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真的算……辦公室潜规则吧?”
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 安宁臉庞微红,但很快就有精神开起了玩笑。
“说出去的话,也的确可能有人信。”喻修明目光暗了些, 回到電脑边, 却没有再去看電脑上的工作软件界面,而是剧目遠眺,望向了窗外的滨江。
还真被他说中。
一周后。
“我接个電话。”安宁正在樓下辦公室交代事情, 手机铃声响起, 他取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上“喻總”的名字, 和同事打了个招呼便侧身退了一步,“喻總,我在樓下,您现在有事吩咐?”
“没事……没大事,你那边完了之后回来,到我辦公室来一趟。”
“好,我明白了。”安宁挂断电话。
喻修明语气略微有点奇怪,但听起来确实并非十万火急。安宁按下心中的好奇和疑惑, 收起手机繼续交代着工作。
安總回到公司之后,在公司俨然是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人人都知道,安總经了高瓴那一回事之后, 度过了名为休假实际上近乎停职的一段时间, 却又在很多关心公司高层變动的人都以为他要因此事被董事会拿掉的时候,在公司重新亮相,而且行事极为高调。
不仅大肆请客吃饭, 在自家员工这里刷存在感, 还单獨代喻修明出面, 以公司高管的名义出席了集团和其他公司的一次簽约仪式。
各处议论纷纷。
除了觉得事不关己完全不关心的底层员工, 稍微了解、关心喻晟權利架构的人都会认为,安宁这是要更进一步登顶的征兆。
如果能再多想一点,就会认为,这也代表着在喻晟内部的權利博弈中,喻修明看样子是占了上风。
不仅把安宁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捞了回来,还扶着安宁强势繼续上位,隐隐有讓安宁洗褪身上“喻修明助理”标簽,正式单打獨鬥成为喻晟集团权利核心中关键一员的意思。
“安总,您有事要忙?”辦公室的同事们也都是有眼色的,见安宁接了喻修明的电话,忙不迭就问。
“不急,我一会过去就行,咱们继续。”安宁笑了笑,将电话的事轻描淡写揭了过去,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二十五分钟后,安宁才不緊不慢乘电梯回到二十七楼。
他经过自己的办公室,丝毫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向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是我。”
安宁最近养成了直接推门进总裁办公室的习惯——当然是某些人默许鼓励且乐见其成的。
“来了。”喻修明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招招手示意安宁过来。
“怎么了?”安宁见喻修明面色并不算十分轻松,这才稍稍开始重视他电话里提起的“有事但没大事”。
最近一段时间比从前还要忙,在喻修明的授意下,他开始独立出席很多场合,以更加受信任、更有权柄的形象出现在人群中。日程几乎排满的同时,安宁也感到心情舒畅了很多。
手上有事在忙,总好过前段时间天天闲着胡思乱想。
“嗯……你来看看这个吧。”喻修明说话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表情怎么看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别激动,我们一起想对策。”
“什么?”毕竟经历过高瓴的事情,见识过口诛笔伐的威力,安宁有点敏感,看着喻修明面前亮起的屏幕,忽然有点本能的畏惧。
“别担心。”喻修明敏锐察觉出安宁情绪的波动,立刻安抚道,“怪我没跟你第一时间说清楚。”
他抬手,随意摸了摸安宁的脑袋,“我刚想起来,上周你刚回来那天周一,是不是在这里,开玩笑说我办公室潜规则来着?”
“办公室潜规则”几个字,寻常人提起总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喻修明毫不避讳,把这几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无端却多了几分正气凛然。
这是安宁没有想到的走向,他被喻修明揉了发顶正舒服,此刻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喻修明,显得有点呆萌。
喻修明觉得心底最敏感柔软的地方被猛然击中,忙说:“被你言中了,来看看吧。”
还没看文字,安宁就觉得脑瓜子嗡嗡,一个头两个大。
最近喻晟集团高层几乎没有变动,但大家都知道安宁正春风得意。于是,竟然有人匿名造谣写文,声称安宁多年来和喻修明关系混乱,存在办公室潜规则等等不正当行为!
安宁两眼发直,看着似是而非的文字,哭笑不得。
虽然很骇人听闻,但是并没像之前那样攀扯上公司其他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几次风波中已经锻炼出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安宁现在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心情起伏。
他注意到这并不是什么网页的界面,而是word文档,疑惑道:“这个……发在哪里的?”
若是在网站上,大数据推送几波之后,安宁怎么也该自己刷到了。
“邮件。”喻修明言简意赅,“这次没有事由,在公共平台出手的话,他们不敢。这是邮件,发给董事会那帮人的。”
安宁没问喻修明邮件是从哪里来的。
明争暗鬥这么多年,喻修明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又或者说,安宁可以理解为,毕竟是个能穿书的豪门狗血文世界,他们有点商战额外buff也是在所难免。
“那……这怎么办?”安宁后知后觉,方才意识到这一招平淡中的险恶,顿时愁上眉梢。
虽说此事只关乎私生活,按道理说虬影响工作。但如若当真在有实證的情况下爆出这样的丑闻,实在也是大大的不利。
“出这一招,大约是想从我父母的角度向我施压。”喻修明勾唇一笑,眼神却是冷的,“我想,他们快要出手了。”
“你的意思是——”安宁臉色遽变,“咱们最近的举动果然有效,他们已经快要忍耐不住,很可能要动手了?”
“没错。”喻修明面沉如水,但还是朝着安宁温柔笑了笑,“这周我讓你去签约,这其实是之前张副总力争要包揽的活儿。有人要坐不住了。”
安宁点头,表示同意喻修明的观点。
他们早在一周前就商量过,正是要让安宁强势回归,用这样的方式,力逼对方先一步按捺不住、先一步露出马脚。
只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感受到了緊张。
“紧张吗?”
“有点。”安宁如今在喻修明面前很坦诚,说什么都没遮掩,“毕竟,如果不成,我……”
他有点说不下去,室内顿时陷入沉默。
喻修明眉眼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喻修明开口道:“忙了一阵了,今天提前下个班,我请你去吃顿饭,怎么样?”
“提前下班?”安宁看了看时间,有些迟钝道,“这才四点多,不好吧?”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喻修明倒是不在乎,“去不去?”
“去吧。”既然老板这样发话了,安宁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他点头应下,“我回办公室收拾一下,等我十分钟。”.
滨州的夜生活甚是丰富多彩,属于这座城市的繁华午后也从来不存在空虚寂寞。
安宁开着车,和喻修明一起驶出集团大厦的地下车库,立时便看见街道上不到晚高峰就已经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们去哪?”安宁漫无目的地问。
喻修明报了个地名,“你没去过……不算遠,可以导航一下,也在滨江大道那边,但是比上次吃饭的餐廳要偏一些。”
滨江大道离他们上班的大厦同在一个区,当然不算远。只不过开到地方差不多也要到平时下班的时间了。安宁依言将喻修明说的地点输入导航,然后安安稳稳开着车赶去。
不过,因为喻修明对吃饭的地方张口就来,安宁还是觉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他们心里都装了不少心思,一路上喻修明坐在后座,安安靜靜闭目养神,像是在久违地缓着几周以来工作的辛苦。于是安宁也没有说什么,将所有的疑虑犹疑都装进了肚子里,安安静静开车看路。
于是一路无话。
下车后,喻修明却很快验證了安宁的想法。
“我有预定。”他仿若游刃有余地看了看表,不过下午五点二十,“所以,我们不那么着急进去,约的是六点,预留会一直到七点。附近滨江边可以走走——当然,如果累了,咱们就先去吃饭,或者在餐廳多坐一会儿,如果想逛滨江,晚上吃过之后出来也是可以的。”
六点?安宁有点无语。
虽然按道理他们五点就下班了,但是那时候赶上晚高峰,五点半之后从公司离开,六点是决计到不了餐厅的。这么说,您早就盘算好要提前旷班啦?
身为公司总裁,真是不成体统。
安宁的想法全没掩饰,都写在了脸上。
“兢兢业业上班上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追人,难道不允许我开个特权给自己放个假吗?”喻修明笑了笑,“还是说,安总要管我?”
安宁第一次听喻修明说这种话,发愣还来不及,侧颊和耳朵就挂上一阵通红和热意——
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太超过了!
“没有。”他讷讷回了句,“喻总要旷班,我管什么?又不扣我工资。”
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点高兴。
喻修明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安宁的肩,“走吧,先去哪?”
一股酸酸胀胀、却又带着甜意的触感爬上心头,安宁看着已经开始落下的夕阳,对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滨江江面发了几秒钟的呆。
如果他们现在走过去,并肩走在滨江边,是不是就同许许多多在这里闲逛的情侣一样,在阳光下一直走,走到时间的尽头?
安宁没来由地感觉心下一酸。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我也累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过再逛逛。”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让我康康]
喻修明:我订餐约会追人的时候,其实不知道今天是七夕(悄悄)
[让我康康]
第62章
这是一家小众的约会餐厅, 格调很高,推广却不多,屋子里却处处都是精致, 私密性也是一等一的好。
当然, 价目表上的价格数字也对得起这些服务。
“二位稍等。”拿走菜单之后,侍应生礼貌退下。
喻修明今天没讓安宁点餐,这才解释道:“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vip我不是真的到处都有, 这是讓景彥帮忙辦的, 攻略也是委托他帮忙——当然我自己也上网查了一下, 最后合并做好的,所以点餐我已经提前想好了,就不用你费心。”
安宁心中微妙的不舒服瞬间淡去——侍应生刚送上菜单,他见喻修明如此熟稔,心里当真是有些不爽快的。
因为这家店的定位就是情侣约会地,他很難想象自己記忆中“没谈过恋爱”的喻修明,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的点餐这么熟悉,甚至还能有vip服务。
但他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貼心, 甚至提前想到他的这些小心思,还立刻开口解释。
心中舒畅了不是一星半点。
“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感觉你会喜欢吃。”喻修明微笑, “当然, 要是有出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指正。”
喻修明关于自己口味的掌握,安宁觉得一定没有问题。
从居家辦公那段时间每天送到家里的飯菜就能看出来, 喻修明平时就对他的飲食非常上心, 见到什么東西安宁多吃了几口恐怕都会記下来。
好貼心。
那……很久以前呢?
以前的喻修明, 是不是这样的?
安宁说了不想喝酒, 所以他们没有开酒,而是要了调制飲料。餐前侍应生还送来一玻璃壶的柠檬茶,一大块切开的柠檬靜靜泡在水中,像他泡开了的酸胀心脏。
安宁曾经想过,从前的原主安宁为什么会喜欢上喻修明呢?
因为喻修明是很好的人,正直、善良,会关心人,从来不摆架子,認真而坚定。
这些所有,安宁都承認,因为这也是喻修明深深吸引了他的原因。
但还有没有别的呢?
安宁承認,是喻修明关心他——十分额外的关心他。
人有七情六欲。当那样英俊脸庞上的一双眼睛溫柔带笑地注视着他的时候,很難讓人不心动。
因为喻修明对他好啊。
他们一起应酬,他还会注意到安宁身体不舒服,讓他待在车里不去喝酒,还记得飯后打包了一份龙虾飯专门带给安宁。
安宁自问,如果不是喻修明对他这么好,他很难这么快認清自己的心意。
所以,喻修明到底是对他好,还是一贯对“安宁”这么好?
现在接受了他是穿书而来的现实,是因为他是他,还是因为他是“安宁”?
疑问在心底生根,終于到了不得不破土而出的时候。
“喻修明。”安宁等侍应生将所有飯菜都摆上桌,饮料也给二人倒好之后退出包厢,突兀地开口,叫了喻修明的名字。
“嗯?”喻修明被叫住,暂停了手上鋪排餐具的动作,抬眼看向安宁。
尽管喻修明很早就提过这样的要求,但安宁其实还是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安宁觉得如果再不问,自己面对这么一桌子喜欢吃的東西也会了无胃口。
于是他选择艰难开口。
喻修明目光认真起来,先把餐具放到手边,端端正正坐回去。
“你问。”
安宁眼睫微颤,努力保持着和喻修明的对视。
“我其实一直不太清楚,之前也忘了问……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完之后,安宁就垂眸看向了桌上的饭菜。
他还没有注意今天喻修明都点了什么。
如今刚刚抛出问题,既想要很快听到回答,又担心回答会让自己难过。
纠结不停,他干脆短暂地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吃食。
文火煨着的鸡汤笋片、柠檬龙虾……確实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思绪被喻修明的声音打断。
“具体说什么时候,我也想不太清楚。”
安宁忽然觉得心凉了半截。
“但我能確定的是,是在那次宴会之后。”喻修明声音沉稳,给人注入不少力量,“是遇见你之后。”
“你”字加了重音,让人倍感厚实。
凉掉的心脏在瞬息之间重新被注入火焰,冰冻了的外壳立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融化的冰晶瞬间化为溫暖水流,将安宁包裹。
“真的?”安宁不由自主揪住了餐桌上鋪好的餐巾布。
“当然是真的。”喻修明认真道,“难道你会认为,一直在我身边的人变化很大,我会没有察觉吗?”
“在那之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喻修明低头给安宁碗里夹了片笋,“不过刚开始没有想到是这么——意想不到的原因……当然,现在我相信了。”
“以前他在我面前存在感很低。”喻修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或许对我也很好吧,但是工作忙,我真的没有注意过他。可是你不一样。”
没有什么,是比从喜欢的人口中听到“你不一样”更加让人开心的了。
“你很关心我。”喻修明笑了笑,带着笑意的眼眸让他更显俊朗,“而且知道你是在对我毫无特殊感情的状况下对我这样关心——完全出于你的本心,更让我开心。”
“以前从来没有人那样支持我。”喻修明顿了顿,眼神蒙了层霜,“别人都说,像我父母那样的婚姻很好,也顺理成章认为我应该走上那条路。”
安宁心下一震,有些心疼。
“以前也有很多很多人劝过我。”喻修明苦笑,低头又夹了一只剥好的龙虾进安宁的碗,“我理解,但是除了景彥,我没有见过当真在这件事上,全心全意完全支持我的人。”
一段感情要想天长地久,必然是要交了心才走得下去。
“所以不用担心,我一直以来,喜欢的就是你,安宁。”
眼前劃过一道影子——安宁下意识以为是喻修明又递过来了什么夹好的菜,可是低头一看,却是喻修明的右手。
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让人迷醉。
“知道了。”他不好意思躲开牵上来的手,便偏过头不去看,开始认认真真注视桌上的饭菜。
胃口突然就变得很好,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即便是很私密的座位,但这毕竟不是在家。安宁还是不可控制地脸红了,他稍稍挣了挣手,小声道:“吃饭,吃饭。菜都上齐了。”
毕竟他们还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喻修明很快收回手,笑道:“所以,你都这样问我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算是确定关系了?”
表白都快两周了,安宁一直拖着没回复呢。
喻修明没有催他,但不代表他心里不焦灼。如今见安宁这样在意,心中自然那是十分喜悦的。
“啊,我……”安宁正在喝饮料,险些被呛了一下。
他没多想,想问就问了。问完之后让喻修明这么一提点,才发觉,自己的问题俨然是将喻修明放在了心中很重要的位置,在担心喻修明喜欢的另有其人。
既然心意昭然若揭,何不顺势而为?
可是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也不是因为不敢给出承诺。而是这份承诺,在现在来看,实在太重了。
“没事。”安宁終究没有说出口的肯定被喻修明打断,“我理解的。”
安宁敲了敲坐在自己对面的喻修明,不知怎么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人的面目明明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却分明像是一条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一样,低着头,有点失落的模样,却又违心地说着没有关系。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
男人目光幽深,沉沉看了看安宁。
“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嗯?”安宁有些惊奇。
“不过,我想吃过饭再和你说。”喻修明笑了笑,眼角微微带了点从未见过的狡黠,让安宁有些措手不及,“吃过饭之后,我们不如去滨江边绕江走走再回家,怎么样?”
“好。”安宁本来也很向往夜晚的滨江,见喻修明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让人多了很多不解和疑惑,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脑海中瞬息飘过之前从景彦口中听过的,喻修明在滨江大道附近新买的一套房。
那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后来安宁忙着辞职、又猝不及防和喻修明互通心意,临时改变计劃留下来应对之后的变故,早就将这么点小事抛在了脑后。
可是喻修明这样说,却让安宁突然回想了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喻修明喜欢的人是自己,那那套别墅……不会是喻修明提前买来,准备谈恋爱之后一起住的吧?
想到这儿,安宁蓦地低头,双颊发烫。
“饿了吧,吃饭吧。”喻修明适时开口,他们终于将注意力转向已经被冷落了很久的饭菜。
他们曾经很多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在办公室加班,一起赶一顿会议间的午餐;出差的时候在酒店小餐厅面对面解决一顿速食……真的太多太多,甚至还有他们互通心意前,在高级餐厅的一次称得上是阴差阳错的浪漫晚餐。
但其实论意义,或许都抵不上这一次,抵不上这一次的通透明澈,抵不上这一次,是他们坦坦荡荡、互通心意地坐在一起,共进晚餐。
“好吃。”安宁尝到奶油柠檬烩龙虾,好吃得眯起了眼睛,他注意到喻修明把大部分都夹到自己这边来了,忙说,“你也吃点,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好。”
不过好像喻修明并没有真正听安宁的话。
他还是温柔体贴,把安宁喜欢的大部分都推给了安宁——当然,喻总财大气粗,不可能在吃饭的事情上反倒委屈了自己,他也吃了不少。
但不知为什么,安宁总觉得有点怪。
直到他们真的肩并肩走在滨江畔,江面微风挟着冬日里的冷意凛凛吹来,安宁低头看着路灯下二人拉长的影子,这才发现,现在这个季节,晚上还真的是很冷的。
不过景色却很美。
华灯初上,滨江温柔的水波泛着彩色的粼粼波光。
繁华喧嚣的CBD从来不会有什么彻底安静的时刻,但是他们竟然也能在这个晚上,在滨江畔,获得了一息的宁静——周围只有喁喁私语,此外是属于他们的静谧。
滨江江面上自然是有游船的,一座座装潢漂亮的画舫正在水面上游弋。但登船码头在对岸,游人更多的也是段。他们选择的这一边,恰是最宁静、游人最稀少的一畔。
突然,耳边掀起一阵浅风。
一辆共享電动车骤然出现在眼前,安宁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暗夜中共享電动车车尾的荧光亮色,就被喻修明一个拉扯拽到一边,随后便紧紧贴上了男人的胸口。
胸腔起伏,安宁侧耳,很容易地听到了喻修明的心跳。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有点知道,这一个晚上,面前男人的不安都从何而来了。
第63章
“一辆電动车而已。”
黄色的共享電动车很快离去。
到底是公共场合, 安宁不想同喻修明长时间搂搂抱抱,于是自己脫出了喻修明的怀抱,重新和他并肩要往前走。
他张了张口, 有点想輕輕嘲笑方才喻修明的过分小心, 又有点想问喻修明在饭桌上说的“有话要说”究竟是什么话。
两相比较,他倒有些不知道孰轻孰重起来,最终进退两難, 一时间竟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走得一直很慢, 晚间的温度也不高, 可是剛剛安宁握到喻修明的手心,摸出了滿手的冷汗。
“你害怕了。”
“我害怕了。”
异口同声,两个人都愣了半晌。
“剛剛是我冒失。”喻修明苦笑,忍不住侧过来握紧了安宁的手,“可是那辆电动车过来的时候……对不起,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多多少少会犯傻。我只是担心,真的很担心。”
安宁眼眶酸了酸, 偏过头去,让冷风直接吹向面颊做直接降温,才算挽回了险些要冒出泪花的眼睛。
他本来以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最担心、最忧虑的人只有自己。
若是他成功避开了祸事,或許可以安安靜靜活下来;若是没能成功走运,或許就会安安靜静成为一个书中微不足道的意外, 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不再出现。
可是直到如今, 他才知道, 原来现在有人,对他的安危,比自己更加在意。
面前的男人似乎一直无坚不摧。
他面对亲情的凉薄无动于衷,处理工作的风风雨雨更是游刃有余。在安宁的记忆中,安宁似乎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漫步到了游人十分稀少的地方。路邊的绿植依旧茂密,晚间许是情侣私会的好去处。
“没关系的。”安宁转身,迎着风坚决地从背后抱住喻修明,“之前我们不是都说了吗?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所有这些事情,我们都一起来面对。”
喻修明个子很高,安宁紧紧贴住他给予擁抱时,会很容易地发现这一点——因为他只能将下巴越过喻修明的肩膀,于是便安慰地在他后颈蹭了蹭。
然后他就见到喻修明触电般抖了两抖,然后迅速转过头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回了主动权,温温柔柔亲了亲安宁的唇角。
不帶任何情爱和欲望,唇瓣甚至还帶着晚风的凉意。但是足够贴心。
“知道了。”喻修明声音稳重,已经迅速褪去了方才的慌张与失措,隨即松开这个擁抱,“其实之前很想告诉你,我前段时间托景彦帮我看房子——就在滨江大道附近新的别墅区。”
“本来的打算是,如果你答应我的表白,很快我就会帶你去看一看。”喻修明顿了顿,“不过后来……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没有機会。”
安宁从喻修明的语气中隐隐品出一股苦涩和失落。
“以后会有機会的。”他打断了喻修明,“我们不是说过吗?等解决了这些事情,肯定会有机会的。”
喻修明望着安宁,觉得心底燃烧的烈火已成燎原之势。
自从知道安宁的来路,他心里就不安定——他甚至不知道安宁什么时候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即便是车祸被他们顺利避过,那之后呢?安宁最初不属于这个世界,以后会不会有一天,就像当初他来到这里一样,在某个时间节点,安宁悄无声息地再次离开?
他可能甚至不会发现——面前的人就会毫无征兆地换上另一个灵魂,只留下相同的躯壳。
所以必须倍加珍惜。
可是方才在他精心准备的约会中,百般试探,安宁依然不愿和他确认关系。
喻修明自认并不是自负的人,可是接连折戟两次,也難免有些心灰意冷。
“我喜欢你。”安宁开口。
他迎着冷风,吞吐间的白汽却帶着热意,里面带着他诚挚的心意,“抱歉,刚刚犹豫着没说,是因为担心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怕你到那时候会很失落。”
安宁脸颊红扑扑,头一次这样表白自己的心意,他也頗觉陌生。
但是心底的冲动和压不住的情意,让他不得不说。
“但是我突然想明白了,这样对你不公平。”安宁声音清朗,此时此刻,在喻修明耳中更是犹如天籁之音。
“我喜欢你。”安宁微笑,“不如我们今晚就算是……确定关系?”
喻修明怔怔地望着他,几秒之后才拥过来,紧紧抱住他.
安宁滿打满算在酒店也就住了三天不到,之后很快就重新搬了回去。
但近来十分忙碌,也没心情整理屋子。是以他之前收拾出来的好几只行李箱还都还立在客厅里,东西也懒得取出来,只把装衣服的箱子打开,重新将每天上班要穿的衣服熨好挂回了柜子里。
“今天晚上去你家住,行不行?”
车子开到地下车库,安宁眼前浮现出自己家里缺乏烟火气、客厅又兵荒马亂得像是马上就要跑路的样子,心下贪戀着和喻修明在一起待了一整晚的温暖,不想自己孤零零回家。
“好。”喻修明十分惊喜,“你说今天晚上?”
进了屋之后,安宁很快就明白过来,喻修明话音中的惊喜从何而来。
“房间位置你都知道。”喻修明在玄关给安宁拿了一双新拖鞋,“我去给你拿套新睡衣——都是新的,柜子里有很多,你稍等。屋里面暖和,先把大衣脫掉吧,挂房间衣架就行。”
喻修明说话时依旧气定神闲,若非安宁过于了解他,不然可能真的会认为,他对于安宁来留宿,和多了一个普通室友一样毫无分别。
可是,不能吧?
安宁心里犹疑——他们吻过、拥抱过,又刚刚确定了关系。
即便他们都是初次谈戀爱,他这个时候来刚确定关系的恋人家留宿,也不至于让喻修明完全不想入非非吧。
提到睡衣,安宁其实很想说我上楼回房取一下也可以,毕竟他们的尺码不一样。但是见喻修明很快就已经钻进了卧室找衣服,他便没有开口打断他的好意。
横竖是居家的衣服,舒服最重要,尺寸大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哪怕只是上楼这样一个短暂的时间,他也不是很想暂时离开喻修明身邊。
衣服很快拿出来,喻修明递给安宁,旋即抱歉道:“今天没有准备,我先去洗澡,顺道帮你把浴室里用的东西都放好。你先休息会儿?”
安宁点头,“那我坐会儿吧。”
“你隨便坐,想去哪个屋子都可以过去,有什么需要的你自己都能拿。我……我先去洗澡。”喻修明说到最后,难得地打了个磕绊,随后不等安宁询问,便立刻折身回房往浴室去。
客厅只剩下安宁一个人。
时隔两周多,这间房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燈光设置的是原始的亮度和光感,中间隔断的电动帘也重新收了起来。原本放玫瑰的地方也早已清空,东西也已经重新摆放整齐,完全看不出那一日浪漫至极的模样。
他努力嗅了嗅,不知道能不能从空气中汲取哪怕一点点当日花海的馥郁香气。
但是没有。
到底是时间已经久了。玫瑰有花期,不可能长长久久将痕迹留下来。
安宁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没有当回事了——毕竟那只是对浪漫頗为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只是……
他独自一人歪在沙发上,听着里间浴室和缓的水流声,居然静静地从空气中逐渐闻到了一股幽暗的熟悉香气。
水流声停了。
喻修明穿着居家的浴袍走出来,提着吹风机,头发还没有吹,看起来只是简单擦了一下,没有在滴水。
安宁第一次见到喻修明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
说是不修边幅有些过分,但平日里喻修明但凡出门基本都是西装革履、头发也会妥妥帖帖用上发胶固定,即便是出差在酒店休息时,也会仔仔细细梳好,鲜少有这样随意凌亂塌在脑袋上的样子。
但是他的发质和安宁的不同。安宁不做发型的时候,脑袋上的发丝会蓬松凌乱,看起来慵懒阳光,会让人幻视还在象牙塔里没走出来的青春男大。
而此时此刻,安宁回身望着刚洗完澡出来的喻修明,只觉得他未加修饰垂落额边的发丝莫名给本就英俊的脸添了好几分性感。
“不冷吧?”喻修明见安宁已经脱了外套,开口问道,“暖气和恒温系统一直是打开的——屋里的薰香怎么样?”
薰香?
安宁立时有点明白那一阵醉心的香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屋里……用了熏香?”安宁恍然大悟,“怪不得闻到玫瑰香了。”
喻修明目光幽深,看了看安宁的神色,才微微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是前一阵刚装的。”
他手里还拎着吹风机,“我出来吹个头发,你可以去洗澡了。”
安宁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喻修明的眼神莫名让他觉得刺激又危险。于是他吞了吞口水,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抱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洗澡花不了多长时间,可安宁盯着浴室架子上的沐浴露和其他物品,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留宿太匆促,甚至连基本的日用品都没带齐全——不仅洗浴用品没带、牙刷毛巾没带、衣服没带——除了人,什么都没带。
安宁有些懊恼,却很快发现喻修明都给自己留好了新的。时而酸胀时而甜蜜的心脏又飞向高空,嘴角忍不住扬起,在心里夸赞喻修明的贴心。
他吹完头发才出去,发现客厅的燈已经熄了。唯一一盏灯,闪烁在喻修明主卧的方向。
屋子里的玫瑰薰香似乎愈加浓郁了起来,暖气也不遑多让,安安静静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安宁突然脸红耳热,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好像没和喻修明说好,今晚留宿,是睡主卧还是客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今天就是普通留宿)
第64章
客臥当然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喻修明这里和安宁那间房子一样, 都是同样请了家政阿姨定期来打扫整理。所以安宁知道,那间客房即便是从来都没有住过人,但一直会被妥帖地整理成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直接躺下就睡的程度。
所以, 二选一的选擇题, 现在就摆在了安宁的面前。
真的今天就要和喻修明同床共枕吗?
心底的天人交战讓安宁停住脚步,脸颊也越烧越热。
来都来了——本来就是不想一个人睡才过来的。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樓上自己居住的那间空空旷旷的大房子,蓦地覺得孤单。
想来喻修明这里住, 其实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自从时间线一直不断推后, 安宁其实时时刻刻都能察覺到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可能厄运临头, 在收获了弥足珍贵的一份感情之后,再不像之前那般无所谓,他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分一秒。
关于那种事情,安宁未曾经历,但因为老早就知道自己的取向,他是有过基本的了解的。
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好,是不是要在今天这个时候,就和喻修明体验一把。
书上都说这种事情很消耗体力, 可是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安宁不受控制地想下去,禁不住紅了脸。
于是他飛速摈弃腦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终于还是往主臥的方向慢慢走去。
如果喻修明有这个意思, 他不妨顺水推舟;没有的话,就只当是当好室友同床共枕一晚上,也是可以的吧。
安宁踩着喻修明给他的柔软棉拖鞋, 身上披了崭新的睡袍, 一步一步靠近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喻修明坐在大床的一侧靠着床头柜翻书, 有些难以言喻的紧张。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更是加快了进度,第一次和恋人同宿。
因为一时摸不清安宁的本意只是过来住一晚,还是也有意同他发生点什么,喻修明把选擇权全权交给了安宁。
所以他甚至没用臥室内的浴室,而是引导安宁也用了外间的公共浴室,没有讓自己显得步步紧逼。
如果安宁也有此意,洗过澡之后大约自然会向主卧来;如果安宁没有这个意思,喻修明自然会尊重他的想法,讓安宁直接去睡一直收拾得很干净的次卧。
安宁洗澡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歇着。
事实上,床头柜里塞满了景彦之前帮他布置房间时准备的东西——品类丰富到让喻修明都有些面紅耳赤。
按照景彦当初的说法,是要让他们两个新手都有得选择,尽可能第一次就探寻出最舒服的方法。
——“到时候别忘了感谢我。”
该死,那天的事情一直被喻修明着意在记忆中封存,此刻却壓抑不住地起了封,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景彦得意洋洋的笑容如魔音一般在他耳邊環繞,让戴着眼镜装斯文看书的喻修明都覺得老脸一红。
好友甚至专门为此查了很多资料,在男同恋爱的课题里俨然已经成为理论上的专家,连喻修明都比不上他。
雖然在理论上不算孤陋寡闻,但喻修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当初听景彦说起的时候,雖然不至于狠狠震惊,但本着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力争上游的习惯,看着景彦买回来之后也的確好好研究了一番。
只是事与願违,不仅壓根就没有发生景彦願景里必然会“水到渠成”发生的事情,安宁甚至还在他鼓起勇气表白之后递给他一个气死人的辞职报告。
再往后,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虽然阴差阳错之间他们终究也发展到了似乎可以“水到渠成”的一步,而且安宁主动要求留宿在这里。但其实喻修明知道,安宁只是在说开了心事之后不想一个人待着而已,并非是存心想勾他做些什么。
况且第二天他们都要上班,并不是适合贪欢的时候。
喻修明闻着空气中弥散开的玫瑰熏香气味,心中感到十分熨帖满足。
他自认为一向并不重欲,对恋人的感觉也是精神胜过身体。但要说完全没有欲望,那是假的——喻修明自己都能细数出来自己每每看到安宁那双薄唇时的悸动,一时冲动亲吻过后,食髓知味的快感也常常在心底翻涌,促使他更进一步。
但是此时此刻,他愿意等待。
他们之间的开始应当美好,也应当完美无缺.
“你在看书啊。”安宁探头进主卧的时候,刚好看到喻修明倚在床头戴着眼镜,手里握着一本硬壳精装书的模样。
床邊还亮着一盏落地灯。但是,如果要认真看书,这灯光未免有点暗。
“随便翻翻,待会就睡了。”喻修明见人来了,心脏跳动明显加快,合上书本往床头柜上一搁下,起身道,“你来了。”
睡前看书而不是刷手机,大概是从小到大从未缺席的精英式教育带给喻修明的与其他人甚为格格不入的习惯。
当然,古板中却不乏灵动,那本书是非虚构故事集,只是喻修明书房藏书中芸芸大类中的其中一本。
他博览群书,什么都看,书房的架子上每个月也会更新,并非只会拿一本唬人的哲学书放在床头吓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可是看见喻修明起身向自己走过来,安宁还是没来由地感觉浑身敏感酥麻,双颊发烫。
“我……我觉得今天临时过来,我想你的客房大概也没准备,所以没地方睡,还是到这边来。”
安宁故意睁眼说瞎话。
卧室里仿佛也放了玫瑰熏香,醉人的香气与玫瑰花不完全相同,但是胜在润物细无声,无知无觉间便将人包围,存在感却不像带刺的玫瑰一样过于鲜明。
能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他们还刚刚在今晚確定了关係。这个时候说要在一间房里睡可足够暧昧了,可以一人一床被子、相敬如宾到天明,当然也可以是缠繞在一床被子里,把该做的都做了。
喻修明笑了笑。
看到安宁的一瞬间,他只觉得之前的所有纠结都化作輕烟飛走,心底每一处都被开心和幸福浸泡,生平从未发芽的种子都直接破土而出,正在开花。
“既然过来了,不会让你一个人睡客房的。”喻修明柔声,起身将身侧的另一床被子铺开,“猜到你会想过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被子。”
安宁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假装镇定地走到床边,单膝挨上床面自己理了理被子,“我自己来吧。”
想象中最温馨美好的场景倏然浮现眼前,他漫不经心理着被子,满腦子都是乱晃的思绪,都没经心什么时候眼前没了人——喻修明绕到他背后,輕轻拥了上来。
“第一次睡一间房,没有经验,你多担待。”温热的气息吐在安宁侧脸,喻修明環抱着他,动作缱绻温柔,却又当真没有四处点火,“知道你最近很累了,压力也太大……所以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今晚——或者之后你想的话都可以住在我这里,就睡这里,好好休息,好不好?”
安宁怔住,整理被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几乎微不可察的不安,都能被喻修明精准捕捉到,并且能尽己所能给予他最大的安全感和分寸感。
突然有一股气血上头的冲动使然,安宁偏过头去,蜻蜓点水般探头,在喻修明唇角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喻修明笑了,动手帮安宁把铺床的最后环节也完成。
“晚安,做个好梦。”.
于是安宁就搬到了喻修明的住处,二人心照不宣地开启了同居生活。
确认关係后水到渠成进入同居生活,原本是普通小情侣甜蜜恋爱关系之间顺理成章的一步。只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同居生活,好像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说是同居,事实上更像是合租室友;但要说只是合租室友吧,他们不仅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还亲密得过头。
“今天早餐叫的三明治,黑椒酱汁配牛肉。”喻修明叫安宁起床。
前一天晚上九点才下班,被喻修明强行要求回家之后又在书房对着电脑工作到十一点才洗澡休息。
他近来赫然接受了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工作量,重要程度也是日渐上升。很多时候甚至会比作为总裁的喻修明还要忙。
一周后,安宁要代表喻修明去另一家公司签署合同。虽然大部分的前期工作并不需要他作为高管亲力亲为,但很多需要把关的地方也必须亲自上阵。
“这个好吃。”安宁起床飞速洗漱,从盥洗室出来之后看了看桌上放好的三明治,又看看时间,犹豫道,“其实咱们带着到公司——”
“想都别想了。”喻修明面无表情,手上动作不停地将三明治包装打开递给安宁,“工资又没多发给你,怎么这么敬业?坐下好好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忙。”安宁没反抗,乖乖坐下接过了喻修明递来的三明治,“最近事真的多——欸,好吃。”
“好吃就行。”喻修明先是自动忽略了前面半句话,半晌才叹口气,“怪我最近给你压力太大了。”
近来,安总在公司大权独揽,风头正劲,可不是靠一张张嘴吹出来的。
他的确是日理万机,必须忙碌到吃早饭的时间都有可能要在去公司的路上赶。
“没事。”安宁摇了摇头,随即淡淡一笑,“都是必要的。”
早饭十分钟解决,安宁回屋换衣服外加整理发型,又十分钟后出来,抓起车钥匙就要下樓去开车。
“不慌。”喻修明见状叫住他,“我们一起。”
安宁愣了愣,这才停住了脚步,“好,等你一起。”
已经搬过来住了几天,安宁甚至都专门回过自己的住处一次,将一部分必备的日用品都运过来了,却还是有些时候并不完全习惯崭新的关系和生活。
比如喻修明说,他们两个人应该一起下楼去开车,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安宁自己去开出来等他。
关系转变成情侣,安宁多多少少还有些不适应。
自从喻修明提议以后他们从家里出门的时候都要一起,并且他爽快答应下来之后——已经第三次忘记了。
他有点心虚,瞥了眼不动声色穿外套换鞋准备出门的喻修明,莫名从男人稳重的肃容中看出了一点抱怨和委屈。
“以后会记住的。”安宁说完,迅速侧头,凑到喻修明唇边碰了碰,然后泥鳅一样滑溜溜撤回去,“走吧,去上班。”
安宁提前一步开门走出去按电梯,回眸瞧见喻修明被亲了一口之后又开心又要收敛的神情,忍不住笑开了颜。
陷入恋爱的人,的确很容易因为小事快乐。
安宁唇角微翘,对接下来一天的繁重工作都仿佛有了期待。
第65章
“今天把这个材料写完吧, 下班之前发给我。”安宁打電话给周叶华,交代自己外出开会需要用的材料。
喻修明看到的邮件自打出现后,就仿佛石沉大海再无痕迹。他们按兵不动, 而对方也似乎选择了偃旗息鼓, 再没有之前步步紧逼的模样。
只有工作是必须馬不停蹄继续下去的。
“好的安總。”
安宁挂断電话,打开手機日程记事本看了看自己这两日的行程,终于发现了和喻修明的重合。
是的, 自从回归公司重新开启工作, 安宁和喻修明的外出行程, 除去上下班之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完全重叠的工作了。
但是次日外出,去合作公司洽谈合作事宜連带定合同签字,安宁作为陪同高管和喻修明一起出场,办好这一件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谈了恋爱之后心理状态和从前大不相同,安宁想到终于可以和喻修明一起出门,心里竟有些甜蜜,連带着手下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都似乎能被看出端倪。
“安總, 您的材料。”
安宁接过就看,大致浏览一遍觉得无碍,便点了点头, “辛苦了, 放下吧。”
“安總,明天您去海韵开会,需要我们備车吗?”
安宁听到这话, 竟是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 才反应过来。
“不用。”他笑着摇了摇头, “明天不用你们備车了, 我和喻總一起过去。”
“明白了。”周叶华不多话,点点头表示明白。
既然安总是和喻总一起过去,那两人肯定是坐一辆车。如此说来,備车的事情,就不该是他们来操心了。
以前安总和喻总一起出门的话,一般也都是安总开车。
不过,安总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打算多话问,只是心中嘀咕了几句,便安守本分离开安宁的办公室。
安宁在人走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材料,修改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地方之后保存、备份,又顺手打印出来一份夹进了文件夹。然后看看时间——好像可以考虑考虑晚飯了。
他起身站到窗边,看了看比往日似乎阴沉一点的天色,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今晚上大概会下雨。
在此之后,滨州大約会陷入一段冬雨连绵的日子,直到学生们放寒假,春节将至。
滨州雨季的时间倒是和安宁曾经所在的世界别无二致。
安宁笑了笑,倒是并不觉得即将灰下去的天色会给他的心也蒙上一层尘埃。
车里一直备着双份雨具,办公室也另有备用的几套——不会耽误一切可能的出行。他熟稔地在心中安排好这一切,随后开始点餐。
五寸牛肉披薩一份,蛋挞一对,冰淇淋甜筒两只,流心溫泉蛋拌龙虾飯小份两份,vc果蔬汁一杯,热巧克力一杯,此外还有小小份蓝莓蛋糕一块。
今天轮到安宁点餐。
确认关系后,喻修明就主动承包了一半的点餐任务。他们約定好隔天换人,今天刚好轮到安宁。
点餐的时候,会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安宁在心里排兵布将:切成六块的牛肉披薩分给自己两块、喻修明四块,龙虾飯一人一份,蛋挞自己吃完,冰淇淋甜筒一人一只各自平分,饮料热巧克力归自己,蛋糕吃不完带回去塞冰箱。
一想到喻修明会对着不符合冬日节令的冰淇淋甜筒露出微微不赞成的表情,但还是会笑着看安宁开开心心吃掉,自己或许也忍不住跟着吃掉一个的样子,他就很满足、很开心。
近来他才发现,喻修明吃东西真的很讲究——不是对食物的价格、逼格有多讲究,而是从小养成了过于健康标准的生活习惯,在很多方面存在强迫症。
譬如冬天吃冰淇淋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內,过甜的饮料和碳酸饮料不会主动喝。
是习惯性健康的自我规训,安宁也无意打破。但是今天他自己真的有点想吃冰淇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吃獨食并不好,还是给喻修明也点了一份。
吃不吃随他。
拿到晚餐的时候,窗外的乌云已经遮住了天幕,雨滴也已经“啪嗒啪嗒”开始落地。室內却是一派溫暖,安宁从送餐員手中接过餐品后直接顺着走廊獨自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今天下雨,送餐員路上慢了点,他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推开门之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喻修明已经在收拾大办公室一侧的餐桌。见到安宁提着大袋子进门,喻修明眉眼一弯,“来了。”
喻修明最近无比期待一日三餐的每一顿飯。
不像从前仅仅把吃饭当做是生活的必备项目,现在一日三餐都有了“和安宁一起吃”的甜蜜诱惑,总是讓他禁不住神往。
原来自从去伦州出差那次,安宁在酒店親自下厨给他做过一顿饭之后,就驻留在他心里久久褪不去的感觉,名为溫暖和爱。
“今天吃什么?”
自从约定每人负责一天的点餐之后,他们就不会过问对方点了什么吃的。到餐桌上再揭秘,也算是跟着盲盒潮流尝了尝用餐盲盒。
“牛肉披薩,溫泉蛋拌龙虾饭,你的vc果汁我的热巧克力,还有蛋挞冰淇淋。”安宁把几个吃食的名字说得押韵了起来,像是在唱歌,然后掏出最后的一小盒蓝莓蛋糕,“还有这个蛋糕……晚上还要忙的话我们一起吃点,吃不掉就回家放冰箱了。”
喻修明看了看小小的蛋糕盒,笑了,“今晚上不一定能吃掉这么多,带回去也好,明天早上你吃。”
安宁喜欢吃蛋糕,早晨讓店里送餐时间未必来得及,这边下午现做的蛋糕,回家在冰箱放一夜是不打紧的。
二十七层的总裁办公室很大,最近喻修明初尝恋爱的美好滋味,总想给自己和安宁筑造一个温馨的私密空间,于是不再像以前一样和安宁去到装修风格十分商务的休息室去用午餐晚餐,而是自己动手,将总裁办公室的一隅改造成了氛围温暖的用餐室。
餐桌是从之前的休息室搬过来的,安宁挑了张蓝色混合浅灰的桌布,就摆放在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边。
从总裁办公室平面设计图来看,刚好是凹进来的一部分,从大门推门进屋,如果不绕过整间屋子,第一眼都看不到这个地方。
私密、又在阔大的房间里独有一处小小天地,屋内的温控系统带来的温和暖意也没有漏下这一处,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安宁将落地玻璃窗边已落下的纱簾轻轻撩起一角,探头看了看已经被夜色染上一层的天际。雨已经落下,在隔音很好的室内,只能听到朦朦胧胧的雨珠坠地声,像童话里的鼓点,轻轻敲在人心上。
“以前就觉得下雨天是很矛盾的天气。”安宁将纱簾重新拉好,又顺手将外面的一层布帘拉上一半,“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呢,下雨天阴阴暗暗地在室内,总是会感觉到孤独。”
他到桌边坐下,将牛肉披萨的盒子掀开。
香气混合着热气,化作食物特有的一股诱人白烟,袅袅冒出。
安宁笑了笑,“但是如果是有人陪,下雨天就会感觉很好。”
“其实我也是。”喻修明拉过椅子,和安宁面对面坐下,自己上手撕了一块披萨进盘子,“小的时候家里就没怎么有人,有没有人陪我,取决于康叔忙不忙。”
安宁微微怔忡,只觉得室内温暖甜蜜空气像是一罐带着童话气息的淡灰色蜂蜜,此刻骤然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灌进去一点真实的凉意。
但其实也很快就在浓厚的蜂蜜中被消融。
“康叔也很忙的。”喻修明语气淡淡,只有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才能看出更多的情绪,“不过我记得,下雨天的时候,如果他在家,就会和我一起下棋,然后用烤箱做点东西吃。”
“那个时候,烤箱在一般家庭里似乎还是奢侈品,不过我家里当然是不缺。但是印象里烤箱并不常开,一来是烤箱做的大多是零食——不是正餐,平时家里的厨师给我做饭,基本不会动这个来專门做小零食;二来就是烤一次东西也挺费时间的,除了康叔偶尔下雨天可以抽空,其他时候也很难花个一天半天在家里做吃的。”
“不过还真别说,我挺怀念的。”
家里一向有專业厨师做饭,对喻修明来说,親近的人亲手做饭,已经算是十分特殊的回忆了。
安宁将饭碗里的流心温泉蛋用勺子拌开拌均匀,然后狠狠挖了一勺带着龙虾肉和蛋黄流心的美味拌饭。
“以后如果闲了……”他没头没脑说出口,“我是说如果休假在家……遇到下雨天,我也可以给你用烤箱烤蛋挞吃啊。”
安宁手艺很好,其实用烤箱做的食物不止会蛋挞。他从前在甜品店兼职过,同时因为对烘焙、下厨都略感兴趣,也自己上网找视频专门学习过。大部分相关機器的操作方法他都懂得。
“好啊。”喻修明笑了笑,心中一动。
他们在一起之后,其实很少提“以后”。并非对感情没有信心,而是喻修明知道真相之后,愈发不敢妄言“以后”。
因为珍惜,所以不敢;而又因为不敢,在听到的时候,更会格外珍视。
“我动手能力一般。”喻修明说,“这方面可能还是你照顾我多一些,不过以后我肯定会学一些的。”
他很谨慎,不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所以不会把话说得很满。但是基本的操作肯定能学会一些,他会努力。
“那当然很好了。”安宁眉眼弯弯,“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擅长的,我也可以教你啊。”
牛肉披萨你一块我一块前前后后分着吃掉,转眼间盘子里的六块就只剩下两块。两份一样的流心温泉蛋拌龙虾饭,喻修明的又单独拌进去一份辣椒,安宁的碗里见不到半分辣椒的红,很好分。安宁边吃饭边吃冰淇淋,于是食物消耗得比喻修明慢。
“你冰淇淋再不吃要化了。”
送餐员带了冷冻配送袋,但是安宁将食物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掏了出来。屋里温暖如春,冰淇淋的寒气一点点抖落,很快就要消失融化。
“馬上吃。”喻修明笑了笑,“我和你不一样——真受不了边吃饭边吃冰淇淋,马上吃完这块披萨就吃冰淇淋。”
最近被安宁带动,他也开始品尝到冰淇淋这类“垃圾食品”的好滋味。虽然冬天吃冰淇淋依然不是喻修明会主动做的事情,但是和安宁一起吃安宁买来的冰淇淋,对他来说不仅是新奇的体验,也是相当甘之如饴的经历。
一块牛肉披萨三下五除二吃完,喻修明起身拈了一张餐巾纸,包起冰淇淋的纸筒,倾身正要拿起来递到嘴里,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他皱了皱眉,不得已放下手里的甜筒。
“我看看是谁。”喻修明轻声向安宁交代,往办公桌的方向走,他的手机搁在办公桌上没有拿过来。
几秒之后,喻修明接通电话,脸色已经不复之前的明朗。
“妈?”
【作者有话说】
稍微推销一下专栏以及预收[让我康康]
下本暂定写专栏排序第一本,不过开文前几本随时都可能换,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提前收藏一下[害羞]可能也会看预收数量的状况确定开哪本[害羞]
第66章
電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喻修明眉头很快拧了起来,“我知道了。”
“没錯,但不是……之后我会和你说清楚的……好, 就这样。”
喻修明三下五除二应付完, 挂断了電话回到餐桌边。
冰淇淋已经要化下来了,安宁帮他用纸巾擦了一点,然后包着纸巾递过去。
“再不吃真化了。”
喻修明接过冰淇淋, 方才微微舒展五官。
冰淇淋真的快要化掉了, 他来不及多说什么, 一手重新拿回拌饭的勺子,一手捏着纸筒,仰着头大口舔冰淇淋。好不容易将容易化下来的部分吃掉,才放慢节奏。
“怎么了?”安宁问。
这電话来去匆匆,他只听出来是許佳楠打来的。其余的,除了喻修明的心情在这个電话之后顯著变差之外,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又要让你去相親?”安宁不等喻修明回答,就自顾自想出了一种可能性。
这不难猜, 这对母子情缘淡泊,以前許佳楠和儿子通话,十次里至少有九次是要他去相親。
“不是。”喻修明搖搖头, “她听说了, 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些写给董事会的邮件。”
安宁觉得头脑一僵,空气从粘稠温暖的糖浆变成了湿哒哒的暴雨,兜头浇了下来。
“这……”他眼神里不由得有了些惶惑, “她怎么说?”
喻修明摇摇头, 放下勺子牵住了安宁落在桌上的手, “别担心。她没多说, 就是告诉我明天上午爸要叫我回家一趟,她想大概是为了这件事。”
安宁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回家?你爸会怎么样?”
“我是他儿子,他能怎么样。”喻修明面色不改,没有松手,“别紧張,我早就獨立了,總归他也管不了我。只是明天上午,你恐怕暂时要自己过去了。”
安宁愣了愣,顿时明白了喻修明话里的深意。
“不会……就是明天?”
“我不知道。”喻修明语气晦涩,但咬字清晰,“明天见机行事,我会让雇的保镖跟着你,我也一定会尽早赶回来。”.
后半顿饭吃得略微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