那个年 代修为越高越漂亮了。

时愿,也看向了顾临渊。

顾临渊是拒绝的,大家都知 道的,他是那种 身上刻着原生家庭伤害的男同志,他又 万分确定自己 对时愿的心意,美男计这活他不干的。

万一哪天运气好追求时愿成功了,这没准是黑历史呐!

但他刚刚才说会全力以赴救出时美丽的。

而且,万一呢!万一不是什么阴人 参呢!

这个时候他是不能退缩的啊,不然 时愿以为他怕死不肯救时美丽,那他还有什么以后啊!

“要怎么做?”顾临渊极力做出坦然 的模样,眼睛却 不敢直视时愿,话里话外先给自己 洗了一波,“我几乎不跟女同志接触的。”除了你,所以美男计什么的,他一点也不知 道的。

非常清白!

时愿见他又 紧张又 竭力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跟顾临渊相处得越久,越会发现,这人 和第一印象“陌上公子”相差越大。

不过要怎么使美男计她也不知 道啊,从前她只会打丧尸,现在的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班味,遇上任务想出就出一个,不想出就躺着,没想过男人 啊。

时愿看向了见多识广的幻霓,幻霓瞬间 来了兴致:“这个我懂,听 我的!”这她可太 见多识广了!

她那个时代多的是痴男怨女,动辄爱恨痴缠几万年 ,有时还整个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然 搞个三生情缘,偶尔还会有个仙魔之间 的虐恋情深,那家伙,可热闹了!

幻霓看向顾临渊那出色的外表,给出了最诚恳的建议:“你把风纪扣解开,对,锁骨要露出来,最好若隐若现的。”

顾临渊解风纪扣的手指微不可察抖了抖,然 后面不改色把扣子解到了胸口,又 往外翻了翻白衬衫的领子,锁骨露出来了,胸肌确实若隐若现。

幻霓继续指导:“把衣袖挽起来,手臂露出来,对,肌肉露出来。”

顾临渊瞥了眼时愿,耳尖微红,一咬牙又 按着幻霓的意思挽起了衣袖。

“头发,还有头发。”幻霓翅膀摸着下颌,“弄得凌乱一些,对,额头落下几根乱发,很好,眼神,眼神忧郁一些,忧国忧民那种 。”

“这就对味了!”

“能行吗?”时愿不确定问道。

“你觉得呢?”

时愿看向和平时截然 不同的顾临渊眼神闪了闪,低声说道:“我觉得能行。”

“我也觉得。”

“那我们要不要回避?”

“不用,阴人 参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真看上了顾临渊,肯定会来。”

顾临渊见时愿跟幻霓说话的时候偶尔瞥过来的视线,又 不动声色把衣服撩开了一点。

时愿小声问幻霓:“你说要是咱们猜错了,不是阴人 参,顾临渊会不会生气啊?”

幻霓看了时愿一眼,没回答,她腹诽:顾临渊就差在你面前孔雀开屏了好吗?别说生气了,你但凡再多看他一眼呢,他就装不了忧郁了!

好在他们的苦心没有白费,顾临渊那边有了动静。

如果说时美丽被抓走是猝不及防是有心算无心,那现在就准备完全守株待兔,但阴人 参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主要是对方时不时就会出现在黑暗中的任何一个地方,让人 防不胜防。

他们没敢照明,幻霓说阴人 参骤然 见光就会立刻遁走,那是习性 ,即使阴人 参不怕他们,也会遁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夜色正 浓,火车上无论是包厢还是硬座上的乘客都已 经睡了过去,除了火车的气鸣声和与轨道的摩擦声,就只有时愿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最热闹了。

虽然 夜色浓黑,但还是能从偶尔照进 车厢的月色中看到几抹绿色和爆开的金光。

这在不知 情的人 眼里或许会是难得的风景,但对时愿来说却 有些有苦说不出。

问就是憋屈!

怕引起大的动静惊动了人 ,她扔符箓都得小心翼翼一张一张扔,还得控制着不要扔到车壁上,万一造成什么伤害引发火车的安全问题,那她罪过就大了。

这一仗,时愿打得憋屈极了,好在顾临渊给力,桃叶鞭挥得虎虎生风跟阴人 参打了个你死我活。

当然 ,阴人 参就是冲他来的,他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跟幻霓说的一样,阴人 参很厉害,时愿和顾临渊联手也没能很快拿下她,但也和幻霓预测的一样,因为那场浩劫,阴人 参跟幻霓一样损了根基。

但就是这样,阴人 参也是一对二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一点不落下风。

事后复盘,时愿坚持认为是环境限制了她的发挥,她的实力起码被封印了七成!

阴人 参打了一会儿打累了,觑了空准备溜,这男人 是长得不错,但太 难缠,算了。

幻霓从阴人 参出现开始就好像一直在状况外,整个鸟呆呆的,好在她这回变了个漆黑的鸟身,阴人 参又 被时愿和顾临渊缠住没有留意到她。

这会儿她终于 又 回过了神,豆豆眼在黑暗中都有些布灵布灵的。

“找到了,天罗地网!”幻霓爆呵一声,一金色大网兜头朝阴人 参盖了过去。

阴人 参“卧槽”了一声,化成虚无就朝车窗外飘去,天罗地网堪堪覆住它半截身体。

幻霓鸟嘴一张,一盏造型精美的宫灯缓缓停在车厢上空,散发出莹莹幽光。

时愿:……不是说有光阴人 参就会遁走吗?

阴人 参:……你猜我为什么没有遁走呢!

幽光铺满整个车厢的时候,时愿终于 看到了阴人 参的情况,这情况对它来说可能有点尴尬。

它半截身体探出车窗外,半截身体包裹在天罗地网中,根须用力扒拉车窗想让后半截身体脱困,却 是枉然 。

“蜃兽,你我无冤无仇,干嘛逮我?”阴人 参恶人 先告状,“你想干什么?是要跟我为敌吗?”

“我告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你先别激动。”幻霓好声好气安抚她,“别你一激动给根须弄断了,现在可不好恢复的。”

阴人 参果然 停止了挣扎:“你抓我干什么?”

“是你先抓我朋友的!”

“你朋友?”阴人 参愣了愣然 后恍悟,“那朵小花啊。”

“行,看你面子,把我的小点心还给你。”话落,时美丽就出现在它的身边,时美丽不敢动,就缩在那眼巴巴看着幻霓,可给幻霓心疼坏了。

“你怎么她了?”

“能怎么滴?刚准备吃呢。”

阴人 参这话一落,车厢里就是死一般的安静。

时愿和幻霓对视一眼,满眼庆幸,还好他们当机立断用美人 计把阴人 参引了出来。

她们又 同时看向顾临渊,这回眼里都是感 激,多谢他牺牲色相了哈。

虽然 不是误会,但阴人 参把时美丽放了,时愿倒也没有不依不饶,不是她不想替时美丽讨公道,主要幻霓给她使了个“过后再说”的眼色,她相信幻霓,所以按兵不动。

再加上,阴人 参实力不俗,真要打生打死肯定会惊动火车上的人 ,到时候,不好收场。

好在时美丽安全回来了,其 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幻霓停在宫灯上离阴人 参不远不近,跟阴人 参叙旧。

“你怎么会在火车上?你不是应该窝在哪座山头当山大王吗?”

“你可别说了,先头我无聊坏了,炼化了根根须玩,结果,这玩意没弄好,给我整叛逆,逃走了。”

“你也知 道现在这世道咱们都不好混。”阴人 参感 慨,“知 道第七处吧?”

“昂!”

“我怕那玩意儿给我整事儿,完了第七处找我算账,就出来找她了。”阴人 参很忧郁,“你赶紧把这破网给收了!”

“就收就收,你看你还急了。”幻霓嘴里说着收网,动作那是一点也没有的,仿佛随口一问,“那你抓我朋友干嘛?”

“心烦呗,找点东西吃吃。”

时美丽:……*&%¥%%!!!

“我就在旁边呢,你故意的吧?”

“真没看到你,我也不缺那口零嘴。”“就看见了顺手的事。”

这倒也是,幻霓想了想,又 问她:“我收了网,你有什么打算?”

“你们去哪啊?”阴人 参不答反问。

“这火车往海城的,你说我们去哪里?”

“我也去海城,那一起吧。”

时美丽:……不要不要!

“你赶时间 自己 飞过去吧。”幻霓拒绝。

“我不要,有火车蹭,费那事干嘛。”阴人 参意思意思挣了挣,示意幻霓赶紧收网,不然 要生气了。

幻霓还是把网收了起来,阴人 参是直肠子,不会说谎。

“走吧。”阴人 参抖了抖身体,说道。

“去哪里?”

“跟着你们啊。”“快点,要睡了!”说“睡”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看了眼顾临渊。

顾临渊嘴角抽了抽,扣紧风纪扣,又 紧了紧手里的桃叶鞭,他可得护好自己 的清白。

“那走吧。”时愿看了眼阴人 参,想着放任它在火车里乱窜,闹出什么动静,还不如跟他们在一起呢。

顾临渊也是这个想法,他是第七处的处长,火车上出现异妖肯定是以人 民群众的安全为第一位的。

虽说眼下这异妖没有作乱的意思,但还是拘在身边最稳妥。

然 后,去海城的包厢里就多了根参。

好在这参不闹腾,霸占了一个床铺就睡得天昏地暗的。

时美丽缠在幻霓身上小小声问道:“她不会吃我了吧?”

“不会的放心吧,她杂食,不挑嘴的。”

听 幻霓这么说,时美丽危机感 更重了,她小心进 谗言:“就不能把她……”她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幻霓叹息:“我弄不死。”浩劫都没弄死人 家呢。

阴人 参跟她不一样,她现在特弱,真被搞死了也就没了,但阴人 参她能涅槃啊,费尽心思给她搞死了,然 后没多久人 家又 活了,这种 仇不太 好结,没完没了的。

她刚刚没让时愿动手也是这个意思。

时美丽听 明白了,更慌了,整个植都挂在幻霓身上,坚决不离开的。

“没事,我在她那儿多少能有点面子,她不会吃你的,放心吧。”

时愿忍了忍,没忍住,加入谈话,低声问:“她吃人 不?”

幻霓就看向时愿,多此一问呢,都说了是杂食了。

时愿就看向顾临渊,看他怎么说。

顾临渊看了陷入沉睡的阴人 参一眼有了些别的猜测,他冲时愿摇了摇头,表示这事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根据第七处的规定,异妖一旦现世就得受第七处管辖,不愿意受管辖的,不是成了法器库的公共财产就是被送去长白山和大雪作伴。

而这阴人 参,看着桀骜不驯,关键能涅槃,恐怕要费很多功夫才能解决了。

还有海城的异妖,事情好像变得棘手了起来。

第43章 列车悬案

第二天时愿去开水间接水的时候看到有乘警在搜查隔壁的空车厢。

见她好奇,旁边的大姐热心给她解惑:“乘警同志听 到有人说昨晚接热水的时候听 到隔壁空车厢有动静,他们来检查的。”

时愿顺着话问下去:“什么动静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怪吓唬人的。”

“谁说不是呢,早上刚听 说抓了一对骗子母女,骗人可利索了。”

“是吗?出门在外,还真的什么都能遇到。”时愿附和 。”

“是说么,欸,我可跟你说啊,这趟列车很 早之前是出过事的!”

“什么事啊?”时愿装作好奇问道,跟幻霓待久了,怎么引导人说八卦她可太会了。

她对这列车的往事没多大兴趣,已 经体验过绿皮火车了,往后出行大概率会自己开车,而且哪趟列车没有出过事的?她们昨晚还遇上阴人参了呢!

这不,她一直没离开,就是想知道乘警有没有发现什么,如果 有,她跟顾临渊就主动亮明身份解释一下,免得让乘警们花费时间去查。

“我跟你说啊。”大姐左右张望了一下,拉着时愿走到车窗边,低声跟她讲起了一段往事。

“这事我是听 我们家二大爷说的。”经典的开场白,“那 是北城和 海城的火车刚通车的时候。”

那 个时候“上山下乡”运动刚拉开帷幕,很 多有识青年离开条件优渥的城市奔赴农村帮助生产进步。

大姐要说的就是从北城出发下乡的那 群有识青年的事情。

“妹子,你知道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哪里吗?”

时愿摇头,她没有留意。

大姐也 没卖关子,直接给了时愿答案:“是滇省,那 趟火车的终点站,也 是滇省。”

“不过,事情就出在北城到海城的这一路上。”大姐低喃了一句什么,时愿没听 清。

“听 说,那 趟列车上还有一位成就斐然的科学家。”

听 大姐这么说,时愿愣了愣,她记得嵇荧有跟她吐槽过一件事,说作者为了给女主加高光,竟然还搞了个列车悬案。

原本是想写多年后女主侦破悬案还那 些 人公道的,结果 ,作者光想着给女主人设搞高光和 男主加深感情了,东拉西扯什么遇险得宝贝被高人一眼 看中,出现男二情感危机什么的,就他娘的没填坑,等大结局了,那 个列车悬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写明白!

为了这个,嵇荧骂骂咧咧了很 久,甚至怂恿她去丧尸最多的地 方吼两声,证明一下存在感。

时愿当然是拒绝的,她还没活够呢,这么中二且要命的事情,她才不干。

故事里的列车悬案跟大姐讲的,基本吻合。

两人正说着话,乘警从隔壁车厢出来了,大姐是个热心肠,她立刻围上去捂着胸口 问道:“乘警同志,有没有查到什么问题啊?”

“哦呦,我住的包厢就在这附近可吓死我了!”

“大姐别担心,我们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查过了,里面什么也 没有。”

“是吗?那 太好了,我晚上能睡得安稳些 了,辛苦你们了乘警同志。”

乘警客气了几句并肩离开,大姐看着他们的背影也 走了,并没有再 拉着时愿聊天的意思。

时愿失笑,很 好,她们都是对方等乘警的工具人。

不过,大姐说的事情……

顾临渊把一碟核桃酥放到时愿面前,又把温度适宜的茶水推给她:“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

时愿叹了口 气,说道:“刚刚去打水的时候听 一位大姐讲了一段往事。”

“什么样的往事?跟我说说?”

“有点沉重。”

顾临渊捧着搪瓷杯坐到了时愿的对面,用行动表示,他要听 。

“大概十 年前吧,北城和 海城差不多刚通火车的时候,一行三 位有识青年从北城出发去滇省参加农村建设,一起从北城出发的还有一位在武器领域顶尖的大佬科学家。”

顾临渊喝水的动作一顿:“是这件事?”

“你也 知道?”

“我看过机密档案。”顾临渊皱眉,“那 位大姐长什么模样?”

“挺普通的。”时愿回忆了一下,“长相和 穿着都没有什么记忆点,除了,眼 瞳漆黑眼 神非常明亮。”

她问顾临渊:“你怀疑她的身份有问题?”

顾临渊摇头:“也 可能是当年那 件事情的经历者。”随即他又皱眉,“可就算是经历者,也 不会拿这件事情当成谈资。”

“你跟我说说那 大姐是怎么描述当年那 件事情的。”

时愿点头,没加一点个人看法转述了大姐的话。

其实也 就几句话,之后乘警就出来了。

“真惨啊,那 位科学家死前还紧紧护着怀里的机密档案,我看那 几个护卫的军人腰都塌了。”

“可惜了啊,那 三 个年轻人一腔热血洒在了列车上。”

“妹子啊,你说这世上什么是公道啊?”

“就这些 了。”时愿说道。

然后顾临渊把这段被封入机密的往事补全了。

其实那 四人本来就是同行的,三 位青年是那 位大佬的学生,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才用知青的名义上的火车。

大佬和 那 三 位学生身边一直是有人保护着的。

但他们还是遇害了,在一截空车厢里,被一刀割了喉咙,鲜血流满了整个车厢。

“怎么会这样?有抓到凶手吗?”

顾临渊摇头:“没有,这件事情惊动了高层,同车的乘客来历履历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在过后的几年里,还有专人盯着那 些 乘客。”

但最终,一无所获。

“连个嫌疑人都没有吗?”

“没有,那 趟列车上有教师有干部有农民有学生,有大人有小孩,什么人都有,谁都嫌疑,但是一轮一轮地 筛下来,最后,谁都不是凶手。”

“而且,车厢是从里面锁住的。”

“密室杀人?”

“有车窗,密室杀人不成立,但凶手也 无影无踪。”

“有查当时的乘务人员吗?”

“查了,严查,几乎是查了三 代,没一个有问题的。”

幻霓接了句:“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问题吗?”

顾临渊摇头:“当时查案的公安也 不肯相信,一整列火车上连个嫌疑人和 目击者都找不到,这本身就是问题。”

但事实就是这样,那 些 乘客和 乘务人员到现在还有人跟着,但没有查到任何问题。

“最后,这个案子的档案辗转到了第七处。”这就是怀疑当年的事情可能跟异妖有关了。

“不是异妖干的。”一直在沉睡状态的阴人参冷不丁插话。

“你看到了?”幻霓一下子兴奋了,拍着翅膀飞到阴人参附近催促她赶紧说。

这种 悬案解密她最感兴趣了。

阴人参瞥了她一眼 :“好歹也 是神兽,怎么这么八卦?你矜持点好吧。”

“待会儿再 矜持,你快说啊,急死我啦!”

阴人参根须一挥,卧铺上胖嘟嘟的人参不见了踪影,一个穿着古代大红色丝绸长裙外罩黑色纱衣,眉目冷艳,眼 尾带着嫣红小痣的妖艳女子半靠在了卧铺上。

时愿大开眼 界,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变活人啊,还是个绝色美人,想到什么,她朝顾临渊看了一眼 ,这人会不会遗憾之前的美男计没有用到底。

顾临渊转头对上了时愿戏谑的眼 神,他无奈摇头,无声说了两个字:“没有。”倒是把时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让你说事儿呢,你变人干什么?”幻霓不高兴了,“你是想嘲笑我不能变人是不是!”

“刺激到你了?”阴人参风情万种 瞥了幻霓一眼 ,捂嘴轻笑,“那 可真是太好了呢!”也 算给自己报了那 一网之仇了。

给幻霓气的,拍着翅膀在包厢里乱飞了好一会儿,时美丽僵在她身上一动不敢动。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找乘警举报你,说你逃票!”

阴人参无语:“行了,别跳脚了,这就告诉你。”她甩了甩衣袖又整理了一下长发,“那 个车厢里没有异妖的气息,除了我们的。”

这句话正常的理解是:那 四位被害者不是异妖动的手。

但幻霓的理解是:“是你动的手!”声音都破了,“不是你图什么呀!”话落飞回时愿肩头吐出天罗地 网就要代表第七处收了阴人参,破了这桩悬案。

“你什么脑子?”阴人参无奈,她似乎很 了解幻霓的脑回路,并不因为她的行为生气,而是老 神在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开口 ,“我说,动手的不是异妖,当然也 不是我啦。”对幻霓很 有耐心的模样。

幻霓有点讪讪,收回天罗地 网,小声嘀咕:“自己不把话讲清楚的!”

“啧,几百年没见,一点长进也 没有。”

“总好过你。”幻霓反唇相讥,“闲着无聊给自己炼分身,结果 给自己炼虚了,分身还跑了,你图什么呀?”

阴人参沉默,这事确实,是她闲的!

但她输人不输阵:“要不是我虚,你们能抓得住我?”

这倒是真的,阴人参能涅槃,能在那 场浩劫里保留更多的实力,以当时时愿和 顾临渊束手束脚的打法,胜负还真的很 难说。

幻霓的嘴也 相当的硬:“那 咋了?你就说你是不是被抓了吧。”

阴人参翻了个白眼 ,那 模样跟幻霓一样一样的:“行了,不跟你争了,赶紧给我弄点好吃的。”

时美丽整个植都僵了,不是,当着她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吃个屁!”幻霓一点没惯着阴人参,“饿了就啃自己的根须吃!”

时愿扶额:“要不,你俩换个地 方吵?”

“不用,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幻霓双翅环胸气哼哼说道。

“巧了,我跟你也 是话不投机!”阴人参学着幻霓的模样双手环胸,还“哼”了一声。

时愿看看这个又瞅瞅那 个,这看着挺熟的模样,那 会儿时美丽不见的时候,幻霓怎么想了那 么久?

这话时愿没问出来,她要是问出来了,幻霓估计会告诉她,有个词叫“灯下黑”!

时愿盯着阴人参眼 尾的嫣红小痣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她:“你的分身是不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阴人参看了时愿一眼 ,没搭理她。

“问你话呢!”幻霓不高兴了。

“怎么?”阴人参反问,“你一个人类问这个干什么?”

她嗤笑一声:“你又炼不了分身。”

“你分身逃了多久?有没有两年多?”

“关你屁事!”这四个字从这么妖娆的大美人嘴里吐出来,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

时愿忍不住想,要是阴人参的分身也 是这调调,那 莫寻当初一眼 就栽进去倒是理所应当了。

别说好色的莫寻了,就是身为女人的她都觉得赏心悦目呢。

阴人参反应很 快,她的丹凤眼 危险眯起上下打量着时愿:“你知道我分身的事情?”

“还不确定,只是得到的消息,我们此行要找的异妖也 是你这种 类型的大美人,眼 尾和 你一样有颗小痣。”

不知道是不是时愿毫无芥蒂地 说出“大美人”三 个字,阴人参的态度明显缓和 了下来。

“冉温,我的名字。”阴人参说道。

幻霓惊讶张大嘴,看了眼 时愿又看了眼 冉温,觉得不可思议,冉温这家伙跟她认识了很 久很 久之后才互相通了姓名,怎么到时愿这里就不一样了?

莫非?她看上时愿了!

惊悚!她一定要保护好时愿!

“时愿,我的名字。”时愿笑着自我介绍,“我们是第七处的,这次去海城是解决一桩异妖作乱的祸事。”

冉温微垂眸子一想,就明白了:“那 个作乱的异妖就是你刚刚说的跟我外形相类的那 位。”

“没错。”时愿说道,“如果 她是你的分身,你预备怎么做?”

“你们呢?”冉温好像非常喜欢反问,“先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分身,你们原本预备怎么办?”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自然是收服,然后看情况处置。”

“怎么处置?”冉温追根究底。

“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幻霓打断,“你就说万一是你的分身,你怎么办吧?”

冉温瞟了幻霓一眼 ,没好气说道:“自然是灭了!”她的话里带上里几分杀意,“我炼出来的东西,给我惹了麻烦,我还能留她?”

幻霓点头表示赞同:“你就不该炼那 玩意儿!”

冉温叹息:“谁让我寂寞呢!”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乜了顾临渊一眼 。

寂寞的时候,她什么都炼呢,恍惚记得什么时候好像还炼了个快魂飞魄散的碎魂。

“别乱看啊,那 是第七处处长!”幻霓没好气爆了顾临渊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