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啃噬
等到谢玄辞离开后,叶稚鱼这才细细打量起这房间来。
她卧坐在茶几上,窗柩微开,浅淡的白兰花香透过窗柩点点飘散了进来。
偌大的枝桠横亘在庭院中,郁郁葱葱。
跟房中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冰冷的琉璃花樽空荡荡的摆在桌上。
剔透的水晶珠串织成细密的珠帘将房间一分为二。
处处都透露着精致,但却冷冰冰的没有半分生机。
心思活络的侍女春兰见状开口道:“娘子不如从花圃中采些花来放在房中?”
叶稚鱼双眸微亮点了点头,这样还能熟悉熟悉这个府邸。
绵长的小溪在府中围绕,最终汇聚流到那中心的湖泊里。
形成一汪碧绿的春色。
时不时的还有假山映衬其中。
而春兰说的花圃还在前院。
这个时节牡丹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卷着花蕊。
或深或浅的花苞在里面次第出现,馥郁的花香从中渐渐传来。
“娘子看看喜欢那一束,奴婢去采。”
叶稚鱼手中拿着剪子摇摇头道:“我自己来就是了。”
不过这或浓或淡的花香却让她犹豫不决,不知该摘下那一朵。
这时,一抹洁白的花瓣忽然落在她眼中。
熟悉的栀子清香将空中的其它香气霸道挤开,钻入她的鼻中。
叶稚鱼顺从本心的剪了几株栀子花束放在花篮中,又剪下了几株开得正好的浅粉色牡丹。
见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回去时。
忽然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女子猛的上前狠狠掐住了叶稚鱼的脖子。
叶稚鱼手中的花篮瞬间掉落在地,洁白馥郁的花束落在地上沾染上了泥点,变得脏污。
身侧听见动静的春兰,见状更是一惊。
连忙丢下了手中的东西上前。
只是来人也不知道那来这般大的气力,她又锤又打这女子却没有半分松手。
叶稚鱼只觉得呼吸困难,指尖不停扒拉着脖颈处的双手。
鼻尖闻见来人身上那一股股恶臭,像是在腐坏之地生长出来的一般。
只是抬头看见来人双眸时,她却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叶稚鱼挣扎着想找些什么东西,砸向她,让她松手。
但手中却握住了才掉落在地的的栀子花,顾不得许多拿着栀子花便朝着来人袭去。
那栀子花打落在那女子身上的时候,那人忽然松了手。
呆愣愣的从她身上移开,捡起那带着脏污的栀子花。
小心的捧在怀里,像是看见什么珍稀的宝贝一般。
叶稚鱼喉间一阵闷疼,就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
任由春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占满了她的胸腔,只是被人这般一番闹腾,让她手脚有些发软。
不得不站在原地缓缓。
春兰整个人都差点吓坏了,要是娘子在她手中出了什么意外。
她怕是当场便会被郎君杖毙!
还好娘子没事。
只是,叶稚鱼看着变得呆傻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嗓音有些嘶哑的开口道:“春兰,她是谁?”
这时,听见动静的管家带着人跑
了过来,待看见娘子脖子上的痕迹和地上的呆傻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便跪下道歉道:“娘子恕罪,是老奴看管不力,让娘子受了伤,还请娘子责罚。”
叶稚鱼手捂着脖颈,嗓子处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有些不舒服的微咳了几声。
管家见状连忙将那发疯的人带了下去,又让春兰带着娘子先回房。
叶稚鱼也不欲计较些什么,只是走了几步忽而有些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看见地上那人向她投来的视线,黑沉沉的,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面全是恶意和嘲弄。
叶稚鱼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害怕的移开了视线。
回了房后,春兰连忙给娘子倒了杯温水。
温热的茶水入喉,减轻了那火辣辣的痛意,只是方才那人不寻常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惊颤。
很快,管家便回来问罪,半老的身躯佝偻着跪在地上。
“还请娘子责罚。”
叶稚鱼在房中坐了许久,心也安定了许多。
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道:“方才那人是什么身份?”
管家料想到娘子会有些疑问,将方才那人的身份娓娓道来。
“那人原本是家主的妾室,名唤柳姨娘,之前也十分得宠,还生下了一个小郎君,只是那个小郎君最后没有活成,柳姨娘也因此变得疯疯癫癫的,最后家主举家搬去京城后,便将柳姨娘留在了此处。”
叶稚鱼没想到方才那人会是家主之前的姨娘,又回想起方才那人的穿着打扮,就是街上的乞儿怕是都比她要好上几分。
想到这,叶稚鱼的眉间微蹙了几分。
管家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想责罚柳姨娘。
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娘子,这家主走之前说要善待柳姨娘,但因为柳姨娘行为怪异,没有侍女愿意去伺候她,所以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她见到栀子花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管家悻悻的开口道:“因为柳姨娘的小郎君死时,身上便有许多的栀子花瓣,所以,柳姨娘便格外爱惜那些栀子花。”
“想来是春兰没有给娘子说清楚,那花圃中的所有花都可用,只是那栀子是万万动不得的,只要动了,那柳姨娘便会发狂。”
听了管家的解释,叶稚鱼这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方才柳姨娘发狂是这个原因。
倒是身侧的春兰闻言,面色戚戚,连忙跪了下来。
“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娘子恕罪。”
春兰本是想来讨个好,没想到会变成这般,况且那柳姨娘在府中如同幽鬼一般,早就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若不是今日这一遭,她只怕都忘记了府中还有此人的存在。
倒是叶稚鱼见到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跪下请罪,连忙站起身道:“没事,今日是我冒失了,与你们无关,快起来吧。”
春兰跪在地上,听见娘子的话语却也不敢起身。
倒是叶稚鱼见她迟迟不起,还伸手扶她。
“娘子宅心仁厚,多谢娘子宽恕。”
只是叶稚鱼脖颈间被掐的痕迹太过明显。
她又不想等会儿被谢玄辞看见,上了药之后便换了一身高领的衣衫将那痕迹遮挡了去。
又跟着春兰说了好一会儿话,觉得有些精力不济,便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
只是睡梦中,她不合时宜的梦见方才柳姨娘看向她的眼神。
实在是有些惊悚,若不是管家说柳姨娘早早便疯了,她还以为柳姨娘认识她呢。
只是想想也不可能,她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又怎么可能认识柳姨娘。
就在她还陷入昏睡时,床边却多了一道黑影。
谢玄辞一直都有在叶稚鱼身边放置人手,对于午膳后发生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还活着。
她们两人居然还见了面,不过她如今定然是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了。
但是……
谢玄辞坐在床边,撩开了她手中薄薄的被衾,露出脖颈间那一段艳红的伤痕。
上过药后,那被掐住的伤痕变得青紫,里面的血液变得淤塞起来。
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幅极好的美人图上忽然出现的裂痕。
谢玄辞指尖在她脖颈处的伤痕停留了许久。
少顷,青鱼从门外走进来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已经将管家和叶娘子身边的侍女处理了。”
半晌,青鱼才听见大人轻嗯了一声。
他才抬脚准备离开时,大人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道:“以后唤个称呼。”
青鱼双眸有些诧异,但还是应答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要是再不明白他家大人这是为什么,那他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也白待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家大人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居然也会动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叶娘子,不对,现在该唤娘子了。
但娘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谢玄辞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的人好似睡的并不安生,柳眉微蹙。
冷白的指尖在她蹙起的眉间轻按,试图将那皱起的眉间驱散。
只是他指尖才落下的瞬间,床榻上的人儿忽然贴在他冷白的手掌上轻蹭了蹭。
随后像是抱住被衾一般,将那手臂环抱在怀。
像是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叶稚鱼觉得她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原本前半截梦中还残存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惶恐与害怕。
但后半截她鼻尖却嗅到那轻微的冷檀香,驱散了她梦中出现的黑影。
变得安稳,让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有些眷恋的转了转身,在充满安全感的怀里蹭了蹭。
等等,有些睡蒙了的叶稚鱼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的便是那月白色的内衬,被她这一番乱动,柔软贴身的布料瞬间被弄散了几分。
露出了里面紧致有力的胸膛。
顺着那饱满的胸膛往下便能看见那沟壑分明的块垒,在月白色衣衫里若隐若现。
“嫂嫂在看什么?”
本就在做坏事的叶稚鱼听见这声音,忽而间心虚气短了几分。
佯装才醒的模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又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道:“澜哥儿,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玄辞装作不经意的往下看去,待知道她看见的是什么后,唇角很轻的扯动了一瞬。
“玉娘说错了,你我即是夫妻,便该合寝才是。”
叶稚鱼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觉得有何处不对。
她以为假扮夫妻,晚上入寝便是一人两屋,如同在菩提寺中一般。
只是今日进来看见这床的时候,心中浮现出点点猜疑,没想到如今却被证实了。
本就是才睡醒的脑袋,迷迷蒙蒙的又被这一重击打下来。
更是变得如同浆糊一般,下意识的开口道:“可是,我们不是假扮的吗?”
“玉娘这是什么话,玉娘分明答应了我的,如今又怎么能说是假扮的。”
叶稚鱼恍然间觉得觉得说错话了,唇角喃喃。
“澜哥儿,不如,不如我们先起来吧。”
在床上说这些话,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在她话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叶稚鱼面上有些发热。
忍不住想往后退去,隔开这有些窒息的距离。
但环抱住她的谢玄辞显然不允许她离开,宽大的手掌用了几分力气,瞬间两人贴的更是近了几分。
大股大股的冷檀香从他身上传了出来,强.势灌入了她的口鼻中,让她吸了进去。
湿漉漉的杏眸偷偷向上看去,却正好撞进那幽黑炙热的双眸中。
鸦青的睫羽微垂,将那幽黑双眸中的炙热稀释了几分。
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衫,但她忘记了他身上的衣衫也无比单薄。
被她这么一抓直接便滑落了下来。
叶稚鱼看着眼前冷白的一片,又愣愣的看了看罪魁祸首的手掌。
唇角喃喃却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但若说是不小心的,也显得有几分牵强。
叶稚鱼面色瞬间涨红,喃喃开口道:“澜哥儿,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
玄辞眉尾很轻的挑了一瞬,意图将这罪名赖在她身上。
“嫂嫂若是想看,我自然不会拒绝。”
叶稚鱼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眼眶微红,指尖松开那衣衫急慌慌的想给他穿上。
只是她手才开始动作,便被人攥住。
柔嫩的指腹被人一再摩挲,忍不住想要蜷缩躲藏起来。
但却被人强硬的紧握在手中,炙热的修长指尖被人极为下.流的抚摸着她的指腹。
叶稚鱼被他这么一摸,觉得体内都不自觉的升腾出一股热气来。
生怕失态,低声开口道:“澜哥儿,我,我想起来了。”
但这到嘴的肉,就算不整个吃进嘴里,也要尝尝肉味才是。
“嫂嫂帮帮我。”
叶稚鱼哪里敌得过这披着面具的恶狼,在他左一句可怜,右一句怜惜中败下阵来。
最后却换她连连求饶,被迫应下了许多的条件。
才得以解脱出来。
只是它才落下没多久,忽然间一道修长的冷白指尖又再次将它撩了起来。
叶稚鱼平躺在床上,往日清亮的双眸此刻却有些呆滞。
雪白的中衣披在她身上,露出了圆润雪白的肩头,只是不知为何。
那雪白的肩上却忽的多出几分红痕来,像是有人在上作画一般。
叶稚鱼口中吸进的满是泛苦的冷香,很快,离了床的谢玄辞去而复返。
清隽冷俊的面上多了几分餍足,心情颇好的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娴熟的拿起巾帕沾湿又拧干,拿起她还有些微颤的柔荑细细擦拭着。
只是叶稚鱼如今看见这只手,想起它方才做了什么,才消散下去的绯红又再次升了起来。
微微撇过头去,不想看这画面。
但就在她转过头的瞬间,白嫩的指腹忽然被人咬住,啃.噬的力道并不大。
但却显得有些缠人,细细密密的不肯离去。
“嫂嫂不看我,是在怪我吗?”
叶稚鱼现如今才领教到他这张唇的厉害,不仅能说的人毫无还口之力,还能让人不得不开口同他说话,不然接下来的话她怕是都听不下去。
轻声开口道:“没有。”
谢玄辞却不肯放过她,忽而重重的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双眸忽而变得低沉起来道:“嫂嫂不怪我,为何不看我?”——
作者有话说:小谢又在套路我们宝宝,可恶[菜狗]
第32章 凹陷
叶稚鱼被逼的没法,只能抬头看他。
只是她抬头看向他的瞬间,却看见他的唇落在她指尖上。
一反常态的轻柔,像是遇见了什么珍宝一般。
让叶稚鱼的心不由得轻缩了一瞬。
方才那被他咬过的绵软上的印记,在此刻也忽而隐隐发烫。
“嫂嫂,方才亲你的人是谁?”
叶稚鱼轻声的说出口,但眼前这人显然不满意。
轻咬了咬她的指腹,又再次逼迫她说了一次。
叶稚鱼本就是个绵软性子,如今又被这般对待,更是软了几分。
但直到最后她也没能说出一个让谢玄辞满意的回答。
一双杏眸湿漉漉的,像是浸在井水中的黑葡萄,通透水润。
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谢玄辞也就暂且揭过了这件事。
只是又不免从别的地方讨要了几分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蟹壳青的天光在垂落的山脊上渐渐消散。
直到完全被黑暗吞噬。
只是这天色越暗,叶稚鱼心中便越是慌乱。
视线时不时的便瞥向那存在感极强的床榻。
虽然之前在床榻上留下的痕迹已然被清理了个干净,但曾经在上面做过的事,还有留在她身上痕迹都未曾消散下去。
想到这,叶稚鱼的视线又匆匆忙的从那床榻上移开了些。
兀自安慰自己,其实,跟澜哥儿同寝好似也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她心中却还是有道坎横亘在两人中间,让她退让不得。
而与她同坐的谢玄辞看见她不断缠绕交织的指尖,心中了然。
只是她没有开口,他也当作看不见。
眼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叶稚鱼这才磨磨蹭蹭的洗漱完躺上床。
只是那道倾斜躺下的身影,却十分紧绷。
房中传来的一点细微声响都能让她产生极大的反应。
直到一股凹陷感从塌边传来。
叶稚鱼的身子更是如同绷紧的弓弦,纤长的睫羽在空中不断的轻颤着。
倏地,一截冷白的指尖伸了过来,停在了她身前。
叶稚鱼不可避免的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
动作极大的半坐起身看向他,只是开口的话语却低声怯语。
“澜哥儿,你,你要做什么?”
谢玄辞坐在床上,暖黄的烛光打在他冷清隽俊的面上,黑沉的双眸沾染上几分暖意,将他身上冷冽的气质都中和了几分。
“嫂嫂在想什么?”
叶稚鱼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唯恐伤到谢玄辞的心。
有心想要解释,“澜哥儿,我,我没想什么,你冷不冷,不如我再去给你拿床被子?”
她对话题的转移实在是太过生硬,让人想忽略都难。
但叶稚鱼此刻却顾不得这许多了,下午时候做过的事情,尚且还能推脱到才睡醒后的不清醒。
但如今,她与澜哥儿都无比清醒。
黑夜放大了人对危险的敏锐。
叶稚鱼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有些生畏。
想要逃离那危险的来源。
只是她才准备起身,谢玄辞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点点锋利,被烛火映下的浓重阴影落在他漆黑的眼眶中,晕染了落在其中的神情。
“澜哥儿,你,你拦住我做什么?”
雪白的中衣穿在她身上,那道还有些泛着青紫的勒痕有些明显。
谢玄辞从身旁的茶几上取来一盒药膏道:“玉娘又忘记搽药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叶稚鱼才想起自己的脖颈处是受了伤的。
只是那痛感渐渐散去,倒是让她忽略了。
纤白的指尖伸手去够那盒药膏,却被人从中拦住。
冷冽的嗓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次嗓音中却多了几分冷意。
“玉娘今日遇见了这样的事竟也不跟我说一声。”
叶稚鱼双眸有些躲闪,小声开口辩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你也有事要忙,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
谢玄辞听见她这话心中却有些不快。
疏冷的眉目间变得晦暗起来。
薄唇轻启道:“嫂嫂的事不用我管,嫂嫂想让谁管?”
叶稚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连忙摇了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说的是,他在外面已经很累了,这种小事就不用让他担心了。
“嫂嫂觉得是小事,我却不觉得是小事。如果今日与嫂嫂在一处不是我,而是江昭,嫂嫂也不会对他说吗?”
叶稚鱼双眸微微瞪大了一瞬,脖颈间被搽上的药膏忽然变得冰凉,在她的肌肤上慢慢化开。
她不明白,他现在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中兀的有些发闷,一双透亮的双眸时刻却泛出了点点水光,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中缓缓浮现。
一股微弱的屈辱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甚至还忍不住埋怨他。
他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她与江昭的关系。
为何总是这样两相做比,究竟想要个什么答案才肯甘心?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将她当作他竞争的一个物品,获胜的奖赏?
想到这,叶稚鱼便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可恶,却又不愿意让他看见她圆滚滚的泪珠。
颇有些生气的转过头,将榻上的薄被盖在身上,把自己整个都埋了进去。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被衾中,显得可怜又可爱。
谢玄辞指尖还残留着
那乳白的脂膏,失去了需要涂抹的伤口,在漆黑的夜中变得冰凉,凝固在他指尖变得发硬。
幽黑的双眸看向那小小的一团。
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方才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语。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那股妒火。
凭什么,她将他忘的一干二净,还与他人双宿双飞。
如今还这样对他。
只要脑海里一想到之前她与旁人会如何亲密,即使再不想承认。
但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却骗不了人。
而想起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个人,黑沉的双眸变得更冷了几分。
江昭应该庆幸,庆幸死得早,不然若是落在他手里,他也不敢保证这人会变成什么样。
少顷,叶稚鱼感觉到被她盖的严严实实的被衾被人扯出了一条缝隙来。
新鲜的空气顺着那被衾流了进来。
叶稚鱼却还是固执的面对着墙壁,柔白娇气的面上满是泪痕。
就连挺翘的鼻尖也染上了点点绯红。
半晌,像是怕她哭过气一般,那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抚了片刻。
“还请嫂嫂宽恕,方才是我失言了。”
但叶稚鱼听见他的话,头却忍不住再次偏移了几分,显然对他这番话十分的不满意。
他总是这样,比来比去,到最后见她生气便开始装乖讨巧。
嘴上说着错了,但心中根本没有这般想。
想到这,叶稚鱼心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越来越生气。
对谢玄辞说的话全都无动于衷,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后面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心累了,她居然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叶稚鱼从梦中醒来时。
便觉得双眼酸涩,哭得太久了导致双眼都变得红肿起来。
而她身侧的位置已然变得冰凉,显然那人早早便离开了。
叶稚鱼察觉到这点后,昨夜堵在她心中的那口气仿佛被人吹动了一般,变得膨大了起来。
此时此刻,叶稚鱼忽然意识到之前被她忽略的事情。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即使强硬的凑在一起,但最终的结局也不会让人满意才是。
或许,他们就不该进行这荒诞的事情。
此刻,她跟着澜哥儿来到此处,全身心的都只能依靠着澜哥儿。
只要澜哥儿厌弃了她,她甚至就连退走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样的一条路,是她当初想要渴求争取的吗?
她忽而有些迷茫了。
也许,她也该好好想一想了。
门外听见动静的侍女春红走了进来,见到娘子呆坐在床边。
规规矩矩的上前双眼也不敢乱看,低声开口道:“娘子可要起身了?”
叶稚鱼微微点了点头,春红伺候着娘子洗漱用膳后,又从膳房取来才煮好的白水蛋。
剥掉外壳,露出白白嫩嫩的内里。
还带着热气的白水蛋轻柔的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来来回回的滚动着。
酸涩的不适被这暖意浅淡的化解了几分。
但其中的热意却让叶稚鱼忍不住想流出眼泪来。
给娘子敷过双眼后,春红便规规矩矩的抬脚准备离开了。
但叶稚鱼忽而开口叫住了她。
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今日怎得换人了,春兰是有事吗?”
春红没想到娘子会问春兰的事情,双眸有些迟疑。
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到叶稚鱼又开口问了一遍,春红这才小声开口道:“昨日郎君回来知道此事后,以春兰照顾不周为由打了春兰二十个板子,过几日便要将她发卖出去。”
叶稚鱼没想到会这样,怪不得谢玄辞会知道。
只是昨日去采花原本也是她同意了的,那柳姨娘突然冒出来,谁也想不到。
春兰这被罚了二十板子,实在是有些重了。
叶稚鱼起身道:“带我去看看春兰吧。”
春红想起郎君走前的交代,思索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叶稚鱼从房中拿了一瓶上好的膏药,准备带给春兰。
两人走了许久,这才到了春兰的住处。
刺眼的光芒从打开的房门泄了进来,刺伤了躺在床上春兰的双眼。
待看见进来的是谁后,春兰那一滩死水的双眸瞬间闪过亮光,甚至顾不得身上那大片大片的伤痕,跪爬着上前差点从床上跌落到地上来。
叶稚鱼见状连忙快步接住她,又将她好生扶躺在床上。
只是视线在看见她后背腰臀上那大片大片的伤痕时,心有戚戚。
血红的肉块与衣衫都快粘连在一起,伤口处因为方才那一折腾又再次渗出血丝来。
在那被洇湿变成血褐色的衣衫上又添上了几分艳红。
叶稚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严重的伤口,连忙开口道:“可有请大夫来看看?”
春兰眼眸暗淡了一瞬,被郎君下令责罚的下人,怎么敢请大夫来看。
大人留了一条命下来便已然是宽容仁慈了。
叶稚鱼见状哪有不明白的,转头对着春红说道:“快去让管家请个大夫来看看。”
只是她这话落下的时候,身后的春红和春兰面上的神情都变了变。
但叶稚鱼显然并未察觉到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化。
见春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忙开口催促道:“快去呀。”
春红闻言低声解释道:“管家……管家因为看管不利,也被郎君赏了板子,如今……如今已然回家去了。”
说是回家去了,但府中人谁不清楚,管家年岁过老,没挨过这顿板子,如今被他儿子接了回去。
只怕就等着发丧了。
叶稚鱼闻言轻声道:“那你出门去请个大夫来进府瞧瞧。”
但春红听见娘子的命令,有些踟蹰,毕竟郎君是让她时刻看着娘子。
若是她走了,娘子发生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叶稚鱼看出她眼中的担心,连忙开口按她的心道:“你放心我就在这房中照看春兰不会乱走,你快去寻个大夫来。”
春红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出门去寻大夫了。
等到春红一走,春兰便忍不住开口求饶道:“娘子,昨日的事确实是奴婢的错,娘子要打要罚奴婢都使得,只是还请娘子不要赶走奴婢!”
她如今身子残缺,一时半会怎可能好得了。
这要是被卖出去,哪里肯有好人家要她,最后左不过便是沦落风尘,甚至不需要几日便能一卷草席抬出她的尸首。
叶稚鱼看见她身上的伤便有些不忍,如今又听见她这般哭求。
更是不忍心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很快,春红便找到那大夫请进府上,给春兰看了伤后,又留下外用的膏药便离开了。
叶稚鱼留下给春兰煎熬了一幅药,喂她喝下,又给她裸露的伤口上了药,这才离开。
只是方才一口应下春兰的事,还不知道要如何跟谢玄辞说才是。
又或者见到又该如何开口。
经此一遭,叶稚鱼再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春兰身上的伤痕在她脑海里不间断的浮现。
而昨日谢玄辞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常神情。
也并未跟她说过这件事,甚至还将她身边的侍女换了个新的来。
是不是若她不曾问起,这件事便会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
此刻她才模模糊糊对谢玄辞有了新的认知。
不同于在她面前的形象,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血腥冷酷的模样。
叶稚鱼呆坐在房中,桌上的琉璃花樽里放着才采摘下来的浅红牡丹。
层层叠叠堆积的花瓣保护着内里的嫩蕊,艳丽的色泽在通透的琉璃花樽上映照了出来。
但她却无心欣赏那一分美貌,心早已飘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辞一袭黑衣的走了进来。
面上的神情如常,只是眼角眉梢中带着一丝凌厉。
但在看见安然坐在房中的叶稚鱼时,那丝丝凌厉便如同水雾般化了下来。
挥挥手让春红退下,凑上前道:“玉娘今日起这么早,等会儿我陪玉娘去街上
转转吧。”
叶稚鱼抬头看向他,明明是带着笑意的眉眼,她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冷意。
双眸微颤的垂下眼眸,手中紧攥着一方锦帕。
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澜哥儿,我身边的侍女为何换了一个人?”
谢玄辞神色变淡了一瞬,没有遮掩的开口说道:“那人侍奉不好玉娘,让玉娘险些被人害去,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留在玉娘身边。”
听见谢玄辞没有隐瞒的话语,叶稚鱼不知道心中是该庆幸还是觉得后怕。
但还是在心中安慰自己,好歹没有骗她不是吗。
对于谢玄辞说的春兰的过错,叶稚鱼还是想要为春兰辩解几分。
“昨日事发突然,春兰没有反应过来也情有可原,如今既然打了板子,不然还是让她留在府上吧。”
只是她说这话时,双眸低垂,未曾看见谢玄辞幽黑的双眸。
他说怎得回来之后嫂嫂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原来是去看了那侍女。
昨夜的事情本就还未说开,如今又让嫂嫂看见那侍女的事情。
想到这,谢玄辞忽然低头定定的看向叶稚鱼。
只见她的肢体躲避着他的靠近,明明距离不远,却还谨慎的保持着距离。
“玉娘方才是去看那侍女了吗?”
叶稚鱼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的点点头。
还有些微肿的双眸有些不明白的看向他。
谢玄辞的心思在脑海里千回百转之后,面上忽而换了一幅神情。
只是他身上那股压迫感减弱了几分。
冷俊的面容落在那黑沉的阴影里,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玉娘去看了那侍女的伤可是觉得我下手重了?”
叶稚鱼见她的心思被人点破,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谢玄辞却接着说道:“玉娘总是为别人这般考虑周全,但玉娘可有想过昨日我听见这个消息时,有多害怕?”
叶稚鱼像是完全没想到他的话语会落在此处。
本就圆润的杏眸更是瞪大了几分,视线恰好撞进他那湿黑的眼眶中。
他的面上没有一处生得不好看,尤其是他的那双眉眼,更是看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是要将人的神魂都摄取一般。
叶稚鱼心中有一瞬间的动容。
但是,想起春兰身上的伤,心中总还有一个疙瘩挥之不去。
低声开口道:“可是,我不是没事,你为何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玄辞便抢先开口道:“玉娘脖颈上的伤痕这般严重,还说没事,玉娘总是顾忌所有人的感受,却独独忽略了我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叶稚鱼哑口无言,都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明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好似这些事情的错责全都落在了她身上一般——
作者有话说:大概明天入v哟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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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豆腐(三合一)
甚至到了最后,还扭到了莫须有的态度上。
叶稚鱼便是再不聪明也察觉到几分不对来。
兀自将手从他掌心中抽离了出来,避开他的问题,朝着一开始问题发问道:“就算……就算这样也不能下这般重的手才是。”
若是一朝不慎,岂不是春兰这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不过这二十板子落在谢玄辞眼中,说是毛毛雨都不为过。
大理寺中刑罚多至数百种,这打板子对谢玄辞来说更是都不算刑罚。
只是,谢玄辞看着玉娘的神情,知道这个答案定然不是她想要的。
默默将唇中的话语换了个方向道:“玉娘说的是,是我昨日太过心急,这才下手重了些,既然嫂嫂想让春兰留在府中便留在府中。”
听见能将春兰留下,叶稚鱼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
好在这件事还是圆满完成了。
只是这件事处理暂且揭过后,昨夜发生的事情,便不可避免的浮现在叶稚鱼的脑海中。
但她现如今却少了跟他争辩的想法,既然能糊涂的揭过,她自然也不再提及。
等到澜哥儿办完这件事后,她便跟澜哥儿说清楚。
不合适的两个人终究还是不能强凑在一处。
坐在她身前的谢玄辞在这瞬间,恍然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眸。
但她却好似全然忘记了昨夜的哭诉一般,甚至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不过,谢玄辞倒是给她找了个借口。
一夜过去,她心中的气想必也尽数消掉了才是。
那他也不必开口寻不痛快了。
就这样,一个有心遮掩,一个以为过去了。
这个误会的隔阂便残存在两人心间。
用了午膳后,谢玄辞本想着陪她出门逛一逛,但走到门口时,青鱼忽然出现。
叶稚鱼看出青鱼面上的神情十分着急,当即让他留下,带着春红出门了。
春月阁。
如今正是初夏,许多女娘都相约着来阁中做些新衣裙。
好的布料在此刻更是供不应求。
别的叶稚鱼可能不拿手,但对于这布料的挑选,她还是十分熟悉的。
只是四周看了一圈,也并未看见什么合适的。
眉间微蹙侧身问小二道:“这些便是店中的所有布料吗?还有没有别的?”
小二倒是没想到遇见行家了,连忙点头道:“一看客官就是懂行的,不知客官买来布料是想做什么?”
叶稚鱼如实说了,准备做一条腰封。
小二暗中打量了一番叶稚鱼的衣着,又笑着将人迎上了二楼。
“客官稍后,小的这就去取货来。”
二楼倒是比一楼安静许多,人也少了许多。
叶稚鱼安静的站在一个小角落。
忽而身旁的两位女子因为一件衣裙产生了争执。
叶稚鱼听见声响也不免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粉衣女子和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因为一件花青色的衣衫争抢起来。
叶稚鱼的视线落在他们争执的那件衣衫上,布料倒是上好的雨花锦,颜色也晕染的十分漂亮。
怪不得两人争抢,只是,叶稚鱼默默打量了一眼两位女子。
这衣裙的款式偏向宽松,而粉衣女子身量娇小,若是穿这身衣裙只怕是适得其反。
倒是那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骨架偏大,面色圆润,看着倒是要更合适一些。
就在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时,不知为何这战火便蔓延到她身上来了。
“梁苏衣,都说了这件衣裙你穿撑不起,你还不信!”
粉衣女子也就是梁苏衣自然不肯放开这一眼便喜欢上的衣裙,紧紧抓着不放道:“明明就是我穿最合适,不信你问旁人,倒是你穿才不合身,阮蕊珠。”
“那我们就让人来评评理,看看谁穿更合适?”
“比就比!”
巧合的是,两人随手一指,便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叶稚鱼。
“你说,我跟她谁穿这个更合适!”
阮蕊珠闻言也不甘示弱的瞪着眼看着她道:“你如实说,可千万别因为害怕某人而假意奉承!”
叶稚鱼不知道事情怎得就发展到如今这局面来了。
况且眼前这两人她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有些愣怔的站在原地,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但阮蕊珠和梁苏衣显然谁也不服谁,今日一定要分出个高低来。
叶稚鱼微抿了抿唇看向两人道:“当真要我说?”
两人齐齐点了点头,“你就放心说。”
叶稚鱼闻言便也放心大胆的开口道:“我觉得这件衣裙这位娘子穿着会比较合适。”
梁苏衣见她指向阮蕊珠,眉间微蹙,心中有些不痛快。
但还是秉承着愿赌服输的原则,放下了扯着衣裙不放的手。
只是面上还是不服输道:“一件衣裙而已,我也没有很想要,真是的,我想要什么样的裙子没有,这件就让给你算了。”
阮蕊珠得了心水的衣裙倒也不计较这些,有些得意的朝着梁苏衣扭了扭头。
颇有几分显摆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倒是阮蕊珠看见这幕越发的生气。
甚至还迁怒上了方才被强逼着做下决定的叶稚鱼。
颇有些为难的开口道:“你方才说这件不适合我,那你给我找件适合我的。”
阮蕊珠听见她的话,便知道她是在为难人。
想着这人方才好歹帮过她,勉为其难的准备开口解围。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叶稚鱼的话便先一步开口道:“如果娘子不嫌弃,我愿意为娘子寻一套合适的衣衫。”
她这话一说,梁苏衣心中迁怒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下来。
只是面上还是有些放不下,悻悻道:“那你快给我挑一件来。”
叶稚鱼粗略的打量了一番梁苏衣,身量娇小,面容娇俏,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宛如夏日初荷浅浅盛放。
再加上如今这天气有些偏热了。
从色系的选择上自然是以清亮的颜色为主。
想必这也是方才两人为何争着那件衣裙的缘故了。
叶稚鱼看了看春月阁中的衣裙,却没有适合这女子的。
倒是方才开口为难的梁苏衣见状,倒是有些不耐烦了,“算了算了,你找不到就算了。”
只是她话音刚落,叶稚鱼便在柜台上看中了一匹薄青的布料,触之生凉。
颜色也十分清新,若是做成小袖衫,再在衣摆下方绣上图案,想必效果定然极佳。
梁苏衣看见她手上的这匹料子,双眸倒是亮了一瞬。
只是这紧赶慢赶,能将这衣衫制作出来吗?
过不了几日她可就要参加宴会了。
若是赶不及,便是再好的料子也于事无补。
这时,叶稚鱼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雏形。
缓缓开口道:“娘子要是放心,不若由我给娘子裁衣绣制如何?”
这裁衣刺绣,对她来说熟练无比,到时候若是离开了谢玄辞,说不定她也可以此谋生。
梁苏衣有些不相信的看了她一眼,心中难免有些生疑。
这人该不会是个托儿吧?
不过视线落在她穿的衣衫上,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打消了。
算了,一匹布料而已,左右也不是什么大银子,若是被骗了就当买个教训。
“不知娘子可方便,我给娘子量量身围。”
梁苏衣做出了选择自然也不是那疑神疑鬼之人,很是痛快的量好了身围。
给了她一小袋银子,足够她将这匹料子买下来。
甚至还要多上许多。
叶稚鱼拿着手中的银子忽而觉得有些烫手,“娘子,这银子多了。”
梁苏衣倒是第一次见有人觉得银子给多了的,颇有些傲气道:“如果你将这衣裙做好,我能给的比这还多,但你要是拿着银子跑了,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叶稚鱼自然不会,摇摇头道:“那敢问娘子住址,到时候做好后如何送到娘子手中?”
梁苏衣正想开口,但是适时停顿了一瞬,微微开口道:“你若是做好了,便放在这春月阁中,留我的名讳梁娘子,他们自然会知道。”
说完,梁苏衣便跟着阮蕊珠一起离开了。
书房。
青鱼接到黑羽的紧急线报,只是看了一眼便连忙起身去寻大人。
若这上面的事情是真的,那此处的官员真该千刀万剐才是。
谢玄辞冷着眼看着信上的墨字,虽然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冷哧了一声。
青鱼站在一旁,面上也全是气愤之色。
他就说怎得一路走来街上少有看见乞儿,原来都是被人给抓走了!
“黑羽可有查到那被抓走的乞儿去了何处?”
青鱼摇了摇头,“黑羽不敢跟得太近,怕被背后之人发现,所以对于那些乞儿的去处并不是很清楚。”
谢玄辞起身将此处的地图取了出来,修长的指尖在图纸上一寸寸摩挲思量。
视线略过繁华之地,看向处于城郊的偏僻山头。
想要铸造假.币,第一便需要充足的水源,所以背后之人一定会选在附近有河流的地方。
第二便是铸造假.币的工人了,流通在市面上的假.币数量并不少,这也就意味着参与铸造的人手绝对不低。
而这么多的一群人聚集在一处,若是繁华之地很容易便会暴露。
所以,背后之人一定会选在了无人烟的山中。
只是……
谢玄辞看了看这上面的图纸,江南此地多水源,随随便便的一座小山也会有一两条河流。
这样看下来,排查的范围便有些太大了。
青鱼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叹了口气这背后之人还真是会利用地形。
“青鱼,你去查查附近城中可有人频繁来往医馆,买腹泻头疼的药材。”
青鱼有些不明白大人这话的含义是什么。
有些疑问的开口道:“大人,查这些做什么?”
总不能是观察上民生了吧。
“此地虽然多水,但是循环往复总有交替,而铸造假.币那用完的废水流回水中,经过河流的稀释虽然发现不了端倪,但对人体却有害。”
说到这,青鱼立刻懂了。
这么说只要找到那生病之人,便能找到那铸造假.币的地点,那这案子便能破了。
另一边,叶稚鱼选好了要给谢玄辞做腰封的布料后,便抱着两匹布料从春月阁走了出来。
才走出门便看见谢玄辞站在门口。
浓烈的日光落在他分明的冷白下颌上泛起微微的光泽,身量挺拔,一袭白衣芝兰玉树。
光是站在那儿便招惹了不少娘子的视线。
谢玄辞见她出来,走上前十分自然的从她手中将布料接了过来。
“玉娘逛了许久,可累了。”
叶稚鱼站久了腿倒是有些酸软,也不推辞点点头道:“澜哥儿,不如我们去对面的茶肆歇歇吧。”
谢玄辞将手中的布匹放回车里,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自然落下的冷白指尖忽而上前想牵她的手。
只是他的指尖才向前了一瞬,身侧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忽然快走了几步坐在那茶肆的位子上。
谢玄辞低头看着落空的手,双眸闪过一丝惑意。
但面上并未显现,跟着坐在叶稚鱼身侧。
叶稚鱼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澜哥儿不管不顾的问她些什么。
茶肆的小二见两人坐下,连忙上前笑着招呼道:“两位客官可要喝点什么?”
叶稚鱼很少在外饮茶,闻言转头看向谢玄辞,小声问道:“澜哥儿你想喝什么?”
“玉娘选就是。”
叶稚鱼见状便点了一壶特色茶饮莲花露,又点了一盏绿豆糕当作茶点。
街上繁华热闹,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被爹爹高举在脖子上的小女孩儿,开心的眯起了眼。
看见街上叫卖的糖葫芦,双眼更是亮了起来。
糖葫芦那红彤彤亮晶晶的色泽,让她无法根本移不开眼。
叶稚鱼看着眼前这一幕忽而有些出神。
小时候,她也曾跟爹爹一起上街,当时她穿了一身自认为整洁的衣衫。
但在满街鲜亮的人群里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她的衣衫都是哥哥的旧衣服改小,而哥哥生性顽皮,他的衣衫不是破了就是烂的,她穿在身上便是一块又一块的补丁。
但是没办法,在当时那已经是她最为整洁的一身了。
她走在爹爹身旁,看着身边的同龄孩子都被父母紧紧牵着。
宽阔的大手紧紧握住那柔软的小手,亲密无间。
生出几分艳羡的她不知从哪儿来的胆子,忽而伸手想要握住爹爹的手。
只是才触碰上爹爹的手,便被爹爹猛地一巴掌打倒在地。
待发现是她时,颇有些晦气的吐了吐口水。
“老子还以为是那个不要命的小偷,你个赔钱货能不能好好走路!”
粗鄙的话语落在她
身上,周围人的视线或是同情,或是热闹的看向她。
而就在她旁边,一个穿着鲜亮干净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像是上好的玛瑙红宝石一般。
白嫩的小手被疼爱的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明明只是几步之遥,但她却觉得跟这恍若天堑一般,不可跨越。
“玉娘在想什么?”
叶稚鱼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微微抬头想说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抬头的瞬间,一串宛如红宝石般的糖葫芦便落在她眼前。
在这瞬间,叶稚鱼有些哑然,宛如失声一般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才看玉娘一直看这糖葫芦便给玉娘买了一串,快吃吧。”
叶稚鱼有些僵硬的伸手接过了这串漂亮的糖葫芦,色泽鲜红艳丽,上面裹着的糖浆更是晶莹剔透。
轻咬一口,山楂中略微的酸气与外面的糖渍很好的结合在一处。
原来是这个味道。
明明是心心念念惦记了许久的糖葫芦,但如今吃进嘴里却反而觉得失去了几分滋味。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谢玄辞见她面上的神情,伸手想要取走她手中的糖葫芦,“若是不好吃便丢了。”
叶稚鱼将那糖葫芦拿远了些,摇摇头道:“没有,很好吃。”
只是,有点可惜。
将茶点这些端上来的小二闻言笑着介绍道:“娘子和郎君若是想吃着正宗糖葫芦,可以去隔壁巷子的吴记铺子,那儿的糖葫芦可是一绝,个头饱满还不酸,大家时不时的都去买个尝尝鲜。”
叶稚鱼倒是没想到糖葫芦还有正宗不正宗的。
叶稚鱼点的茶饮是一壶莲花露。
用新鲜采摘的粉荷莲叶加糖熬制,香气四溢的时候便将将浸泡好的茶水加入其中。
茶叶的清香中便掺了几分莲香,属于茶叶的微涩被莲香很好的覆盖,让人口齿生津。
茶点倒是中规中矩,但也算得上可口。
叶稚鱼倒是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微眯了眯眼,有些出神。
这时坐在他们身旁的那桌人,忽然开口道:“过几日那许家便要办宴席了,听说千味楼的厨子都被他们请去了。”
旁边的人有些震惊的开口道:“千味楼的厨子?不是说这千味楼的厨子从不外借吗?”
那开口的人显然没想到这人这么不懂行情,重重的咂了一声。
手在桌子上猛地拍了一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许家跟旁人可不一样,我可听说了,这许家前几个月给那位送了个闺女,你说这关系,别说是千味楼的厨子了,便是京中的厨子那还不是照样请过来。”
叶稚鱼思绪被那人的话吸引了过去,喝茶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几分。
许家的权势当真这般大,那澜哥儿岂不是很危险?
旁边桌上的那人又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这许家邀请的人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
“都有那些?”
开口那人颇有些自得的开口道:“城中的富商便不必说了,便是这儿的官员只怕是个个都要去,我可听说了,哪位有可能也会去。”
“哪位是?”
开口那人见他还是这般不开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食指向上指了指道:“咱们江南最大的哪位,你说还能是谁?”
旁边那人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你说那位,他居然也会来!”
“那还不是许家献上去的闺女,我可听说了那许二娘子生的那是沉鱼落雁,笼络住哪位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谢玄辞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听见好友的八卦,眼中倒是多了几分兴味。
忽然不知为何,那几人忽然将话题扯向了前几日热闹起来的谢宅。
“那你们说许家可会邀请这谢家人?”
“我可听说了,这次回来的就是个二世祖,还是被家里人赶回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邀请去。”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忽然想是想到什么一般。
面上带着奸笑的将两人聚拢来道:“你们想不想知道这谢大郎君为何被赶回来?”
两人消息本就没有他这般灵通,摇摇头道:“不知道,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那人见状面上的笑更加放肆了起来。
“我可听说了,那人之所以被赶回来,便是因为色字头上一把刀,居然强占了堂兄的遗孀,还强娶为妻,你说这样的人能不被赶回来吗?”
桌上的两人听到这等大八卦,双眼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忍不住惊呼出声。
“为了一个区区女子便放弃了大好前途,这不是傻吗?”
左边的男子倒是有不同意见,面上的笑愈发猥琐,甚至带了几分淫邪。
颇为油腻的摸了摸下巴道:“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那寡嫂……”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便朝着他的脑袋而来。
带着些重量的茶盏瞬间砸在说这话人的头上。
本就离得近,再加上谢玄辞用的力气不小,那人头上瞬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来。
猩红的鲜血顺着那个洞流满了他整个脸庞。
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立马站了起来,怒气冲天的指着谢玄辞道:“你个王八犊子,居然敢伤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便想拿着茶盏丢回去。
叶稚鱼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连忙起身想要阻止,但她才有动作便被人一把摁住。
谢玄辞施施然的从桌上站了起来。
挺拔修长的身影瞬间将这小小的茶肆显得逼仄起来。
微微上挑的眼尾抬起,幽黑冷沉的双眸落在那几人身上。
那几人看见这样的眼神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退缩来。
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去。
但被打出一个血窟窿的那人显然不甘心,头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可还没散去。
今日他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只怕是晚间睡觉都睡不好。
抄起板凳便朝那人而去,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青鱼只是略微出手,那叫嚣的最凶的那人便瞬间倒在地上。
猩红的血液不再往下流,而是往回灌去,粘腻的血液将发丝覆盖,要打人的板凳猛地落在他身上。
眼见青鱼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
这时候他才觉得有几分怕了。
连忙开口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身后的两人见他敢当街出手,心中便知得罪不得,也连连告罪。
谢玄辞走到三人面前,冷沉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略过。
语气中带了几分傲气道:“我便是你们说的那谢家大郎君,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们?”
这也真是倒霉,本只想着说几句闲话,谁知道却碰见当事人了。
这实在是太巧了。
眼见着青鱼还要再次下手,叶稚鱼深怕惹出大麻烦来,连忙开口制止道:“等等。”
说完,便看向谢玄辞,带着担忧的小声开口道:“澜哥儿,够了吧,若是闹上官府便不好了。”
谢玄辞闻言便抬手让青鱼放两人起身。
青鱼哪里不懂大人的打算,开口警告道:“我家郎君可不是尔等能谈论的,若是下次再听见可就不是那么便宜的事了。”
说完,又丢了一小块银锭子落在几人身上。
有些不屑的开口道:“拿去看大夫,可别说我们郎君没给。”
待到三人灰溜溜的撤走了,店小二这才有些踌躇走上前。
搓了搓手道:“郎君,娘子,这,店内损伤的茶盏这些……可都是要赔偿的。”
说完还时刻注意着站在旁边的青鱼,生怕他突然间也给他一下子。
那他就只有倒地不起的份了。
倒是一旁的叶稚鱼有些脸热,连连点头道:“自然是要赔的,店家你算算赔多少。”
听见叶稚鱼这话,店小二连忙松了一口气。
拿着算盘便开始算。
“慢着。”
听见旁边的郎君开口,店小二有些惊疑的看向郎君。
这位爷不会是想不赔了吧。
“你这家店不错,我娘子很喜欢你们家的茶,开个价吧,这个店我买了。”
此话
一出不止小二,就是一旁的叶稚鱼也瞪大了双眼。
澜哥儿说这话她怎得有些听不懂,而且她方才好像也没有说这儿的茶好喝才是。
倒是店小二第一个反应过来,喜上眉梢的开口道:“这位爷真是慧眼,我们小店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旺铺,稍等,我马上去找我们掌柜的。”
说完不等谢玄辞应答一溜烟便跑没影了,生怕慢下来后郎君反悔。
倒是那方才被打的那三人见状,一口恶气只能往肚子里吞。
只是这还没完,买下这铺子后。
青鱼清咳一声开口道:“今日是我家郎君买下这铺子的第一日,便当做新店开业,茶饮点心皆对半。”
此话一出,原本没有喝茶打算的众人瞬间觉得口有点渴了。
脚步不由自主的便走了进来。
也不是为别的,就是觉得这店的装修看着喜庆呀。
叶稚鱼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动作,感觉飞出去的魂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
另一边,被派去监看谢家的下人忽然回来。
许老爷子轻转了一瞬手中的茶盏,对那谢玄辞更是轻看了一眼。
原以为去了京城,会有些改变,没想到变是变了,只是越来越蛮横了。
只因为旁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便当街伤人。
最后还因为妇人的一句话便买下整个茶肆。
甚至还在那妇人的穿着打扮上花了这么多银子,实在是蠢笨!
不过这倒是让他能放心了些,毕竟他还怕这人是装的。
若真是个这么蠢笨的货色,岂不是就可以随意拿捏了。
想到这,许老爷子深深吐出一口气。
忽而开口道:“那谢府可有人回话,几日后的宴会他们可会到场?”
下人见状连忙回话道:“老爷放心,那谢府中人一听是老爷邀请,一早便应答了下来。”
许老爷子点点头,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算是微微松开了些。
抬手叫来门口一个小厮道:“告诉四娘子,几日后的宴会让她做好准备。”
小厮连忙应答下来,转身朝着四娘子的院子走去。
说起这四娘子,许老爷子不免想起那被他送出去的二娘子。
都已经过了两月有余,哪位怎得还未给他一个准信。
“阿成,那位可有送来什么物什?”
阿成自然知道老爷子说的是谁,只是这几日他也曾仔细的盘问过,确实没有那位送来的东西。
就像是那张由老爷子亲手写的帖子泥入大海般没了踪迹。
许老爷子沉思了一瞬,这风声都放出去了,那位若是不来的话,这场面怕是有些不好收场了。
“给二娘子送点东西过去。”
阿成瞬间明了,点点头退下了。
另一边,回家之后的叶稚鱼看着跟在后面捧着满满当当的人。
心中有些不解。
若不是方才澜哥儿向她示意,只怕她在澜哥儿说买铺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阻止了。
等到那些物什都放进了房中,人也全都退下之后。
叶稚鱼这才忍不住发问道:“澜哥儿,你方才是怎么了,为何无缘无故的买这许多东西?”
“买这些自然是为了坐实你我的身份。”
叶稚鱼有些不懂,坐实两人的身份,但入城时,他们的路引便已经被查验了呀。
还需要如何坐实?
叶稚鱼见他没有要说的打算,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想了想,还是开口让澜哥儿注意安全。
毕竟这许家在这城中的势力只高不低,背后还有大官做靠山实在是需要注意。
……
距离端午还有一些时日,叶稚鱼便准备将澜哥儿的腰带缓些时日再做。
先给那娘子将衣衫做出来。
谢玄辞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信让青鱼寄给那位。
“大人,是要让姜大人几日后参加这个宴会吗?”
谢玄辞双眸微阖,想起方才在街角听见的那些话,唇角微动。
“他都当了许家的女婿了,为岳丈家出出力不是应该的吗?”
青鱼唇角抽动了一瞬,毕竟他实在想不出来,姜大人为岳丈家出力的样子。
不火上浇油便不错了。
不过还是很快将信件寄了出去。
三日后,姜府。
一女子坐在凉亭中,偶然吹起的微风将轻柔的帷幔吹散开来。
露出一张酣睡的美人面,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美人眉目微蹙,好似睡的并不安稳。
旁边给娘子打扇的侍女忽而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深怕他打扰了娘子小憩,将手中的团扇递给身侧的侍女。
轻脚走了出去,小声道:“有什么事?”
小厮见红荷出来,连忙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她道:“红荷姐姐,门口的人说这是娘子家中人送来的,所以差我将这包袱送来。”
红荷听见是从何处来的,眉间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
那家中的人除了利用娘子,还会做些什么!
如今送来这东西只怕也是不安好心,还不如拿去扔掉。
“快将这东西拿走,这样没有来历的东西也敢拿到娘子面前,仔细你的皮。”
小厮见状跟着缩了缩脑袋,但手中拿着的东西却还没有放下。
光是这外面包起来的布料便不便宜,若真是娘子娘家寄来的可怎么是好?
红荷见人还杵在原地不动,当场瞪大了双眼就要开口呵斥一番。
但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
“那包里是什么?”
红荷没想到还是将娘子惊醒了,转头走到娘子身边。
小厮见娘子醒了,连忙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道:“娘子,这是今日门房的人送来的,说是娘子家中人送来的,娘子可要打开看看。”
许倩月早在被老爷子当个玩物的送走时,心中便对那个家没了任何期望。
只是她的母亲还在府中,面上终究不能闹的太难看。
红荷见到里面只是些小孩的物什,忍不住松了口气。
看来家里不过是想催娘子早些怀孕罢了。
但许倩月却在看见这些东西的瞬间,面色倏的变得苍白起来。
这拨浪鼓乃是小时候阿娘给她做的,如今老爷子给她送来这些东西,想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深吸一口气将那小厮送走,看向红荷道:“最近府上可要发生什么事?”
红荷本不想拿那些事来打扰娘子,但见娘子执意追问只能开口道:“过几日便是老太君的寿诞,但是娘子既然已经不在府中了,这寿诞去不去都行,依我看,不如娘子就趁这个机会在府中好好歇息一番,省的回去再看那群人的白眼。”
……
叶稚鱼对那匹布料该如何裁剪早早便有了打算。
下手的时候更是如有神助。
还未到时间便将那衣裙做了出来。
连带着将头上要搭配些什么首饰和珠串都写了建议。
最终才将其包好差人放去春月阁。
春红跟在娘子身边,见娘子辛辛苦苦裁剪了许久的衣衫居然不穿反而送了出去,有些惊讶。
只是叶稚鱼也没有跟她解释。
等到手中的衣衫做完之后,叶稚鱼才有心思开始给谢玄辞做腰封。
她当时选的是一匹雪青云纹织金锦。
她记得澜哥儿便有一件雪青色的衣衫,配这个腰封想必是合适的。
叶稚鱼手中拿着剪子才开始裁剪,谢玄辞忽而从门口走了进来。
春红正想开口请安,但被谢玄辞抬手阻止了。
悄声走了进来。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叶稚鱼丝毫没有察觉到房中多了一人。
只在脑海中构思着这腰封的款式和要绣上去的花样。
在抬头看见谢玄辞的时候,忍不住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开口抱怨道:“澜哥儿,你怎得走路都没声的,吓我一跳。”
谢玄辞双眸含笑的看向她
道:“玉娘这是做什么这般入迷。”
叶稚鱼看着手中的布料,十分坦然的开口道:“马上就要端午了,按照这里的习俗是需要给……家中男子缝制一条腰封的。”
叶稚鱼面上的神情坦然,没有半分的羞涩和扭捏。
好似手中要缝制的腰封不过是一件任务而已,没有半分小女儿的心思。
如此明显的变化,谢玄辞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眼底的笑意有些凝滞,修长的指尖忍不住揉搓了几瞬。
因为那晚之后,晚间入寝他都是在房中打的地铺。
倒是同之前照顾她时的情景一样。
谢玄辞唇角微平,细致的看向她的眼眸,还是一样的透亮干净,宛如黑葡萄一般。
但就是因为太干净了,他在里面看不见一丝对他的别的情愫。
叶稚鱼倒是没想这么多,又或者她不愿意去想这些。
既然决定将这件事放下,那么她便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才是。
谢玄辞心中兀的生出几分焦躁来。
他不想看见这样干净平静的双眸,距离他实在太远了。
“玉娘对我这般好。”
叶稚鱼唇角微抿,浅笑道:“澜哥儿,算起来才是我有恩,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有恩?
谢玄辞把这两个字放在唇中嚼了又嚼。
所以她是发现其实她对他的感情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感恩而已。
可是他想要的却不是这泛滥的恩情。
叶稚鱼是个很容易投入的人,再加上旁边的人没有开口。
便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手中的腰带上。
谢玄辞在一旁坐着,漆黑的双眸却满是冷意。
光是看一眼便恍然进入了数九寒冬。
一个下午的时间,叶稚鱼也只是勾勒出了腰带的雏形。
看得久了双眼也有些酸涩,忍不住快速的眨动了一番。
“玉娘辛苦了。”
叶稚鱼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有些掩饰的站起身道:“我看时辰也不早了,我让春红去看看晚膳做好了没有。”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徒留下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谢玄辞。
直到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不见了,叶稚鱼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澜哥儿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凌厉了,好似所有的秘密在那双冷沉的眼下都变得无所遁形。
晚上,叶稚鱼早早便就寝睡了过去。
黑暗安静的房中将人心中的阴暗滋养的更加旺盛。
躺在地上的谢玄辞忽而半坐起身,抬眸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儿。
似是感受到这股令人胆颤的视线,床上的人儿忽而微颤了一瞬,再次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倏地一股微凉的触感落在她面上,像是冬日的一捧雪,带着寒意和凌冽。
叶稚鱼忍不住想避开那有些寒凉的触感,但那东西却宛如蛇般将她紧紧缠绕,让她完全没有退却的空间。
只能委屈的瘪了瘪嘴。
那微凉的指尖在她面上来回摩挲,从她饱满的额间滑落在她挺翘的鼻尖。
最终落在她肉红粉嘟的唇瓣上,入睡前喝了一盏茶。
唇瓣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泽。
柔软的唇瓣宛如才刚盛开的花瓣一般,触之温软,滑嫩的又像是才出来的水豆腐。
谢玄辞好似迷上了这处,指尖在上面连环旋绕,不肯离去。
他好不容易伪装了这么久,为何她还是能退回到原地?
总是这样出尔反尔。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他还是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
不然这样好的一幅皮囊若是做成美人灯怕是有些可惜——
作者有话说:这章肥肥的嘿嘿嘿
明天也肥肥的哟~
再次推推下一本《珍珠》
大家千万不要放过这个可爱宝宝[狗头]
第34章 焦渴
寿诞前三天,许家为了排场。
老早便在府门前发放米面给前来领取的穷苦人家,说是给老太君积德。
梁府。
梁苏衣将房中的衣衫连上最近新买的都试了个遍,但不是太花哨便是看着普通。
一件合她心意的都没有。
脑海里不由得便想起前几日被阮蕊珠抢走的那件衣衫,心中忍不住生起闷气来。
当时她就不该因为这一句话而放弃了。
现在好了,她过几日赴宴都没有撑场面的衣衫。
倒是身旁的侍女是个机灵的,上前开口道:“娘子别生气,那日不是有人收了娘子的银钱要给娘子作身衣衫吗,过了好些时日了想必这衣衫也做好了,不如奴婢去取回来瞧瞧?”
侍女若是不说,梁苏衣都快将这件事忘记了。
唇瓣微抿,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让侍女去春月阁将那衣衫给取回来。
做得好不好另说,要是拿着她的银子跑路了,哼哼哼。
侍女走了后,梁苏衣还有些不死心的在房中倒腾着箱笼里的衣衫。
只是看来看去还是没有入眼的。
难道她参加许家的宴会还是要被阮蕊珠压一头下去吗?
没等多久,侍女便带着春月阁的衣衫回来了,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梁苏衣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看见侍女的神情,心中难免再次往下沉了沉。
看也不准备看一眼,叹了口气直接说道:“算了算了,难看的话直接丢掉就是了,不用拿给我看。”
说完,梁苏衣便躺在床上想着她该如何去赴宴。
“娘子,不如你还是看看吧。”
梁苏衣有些疑惑,怎得,难道是这衣衫丑的惨绝人寰了不成?
不过侍女都这般说了,她心中的好奇终究大过了别的,伸手扯开了皮上的布料。
只是一眼,梁苏衣便惊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双眼放光的看着侍女手上拿着的衣裙。
那女子的手竟这般巧?
薄青色窄袖上衫上绣了蝶纹,但又并不十分明显,而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走动中恍然就要飞动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