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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不难看出谈轻对远处那处滑滑梯的渴望,便道:“趁眼下在上课,也去玩一下?”

谈轻颇有些扭捏地背着双手,“我可是堂堂山长啊,怎么可能会跟小孩子抢滑滑梯玩?”

裴折玉笑道:“那便不抢,回头让人在庄子上也修一个……免得小世子跑来学堂跟人抢。”

“好借口!”

谈轻不再掩饰,喜道:“就这么办!单日子我玩,双日子裴掀桌玩,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日头太大了。”

裴折玉摇头失笑,抬手挡在谈轻眼前,遮住透过树荫洒落的日光,“去你的房间坐坐?”

谈轻没在学堂玩够是不会回庄子的,他在学堂有校长办公室,点点头领着裴掀桌往办公室走去,还不忘问起刚才谈明的那位先生。

裴折玉道:“祝老是叶澜父亲的同门师兄弟,听闻文章做得极好,如今在国子监任教。”

谈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老师叫他师叔。”

裴折玉道:“没想到国公爷能请动祝老先生做谈明的先生,祝老先生的字可值千金,常有达官贵人上门求墨宝,国公爷是真用心了。”

“外公确实很好。”

在对待谈轻这个算是失而复得的外孙时,老国公嘴上没说多在乎,但私下没少出力,这就更不能让他知道原主已经死了的真相了。

老国公年纪大了,只剩这么一个亲人,若是知道唯一的亲人都不在了,肯定受不住的。

他沉默太久,裴折玉便问:“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

谈轻摇摇头,两只手指扯着嘴角笑起来,“没有呀,我很开心,今天我的学堂开学啦!”

裴折玉看他搞怪,不由失笑。

校长办公室,亦或者说山长书房是独立的小院,二人进了院里,可算能坐下来歇歇了。

谈轻的办公室当然是照他自己的想法布置,正对门就是太师椅、长书桌,窗边是一套苏氏茶几长椅,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屏风后面则是简单的休息室,摆着一方小榻。

这是裴折玉第二次回进谈轻的山长书房,乍一见,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已经布置完整,没什么贵重摆件,只有角落里摆着两盘绿意盎然的盆栽,倒是大方整洁,清雅惬意。

裴折玉又看向空荡荡的墙上,谈轻在茶几旁特制的长椅坐下,边倒茶边招手让他过来。

“快来坐,喝口茶吧。”

裴折玉给了燕一一个眼神,便在谈轻对面坐下,不同于谈轻的瘫坐,他坐姿一向端正。

“上回来学堂看过,就觉得你的房间有些空,本想送你一副字挂上,这两天也写好了。但没料到祝老先生也来了,不如我还是向他求一副墨宝,挂在你的书房里才好看。”

他说着,燕一便将随身抱着的一方长锦盒打开,福生见状帮忙取出里面装裱好的字画。

字画缓缓展开,是一幅高山流水图,边上提了字。

谈轻不懂画,早知道裴折玉画画得好,却从来没想过裴折玉会给他送书画,便很吃惊。

“写给我的?”

裴折玉平时都是画画的,还是山水画比较多,谈轻很少见他写大字,而这幅高山流水图上提的字清隽有力,有一种特别的风骨。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以谈轻每天两个时辰的上课积累,足以他认出这八个字,他读了一遍,歪头看向裴折玉。

“什么意思?”

裴折玉抬眼示意燕一将书画放到桌上,摆了摆手,燕一和福生便识趣地退到了屋外去。

谈轻一直在看他,明润黑眸像黑珍珠一样漂亮。

裴折玉丹凤眼用上笑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王妃一直在住在京中,却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还有一颗仁心,我很钦佩。”

谈轻笑容一顿,感觉到他在内涵自己,还很明显。

这些天他找周执跟几位请来的先生让他们做教案,改革课本、安排课时时,都没有避开过裴折玉,还有小胖子在玩的滑滑梯……

这些东西在谈轻看来很稀松平常,只是将古代的课本与他所知道的末世课本与课时安排结合,但在这个时代很多人看来都是难以接受的。最早帮忙做教案定下课本的秦如斐都觉得很奇怪,那些先生他也是提前很久让人送去新课本,让他们钻研半个月,现在才将人请过来询问他们的看法,再将其改得更合理、符合这个时代。

裴折玉会知道他不奇怪,裴折玉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谈轻眼珠一转,思索须臾,抬眼定定看着裴折玉。

“总之,从跟你交换信物开始,我就没变过。现在我就是讨厌赔钱货跟谈淇,你习惯就好。”

“我知道。”

裴折玉缓缓点头,笑容未改,“我也很确定,那个在棺材里接过我玉佩的人就是王妃你。”

谈轻早知道他的丹凤眼长得很好看,长而有型,也不小,眼珠漆黑有神,透着几分冷。

哪里是外传的阴郁孤僻,不像什么好人,人家分明是不想搭理那些无趣之人的高岭之花。

可是此刻裴折玉笑看他的眼神,却叫他打心底里开始打鼓,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但裴折玉是没有恶意的。

谈轻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心虚地别开脸,挠了挠脖子,支吾道:“那个,谢谢你的书画。”

裴折玉看着他逃避的小动作,丹凤眼弯成新月,很快便恢复往日的沉静,低头收起书画。

“我帮你挂上吧。”

这辈子的身高一直是谈轻的痛点,谈轻顿时没心思再想别的了,有些郁闷,又有些高兴。

“好啊!不过这墙上没东西挂,我去叫他们进来!”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到门前准备去喊燕一和福生。

临近门前,谈轻忽然站住,回过头来冲裴折玉笑了笑,精致秀气的少年笑容隐约有些甜。

“裴折玉,你不会信错人的。”

他相信裴折玉已经看出来他跟原主的不同,而裴折玉愿意接纳他这个谈轻,没有揭发他。

他也会让裴折玉知道,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第54章

学堂有饭堂,不过只设一顿午饭,简单的一肉一菜一汤加主食,学生自己吃完自己洗碗。

谈轻跟裴折玉在学堂吃的午饭,便回了庄子,听老吴说早上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送来不少鸡蛋青菜和肉,硬是放在学堂门口了。

说是学堂让孩子们免费读书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他们只能尽量给学堂送些吃的。众人都十分感激隐王妃,也很想帮学堂做点什么。

谈轻觉得这食材也不是不可以收,但以后时蔬鸡蛋这些还是让老吴带价去村里收,此外学堂的午饭庄子目前还是能支撑的,而且桃山上的捐款和话本后续还有收益。

要是村里的人真的很想帮忙的话,就让几个村的村长阻止一下,让他们做义工,在学堂里帮着做点杂务,比如做饭、打扫什么的。

这些老吴会去办,他好不容易薅着赖在滑滑梯上玩得满身是汗的小胖子回庄子,便忙着送赶着天黑前回京的谈明和祝老先生去了。

陆锦和裴彦几人要接着在桃山玩的,等忙完学堂开学的事,谈轻第二天就带他们几人去爬桃山了,裴折玉没去,谈轻跟新朋友玩时他基本不参与,有他在众人都不自在。

陆锦那个姓田的朋友没有一起去,问陆锦陆锦还反问他,“你怎么没说秦二公子也在这?”

她们前天来时已经是晌午,奔波半天过来,早早回房休息,到昨天过来学堂才看到秦如斐现身,那会儿人还在教室里,坐在教室一角,跟几位先生一起看着周执讲课。

谈轻还记得陆锦那个姓田的朋友也是秦如斐的诗迷,是故意没跟她提前说的,“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吗?怎么样,秦如斐现在是桃山学院的副山长,等得空了,你的朋友就可以过去找他问问改诗文的事了。”

陆锦笑容有些奇怪,“小田已经去听他的课了。他做了副山长,肯定不能再乱跑去什么青楼楚馆买醉,也跑不了,要找他就容易了。”

秦如斐不负责教书,不过分班之后,他愿意给甲班有些天赋的学子一块讲讲作诗的经验。

谈轻闻言有些吃惊,“你那朋友动作还挺快啊!”

“哪有你快?”陆锦说:“不久前才带谈明去公主府,没过多久人就成镇北侯府世子了。”

裴彦却说:“不过我听说,谈家二房的谈大人最近升官了,调去了户部,当了个郎中。”

谈卓原本的官职就不是自己科考来的,在工部做个闲职,可七品的员外郎,调到户部从六品的郎中,别说他在职这么多年升得合理,工部闲职跟户部就不能一块比,这对于谈卓来说,属于是天上掉馅饼了。

谈轻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赔钱货的手笔,赔钱货在户部有人,把谈卓调过去都不用费劲。

这也不妨碍谈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今天天气这么好,别说这些晦气话,专心爬山!”

陆锦和裴彦看身后不远的程若蝶,都没再说话。

毕竟这太后给太子定的太子妃人选还在场呢。

今日也有不少游人,满山桃花雨确实好看,爬久了几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小姐也累,便到山间凉亭歇脚,裴彦就不肯再往上爬了。

谈轻鄙夷道:“人家秦如斐之前天天爬山都不怕累,我们才走到这里,你就受不住了?”

李姑娘陪着程若蝶去不远的月老树挂锁了,陆锦对这没兴趣,只想坐在凉亭里喘口气。

听他说起秦如斐,陆锦便坐直了,“难怪秦二公子瘦了那么多,看着都有几分英俊了,先前小田说秦家人都不丑,我当时还不信呢。”

裴彦也不想连当初胖胖的秦如斐都比不过,摇着折扇坐起来,还不忘记揶揄陆锦一句。

“想起英俊少年,就有精神有力气了,又能走了?”

“秦二公子那样的我是没兴趣的。”陆锦一脸敬谢不敏,转眼瞥向凉亭外的行人,忽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好清俊的小道长!”

她说着激动起身,倚着凉亭栏杆直勾勾看着山下。

谈轻跟裴彦跟着看过去,果真在人群里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拂尘,双鱼玉冠——

“这不是宋道长吗?”

谈轻一出声,陆锦就激动地握紧了团扇,眼巴巴望着那道人影,“可不就是宋道长吗?”

谈轻自然记得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之前桃山开业时,还特意让人送了一些桃山上的特产还有桃花酒去宋道长家中,学堂开课时也让福生给宋道长家中送了邀请函和礼物。

当时人没来,却回了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是他们道门常规适合送人的礼物。

当然了,桃山送往隐王府的东西,谈轻都会让人送一份去国公府给老国公,但老国公年纪大了,也没空来桃山,只派人送了礼来。

今日见到宋道长,谈轻也很意外,“没想到宋道长也会来桃山,你们坐着,我去招呼……”

毕竟是救命恩人,他这个做东道主的正要去招呼一下,谁知陆锦先一步抢声道:“我去!”

她立马就领着侍女往山下跑,背影都透着雀跃的气息,谈轻话还没说完呢,嘴角一抽。

裴彦一副过去人的态度劝他,“由这丫头去吧,她最近迷上了这个宋瑜。也不奇怪,建安长公主爱美色,这丫头跟她娘是挺像的。”

陆锦生母建安长公主的传闻,谈轻是听说过的。

这位建安长公主原来是先帝的同胞妹妹,也就是安王的亲姑姑,跟宣平候的亲事也是先帝定下的,且不说先帝驾崩后她在皇室地位也不如从前,只说她与宣平候,那也是京城不少人提及便会叹息的一对怨偶。

最初,建安长公主与宣平候也是佳偶天成,可惜随着两个孩子出生,建安长公主与宣平候开始分居,而后建安长公主更是明目张胆地养起了满院子的面首。他们倒没有不体面的吵架,只是很平静地分开了,大概是碍于天家婚事,难以和离罢了。

要说这建安长公主,这些年过得其实也很惬意,身边有美男相伴,有数不清的银子花。

酸她的人,只敢暗地里骂她不守妇道,可恭维她的人,却会说公主风流恣意,有真性情。

坊间还有一个猜测,便是建安长公主最爱的其实是清俊少年郎,宣平候年轻时是俊美,架不住他老了,自然不似当年意气风发了。

可建安长公主身边却可以一直是意气风发少年郎。

陆锦自小在公主府长大,跟母亲性情相似、癖好相似不奇怪,谈轻也没觉得这样不好。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局限很大,陆锦其实比很多女子的思想要开放,也更加活泼、大胆。

况且谈轻也觉得皇家婚事难和离这一点不好,建安长公主愿意追求自由别人管不着。

至于长公主这样会影响陆锦婚事,他也管不着,反正陆锦也不像是急着要结婚的样子。

“好吧,那等会儿我再派人请宋道长去庄子做客。”

好歹是救命恩人,谈轻也不能看着恩人被折腾。而且他也觉得,宋道长并不讨厌陆锦。

等陆锦和程若蝶几人回来时,谈轻便跟裴彦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却不知自己在看别人,也有人在远处看着他们,山上一位贵公子远远看见他们,便拉住边上一脸烦躁飞快摇着折扇的锦衣公子,“孙少,你看!那边两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孙俊杰拨开他的手,“少来,我姐跟我小叔的事都烦死我了,什么美人爷现在都不稀罕!”

承恩公府最近接连倒霉,好不容易办完丧事,又被皇帝带人训话,而胞姐孙娉婷又因为得知太后有意让侄孙女做太子妃的事在家闹得不可开交,孙俊杰没忍住跟胞姐吵了一架跑出来散心,这会儿还烦着。

那公子忙道:“不是什么美人,我是说,那边凉亭里的两个人,不就是裴彦跟谈轻吗?”

孙俊杰折扇一顿,“哪儿?”

那公子忙指着不远的凉亭,孙俊杰一眼就认出来裴彦和谈轻,他们以前都在太子身边做伴读的,就算谈轻变了不少,他也认得出。

看见远处那个比起数月前还是内定太子妃时越发自信漂亮的少年,孙俊杰却是嗤笑一声,“好啊,我正愁没地方撒气,谈轻长本事了啊,害得姑母被禁足,还欺辱谈淇让他淋雨生病,看着果然是变了不少。”

那公子怕他在这闹事,忙道:“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吧,听说他现在在皇帝面前挺得脸的。”

“呸!”

孙俊杰不屑道:“那还不是踩着我姑母的脸讨好的陛下吗?他现在这样,没准是自己被嫁了个不得宠的,还记恨上我们孙家人了。不过本性难移,我不信他就对太子表哥没半点念想了,八成还放不下谈淇。不过既然碰上了,我总得帮表哥做点事。”

那公子问:“做什么?”

“自然是找机会激怒他,说不定这傻子还能再给我付账!”孙俊杰收起一脸鄙夷,挤出一个故作潇洒的笑容,便往凉亭那边走过去。

“你们别管了,先回京吧,我有要事要跟隐王妃商谈。”

程若蝶和李姑娘二人挂完姻缘锁许过愿回来,陆锦还在纠缠宋道长,裴彦估计她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宋瑜,便提议众人接着爬山。

几人都没意见,反正带了一众奴仆,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正要出发,凉亭外就来了人。

“隐王妃,裴世子,好巧!”

孙俊杰领着小厮拦在凉亭外时,裴彦立时变了脸色,稍稍一侧身,挡在谈轻面前,“哟,这不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我们自小在上书房共度多年的同窗孙俊杰孙伴读吗?”

裴彦知道谈轻忘了以前的事,这是在给他提醒来人的身份,听到这名字,谈轻不着痕迹皱起眉头,透过裴彦肩膀打量起孙俊杰。

太子的五位伴读中,有一位便是太子的亲表弟,孙俊杰,跟孙娉婷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听二人名字就知道,太子他大舅很喜欢这对儿女。

可惜这个孙俊杰是个付不起墙的纨绔,学业不行、武功不行,吃喝玩乐睡女人最在行。

但他也有点小聪明,就是他不作大恶,在太子面前,他还是个挺省心也挺讨巧的亲戚。

谈轻对这人有点印象,因为书上提到过这个孙俊杰,他被他姐孙娉婷骂是胳膊肘往外拐。

为什么呢?

因为他处处帮着谈淇,觉得他姐姐要对付谈淇多此一举,只会给太子招惹麻烦,甚至觉得他姐姐脑子不行,不如谈淇能撑门面。

谈轻最早在书上看到孙俊杰为了谈淇骂他姐蠢笨不识大体时,还以为孙俊杰喜欢谈淇。

其实不然。

再往下看,谈轻才发现,这个孙俊杰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很享受踩着他姐姐的快感。

孙俊杰做什么都不行,他也瞧不上能嫁给太子的姐姐孙娉婷,一旦让孙娉婷生下皇孙,孙娉婷就有成为太后的潜质,他不甘心,还会自己代入太子,觉得他姐很烦,太子宠谁都不关他姐事,最好他姐无宠。

在谈轻眼里,孙俊杰脑残程度跟赔钱货简直不分伯仲天生一对,但他也不会可怜孙娉婷。

这孙家一家都不太行,除了太子他大舅能办点实事,可一个人带不动全家脑残,皇后不让孙娉婷做太子正妃,其实是自知之明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孙俊杰欠了原主很多银子!

这是福生告诉谈轻的。

承恩公的大儿子孙大人对孙俊杰还是挺严格的,避免他做坏事,平日给他的银钱不多,孙俊杰这人就问别人要钱,有时候拿他姐的,有时候哄孙家老太太跟他娘的。

原主,也是孙俊杰的钱包之一。

原主以前是内定太子妃,入了宫,面对的就是教导他日后如何照顾太子的人。原主年纪小也不懂得怎么讨好太子,就是给太子送礼、给皇后送礼、给孙家上下都送礼。

他一个少年守着那么大一份家业,太多人觊觎了。

孙俊杰很多次请原主出去,都是让他去做冤大头。

福生到原主身边只有一年,就是原主吃了假孕子丹后这一年,原主身体差了,出门少了,孙俊杰让原主做冤大头给他付的银子都有足足上千两,更别提以前那么多年。

之前侯府里清算账册时,福生就让账房老李一并算了算,自上书房结课这三年来,原主每年要付出近万两,而这些银钱多半是国公爷那边出的,但原主却有大半是在给人送礼,其中为孙俊杰结账又占了一半。

零零总总,孙俊杰共欠原主将近一万五千两余。

孙俊杰每回都说下回他就还,但永远都没有下回。

今天谈轻才有机会跟这孙俊杰见上面,可算是逮到他了,谈轻也没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正巧,孙俊杰今天也想再薅谈轻一把,一见着人,便笑得跟见到亲人似的,“是我,怎么裴世子不认得我了?连我家底都报出来了?王妃,好久不见,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最终还是成了姑父的儿媳妇,恭喜。”

他很热情,谈轻却很冷淡,“我成亲那天好像没看到你,你就是这么恭喜我的?人家六皇子跟我关系多差,还送了不薄的随礼呢。”

孙俊杰习惯无视那些让他出钱的话,只笑说:“我这不是怕王妃不高兴,怕你触霉头吗?”

谈轻啧了一声,抱着手臂俯视他,“那你现在就不怕触我霉头了?今天又敢跑来找我了?”

孙俊杰一脸无奈,“王妃变了不少,是没能成为表哥的太子妃,与我生分了吗?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块长大的,也算是兄弟一场吧?”

谈轻不跟他废话,“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别在这攀亲带故的,我看见你就一句话,还钱!”

裴彦也是作太子伴读的,知道一点谈轻以前被孙俊杰当冤大头的事,也没忘添一把火,“是了孙伴读,你说你多大个人了,以前出门吃个饭还要借王妃的银子,现在王妃成家了,用银钱也得过问隐王殿下,你不去喝喜酒随礼也罢,总得还人银子吧?”

孙俊杰面露尴尬,心想他跟裴彦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裴彦今天吃火药了,敢这么呛他?

谈轻也有些意外,而后给了裴彦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问孙俊杰:“你那小叔不是给你们承恩公府揽了不少银钱吗?随便拿点就够还我了吧?赶紧还我,我外公被罚了俸禄,没钱了,我得给他卖补药补身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看见太后侄孙女也在,孙俊杰脸颊抽搐了下,颇为不舍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银票,还不忘给自己喊冤,“王妃和裴世子是知道我的,我爹不愿意给我钱花,再说了,小叔的钱都充公了,皇帝姑父也罚没了承恩公府半数家产,我孙家现在真是紧巴巴的,我身上就只有这么点了,我倒是想还,也还不上啊。”

谈轻看这人跟他姐孙娉婷对自己的态度显然不同,一想就知道,这人心里估计还自以为很聪明,没准还想从他这里薅一笔大的。

谈轻一个眼神,福生就上前用力抽出孙俊杰手里的银票,当面清点,“少爷,才三百两。”

“不是吧?”谈轻阴阳怪气地说:“你出门玩,浑身上下就三百两?孙老太没给你补贴?”

孙俊杰看他还是不满,只得咬咬牙,再从另一边袖子里扒拉出来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

“这下真的没了,王妃,这些也是我借朋友的!”

两个袖子都扒拉过了,谈轻估计这人下一回再拿没准被脱鞋子,想想就让福生收了银票,勉强放过他,“还剩一万五千两啊,记得在年底还清,不然我就去找你姑母,我想皇后应该不会拿不出区区一万两。”

孙俊杰顿时急了,“一万五千两?我什么时候……”

他想说什么时候欠这么多了,就见谈轻冷冷一眼扫来,吓得他心下一悚,缩了缩脖子。

见鬼了,这个谈轻怎么变得越来越精明,还挺可怕……

孙俊杰没好气地改了口,“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谈轻冷哼一声,也不客气的说道:“今天暂时放过你,说吧,你来我这里又想干什么?”

孙俊杰头回在谈轻这里拿不到钱还反被他夺了银子,心底有些不爽,半真半假地说:“家里最近出了那么多事,都闹得心慌,我出来走走散散心,正好碰上了王妃跟裴世子,想着跟咱们几个伴读叙叙旧。”

裴彦点点头,却说:“那你可得请我们吃顿饭了。”

孙俊杰不解,“为什么?”

谈轻理所当然地说:“是你要跟我们叙旧,又不是我们要跟你叙旧,我们还忙着爬山呢。”

孙俊杰很想拒绝,可想想他姐之前在谈轻面前发疯闹出的笑话,逆反心理就上来了,“成,我听说山下有个竹林馆子,菜色不错,王妃和裴世子可愿意赏脸聚一聚?”

裴彦真没忍住笑了,因为山下那竹林馆子也是谈轻家的,“你不是说你身上没钱了吗?”

孙俊杰忙道:“我有几个朋友也来了,借还不行吗!”

谈轻有话在先,“那我可得提醒你,请我们吃饭,你得带够银子,别到最后又让我付账。”

孙俊杰没少干这种事,听到这里,程若蝶和李姑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在女人面前一再丢人,孙俊杰脸都绿了,要不是为了太子表哥,他都想甩手走人了,可这面子上过不去,他便梗着脖子应下了。

“放心,我这就去借钱!”

他撇下话就去找先前那几个朋友,谈轻跟裴彦随后相视一眼,想的什么都尽在不言中。

没一会儿,孙俊杰就带着几百两银票回来,还特意给他们看,“王妃这下可信我了吧?”

他不回来还好,这一回来,程若蝶和李姑娘看他的眼神做法一言难尽,正好这时陆锦带着宋道长回来,看见孙俊杰也面露防备。

“他怎么在这?”

孙俊杰见到时她也有些意外,“陆郡主怎么也来了?”

裴彦看热闹不嫌事大,冲后来的两人笑着眨眨眼。

“孙少爷要请我和王妃吃饭叙旧,不过我们今日来了不少人,孙少爷不会落下郡主的吧?”

孙俊杰看看他们这几人,算算也不多,而且这山野馆子能花多少钱,便毫不犹豫点头。

“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郡主和几位姑娘可愿赏脸?”

陆锦当即懂了,硬拉住宋瑜说:“我可以啊!正好我们走了半天也饿了,先去吃饭吧?”

她说着冲谈轻和裴彦挑了挑眉,谈轻就懂了他们想要孙俊杰大出血的意思,便也答应了。

“走吧。”

饭局是孙俊杰自己挑起的,这会儿却是一点也不开心,也没好表露出来,假笑着跟上。

下山要比上山快,一行人到山脚时,孙俊杰看见谈轻跟福生说了什么,然后福生就先跑走了,不过其他人都没问,孙俊杰也不敢问,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妙的预感。

一直到来到山下的竹林小馆里,看到坐在那里的隐王裴折玉、秦家二公子秦如斐、田姑娘和叶澜小胖子等人,孙俊杰吓得眼睛都瞪圆了,这隐王居然也跟着来了桃山!

传闻中隐王与王妃新婚燕尔,夫唱夫随,竟是真的?

不等孙俊杰多想,谈轻已经上前跟他们几人打招呼,然后无比自然地坐到裴折玉身边。

之后,他才想起来孙俊杰似的,歪头问他:“这可真不巧,今天我家王爷还有几位客人也在,孙少爷,不会是要我们分桌吃饭,光请我和裴彦郡主,不请我家王爷吧?”

孙俊杰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不敢,近来他也听太子说过不想让谈轻跟裴折玉走太近,今天见到谈轻才想着过来打探一下的,但上去就拆人家隐王夫夫,他不要命了吗?

他又不是孙娉婷那傻女人!

孙俊杰很快挤出笑脸上前行礼,“怎么会?参见隐王殿下,能请诸位用饭,是我的荣幸。”

裴彦跟陆锦直接笑出声。

谈轻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便让人都坐下,这回福生跟馆子的负责人才过来,负责人没敢多话,将菜单送上来,就在边上等着。

裴彦看都不用看直接说:“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都上了,我们人多,今儿个又是隐王殿下与王妃亲临,普通菜色哪儿能入贵人口?”

谈轻意思意思地问了下孙俊杰,“孙少爷意下如何?”

孙俊杰暗暗瞪了裴彦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讨好道:“都听王爷王妃的。若是在京城,莫说这乡野小菜,便是京中最好的酒楼,只要王妃开心,就是让我包场我都是愿意的。”

“真的?”

谈轻知道他这小馆菜色定价不高,就等着孙俊杰这话了,让福生把菜单拿走,就扬声跟小馆里还在吃饭的十几桌人说道:“各位,承恩公府孙少爷发话了,今天竹林小馆里诸位的所有消费,孙少爷一人全包了!”

他这话一出,竹林小馆吃饭的等菜的人都静了下来。

陆锦很爱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夸张地哇了一声,“孙少爷真豪横!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孙俊杰傻眼了。

郡主都开口了,认出他们这桌人的其他人也附和地出声,“多谢孙少爷!孙少爷大气!”

一下子,一沓夸赞冲着孙俊杰而来,孙俊杰人更懵了,想解释又拉不下那个脸面解释。

他忽而瞪向谈轻。

谈轻却是一脸后知后觉,而后露出被惊吓到的神情,拍了拍胸口,靠进身旁裴折玉的怀里,“你的眼神好吓人啊!孙俊杰,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就为了这点小事?不会吧?”

他说着委屈地看向裴折玉,像是在告状似的说:“以前我也没少请他跟很多朋友吃饭的。”

裴折玉神色微顿,幽冷的丹凤眼转而看向孙俊杰。

“有这回事?”

孙俊杰背靠他太子表哥谁都不怕,却不敢得罪皇家人,尤其是这个房间传闻虽不得宠但性情孤僻阴冷的七皇子,他连忙摇头摆手。

“隐王,都是误会!误会!我是借了王妃一些银钱,等以后攒够了欠款,会还给王妃的!”

裴折玉见好就收,拍了拍谈轻手背安抚他,才说道:“看在你是太子表弟份上,我们今日不谈那些旧事,但你也要记住你说的话。”

“是是是!”

孙俊杰不敢惹恼他,只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等日后再清算,包场这事,也只能认了。

他们人多,便分了两桌。

孙俊杰非要黏着谈轻,陆锦可不想跟他一桌,拉着宋瑜跟几个姑娘另坐一桌,叶澜察觉氛围不太对,也拉着小胖子跟了过去。

留下的一桌人,有裴折玉谈轻,有裴彦和秦如斐,这些人中没一个是孙俊杰敢得罪的。

因为这两桌贵人多,竹林小馆紧着他们先上菜。

孙俊杰清了清嗓子,想找个机会说说太子最近对谈淇的宠爱刺激一下谈轻,就见谈轻先抄起筷子,笑得甜滋滋地给裴折玉夹菜。

“王爷时常作画,要多吃一点鱼肉,对眼睛好。”

孙俊杰想说吃鱼眼好像才对眼睛好吧,没想到下一刻裴折玉便温柔地给谈轻也夹了猪肘。

“好。王妃太瘦了,也应该多吃一些肉,补补身子。”

二人相视一笑,分外甜蜜。

裴彦跟秦如斐眼观鼻鼻观心,被肉麻得不敢说话。

裴彦在忍笑。

至于秦如斐,他是听人来传话说谈轻请他吃饭才过来的,来了才知道孙俊杰居然也在。

好家伙,他们这一桌除了裴折玉,其他人都是伴读!

大家都不说话,孙俊杰也找不到机会说话,就只能咽下刚到嘴边的话,可看着对面两人浓情蜜意地互相夹菜,他也是如鲠在喉。

他很怀疑,这个谈轻还是谈轻吗?他居然真的放下了追了十几年的太子,移情别恋了?

第55章

这一顿饭除了孙俊杰,其他人后面适应之后吃得还不错,谈轻最喜欢的是小馆新上的春饼,本着怎么吃都是在吃回原主曾经被孙俊杰占的便宜,他没让每一个肉菜有剩。

吃完饭,谈轻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端着茶碗漱口。

这下重头戏才来了,馆子管事过来结账,满打满算五百两,孙俊杰借的银票正好够,孙俊杰眼睛都瞪大了,心说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管事给他算了算,他这是包场,其他十几桌的客人吃用都在他这里一块算了,吃好喝好后每桌都带了几盒桃山的特产糕点和桃花酒,零零总总可不就是五百两吗?

孙俊杰只得忍痛将五百两银子都拿出来,管事数了数,这便笑着将银票捧到谈轻面前。

“王妃,今日半日收入五百两,比以往一整日还多,这是直接交给您呢,还是送去庄子?”

谈轻给了管事一个满意的眼神,还不忘瞧了眼孙俊杰崩坏的神情,“送去庄子入账吧。”

管事笑着应声,而后恭恭敬敬地站到了谈轻身后,他是谁的人,什么身份已是一目了然。

孙俊杰还没从刚才的肉痛中缓过气来,瞪眼看着几人,裴彦跟陆锦显然都笑眯眯的看戏之态,气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忽而暴起。

“谈轻,你耍我!”

谈轻摊手说:“我耍你什么了?我在自家馆子吃饭就不用付账吗?再说了,是你自己说要请我们吃饭的,到头来,怎么成我耍你了?”

孙俊杰怒道:“你就是联合裴彦耍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给我付的账那么多,你肯定心里不满,今天就是故意玩我的是不是?”

谈轻纳闷了,抄着手后仰靠上椅背,“才一千两就急了?你欠我的都不止这个数了,以前我被迫请你吃饭那么多次,现在你回请我一次怎么了?孙俊杰,是不是玩不起?玩不起回家哭去,别搁我这耍赖啊。”

用别人多少银子,孙俊杰都不会心痛,可这是他自己加上借的五百两,他哪儿能不心痛?

孙俊杰气得眼睛都红了,“早前听说你变了我还不信,看来你胆子真肥了,连我都敢耍!”

“放肆!”

裴折玉淡淡一声,便叫整个竹林小馆内气氛冷凝下来,那双幽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竟敢对王妃无礼,大胆的是你,来人,拿下!”

燕一立即应声,提剑而来。

孙俊杰这才冷静下来,他如今是在京外,是在谈轻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他惹不起!

看到燕一那健硕的体格,手上根本无缚鸡之力的孙俊杰立马服软了,急忙躲到小厮身后。

“等等!隐王殿下,我知错了,我给王妃赔礼道歉!我不是有意的,还请王爷王妃勿怪!”

他此刻有多滑稽狼狈,心里就多恨谈轻,却又飞快地硬挤出眼泪,跟在家对他祖母和母亲一样,泪眼汪汪地看着裴折玉和谈轻。

“王爷王妃,我知错了!”

谈轻也是无语了,这人跪得真快,好像一条狗……

不对,说是狗都侮辱狗了。

这么多人在,谈轻也没打算让他怎样,暗地里拽了拽裴折玉衣袖,裴折玉便道:“这次便罢了,下次若再放肆,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孙俊杰忙不迭点头。

见状,裴折玉回头看向谈轻,眼底有几分无奈,手伸向他,“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谈轻眨了眨眼,忍着笑,矜持地将手放到他手里。

裴折玉发觉他的小动作,勾唇笑了笑,轻轻执起他的手,牵起这个总让他无奈的少年。

二人走了,裴彦和陆锦等人也都没再在这里待下去,最后只剩下孙俊杰跟他的小厮。

管事见他脸色极难看,赶紧收起银票,招呼人来收拾桌子,然后低着头往后厨溜去。

孙俊杰越想越气,低吼一声推开小厮就要掀桌子。

小厮急忙拦下他,“少爷冷静!这还是王妃的地盘!”

孙俊杰暗骂一声,重重一拳锤在桌上,无能狂怒。

“该死!谈轻,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几人回去路上,谈轻步伐都轻快了不少,也没忘记跟裴彦和陆锦道谢,“刚才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在,我还得再找机会让他还钱。”

“我就是配合你们而已。”陆锦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撇嘴道:“若他不是太子表弟,敢欠王妃钱不还,咱们直接上门把他家抄了都行。”

裴彦顾及程若蝶还在,稍稍收敛了几分,摆手道:“王妃太客气了。希望这孙俊杰能记住这次教训,别再凑到王妃面前惹人不快了。”

程若蝶依稀留意到几人的避讳,若有所思低垂眉眼。

谈轻也希望如此,但在那之前,得先前他把账还清。

今日被孙俊杰这么一打断,几人都歇了继续爬桃山的心思,到了庄子便告退各自回房。

可谈轻跟裴折玉还没回房,老吴就来通报说有位姓孙的少爷在庄子门外,要求见王妃。

谈轻晦气地皱起眉头,“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裴折玉道:“或许是一路尾随,发现我们并未回京。再只需一打听,便可知道我们住在这。”

谈轻心道大意了。

裴折玉便问:“若是不想见,我让人去打发了孙俊杰?”

想想孙俊杰欠原主那么多银子,谈轻果断摇了头。

“不用。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能给我送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还没放弃来找我,估计是想算计我什么……算了,我过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折玉看向门外,“我陪你?”

孙俊杰好像还挺忌惮裴折玉的,谈轻想想便点了头。

“好。”

二人再出门时,孙俊杰正在门前踱步,一见到他们,就一脸讨好地笑着上前拱手行礼。

“王爷,王妃。”

刚才在竹林小馆里还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才隔了多久,这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次凑到他们面前,谈轻都挺佩服他的。

“你不回京,又来干什么?”

孙俊杰却是一脸委屈,“王妃,我没钱,回不了京。”

他那银子可不是都给谈轻了吗?

谈轻看他果然要作妖,当场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孙俊杰,你欠我那么多银子,才还个五百两就叽叽歪歪的,怪我不让你回去咯?”

孙俊杰这会儿脾气还挺好,“非也,王妃,我今日是与朋友一同来的,他们先走了,我如今又身无分文,只好想着先来投奔王妃。”

谈轻看这人是越发诡异,回头跟裴折玉对了一眼,接着问他:“可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孙俊杰竟是叹息一声,像是认命了似的,站直起来。

“如此,看来我只能先去附近的村子借宿一夜了。”

谈轻可没忘记这个祸害不是个好东西,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他那学堂上学,他自然不会坐视孙俊杰去祸害村里的普通百姓。

可要是这就低头,就不是谈轻了,谈轻便嗤了一声。

“想要我收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是要收钱的。你欠我那么多银子,我可信不过你。”

孙俊杰一听有门,眼睛都亮了,陪着笑脸回头询问,“那王妃要怎样,才愿意收留我?”

谈轻掐了掐手指头,“你共欠我一万五千余两银子,今天还了五百两,我就给你抹了零头,那也还剩一万五千两……这样吧,你在我这里住一宿,我只收你一百两。你要是愿意就先记在你账上,要是不愿意……”

谈轻说着伸手指向门外,“那孙少还是去跟村子里那些老百姓们挤茅屋、吃糠咽菜吧。”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孙俊杰这人从小到大铺张享受惯了,肯定受不了农家的吃住环境。

果然,孙俊杰虽有些犹豫,很快就腆着笑脸应下。

“没问题,我愿意!”

谈轻冷笑一声,便拉着裴折玉转身回去,给福生递了个眼神,“去给孙少爷安排一下。”

福生当即意会,笑着点头。

“是。”

等离门前远了些,裴折玉才问:“王妃明知道孙俊杰可能来者不善,为何还要留下他?”

谈轻这才松开他,“就是知道他心里一定藏着什么小九九,我才把他留下来了。而且放他去村子里,他肯定要祸害村里的老百姓。”

谈轻思索了下,撇嘴一笑。

“把他放在咱们眼皮底下,他要干什么,咱们也能有个准备。你放心,我能应付得来,说不定他住不了两天,就会自己哭着回京了。”

裴折玉想起谈轻刚才亲自指派福生过去,恍然大悟。

“福生原来是……王妃早有应对之策,我自是放心。”

谈轻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咱们就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晌午谈轻没什么事,在书房补上上午落下的课程,小胖子跑去围观院里建滑滑梯的工程去了,倒是给谈轻和叶澜落得一个清净。

忙完一天,翌日一早,谈轻醒来后,福生才回来,伺候着谈轻洗漱,一边说着孙俊杰。

孙俊杰昨天就被福生领下去安排住处了,但是住的客房离裴彦和陆锦等人的院子都远,更别提谈轻和裴折玉这边,边上还是厨房,田婶在厨房后面养了很多鸡,味道不小。

所以昨天住进去后,孙俊杰这位自小养尊处优的太子表弟也是一宿没睡好,不仅是味道怪怪的,昨晚鸡圈里鸡群还打了一夜鸣!

孙俊杰去找福生提换房间,福生只说王妃吩咐下来,你要是不住,可以派人送你回京。

不过还是收费的,一百两。

孙俊杰当场直呼他们想钱想疯了,却也没再提换房。昨晚他硬是抗过去了,还偷偷做了不少小动作,都没逃过福生的眼皮底下。

“他那小厮找了庄子上不少人,打听少爷跟王爷平日如何相处,还知道少爷和王爷分房睡。”

“他打听这个干什么?”谈轻张开手臂,看着福生给他披上外袍,“难道他怀疑我们是假夫妻?”

福生手脚利索,帮他理顺了衣领,“孙俊杰这么关心少爷和王爷,恐怕是替太子着想吧。”

谈轻想了想,没再问这孙俊杰,“裴折玉过来了吗?”

福生道:“在外面等着少爷,用过早饭,就能出发了。”

先前都是郡主跟谈轻请客,裴彦难得出门,看谈轻和裴折玉二人都在,昨天便邀请大家都去他祖父在吉安镇上的温泉庄子上玩。

那可是温泉诶。

谈轻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有去享受过的度假胜地!

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并且以裴折玉不去,他一个已婚王妃和陆锦等未婚姑娘都不方便去裴彦家的温泉山庄为由,征得裴折玉同意。

想着一会儿就要去温泉山庄,谁还管孙俊杰那人?

谈轻将这人抛之脑后,哼着小曲儿找裴折玉吃饭。

要去温泉山庄,陆锦几个姑娘也很开心,尤其这次秦如斐也拗不过裴彦邀请答应同去。

谈轻早早收拾好东西,拉着裴折玉在前厅跟众人碰面,都快上马车了,没想到昨晚一宿没睡好的孙俊杰居然没补觉而是找了过来。

“大家这是去哪儿啊?”

孙俊杰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可思议地站在马车前边。

他也就是天亮后打了个盹,怎么所有人都要走了?

谈轻看见他就晦气,随口道:“我们当然是要回京。”

“骗人!”

孙俊杰飞快跑过来夺过车夫手里的缰绳,盯着谈轻和裴折玉说:“我听下人说了,王爷和王妃要去温泉庄子,还是裴彦家的庄子。”

谈轻啧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给孙俊杰透漏的口风,不过他都发现了,谈轻也就承认了。

“是又怎样?你赶紧让开,别耽误我和王爷去玩啊。”

裴折玉见状开口,“燕一。”

燕一应声上前,走近孙俊杰道:“还请孙少爷让开。”

孙俊杰死乞白赖住在谈轻这庄子,不就是为了盯着谈轻吗?人都不在了,他还盯什么?

于是孙俊杰用力抓紧缰绳,硬着头皮说:“王爷若让我同去,我便松手,好歹我也是客,王爷王妃怎么能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

他看着燕一走近,心下紧张,立马给小厮使了个眼色,一咬牙一闭眼,狠心坐在地上。

“你们不带我去,我就是死也不会松手的!隐王王妃可要想清楚了,我要是受伤了,皇后姑母和太子表哥可是要找你们麻烦的!”

这幅流氓无赖的样子,谈轻看得眼睛睁大了几分,看向裴折玉,“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裴折玉皱了下眉头。

这时,发觉他们迟迟没有上马车的裴彦过来看了眼。

“出什么事了?”

谈轻觉得孙俊杰这样子挺可笑的,直接指着赖在地上的孙俊杰,撇嘴说:“喏,这人非要拦着路,不让他去就不让开,好难看啊。”

陆锦和几个姑娘已经上了后面的马车,从车窗上往这边看来,听到这话都有些尴尬。

孙俊杰脸都丢了,索性也不怕再丢人了,居然当众嚷嚷起来,“你们不带我我就不起来!”

谈轻朝裴彦摊手。

裴彦也是一阵沉默,上前道:“孙少爷想去我家庄子,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为难王爷和王妃呢?算了,你跟我一起上马车吧。”

孙俊杰迟疑,“真的带我去?”

裴彦看向谈轻和裴折玉,也是无语凝噎,默默点头。

孙俊杰心下大喜,这才松手,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探头看向后面的马车,“你家马车呢?”

裴彦无奈地指向最后,孙俊杰立马领着小厮跑过去。

众人看在眼里,缄默须臾。

谈轻说道:“他有病吧?”

这哪儿像太子表弟,更像个没皮没脸的地痞流氓!

裴彦叹了一声,“王爷王妃放心,我会让人看着孙俊杰,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冒犯你们。”

谈轻跟裴折玉相视一眼,说:“他就是奔着我来的,倒是给你添麻烦了,把他交给我就行。”

裴折玉颔首。

裴彦便松了口气,“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发吧。”

“好。”

谈轻也有些惭愧,看了眼福生,“我特意让人多带了点桃山的点心,给大家做伴手礼。”

裴彦知道他是在为孙俊杰的事补偿大家,也是失笑。

“那我就笑纳了。”

裴彦回了后面的马车,谈轻跟裴折玉等叶澜抱着小胖子出来后才算人齐,一行人终于出发。

说来也巧,裴彦家的温泉庄子就在吉安镇附近五里,谈轻先前路过过,也听说过那里有个温泉庄子,当时还很羡慕,没想到自己没过多久也有机会到这温泉庄子玩了。

到温泉庄子,路上费去一个时辰,裴彦家的庄子不对外开放,他祖父就是个闷声发大财的闲王,年轻时做生意运气也很好,后来又有皇帝照应,生活质量一直不低。

这温泉庄子,称得上奢靡。

裴彦作为东道主,自是热情款待客人,除了孙俊杰。

一下马车,他就硬拉着想凑到谈轻这边来的孙俊杰走了,吩咐下人带大家到客房休息。

到了温泉山庄没道理不泡温泉的,谈轻本来就是奔着泡温泉来的,到客房放好行李后,就换了浴袍,让人带他和福生去泡温泉。

庄子上的温泉多是单独间隔开的,因为裴彦先放过话,庄子上的下人便将谈轻二人带到他们客房不远的温泉房,而后悄声退下。

谈轻还没开门就感觉到屋里热腾腾的水汽了,登时精神一振,身后抱着衣裳篮子的福生却拖了后腿,他发现自己忘记带浴衣了。

谈轻便接过篮子让他回去拿,自己先进去泡着,福生只好给他关好门,说好速去速回。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隔着层层纱帐,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自泠泠水声中响起来——

“谁?”

“有人吗?”

谈轻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躬身道歉,抱着篮子就要退出去,“对不起,我走错了,抱歉!”

裴彦的下人带他过来是还说这间温泉房是特意为他隐王妃准备的,里面怎么会有人啊?

谈轻想不明白,但这会儿最好还是先退出房间再说。

不过在他转身时,素色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而后露出一张稍显刻薄的丹凤眼。

“谈轻?”

这声音好像很耳熟……

谈轻顿了顿,缓缓转身,看清楚身后穿着一身黑色浴衣苍白俊秀的青年后,眼睛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便也不跑了,笑着迎上去。

“裴折玉,你怎么在这里?”

他黑眸转了转,颇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裴折玉这身轻薄装束,衬得身形颀长,分外秀美。

倒是极少见裴折玉穿这么少。

裴折玉被他不错眼地盯着,分明还在热雾缭绕的温泉房里,忽而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不自觉攥了攥指尖,“是管事带我过来的。”

“啊?”

谈轻闻言总算移开目光,不再盯着他窄瘦的腰身看,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指向自己。

“我也是裴彦家的管事派来伺候我的带我到这里的,还说这是特意给我安排的温泉房。”

谈轻说完,顿时恍然大悟。

“这么说,这房间就是他们给我们俩安排的,裴彦的意思,是让我们两个一起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