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吃点苦头反而是好事,让我看清了很多原本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湛大森幽幽地说道。
他从前只觉得母亲是偏心二弟三弟,对他和五郎格外冷淡。
如今才明白,在母亲眼里,他这个儿子早已没了分量,甚至连探望都懒得来,就知道跑来讨要口粮。
"爹这么说,孩儿也就明白了。"
听到谭夕夕第一次喊他爹,湛大森心里又惊又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谭夕夕细心地喂他喝完蛋羹,又端来温水给他擦拭。
考虑到这个年代的礼教规矩,她只替湛大森擦了面部和胳膊这些不会失礼的地方。
收拾妥当后,谭夕夕仔细打量着湛大森的神色,问道:"爹是不是在害怕明天换药?"
给戳中心事的湛大森深深地叹了一声,说:"记得五郎他爷爷当年受伤,第一次换药时我就在一旁。那血和肉黏在一起,硬生生地往下扯..."
说到这儿,湛大森不忍再说下去。
自从听说明天要换药,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是心慌。
"爹别太担心,您一定能挺过去的。"谭夕夕温柔地安慰着,心里却替湛大森捏了把冷汗。
在这个没有麻醉药的时代,止痛药效果也不怎么样,换药时的痛苦可想而知。
"嗯。"湛大森勉强点了点头,不想让晚辈为自己过分担忧。
那天傍晚,湛五郎打猎归来,收获不错。他想着这些猎物放到明天怕是不新鲜,便留了一只野鸡在家,其余的都送去了村里的屠户湛夏生那儿变卖。
湛夏生看在湛五郎家境不好的份上,几乎没赚他的差价,按最高价收了他的猎物。
等湛五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银钱交给谭夕夕,随后便急匆匆跑去院子里冲凉。
谭夕夕在灶房忙活了一会儿,一出来就看见他光着膀子、就穿条短裤在院里泼水,不由得皱起眉头:"在自个儿家也该注意点影响,这种事就该去专门洗澡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这破房子哪来什么专门洗澡的地方。
她每次都得端着大盆水去茅房里将就,那地方臭烘烘的,每回洗澡她都恨不得三两下就完事。
"自家院子,又没外人,怕啥?"湛五郎满不在乎地应了声,也不擦身上的水珠,就这么湿漉漉地进屋换衣服去了。
"要是让人瞧见了多不像话!"谭夕夕跟到房门口,只敢靠在外头的墙上等他,生怕一不小心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说到这个..."湛五郎穿戴整齐出来,接着道:"我今儿找了村里的木匠,让他给爹打个拐杖,还顺道订了个浴桶,到时候你就能在屋里烧水洗澡了。"
谭夕夕轻轻"嗯"了一声,脸微微发热。记得上回她从茅房洗完澡出来,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他就记在了心上。
这样细心的男人,当真不多见呢。
当晚,湛五郎又去湛大森屋里守着他睡下。
谭夕夕在榻上辗转难眠,脑海里挥之不去湛五郎今日提及的洞房花烛之事。
思绪烦乱让她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睡去,以至于湛五郎临行前连连叩门也未能唤醒。
湛五郎不免忧心,硬是撬开门闩入内查看。只见她蜷缩在被褥中熟睡,他坐到床边,试探着触碰她额头。
还好,体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