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司如絮此时眼周的纹络和她现在的一模一样。
她看见一团血红色的东西从司如絮的眉心飞出来,亲近的贴了贴司如絮的脸颊,又很不舍的,很眷恋的,飞入了斯祁的眉心。
然后。
司如絮倒在了斯祁的前面。
周围的天空又一次的褪色,回到了刚开始的地方。
斯祁无神的,看着地板上粘稠的,站住自己鞋底的东西。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粘在了这里,窒息的,喘不上气。
刚刚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身体里的异能,本来是司如絮的对吗,意思是,她重活的这一世,是司如絮给的,对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司如絮从刚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如果她也是重生的,那么她们的所有对话所有计划,她受得每一次伤,她知道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司如絮为她计划好的。
难怪。难怪她总觉得自己是连生死都被人安排好了的。
原来安排她的不是神明,而是枕边人啊……
斯祁感觉荒谬,她轻轻勾了勾唇,居然笑出声了,突兀的笑声在安静的空间有些刺耳,直到一滴泪水落入这片粘稠的土壤。
斯祁不惧怕这些闪电了,也不在乎司如絮的秘密了。
她一脚踏入闪电的里面,那群闪电急忙的躲着,她更快的追。
知道周围的天光大亮,刺眼的光芒让她眯起了眼睛,眼泪被刺激的洇湿了睫毛,她没有闭眼,她想看看这一次,又是什么。
司如絮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
天空不再暗沉,甚至称得上晴朗。是在末世很久不曾见过的,难得的好天气。
“姐姐,祂还是没有回话吗?”
司落蘅从研究所里走出来,这个时候的研究所略显简陋,完全没有之后的那中奢侈和磅礴。
司如絮摇了摇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末世已经进行到中期了,而她体内的,那一团连同末世一起降临的小能量团依旧没有动静。
小能量团为她带来了和祂交流的能力,以及,能够更清楚的感知末世里的土地和能量的变化,却又受限于一些东西,祂不愿意和她交流,宁愿封塞她感知末世的五感。
“落蘅。”司如絮缓缓的开口,她好像隐隐的窥探到了一点答案的影子,在她胸口的地方堵得发涩。
“是因为我体内拥有的异能吗,所以这一团小能量一直排斥着我。”
周遭沉默下来。
现在的研究成果不多,但是她们也有所察觉,末世对待普通人比异能者宽容。
司落蘅又想起来为司如絮注入异能的时候,窗外那一轮血色的月亮。
司如絮并没有被注入那一只小丧尸的血清,也没有和别的丧尸接触感染,所以那个血夜,她的变化其实是这一团小能量球带过来的吗?
周遭安静的落针可闻,司落蘅的声音晦涩,她抬眼看向司如絮,一字一句:“姐姐,把那个小能量球放到我的身体里吧。”
她是末世初期发展的推动者,也是最能研究末世的人,将小能量球放在她的身上,比无用的放在司如絮的身上所得利益更大。
司如絮却摇了摇头:“我与它交流不了,它好像是封闭着的,我没有办法挪动它。”
“而且。”司如絮顿了顿,话里有说不尽的茫然,“天底下没有莫名其妙得来的东西,得到与失去一般都对等,这一团能量为我带来了这些能力,一定是要我去做某些事情。”
“毕竟……能与末世那么的贴近,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周边的颜色第三次的褪去,这一次,斯祁却感觉连同她内心的底色一起,所有鲜艳的,温情的,生死与共的,她和司如絮的……所有的片段都被留在了这里。
她像一个空壳。
前面,真正的司如絮站在和她的不远不近出,就静静的立在那里。
斯祁的视线曲折模糊,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也听不见她所说的话语。
她好累啊,她不想问了。
她想起来第一次的大剿杀,祂降临的时候,她和那只变异植物都那样的焦灼,可是司如絮却安睡如常,实际上她并不受大剿杀的影响吧。
第二次,第三次的大剿杀也都没有她,所以如果第一次大剿杀,如果她没有扑过去死死的拽住司如絮,她根本就不会进去。
第三次大剿杀,根本就不是她的话,她的行为改变了祂的认知,而是因为,那个闯入的人是司如絮。
司如絮才是那个,由祂亲自看着长大的,第一个人类。
难怪,
难怪在第一次大剿杀的时候,在梦中,祂一次次的治他于死地,而司如絮每一次都能感知到她的异常,在关键时刻将她救醒。
难怪祂任由自己在末世中风雨漂泊两年,原来自己本身就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难怪小丧尸的能量在自己的心底不会被主动的吸收。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模糊的视线随着滴落下来的泪珠越发清晰,又被下一滴眼泪覆盖,她始终不愿意去看司如絮。
曾经种种的,生死相托的都变得可笑至极。
司如絮拼了命的护住她的性命,也是因为她的命还不能丢在这里,是吗?
她的手指微微的蜷缩,周围灰暗的墙壁开始脱落,司如絮的记忆世界崩塌了。
斯祁还是走上前,她每走一步,后面的地面就坍塌一步,终于,在一片废墟和世界坠落的声音中,斯祁走到了司如絮的面前。
她抱起司如絮,眼周爬上血红色的纹络,在空间中极速的穿梭着,直到离开这里,末世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驱散了些许入骨的寒意。
可她,她的身体里,好像有那么一块骨头,被浸泡在了司如絮记忆里的粘稠的土地里,疼痛,晦暗,在她的心里一滴一滴的落着恶心的泥水。
她好介意啊,可她无可奈何。
那边的,被她隔离开的空间里,她的眼睛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坠入一片琥珀色的眸底。
她迟钝的大脑无法分辨出里面的情绪,悲伤的,绝望的,还是温柔的,虚伪的。又好像,全部有。
“出来了就好,她最害怕什么啊,你们两个进去那么长时间。”傅贾途笑着看斯祁,他忽视了斯祁苍白的脸色和眼角的泪痕。
如果能遇见爱侣决裂的场面就更好了,他向来乐于看这些东西,世界上的所有爱人都应该彼此猜忌。
可斯祁什么都没有说,她有点踉跄的后退几步,眼神终于落到了傅贾途的身上。
傅贾途的身体微微一震,连同手臂都僵硬住。对方明明只是看着她,他却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感受到滔天的晦暗和冷意。
“你说的,当年迫害那个小姑娘和她女朋友的,那个少年算一个,她爸爸算一个,而你,也算一个。”
“他们的父亲应该早死了,至于那个男孩,她姐姐祝他好好活下去,我也不管她,剩下的,你……”
斯祁停顿了一下,傅贾途本来扬起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下去,他眯了眯眼睛,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看着斯祁。
“你说过不杀我,难道作为救世主,你会说谎吗?”
“救世主当然不会说谎。”斯祁弯唇轻笑。
傅贾途的嘴角刚一上扬,就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心口出被空间异能击穿的窟窿,不可置信的倒在了地上。
斯祁的唇边笑意未减,“可是我不是救世主,而且,你该死。”
做完这一切,她把隔离的空间打开,遥遥的,对上那双复杂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很肥!!今天!
第57章
斯祁的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缓步的走向司如絮,她低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漏不出丝毫的情绪。
“在想些什么?……祂的,女儿?”斯祁歪着脑袋,声音很慢,好像真的在好奇,无意的发问,“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活的机会。”
她的语气温柔,甚至,比和她相处的任何一刻都温和,只是,
司如絮不露痕迹的按住自己的手指关节,忍受从心脏处传来的,撕裂的疼痛。
斯祁的异能在躁动,动静大到连她都收到了影响。
司如絮抬头,余光瞥见一点鲜艳的红色,一缕一缕的鲜血,因为斯祁的吞咽不及,从她的唇角一滴一滴的漏下来。
可当事人只是轻笑,好看的薄唇染上妖艳的红。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呢,更曲折的结束自己的性命,把它还给你,这样么?”
“所以司如絮,我有被你利用的资格了吗?”
一模一样的话,从那个弱小无助的深夜到现在几乎要将身体里流尽的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是一座山崖,每一次的呼吸,都会有碎石沿着脉络坍塌。
眼泪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斯祁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从小就乖巧的孩子连哭都是静寂的,她的眼尾通红,睫毛被泪珠压弯,才堪堪的滴落,沿着眼周还没有消散的血红色纹络滚下。
最终,斯祁落下想要去抓住司如絮的手,空洞的,颤栗的,轻而缓的开口:“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在这个时候,司如絮才大梦初醒的抱住斯祁,恍然的,她察觉斯祁身体在颤抖,不自控,似是绝望,又似是解脱。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心底权衡利弊的天秤压垮,身体里的血液倒流击溃大脑思考的脉络,她紧紧的抱着斯祁,嗓音嘶哑又小心。
“斯祁……不是,当时,只有你,那团能量感受到了你,所以我……”司如絮顿住了。
所以她干什么了呢?
她就过去了,她看见了跪倒在地上没有生机的斯祁,把那团能量给了她,赋予了她们重活一次的机会。
只是,她重新开始的时间好早,早到她在遇见斯祁之前就布置下天罗地网。
让斯祁经历异能者的险恶,让斯祁知道人性的美好,让斯祁爱上她,最后……让斯祁心甘情愿的为人类牺牲。
这样吗?
可是。可是她,
司如絮的肩头一沉,斯祁将她的头埋在司如絮的肩膀上,身体轻微的颤抖着,她的肩膀很快被洇湿。
空气里有血液和泪水混杂的味道。
“司如絮。”斯祁的声音很平静,像无风的湖水透出死亡的射影,“你明明……可以和我好好的说的。”
“我不会怪你的,我本来就无亲无故,本来就一个人颠沛流离,也本来是要葬身尸潮的。”说完这句话,她很轻的,很大口的呼吸着周边的空气。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心脏的血肉一块一块脱落的,撕裂的疼。
“我可以死,这里是末世,作为普通人,我迟早会死。谢谢你给了我异能,给了我再次活下去的机会,可你不能骗我。”
“你可以放由我麻木,但不能先让我长出心脏,再挖去它,这样……这样太残忍了,对不对?”
斯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本来就心存死志,可司如絮偏偏要告诉她,她是被很多人喜欢的,她帮助了很多人她要活下来。
等到她想活的时候,又告诉她,在剧本既定的结局里,她走的,只能是死棋。
“不是,不是斯祁!”司如絮紧紧的抱住斯祁,像要将她揉进血肉里,“我想让你活,我会让你活下去的,你相信我,可以吗?”
听见司如絮的声音,斯祁的身体有一刻僵硬住,然后,她缓缓的,用空间异能将自己和司如絮隔离开。
她仔细的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眸子,往常温柔的,带着情意的,冷静的,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谎言的揭开而破碎,只余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斯祁后退几步,泪水还在沿着睫毛往下落,可她却轻轻的弯起唇角。
她听着司如絮喊她的名字,看着被隔开的空间里,司如絮的雷电异能疯狂的试图击碎这一方空间。
“司如絮。”
“你救了我,却也利用了我。末世该怎么发展,就按你的计划发展吧。”斯祁弯了弯睫毛。
“你去研究所吧,回收你的伏笔。我们两清了。”
“不可以,斯祁,我们不能两清!”司如絮感觉这一片空间里的空气太稀薄,她甚至喘不上气。
她无力的,调动身体里的所有异能去攻击这一片的空间。
可无济于事,这一团能量是祂给予的,在末世里是最高的法则,而司如絮的能量是这一块能量的附属,她的攻击对斯祁的异能不造成伤害。
可,她的掌心落下的最后一道闪电,却直直的打在了斯祁的身上。
她微微怔住,看着斯祁被雷电异能击中而又吐出的一口血。
她知道了。
祂总是偏向她的,所以祂感受到她的绝望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将她的情绪归咎与这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她又一次,看着爱人鲜血淋漓的从她的世界里退出去,带着浑身狰狞的伤。
……
斯祁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粉,一路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勉强的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她轻轻的吸了口气,把自己小腹上面的衣服掀开,露出被闪电异能击中的肌肤。
清晰分明的马甲线轮廓上横着一条被烧焦的血痕,斯祁把药粉均匀的撒了上去,又因为碰到伤口而疼得皱脸。
司如絮真的很不是人,祂也是。
那么明显的,是她被司如絮利用了,才那么多次受伤,才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成为过街老鼠惹人唾弃,可到了决裂的时候,祂还怪自己把司如絮隔离在另外的空间里。
然后让司如絮的雷电异能打伤她。
不过,她倒也没那么意外。司如絮是受宠爱的,末世前就是人群的焦点,家世背景,容貌才能,她样样就具备。
末世之后又是顶级的异能者,命运向来就眷顾她。
斯祁想起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一段时间迷上了抽卡的网游,辛辛苦苦的过剧情,攒游戏货币,等自己喜欢的角色的卡池。
等到了下池子的那一天,还是大保底拉满了才把喜欢的角色捞走。
她垂头丧气坐在一边的时候,司如絮洗完澡,悄悄的走过来,问她怎么不是很开心。
她就让司如絮帮自己抽一下,当场硬氪了十抽。
其实本来只是想看司如絮抽卡的样子,十发紫色保底,再怎么样也能出个四星,她就夸一夸司如絮。
直到金光出来的时候,斯祁还是懵的,一辈子没连金双金的账号,一下子出了十连四金,还一个都没有歪。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账号转运了,现在想来,拉着神的亲女儿抽卡,能抽不好吗?
斯祁一边撕下一点布料给自己包扎,一边像是自嘲的想着,会不会是祂不满意自己是司如絮的妻子,才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过得那么差。
斯祁体内的异能还在横冲直撞,一副不把她的经脉撞断就不罢休的样子,斯祁捂住疼痛的胸口,靠着一棵树坐下来。
夕阳缓缓的落下去,月亮又爬上梢头,微弱的光透过新叶落在树下睡着的人身上,她的眉心微皱,掌心护在了胸口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好像忍受着极致的疼痛。
忽然,她睫毛颤了颤,从睡梦中惊醒,手指捏紧胸口的衣服,吐出一口淤血。
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斯祁无力的靠在树旁,似是无奈,似是嘲讽。
“其实,你也不愿被我使用吧。”是对她体内冲撞着的异能说的。
好像一切的事物都有着闭环。
而她只是首尾呼应了,开始是一个人,结束也是一个人。
她连死都无法自我安排。
睡意被驱散,斯祁就站起来,靠着空气里的味道,一步一步的往罗峰和的基地里面走。
又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和罗峰和的约定要继续,明天的末世也要继续。
她可以感觉她身体里的异能正在一点一点的治愈她的内脏,如她所料,祂不会让她那么轻易的死去,她是司如絮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至少在她还拥有那团异能的时候,她必须活着。
月光落在研究所的银色大门上,门口的机械人发出欢迎回家的没有情绪的声音,司如絮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去。
这个时间点,司落蘅已经睡下了,而司如絮走到了研究所的最里层,在大屏幕上调动司落蘅安排在末世各个角落里面的暗网,定位斯祁的踪迹。
时间拖得越长,心脏就越被压得喘不过气。
所有的大屏全部亮起,司如絮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大屏幕的光芒落在她的侧脸上,也倒映出了她眼底的一点血意和寒气。
终于,最旁边的几面大屏闪出些不同的光,司如絮看过去,眼中带了一些急切,终于,大屏幕上出现了斯祁的脸。
斯祁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脚步虚浮,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放在身侧隐约的颤抖,她的鼻子时不时的轻嗅着,像在分辨空气中异能的味道。
司如絮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斯祁是个守信的人,她既然答应了和罗峰和结盟,那么就一定会回去继续找她,至于关于她们的事情,她说不说都不重要。
只要斯祁在罗峰和那里,那她便不会失去斯祁的踪迹。
她太矛盾了,在斯祁曾经失联的无数个深夜里,她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是死去的亲人的愿望重要,末世的,人类的文明重要,还是斯祁更重要。
一开始,她也认为末世是祂清剿人类的手段,可是自从重生之后,她通过靠近斯祁,知道了那一团异能的强大。
如果依靠异能,五次大剿杀应该没有问题,那么,末世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祂对于普通人的善意又是因为什么?
祂想告诉他们什么?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大谜团,掌棋者又深陷另一个巨大的棋局,无法脱身。
她把视线放在大屏幕上,里面的人走得跌跌撞撞,倒没有摔倒,可能是因为异能太乱了感受不到周围的气流,她依旧是一边嗅一边找路。
像一只方向感不好,靠嗅觉找家的小狗。
只是。
司如絮眯了眯眼睛,看斯祁身边的路。天色太暗了,看得不真切,这条路并不像是去罗峰和基地的路线。
可斯祁一直在嗅,走得格外的坚定,应该是笃定了罗峰和在那个方向。
司如絮压下心里的不安,她曾经感受过这团能量带过来的对世界的感知力,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接纳这个能量,而斯祁已经完全掌握它了,按理说不会有错。
或许是罗峰和不在基地里。
她劝自己别多想,可越是这样,就越惶恐,直到,她看见一条白色的,明晃晃的线出现在斯祁的脚边。
好像有无数的玻璃和金属碰撞碎在她的耳边,轰鸣的,震得她的太阳穴生疼。
这里是,边界。
是城市和外面世界的边界。
末世开始不到一年的时候,其它的城市完全沦陷,只有他们这里,因为有异能者的出现和司落蘅撒下的病毒的压制,外界滋生的其它病毒被杀死在这里,时间长了,便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界限。
没有人从圈外安全的回来过。从里面看,外面的一切都很安和,它的阳光都是明媚的,不像里面一样,阴测测的好似装饰品。
也会有一些冒险者,说要去外面看看,起初人们并不在意这个,直到他们接二连三的失去讯息,于是外面就成了禁地。
罗峰和,他去了圈外,为什么?
她的大脑像被绷直的弦,手指快速在手环屏幕上翻动,找到罗峰和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周围落针可闻,只有斯祁那边的风声和手环里滴滴的响声,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罗峰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手环里传来:“司如絮,怎么了,你和斯祁遇到麻烦了?”
“你在哪里?”
“我在基地啊,你们回来了?”
司如絮大脑里那根本来紧绷着的弦,忽然的断裂,她的手指死死的扣着手环,指尖用力到发白。
大屏幕里,斯祁在边界处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那团迷雾里,屏幕在这一瞬间熄灭,没有了踪迹。
……
走到边界外面,斯祁感觉自己被一团迷雾迅速包围,她皱了皱眉,空气里有她很不喜欢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陈旧发霉。
她抬手在自己的鼻尖扇了扇。
罗峰和的味道自从进入到这里就消失了,圈外的事情斯祁没少听说,她不知道罗峰和为什么要冒险来这里,但是不管怎么样,罗峰和不能死在圈外。
她还是进来了,再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雾气缓缓的散掉,斯祁回头看,来时的路环绕着一层一层的浓雾,这个时候如果往回走,其实也不一定能找到正确的路出去。
斯祁低了低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出来的异能者就没有回去过了。
这里和城市里面不同,斯祁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也没办法依靠感知力来预测危险,她只能小心的将自己所在的空间分离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往前试探着走。
阳光温和的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这边的屋子相对于圈内,都保存的很完好,只是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爬山虎爬满了墙壁。
不像是末世,倒像只是很久没有人住了的房子。
斯祁继续往里走,终于嗅到了一点腐烂的味道,离她这边很远,也捕捉不到方位。她的手臂无意识的缩紧,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这里是有丧尸的,虽然闻起来的味道很淡,其实到了末世的这个时候,丧尸已经不惧怕太阳了,经常大白天的出来走动,只是会在晚上结群。
而且圈外没有变异植物,虽然寻找不到动物的踪迹,但是植物该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自然的生长在那里。
很和谐,身处这样的地方,也有一种莫名的舒适。
但斯祁还是警惕,越是令人舒适的东西就越可能是陷阱。
她抬起手,司如絮给的手环她还没有取下来,因为她总要和罗峰和联系,本来想到了基地再让罗峰和给自己换新的。
她划开屏幕,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罗峰和,其实在外面的时候,她就发现手环的信号不太好,这时候也就是碰碰运气。
果然。斯祁看着已经完全死机了的手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她一路走一路标记,能让自己勉强的不迷路。
又走了不远,一缕炊烟的味道隐隐的飘到斯祁这里,她的眸子亮了亮,小心的标记,往炊烟那边蹭。
她扒开路边茂密的草丛,在一棵树下看见了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女,女孩穿着宽松的校服,扎着马尾,干净漂亮的脸上不施粉黛,好像没有经历末世的摧残。
只是,此刻她坐在石头上,用篝火架起了一口锅,木质的勺子在锅里搅拌着,或许是觉得差不多了,她舀起一勺尝了一口,然后眼睛都弯起了一个很幸福的弧度。
斯祁不觉的弯了弯唇,她很久没有看见这么有活人气息的人了,而且一个人在末世边煮饭的……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过于舒适,像极了末世前的,一次普通的野炊。
斯祁又把草丛扒开一些,那个女孩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一双眼睛茫然的看过来,和蹲在草丛里的斯祁遥遥的对视上。
斯祁:。
这样显得她像一个偷看少女做饭的变态。
她眨了眨眼睛,站也不是,跑也不是,显得格外的呆滞。
没想到下一刻,女孩的眼里轻轻的荡起笑意:“你是闻到香味了吗,过来吧,好像可以吃了。”
斯祁的手指微微的蜷缩了一下,还是尴尬,在末世里生活久了,她远远没有女孩那么落落大方。
半蹭半挪的走到了女孩的身边,坐了下去,她才看清楚锅里煮的是什么东西。
一些不知名的菜叶子,还有不知道在哪里摘的果子,就这么弄在一起煮,颜色泛着诡异的暗紫。
“我叫关璇,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看之前,你们都是成群结队的。”
成群结队……斯祁的唇角轻抿:“我是斯祁,我合不来群,平时都是一个人。”
“哦~这样呀。”关璇的声音很轻快,带着这个年纪少女独有的灵动。
斯祁看着她身上的校服出神,如果是在学校里,也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吧。
只是。
她刚刚说像自己这样的人,平时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那就说明,她见过从那边来的异能者,她不敢确定那群异能者现在的情况。
而且,她不觉得学校发的那种死贵而且质量死差的校服能够撑过末世两年。
斯祁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非常的水,总是让他们自己看书,对照参考答案,有的时候,她会走神去揪校服外套,直到某一个课堂上把外套戳了个对穿。
她其实没用多少力。
她坐在关璇的左侧,好像能够嗅到校服上洗衣液和阳光混杂的味道。
她侧过头,看着关璇苍白的侧脸出神,直到关璇有点受不了那么直白的目光,也偏过头直直的撞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睫毛浓密纤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些无辜的软意,像含了一颗棉花糖。
斯祁慌乱的垂下眼睛,往别处偏,耳边却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真稀奇,这个时候还会有人类因为和别的生物对视上而害羞。”
关璇的眼睛很亮,弯弯的像月亮,却不似那般冷清,反而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温软。
斯祁的大脑短暂的短路了一瞬,然后缓缓的,像刚被抹上机油的机械,她很轻的疑了一声,带着些试探。
“别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猜猜猜猜她是谁
以后可能都是十点半左右更新哦,因为这个时候我差不多断断续续的写完一章了。
存稿箱比我的脸还白。
第58章
关璇夸张的捂住嘴,几息之后,露出清脆的笑声:“我还以为你们里面的人都知道外面的情况呢。”
斯祁悄无声息的运起了异能,血红色的,诡异的纹络缓缓的爬上了她的眼周,连同着原本漆黑的眸底也似乎被滴入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关璇微微倾身,纤细的手指轻抚上她眼周的那点红,斯祁怔在原地,呼吸乱得找不到方寸。
“嗯?你的异能居然不是剥夺周围的能量的吗?”关璇离斯祁很近,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一片羽毛,划过斯祁的眼睑,斯祁垂眸,试图盖过心底的那一点痒意。
“我以为……这里会全部都是丧尸。”斯祁的声音有些晦暗,还是试探,面前的少女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她的出现在这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这里确实全部都是丧尸呀。”关璇清澈的眼里带了一些疑,好像在问斯祁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斯祁的心底沉了沉,这么看来,之前陆陆续续进来的那一些人应该全部死了。
“可是我们那一边,丧尸是不长这样的。”斯祁想了想,然后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狰狞的小人。
然后她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其实不是很像,但胜在神似。
关璇面上的笑容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然后用树枝胡乱的把斯祁画的那个丑陋的小人给涂掉:“丧尸哪有这么丑啊。”
“就算是刚开始,没有进化的一阶丧尸都不会那么丑,你这个就好像生病了的,烂掉了。”
斯祁的脑袋上缓缓的露出三个问号:“生病了,烂掉?”
“丧尸除了颜色不对,一阶的时候喜欢乱咬人,其余的也还好啊,就是如果感染了病毒就会烂掉,行动越来越慢,失去自我意识,停止进阶。”
“你应该是从另一边过来的吧,你们那边病毒最多了,没有丧尸敢过去。”
斯祁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僵,随即就是哭笑不得。
她大概能明白了。
这边的丧尸也尝试进去过人类的地域,只是进去过的都没有再回来,而人类到丧尸地盘的也没有回去过,所以两方都对另一边有所忌讳,所以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所以……你是丧尸?你见过和我差不多的人类吗?”
关璇并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倾向,丧尸既然有意识,也能够独立思考,那也不一定会见到人类就杀,毕竟末世才三年,它们成为丧尸也没有多久。
那过来的异能者,是被谁处理了?
还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吗?
关璇单手撑住下巴,像是在回想,许久之后,才微微的偏过头。
“我成为高阶的丧尸还没有多久,听别的丧尸说,那些人一进来就对我们的低阶小伙伴喊打喊杀,还把它们的晶核给挖出来吸收,所以就被当时的高阶丧尸解决了。”
斯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毕竟谁会纵容一群闯入别人地盘,还杀人越货的东西。
关璇又搅拌了几下那一坨紫色的汤,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碗,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一双眼睛不好意思的对着斯祁扑闪扑闪的。
“我只有一个碗,你可以等我喝完再喝吗,我怕你带了那边的病毒……”
斯祁:……
好实诚的女孩,不过,斯祁看着锅里黑紫色的汤,缓缓的摇头:“我不爱喝汤。”
关璇听见斯祁的话,本来就很亮的眉色又弯了弯,看上去本来就不想分享。
斯祁坐在关璇的旁边,小山坡下茂密得长着树林,溪水像一条蓝色的条带穿过对岸,不知道流向哪里。
但是树上没有鸟巢,溪水清澈的见不到一丝的杂质。
这里没有活物的气息,包括眼前的女孩,她没有呼吸。
“你们这里有丧尸狼吗?”
“没有。”
“丧尸羊呢?”
关璇把一整锅的汤都喝完了,她擦了擦嘴角的暗红色汤渍,小腹被撑得微微鼓起,可她只是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里只有丧尸人类,末世初期大家都没有神智,见什么吃什么,周边的动物早就被吃灭绝了。”
斯祁放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然后又松开,把口袋里唯一一包饼干拆开,眼睛的余光落在关璇好像被订在它身上的眼睛上。
斯祁状似不经意的看过去,然后略带惊讶的看着她:“你……还饿吗?”
关璇闻言,悄悄的遮住微微鼓起的肚子,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一点点。”
斯祁弯了弯唇,把饼干分了她一半。
几息之后,斯祁看着面前嚼的像仓鼠一样的女孩,彻底的把她的危险性下降为零。
她真的就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即使是已经死去的人,那她的威胁也不大。
“其实我是不需要吃东西的。”斯祁嚼饼干的动作停了停,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轻轻的弯唇,眼底撒落了些细碎的光,铺得柔和:“像你猜到的那样,我已经死了,吃东西也是因为想吃而已,不会撑,也不会饿。”
她明明是笑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斯祁感觉心脏里涌上一股酸涩。
“如果末世结束了,你还会存在吗?”斯祁低头,没有去看关璇的眼睛。
太诡异了。斯祁不清楚是什么维持住关璇现在的生命。如果末世结束了,这股莫名的磁场消失,那么丧尸应该怎么办。
那么,这里是保持现在的界域分明,丧尸和人类继续这样两不干涉,还是会有一方消失在世界上。
关璇的眼底带上一点疑,“你们叫这个现象是末世吗?其实我觉得活得挺好的,除了变了个物种。”
斯祁顿了顿,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这里的阳光很好,花草树木也很好,没有变异植物,天很蓝,水很清,空气没有流动,不会有极寒极热,山体流石和生存资源的挣扎。
这一方空间和这片空间的人一样,都已经死去了。它没有起落的潮汐,群落也不再自然演替,它就和这片土地里的人一样,永远的处在了这样的一个,静止的状态。
这怎么不是末世呢?
……
“你说什么?斯祁跟着我的味道,去了圈外?”罗峰和在手环里的声音一下子被抬得很高,“她是嗅觉系统错乱了吧,我基地离圈外十万八千里,她路上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司如絮的声音有一股强行的镇定。
“一会儿我去圈外找斯祁,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来找落蘅,我会给她留字,让她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末世会结束的。”
“那你们呢?”
罗峰和下意识的,急躁的吐出一句话。
“我尽量把她带回来,在末世结束之前。”司如絮的手指落在桌子上,指尖关节用力到发白。
圈外,她去过。
里面分明的只有一地的碎肉,和唯一一架,完整的枯骨。
……
“你过来干什么的啊?我以为你们那边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圈外来。”关璇吃好了,就坐在石头上,晃着双脚。
“我来找我的朋友,我感觉他在这里。”
“嗯?”关璇偏了偏头,“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来过了,你感觉错了嘛。”
她的语气轻松,又上下的扫视了斯祁一会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不过你居然进来了,就应该出不去了。”
斯祁原本放松的神色因为这句话而蓦然变得紧绷,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少女清丽的脸上,僵硬的开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你不是也死过了吗?死过的人是不*能再回去的,回去了就会化成灰。”
“你没有发现,你进来了之后,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啊?”
斯祁微微怔住,下意识的按住腹部的伤口,确实……不疼了,也不流血,但没有愈合。它像是被静止在了某一个状态。
“不过你这样其实挺好的,趁着身体还是好的,还可以四处走动,我就只能坐在这里了。”关璇自顾自的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斯祁的视线迟迟的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
什么是……趁着身体还是好的。
“你有亲戚朋友吗?这里的其他丧尸呢?”
斯祁隐隐的察觉到不对,她站起来,视线往更深处望了望,色差,这两边是很明显的色差,如果说异能者那一边是略微阴暗的,那这个地方的更深入一点,就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她刚刚……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一点莫名的凉意从后背升起来,惹得脊骨发麻。
“亲戚朋友啊,都在这里呀,我不和别的丧尸住在一起,它们在另一边。”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腐臭味就涌入斯祁的鼻腔,她差点当场呕出来。
关璇好似也闻到了这股味道,轻轻的拍了拍斯祁的肩膀。
“我……我的能量有点维持不了这边的,你先活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就好……”斯祁凝眸,看见那双搭在她身上的手上的血肉褪尽,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边的黑暗乌泱泱的向这边涌过来,斯祁的脚下发麻,她的目光僵硬的落在石头上坐着的,穿着破烂校服的白骨上,还有地面上,粘稠的,碎肉。
她根本不是丧尸。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的,活死人。
斯祁的手环忽然冒着红色的警报,她抬了抬手,手环依旧没有信号,但是好像被强制的启动了某些装置。
斯祁想,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往浓雾里逃了,可是,她运动异能,腹部的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疼痛。
她又活过来了。
视线越来越暗,一缕很远的光朝她这里奔跑过来,斯祁跪在地上,刚刚的异能又一次的在她体内暴乱,一边撕裂她的身体,一边又为她愈合伤口。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角浅色的风衣。
熟悉的香味将她包裹,女人的呼吸还带着喘,弯腰把弓在地上的她背起来,一刻不停的往回跑。
“斯祁,不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是司如絮。
在极致的疼痛中,斯祁僵硬迟钝的大脑缓缓的运转。
司如絮,怎么会在这里?她也会就这么跑出圈外吗?
路上有些颠簸,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又让本来麻木的大脑变得清醒。
应该,是因为她是司如絮计划里不能够死掉的,很重要的一环吧。
可还是疼,心脏好像又一层层的被剥落着,她低头,将头埋在司如絮的颈窝里,余下湿润的呼吸。
司如絮是被眷顾的,她在的地方,好像连薄雾都在散掉,指引出一条正确的道路,一条活下去的路。
“司如絮。”斯祁的声音很轻,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忍耐。
司如絮的心头一紧,一边往雾里跑,一边留意身后。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腰部被洇湿了的那一块,后颈潮热的呼吸伴随着浓厚的血气。
好疯。
一边是变异的世界,一边是将死的爱人。她像被撕裂的人,一面在祈求斯祁活下去,一面在为末世的所有人谋生路。
“司如絮,你是不是,运气一直很好啊……”斯祁的声音很微弱,带着浓厚的睡意。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早知道这样,应该让你每天买一张彩票的,也好过在小出租屋里挤着的那几年。”斯祁还在打趣。
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司如絮知道,斯祁的运气一直很差。
幸运之神从没有眷顾过她,可她总是会想试试,比如抽卡之前拜一拜天,比如商场活动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等着那十几块钱的奖品。
实际上她一次都没得到过。问她的时候,她总是会笑着说,就是想试试,外一中了呢。
有时候,司如絮会问她,不中的时候不会难受吗?可斯祁比她想象的更洒脱一些,她说,抽奖的人很多,可奖品只有那么一些,得不到的才是常态。所以她不遗憾。
很多年之后,司如絮才察觉,斯祁并不是不遗憾,而是遗憾已经是生活里的常态。她从来都没得到过什么,所以不惧怕奖券里的“谢谢惠顾”。
那时候,两个人为了能够早一点攒到钱买房子,租的屋子很小很小,可斯祁很会打理,她把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用塑料水瓶底下扎孔,养了几盆小草。
偶尔为了业务深夜喝酒回来的时候,也很安静的去洗漱,洗好了之后,再香香的钻进被窝里抱住她。
十几平米的屋子里,她们互相蜷缩着取暖。
这个时候,感受到斯祁越来越弱的呼吸,司如絮才恍然的想起,许多年之前她抵着斯祁的额头,感受对方湿润的气息落在她的唇角。
她不安的,放软着声音。
她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可她们分散在搬入大房子的第二年。斯祁是在夜晚收拾的行李,她很安静,自顾自的抹去了家里所有的关于她的痕迹。
包括房间里的那一盆多肉也带走了,从此司如絮的桌子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鲜绿的颜色。
斯祁微弱的声音打碎了她的回忆,让她有一种活着的实质感,她侧耳,细细的听。
“司如絮……我如果死掉了,会弄乱你谋划了很久的事情吗?”
“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让你救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如果她明天就会死去,那她的遗愿是,她死了之后的身体也随着末世一起灰飞烟灭。她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在这里,哪怕是她的遗体。
后面乌泱泱的尸群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司如絮在浓雾里好像不知疲惫,终于,前面被点了一盏灯,身形纤细的少女终点的地方挥了挥手,然后踏入到浓雾里。
司落蘅的手上提着一盏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灯,她拉住司如絮的衣角,将她拽出了浓雾中。
身后,那一片浓雾在瞬间消散,从圈内看,圈外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景致。不会有人知道,它已经死去了好久。
罗峰和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司如絮,伸手想要接过司如絮背后已经失血过多晕倒的斯祁,却被她避开。
“我背着她就好,先去研究所,她不是普通的失血过多。”司如絮嫌少有那么急躁的时候,她紧紧的抿着唇,深一步浅一步的在泥泞潮湿的土地上留下步印。
罗峰和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偏头看旁边的司落蘅:“你姐姐一直这样吗?”
“不清楚。”司落蘅没有和罗峰和交流的欲望,打了个哈欠,就跟着司如絮的脚步后面走。
罗峰和认命的跟了上去,一路小心的盯着,生怕司如絮晕倒把斯祁给摔了。
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奇葩。能艰难的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只是,
罗峰和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圈外,眸中寒光闪烁。
为什么斯祁会说在圈外闻到了他的味道。是谁刻意去诱导她过去,又是有什么目的?
末世对于斯祁来讲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一个接着一个,让这个年纪不大的人往里面跳。
罗峰和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一边本来很困的司落蘅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回头叹气,回头叹气的反复,嘴角抽了抽。
斯祁交朋友的眼光真独特,长得白白净净的,脑子居然有问题。
天亮之前,她们赶到了研究所,进入研究室里,司如絮把斯祁放在床上。
她们两个之间,有隐隐的绿色治疗异能扩散。
罗峰和诧异,罗峰和瞪大眼睛表示怀疑。
都快站不稳了,还一边背着人走,一边用异能给她治疗。
他顺手递了一瓶水给唇色苍白的司如絮,女人轻轻的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熟稔的按下某个按钮,一个空气罩瞬间把斯祁笼罩起来。罗峰和认识这个,是重伤的时候维持生命用的。
“你刚刚说,斯祁不是简单的失血过多晕倒,是什么意思?”罗峰和还是在意这个,刚刚结盟的伙伴可不能就死在这里。
早知道就不和那个男的一起算计了,他自己亲自动手宰了傅贾途也废不了多大的心力。
“我刚看到斯祁的时候,她已经停止呼吸了。”司如絮微微抿唇,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和惧怕。
有一瞬间,她的第一想法甚至已经不是她处心积虑的计划,而是不想要斯祁出事。
“我去过圈外,当时斯祁体内的异能团在我的身体里,我怎么都无法和它取得联系,就想着去圈外碰一碰运气。”
“外面的风景都是骗人的,活人只要进去就会死,慢慢的失去意识。”
“我曾经亲自的看到和我一起的异能者慢慢的长出獠牙,变成丧尸,那也是我第一次使用那团特殊的能量,它把我传送到了一架枯骨的旁边。”
“那架枯骨好像有特殊的力量,将那些丧尸隔绝在外面,可枯骨的下面,是无数的断肢残臂和碎肉。”
司如絮讲起这件事,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透明,“当时我的耳边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她让我沿着前面的浓雾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还说让我以后不要再进来,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司落蘅的眼中藏着几分复杂,她的视线落在气息微弱的斯祁身上。
司如絮和斯祁重生的事情,她在司如絮留下的纸条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知道姐姐是有一个计划的,也知道这个局下得很大,但是没想到,最后这盘棋赌上的,居然只有一个斯祁,和姐姐自己。
罗峰和也不是傻子,在听见斯祁体内的异能之前是司如絮的之后,他敛了敛眸子。
这小两口真乱。
不过,他和斯祁更熟一点,等斯祁醒来之后问她吧。
实验室微弱的光落在金属的墙壁上,倒映出三个人平静的脸,他们坐在那里,空气安静的没有交流,就算是平时作息规律的司落蘅也没有回去睡觉。
直到空气罩里,斯祁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疑的略过前面三张急切的脸。
“你们……?在哭丧?”斯祁抬起手,点了点前面的罩子。不愧是研究所,真高级,棺材都用特质玻璃。
“你还没死。”司落蘅打开玻璃罩,抱着双臂看向斯祁,一副想研究她的心情。
斯祁轻轻的咳嗽两声,太多的疑问,可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的目光略过前面脸色苍白的司如絮,落在罗峰和的身上。
“有什么事情,我们过些天和研究所手环交流,你先带我走好不好。”
说着,她像想起什么了一样,礼貌的摘下了手上的手环,放在了桌子上。
她不想留意司如絮带着隐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司如絮以为的斯祁:癫狂,报复
实际上的斯祁:懒得想,懒得看,不想交流,爱咋咋,死了算了。
第59章
斯祁低下头,她的手臂被覆上一只纤细的手,手心连着苍白的腕骨,斯祁的视线缓缓的往上移,目光触及到她几乎透明的手臂时顿住。
那只手拿过桌子上的手环,塞到她的手上,然后颤抖的,将她的手合拢。
“手环里,我会打很多积分,它是现在最高级的系统,留着会有用。”司如絮的视线直直的撞入斯祁的眼底。
斯祁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她说好。
只是最后,那支手环到底没有再出现在斯祁的手腕上,她随手的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斯祁不愿意在研究所多待,罗峰和早早的联系了基地。接他们的那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司如絮还是恍惚的。
她看着斯祁跟在罗峰和的身后上车,然后毫不犹豫的关上门,升起车窗。
那一张鲜明的,苍白的,情动时温柔的脸,在车窗彻底升上去之后对她投下了最后一抹视线,但仅仅的一秒,那点视线又轻描淡写的挪开,好像从没有落下过。
司落蘅抱着双臂轻轻的靠在司如絮,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脸庞。
她走上前,在司如絮跌倒之前抱住她,低了低眸,那张和司如絮七分像的脸上带了些困惑。
她说,
“姐姐,如果爱一个人注定要那么痛苦,为什么一定要继续下去呢?”
她们不是不同路,她们是站在对立面。
怀里,司如絮很轻微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小声的,极力压制的抽泣着。
她好少哭的。司落蘅想,如果爸爸妈妈在就好了,如果他们在的话,司如絮就不会有情绪决堤的惶恐,就不会一步又一步的,独自在救世的路上斟酌着走下去。
月上梢头,变异植物尽量的往两边避开正在驶来的改装车,斯祁单手拉住车上的扶手,手臂上肌肉线条隐隐的用力,面色土灰。
“真的不能再稳一点吗?”斯祁忍着呕吐的欲望,低头缓了一口气。
“这是最稳的了,你平时不坐车吗?司如絮也不坐车?”罗峰和的情况看上去好一些,稳稳的抓着车,看向斯祁的眼神有些稀奇。
“我一般传送。”
至于司如絮,应该是和她一起传送的。
罗峰和闭上了嘴巴。但是并没有闭很久,城市的面积不大,为了尽快的获取信息,各个基地都建立在离研究所不远的位置。
十来分钟,他们就在基地门口下了车。
下车之后,斯祁跟着罗峰和去了会议厅,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大屏幕还是亮着的,随时查看新的信息。
罗峰和打了个哈欠,泪珠从眼角滑落,然后他抬起有点不清醒的眼睛,拿出放在抽屉里许久的手环,扔给斯祁。
“早就准备好给你的,只是你手上一直带着司如絮的,不过现在,你应该也不想再戴着旧的了吧?”
斯祁摇了摇头,“不是旧的。”
不是旧的,只是她不想再戴着司如絮给的东西,这样,时时刻刻的被监视着,不管走到哪里。
所以她还是把罗峰和给的新手环戴在了手腕上,冷硬的手环在白织灯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呵。”罗峰和轻笑一声,“这是目前基地最高级别领导的统一手环,虽然说比不了研究所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斯祁点点头,研究所的手环在完全没有信号死机的情况下还能定位到她这里,这已经不像是科技了,更像是祂给她们的便利。
斯祁把口袋里的司如絮给的手环放在了罗峰和的抽屉里,最后一次看它上面无数次被磕绊碰撞的纹络,她低眸,关上了抽屉。
再次把目光落在罗峰和的身上,原本漆黑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冽。
“现在,我需要你的解释。”斯祁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为什么骗我。”
罗峰和的身子往后仰了仰,收起了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意:“我以为只有你,才能尽可能小损伤的解决傅贾途,别人都不行。”
“所以你和司如絮……你用傅贾途的异能,看到了什么吗?”
罗峰和只能这么猜测,他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能让原本亲亲我我的小情侣一夜之间决裂。
“嗯,一点不重要的事情。”斯祁偏过头,避开这个话题,“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斯祁不想说,罗峰和便也没有多问,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碳酸饮料,扔到了斯祁的面前,唇边勾起一个肆意的笑。
“人生短短几万天的,干救世主这行的更得好好享受了,万一哪一天就先走了呢,别想这么多了,明天弄头羊给你烤着吃。”
斯祁接过饮料,拉开罐子,一个没留神被里面喷出来的液体弄湿了手指,她情绪稳定的拿了一张纸细细的擦好,才轻轻的抿了一口。
被有些刺人的液体噎到,她急促的咳嗽了两声,默默的把这罐饮料推远了一点。
“你不担心末世结束不了吗?”
好像每一个人都被末世的阴影紧紧的笼罩着,像被祂操控着的木偶,一刻不停的运转着,疲惫不堪精心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可是如果木偶被掌控者抛弃,只会是一堆无用的木头。
他们被祂掌控,又依赖于她指缝里投下的一点,救赎的微光。
可罗峰和不一样,他不是无助的普通人,不是失去自我的异能者,也不是拼了命也要救末世的救世主。
他想结束末世,但前提是,他要是他自己。他可以做牺牲,但牺牲的不可以是他的性命。
罗峰和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懂斯祁的问题:“我担心吧。”他担心,但是不像和司如絮那样的担心。
“我和你前妻可不一样。她那是魔怔了,为了这个目标连自己都搭上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种人,不对吗?”
所以他和司如絮只能是合作伙伴,同时进行着某些事情,又不能完完全全的分享情报和资源,不能共谋。
斯祁微微怔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小口的喝杯子里的饮料。
放在抽屉里的手环在震动,斯祁愣了愣,看见罗峰和把手环从抽屉里拿出来,他一只手拿着手环,将屏幕的那一面对着她:“你前妻的,接不接?”
斯祁缓了缓神,才想起来她说过之后手环联系在圈外经历的时候,还是点点头。
手环接通,大屏幕上浮现出两个人影。
罗峰和有些诧异的回过头:“你们什么时候入侵的我大屏?”
司落蘅轻蔑的瞥过去:“末世所有的科技都有我的一份,我操控一下怎么了?”
……
还真不怎么。
斯祁目光坦然的看过去,露出一个很浅的,很温和的笑:“当然没什么问题,末世里的任何信息对于你们来讲,都不算机密吧?”
“哼。”司落蘅看向斯祁,又偏头看低着头不说话的司如絮。
真是奇怪,明明催着她给斯祁打电话的是司如絮,现在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的还是司如絮。虐恋情深么?
“研究所再厉害也只是针对圈内的异能者领域,所以我们打过来就是专门问问你,在圈外碰见了什么,以你的异能,如果有什么不对,直接传送走应该不难吧?”
斯祁垂眸认真的想了想,确实不难,刚开始她只是不想使用异能才徒步。
“圈外,有一个很漂亮的……丧尸?”说完,斯祁又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丧尸,她和丧尸不一样,她不能随意的走动,就被困在那里。”
“她说她叫关璇,她的家人都在那一块,我觉得应该是地上的那些碎肉。整个家庭,只有她是动态的,因为只有她腐烂了,只剩一架枯骨。”
“而且,我的伤口在进入那一方空间之后,不流血了,也不疼,它变得静止了。”
“或者这么说,关璇所在的那一方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死掉了的,包括那些树,那些云,天空流水,它们永远的留在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而误入这一方空间的,不论是人还是丧尸,都会温水煮青蛙的死去。”
“也正是这一方空间,让人类和丧尸的界限变得明显。”
“而且……似乎丧尸的那一方也可以进化,高阶的丧尸可以变得很类似于人类,也有意识。”
“其实还有一点诡异的……就是,那个女孩的能量是有限的,她应该会陷入沉睡来恢复能量,她需要恢复能量的时候,无法维持那一块空间,她的能量失效之后,我的伤更加严重了。”
司落蘅的眉心微微的皱起,慢慢的变得严肃,“如果哪一天,她的能量彻底的消失,丧尸和人类会不会有一场争夺家园的恶战。”
“一方天地里容不下两个霸主,而且异能者的数目不多。”
罗峰和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看向屏幕里的两个人:“不是说高级的丧尸会恢复神智,距离它们变成丧尸也才三年的时间,不至于会将人类赶尽杀绝吧,或许可以有合作的关系。”
司落蘅摇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它们就不会在关璇的能量耗尽之后,大规模的冲向斯祁了。”
“我过些天会去圈外一趟,有时候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司落蘅冷静的下了定夺,完全没有十九岁小孩的稚气。
司如絮第一次的抬头,看向司落蘅,“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的,姐姐,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应付。”
司如絮闻言,低了低眸,没有说话。
罗峰和倒是觉得稀奇,“你能应付什么啊,我好像没有听说过你有异能,注射病毒的时候把自己忘记了?”
“你话真多。”司落蘅冷冷的扫了罗峰和一眼。
“还有什么事情吗?”斯祁打断了谈话,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一言不发的司如絮的身上。
司如絮好像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才看向斯祁的眼睛,“还有一件事情。”
“嗯?”斯祁其实就只是想客套的问一下,然后顺理成章的结束话题的。
“末世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研究所没有很好的安保系统,距离各个基地也远,继续在这里会比较危险。”
“所以,我们想,搬到你们基地里去,一方面保障安全,另一方面,可以更好的交流。”
说完,司如絮的目光里好似带了些小心,一副生怕斯祁拒绝的模样。
斯祁却偏头看罗峰和:“可以吗?”
“你不介意就可以。”
“那行,你们搬过来吧。”
好像只是处理一件随手的事情,斯祁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给她。
反而,她落落大方。
司如絮却怔在那里,她做过许多次的建设,做好了被拒绝,被羞辱,被骂死皮膏药的准备,可当对方轻描淡写的答应的时候,她却觉得莫名的,更加的难受。
所以,比恨更绝望的,是不在意啊。
斯祁不恨她,也不在意她。
她自由了,彻彻底底的。不会有人再因为她随口的一提而记下她喜欢的礼物,不会有人在家里等着她,让她有回家晚的负担,也不会有人就这么追随着她的视线,温柔的,沉溺的。
她好像听不清斯祁又说了什么了,好像是问可不可以挂断,她有些困了。司落蘅等了好久,没有听见司如絮的回答,只能点了点头。
屏幕瞬间被切断,没有回音。
研究所里只剩下泛着光的金属,这点冰冷的凉意好似萦绕在了她的心头,一遍一遍的,将她的血液都冻住。
司如絮的手轻轻的握住手环,然后慢慢的,将她放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心脏处,缺了一块的钝疼。
不会再有人用和它配对了的,另一只手环了。
身侧,司落蘅靠在那里,懒洋洋的掀起眼睛。
研究所的灯光分明是很亮的,形同白昼,可她总觉得司如絮的有一部分被附着在了影子里,她如同失去了一部分的魂魄。
忽而,她轻笑一声,戏谑的:“姐姐,我还以为,你是无坚不摧的。”
父母离开都没有哭的姐姐,孤立无援,被无数异能者排斥欺凌都没有屈服的姐姐,以及,孤身一人和家庭决裂也要出柜,拒绝所有安排的姐姐。
所有的过去都被尘封在那一半的影子里。
脱去记忆里的光环,司落蘅才发现,原来司如絮好久之前,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补没写完的两千个字[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收拾明天高铁要带的行李,一不小心就没留那么多时间[爆哭]
第60章
斯祁的手环屏幕是忽然熄灭掉的,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屏幕上暗掉的光。哪一句话惹司如絮不高兴了,居然忽然挂电话。
但没多久,斯祁就发现面前的场景不对,不是罗峰和基地的会议室,旁边也没有罗峰和的影子。
她抬头,在天幕中看见熟悉的几行文字。
剩余人数:未知。
剩余时间:未知。
存活条件:未知。
第四次大剿杀,还是来了。斯祁看着那三行字,人数上的未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感觉这一次大剿杀只有她一个人。
是专门针对她的剿杀,还是说,想告诉她一些什么。
斯祁只能等。
这方空间很奇特,或者说,很熟悉,她在司如絮的记忆里见过它。是上次通过傅贾途的异能进入司如絮的记忆空间里,外层的样子。
很暗,只有微弱的几个光团漂浮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同的是,这些光团似乎只是照明用的,而地面也没有司如絮记忆里那么粘稠。
它很干净,没有生命的气息。
斯祁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从追杀傅贾途开始,她也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
正好这方空间安静,没有不想见的人,她即便是死,也不会死的那么痛苦。
那,晚安。
在不知道之后会不会醒的这一刻,她轻轻的对自己说。
……
她醒了。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嗡嗡的,她低头看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孩。
小朋友应该才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松软的,凌乱的夹在脸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睡了许久,睫毛生的长又密,粉雕玉琢。
斯祁愣了愣,双手一时间找不到着点,只能无措的盯着小朋友发呆。
谁家的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大剿杀已经变态到把普通小孩给卷进来了吗?可是末世的小孩哪里会那么漂亮精致,又怎么会随便钻到一个陌生人的怀里睡觉。
她无力的闭上眼睛,还不如不醒。
或许是睡眠的时间足够了,又或许是斯祁的呼吸变化幅度有些大,小女孩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刚睡醒,她的眼底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的看向她。
斯祁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上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张了张口,好久,才晦涩的开口。
“你妈咪,是不是叫司如絮?”
司如絮都生不出来长得那么像她的小孩了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女孩摇摇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妈妈,在那里。”她指像在不远处闪着的光团。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但是不流畅,像是没有和同龄人交流的生疏。
斯祁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忽然觉得,这小孩能学会说话就已经是很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光团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光团里面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尤其,这股敌意在小朋友抱着她的大腿的时候,更加的清晰。
她蹲下来,望着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大脑里形成一个荒谬的想法,这小孩,不会是只有一个人类时期的司如絮吧?
那她,她应该在这里吗?是不是有点打扰她们母女了。
可是她往后退几步,小司如絮就追她几步,小短腿噗嗤噗嗤的,也不哭,就只是追着她走。
那团光团不满的闪烁了几下,倒也没有过来。就这么追逐了几回合,斯祁停了下来,无奈的又蹲下。
“算了,或许我是你这辈子能够见到的唯一一个同类呢。”
在这里太孤独了,成年人都忍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小孩。
一个一辈子都困在混沌里的,祂的第一个孩子。
她坐在地上,小孩就自来熟的爬到了她的身上,斯祁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小朋友身上香香的,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
“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还有,妈妈。”小司如絮偏了偏头,回答的很认真。
“哦~还有妈妈呀。”
“还有你。”这句话,小朋友说得很流畅,亮晶晶的看向她。
“我吗?你之前见过我?”斯祁好笑捏了捏她的肉嘟嘟的手指,真想拍下来给司如絮看看,之前天天说她的手又肉又软。
“你之前……是一团光,和妈妈一样,然后突然,变成了这样。”斯祁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理清了思路。
她看向被小朋友称为妈妈的大光球,和旁边的三个小光团。小司如絮说,她是由一个小光团变化而来的,那么,这些小光团是大剿杀的通道吗?
如果这样,那从很久之前,久到只有第一个人类出现的时候,祂就在准备大剿杀,这是为了什么?大剿杀和司落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她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这些问题直接问出来,小朋友应该是不知道的。
斯祁并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她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亲戚朋友,自己也没有小孩,但是小司如絮很乖,更多的时候只是贴着她,只要感受到她的体温就好。
实在无聊,她就把小朋友的身体抱起来,转了个面,正对着自己。
“我跟你讲,你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小司如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你跟一个人谈恋爱,但是你后面不喜欢她了,你也不能没有理由的直接断崖式分手,这样不行。”
小朋友似乎有点听不懂,但还是点点头:“不分开。”
“然后你有什么事情要好好的说,不能自己在那里琢磨半天,利用别人的感情办事,这样会让别人好难受的。”
斯祁说得认真,小司如絮也听得认真,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过了一会儿,斯祁看着小朋友似懂非懂的眼睛,忽而轻笑出来,眼里有说不清的落寞。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那就希望,你下辈子能够开心快乐,不那么孤单吧。”
……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女人神色匆匆的赶过来,将手上的仪器连接斯祁坐过的椅子,从旁边的空气中找到一点大剿杀空间的痕迹。
然后连接前面的大屏幕。
罗峰和站在旁边,手环上是刚熄灭的通话。
“嗯,当时聊着聊着就没影了,手环在她的手上,她应该带过去了。”罗峰和一边看着大屏幕里的画面闪动,一边重复一遍早就说过了的话。
距离他告诉司如絮,斯祁忽然不见了,到司如絮赶过来,只用了十分钟。原本是至少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直接缩短了二分之一。
“是大剿杀,这次只带了她一个人。”
司落蘅面色苍白的从会议室的门口进来,还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
“晕车。”
司如絮开的都快飞起来了,也幸亏研究所的车耐造。
大屏幕终于连通大剿杀里面,会议室里的三个人的目光落在斯祁抱着的那个小女孩的时候,都无意识的顿了顿。
罗峰和悄无声息的瞥了一眼司如絮,不得不说,那个小女孩和司如絮长得真的很像,怎么回事,斯祁捡到司如絮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了?
兄弟情绪真稳定,这还抱着哄呢。
司如絮看向斯祁的时候,她的眸光温柔,又含了些显而易见的难受,她说,希望她下辈子不要那么孤单了。
黑色的空间,不远处闪烁的光团,和她很像的小女孩。
司如絮忍下心脏处密密麻麻的酸涩。
“这是祂创造的第一个人类,应该是回溯的模拟空间,斯祁被传送到那里去了。”
“那这就是一个理论本了呗,斯祁有危险的几率不大。”
“你怎么知道?”
罗峰和抬起眼睛,下意识的反驳。
“落蘅说是,那就一定是了,她是除了祂以外,最知道大剿杀的人。”司如絮的声音很轻。
“你们去睡吧,我守在这里。”
罗峰和还想说什么,话到唇边,又硬生生的咽下去。斯祁不肯说的事情,他不觉得司如絮就会说。
而且,两个人都不像是会因为感情而不管不顾的人。(实际上两个都疯)
会议室里便只剩了司如絮一个人。
她目光温柔的,看着斯祁小声的哄小朋友睡觉,跟她讲白雪公主和王后打败恶毒王子,然后在一起的故事,讲卖火柴的小女孩被心软的女人收留,好好长大的故事。
从来没有听过这些的小朋友一直缠着让斯祁再讲一个,斯祁也耐心的,把她知道的故事改编了,一个一个的讲给小朋友听。
直到她有了睡意,窝在斯祁的怀里熟睡过去。
司如絮站在屏幕外面,无端的有些酸涩,如果她们真的好久之前认识过,那就好了。
在最爱斯祁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幻想过,或许之后她们会有一个女儿,她长得应该半分像自己,半分像斯祁。
其实如果多像一些斯祁也好,因为斯祁小时候没有照片,她没有见过斯祁小时候的样子,不过她现在那么好看,小时候应该也是白白软软的小团子。
现在,大屏幕上,她看着抱在一起睡觉的一大一小,两个孤独到没有影子的人,心脏酸胀得,像在柠檬中中浸泡许久。
这一觉睡得很熟,好像来到这一方空间时候,她就一直在睡觉,一直莫名其妙的犯困,是有什么物质,让她睡死在这里吗?
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团子已经不见了,斯祁有些遗憾的低了低眸,她其实挺喜欢这么一个乖乖软软的小朋友的。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明明只睡了一会儿,却莫名的感觉过了冗长的无数个春秋。
前面那块光团晃晃悠悠的贴了过来,闪烁着,斯祁新奇的伸手摸了摸它,它没有实体,可即使是这样,它还是好似嫌弃的抖了抖身体。
斯祁哑然失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因为什么?因为我拐走了司如絮?”光团闪烁在她的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斯祁无奈的看着祂,“可是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对不对?”
“而且我现在和她没有这种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你能不能对我少一点偏见?”
光团闪了闪,终究没有再做什么。
身边有忽远忽近的脚步声,走得犹豫,斯祁抬眸,浅色风衣的女人背着光走过来,但她透过斯祁的身体,径直的传过去。
是长大了之后的司如絮,和末世九分像的脸,只是少了几分凌厉,显得更加的柔和。
她坐在斯祁原本坐着的位置,小心的,把怀里的光团放出来,她用轻轻的擦拭光团上面沾着的灰色。
“我找到出去的路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她的眉眼弯弯的,说话利索了许多。斯祁没有记忆,但不知道怎么,她总觉得,是小时候的司如絮对着这个光团自言自语了好多时候。
司如絮把小光团又一次的放到了怀里,只是这一个,她刚起身,脚下的地图就变得粘稠,一层又一层黑色的黏液粘住她的脚底。她进不了一步。
司如絮的面色微变,回头看不知道何时飘到了她后面的光团:“妈妈……”
“你不可以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威严,里面也没有什么很多的情绪。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她告诉司如絮,她不可以离开。
“可是……妈妈,为什么你所创造的,其它的的生物都可以出去,只有我,一直都待在这方空间里……”
光团闪烁了几下,“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存在对世界是不公平的,所以你只能待在这里。”
司如絮低着眸子,泪水在睫毛上凝聚,最后不堪重负的低落,落在怀中的光团里,莫名的滚烫。
她被困在了这里。
从此,更多的,她就坐在地上,这一片土地粘稠,也只是为了困住她的脚步,不会弄脏她的衣服。
祂依旧会制造一些别的生物,那些生物短暂的在这片土地上活动了几下,便被放在了通往外面的通道上,只有她,守着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光团,一日又一日。
斯祁坐在司如絮的身边,可司如絮看不见她,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许久都没有别的动作。
斯祁就坐在那里,好似陪着她过了这冗长而孤独的几十年,终于,有一天,已经白发苍苍了的人倒在了地上,地面上几十年如一日的粘稠终于消失得干净。
弥留之际,她的掌心里还握着那个,曾经斯祁从那里出来的小光团,轻轻的呢喃着:“所以,是梦啊……”
是梦吧。梦见有个人过来陪她走了一程,很短的,却折磨了她一生的那一程。
司如絮的身体逐渐的消失在这里,斯祁却仍旧在原地。她沉默的,看着飘过来的光团。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这确实和斯祁想象的出入太大了,原本的,祂唯一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在祂的陪同下度过被宠爱的,快乐的一生。
可事实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所谓的第一个孩子,在她死去之后,神明才下定决心给予“人类”这个生物在大陆上活下去的权利。
她一个人,度过了无比漫长孤独的一生。
“所以,你对她是愧疚吗?”斯祁找不出第二个解释,无情无欲的神明懂了恻隐之心,代价是什么呢?
司如絮死后,她的身体化成了第五个光团,这就是斯祁未来将要经历的,第五次大剿杀。
或许是因为第四个光团一直被司如絮随身带着,所以第四次大剿杀都是一些与她有关的事情。
神明无法回答斯祁的问题,只是面前的场景再一度的变换,面前的建设像是大家门户的书香门第,是司如絮的老宅。
只是变得异常的破败,变异植物冲破房子的砖瓦,肆意的向上生长。
司如絮苍白着脸色,从外面进来便紧紧的关上了门,她抱紧怀里的东西,往里屋赶。
里屋本来就是透不进去多少光的设计,而现在末世初期没有了电,就显得里面更加的昏暗。
屋子里,司如絮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才六七岁的表弟,颓废的抱成一团,看见司如絮回来,原本灰暗的眼底露出一些很浅的笑。像是因为她还活着而高兴。
空气是粘稠的,凝固着的,像是一锅勉强流动的粥,将陷入在里面的人牢牢吸紧,喘不过气。
司如絮将怀里的一些发热的,风寒的,止疼的药放下来,药盒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司如絮抬了抬眼,发丝微动之间,隐隐的露出里面血色斑驳的伤痕。
“吃吧,吃了明天就好了。”她拿起药,又在一堆破烂瓶子里面找到了半瓶水,挨个的喂房间里的人吃下去。
司落蘅的病毒为末世里的人提供了生存下去的能力,可病毒终究是病毒,总会有排斥得郭强无法吸收的。
而司落蘅在留下这些东西和字条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可笑的是,一直坚持不碰那些药剂的司如絮觉醒了异能,而悄悄的喝下那些东西的另外几个人,第二天就开始发热,神志不清,疼痛,难以保持正常的生命体征。
分别喂了几个人吃下后,司如絮无力的瘫坐在地面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卷的止血绷带,粗略的为自己包扎了伤口。
她太弱小了,就连药也是拼了命的才抢到这么一点,别人拿不下的。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轻轻的盖住眼睑,仿佛这样就可以藏起来所有的脆弱和绝望。
……
这是末世初期,元素性异能者的身体没有强化,只能放出微弱的元素,与普通人的能力其实相差不大,而力量型异能者因为被异能强化了身体,战力远远的甩出其他人一大截。
这么大的差距,让心里的贪念被无限的放大。
对财,对物,也对人。
斯祁触碰不到司如絮,她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看司如絮视角的末世。
她曾经以为,像司如絮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末世也是衣食无忧的佼佼者,直到现在。
她看见司如絮为了一块馒头和路上的野狗争执,和无数的普通人一样,抢野菜,抢被力量型异能者丢出来的过期的食物。
也看见,司如絮拼命养着的亲人,一日一日的,倒在她没一次打开家门之前。
于是,司如絮便白天找食物,晚上将死去的亲人拖到外面去,用半个夜晚的时间挖坑,埋葬,然后又在月光彻底沉下去之后,在那个不明显的坟墓面前,枯坐剩下半个夜晚。
她没有哭过,只是一日比一日沉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她的身上好像被无限的延长,长到压弯了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的脊梁。
在又一次的被曾经的下属抢走手上的食物之后,司如絮拖着流血的手臂,她没有进门,而是靠在了门口,里屋本来就没有什么光,她的身子又挡住了一半。
屋子里的人艰难的抬起头,只看见她的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可,莫名的,感觉比这间屋子都暗上三分。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里屋的人也没有力气说话,他们只一味的摇头,告诉司如絮,不要管他们了,自己活着,活着就好。
司如絮低着眸子,就这么的,在那里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留下了足够的食物,不见了踪影。
三天后,她回来了,又带回了一些食物。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出门,回家,又出门,没有人知道她干了什么。
但是一直被捆在她身边的斯祁,眼底几乎只剩下丧尸群的吼叫,流血的伤口和昏暗发霉的房子。这就是司如絮的,这两个月的所有生活。
杀丧尸,取晶核,她像个疯子一样,第一天被抓得鲜血淋漓的伤口,仅仅是撒个药就当做处理好了,第二天依旧继续去狩猎。
斯祁跟在她的身侧,仿佛可以嗅到她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在司如絮依靠这种不要命的方法终于升到三阶之后的夜晚,斯祁坐在月光下,看面前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晕过去的女人,眸子盛满了复杂。
她以为司如絮是足够幸运。
原来,她只是悄悄地,藏下了所有苦痛——
作者有话说:救命,中暑了,偏头疼,这一章撑着写的,高铁上一冷一热的真的会死。
晚安……明天尽量补昨天欠的两千个字,明天早上发红包哦(抱歉没有今天写完八千)[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