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阶之后,雷电异能的优势才终于明显了些,司如絮第一次拿着干干净净的食物回家的时候,只看见抱在一团的,冰冷的人。
他们自杀了,带着才六七岁的表弟一起。
外面的天光大亮,阳光透过门框在下面印出一块很小的三角倒影,司如絮站在那一小片的影子中,往里面看。
她感受不到呼吸声,有一瞬间,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
她缓慢的走进去,就那样站在早就已经僵硬了的亲人面前,她的脸被长发遮盖住,看不清楚神色。
斯祁偏过头,只看见了她湿润的发尾。
她轻轻的伸出手,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夜一样,想擦去她眼边的泪,可她的手依旧穿过去,她触碰不到司如絮。只是指尖莫名的滚烫告诉她,这是司如絮真实经历着的。
“司如絮。”斯祁轻轻的开口,“原来你也不是端坐明堂啊。”她的声音缥缈,隔着屏幕落在了外边的世界里。
此时,外面才堪堪过去一夜。
司如絮一晚都没有合眼。上面的经历,对她而言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
她还是会好奇,斯祁会怎么看呢?她会怎么看自己曾经那么狼狈,那么不堪的经历。
可出乎她的意料,斯祁会跟着她到处翻那一堆垃圾里找食物,即使自己看不见她;会在异能者攻击她的时候下意识的侧身格挡,即使异能者的攻击透过她的身体依旧会落在自己身上。
会在无数个日夜,一遍一遍的临摹她熟睡的轮廓,温柔的,心疼的,然后长长的叹一口气,她好像,真的能感受那时自己的疼痛。
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司落蘅睡眼朦胧的进来,为了方便,她和罗峰和昨晚都是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过夜的。
此时,司落蘅的目光落在大屏幕斯祁的脸上,明白了什么的勾出一抹浅笑。
“可能因为,她觉得这个时候的你并没有伤害过她,所以才保持着这些善意,她所避开的,不愿意交往的,仅仅是这个时候的你而已。”
“姐姐,碰见那么好的人了呢。”司落蘅唯恐天下不乱。
她曾经那么仰慕,那么高不可攀,那么独立于众人之外的姐姐,一朝之间好像泯为众人,有了牵挂的,心疼的,无力的。
她不可控制的,想在她的伤口上多捅几下,想看她到底能有多疼。
果不其然,司如絮的身体晃动了几下,多日奔波的身体仿佛不堪重负,脆弱得如同折了翅膀的蝴蝶。
大屏幕忽然的闪了几下,变成了正常的页面,司如絮的眸子一瞬间落在斯祁原本消失的位置上。
直到那个人缓缓的出现在那里,一直绷紧的神经才松下来。
司如絮坐着的位置和斯祁的很近,斯祁一抬头,就看见司如絮的那张脸,她还没有从大剿杀的余韵中反应过来。
看见司如絮眼底的乌青和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眼里染上了些许的担忧和心疼,她轻轻的扶着司如絮,话里里全是温柔:“你还好吗?”
指尖触碰到司如絮肌肤的温度,斯祁才缓过神来,这里已经不是大剿杀了。
她的手指,在司如絮不知道是温柔还是落寞的目光中收回,连同所有的心疼一起。
原来真的会有人爱她过去的所有,又厌恶她现在的所有。
司如絮偏了偏头,不去看斯祁,才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她好难受,这是现在最不能说的事情。
“回来了?”罗峰和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他的手上提了几袋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煎饼。
“时间赶得真好,来吃早餐吧。”罗峰和把杂粮煎饼放在桌子上,又去拿了几罐饮料,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摆了一瓶。
然后,他掀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斯祁:“家里只有这个了,水也用完了,你先将就一下。”
斯祁刚想点头,一瓶牛奶就从旁边递了过来,好像是知道她不会接,司如絮将牛奶很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斯祁看过去,却忽略。
她拿过那罐饮料,轻轻的弯了弯唇,“不委屈,也没有特别难喝。”
其实有。
她就是不想吃司如絮的东西。排斥,很排斥,特别排斥。
司如絮面色无虞的坐在斯祁的旁边,她没有收回桌子上的牛奶,只是视线有意无意的往那边飘,余光里,斯祁被杂粮煎饼噎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连脸都难喝的皱了起来。
她是真的不喜欢喝碳酸饮料,在之前,即使有时候心血来潮买了,也要把气放跑了再喝。
司如絮有时候会问她,怎么不喜欢还买这个,斯祁说,夏天和碳酸饮料绝配。
她总喜欢偶尔弄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司如絮就陪着她,有时候收拾她落在冰箱里的,许久没有开封的饮料。然后为她换上新鲜的牛奶。
或许在深夜的时候,斯祁更喜欢主导,而她也乐享其成,把自己深深的陷入枕头里,可在生活中,她们更像是互相照料的角色。
恰好,斯祁有时候意气勇敢,她理性成熟,有时候斯祁温柔平淡,她任性娇纵。
她们没有固定的性格,只是随着心情变化,而另外一方就会补上这些性格上空缺的另一半。她们应该是登对的,如果那些不珍惜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一顿早餐吃得索然无味,好像只有斯祁是开心的。她吃东西的时候,一直给人一种不会辜负美食的感觉。
大剿杀的事情,斯祁没有提,他们也就没有问。
反正看都看见了,而且不像是很重要的事情,或者说,这些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有罗峰和,他不知道,但他问也没用,没有告诉他。
斯祁很奢侈的擦了擦嘴,喝完最后一口饮料,然后坐起来,目光瞟了一眼窗外,然后顿住。
“那个,是什么?”
是天幕,和大剿杀一模一样的天幕。
人数:未知
通关任务:活下去
司落蘅看着那三行天幕,眯了眯眼睛,“大剿杀被转运到现实中了,”
她进了休息室,没一会儿,就拿出来一个包裹:“我去圈外看看,你们尽量的把几个基地的人聚集在一起,不要爆发冲突。”
斯祁坐在位置上,原本就迟钝麻木的大脑好像更加的不知所措,她看着司落蘅,那张和司如絮七分像的脸此刻紧绷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神色。
她不像是十九岁的孩子,成熟得太快,太早。
司落蘅忽而的回过头,直直的对上斯祁的视线,斯祁像被烫到一样的偏头,惹起司落蘅的轻笑。
“斯祁,下次回来会是什么角色呢?姐夫?敌人?”她弯了弯唇角,“我很期待。”
斯祁终于抬起眸子,认真的:“记得安全回家。”
司落蘅怔了怔,然后点点头。
一边,司如絮拿了一些压缩的食品放入她的包里。司落蘅还在发育,比司如絮要矮上一些,身形也单薄。
司如絮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仅剩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血亲,“别逞强,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如果……抛弃圈外,对我们没有影响。”
司落蘅点了点头。
把司落蘅送出去之后,他们站在基地楼外层,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异能者了,都是一些核心的人物。
“老大,天幕上的字是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对你们没啥影响啊不是,在天幕出来之前,你们的人数也是位置,主线任务也是活下去啊,该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着急。”
“对了,去召集一下别的基地的首领,我们要开个紧急会议。”
原本刚松一口气的异能者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没什么事为什么开紧急会议啊?”
罗峰和轻轻弯唇:“商量怎么让你们活下来啊,对了,全员戒备,别随意出去了,不然死了别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罗峰和变得忙碌起来,各个基地的首领陆陆续续的赶过来,都被安排到了休息室里。
那一块天幕好像只是提醒,这些天都相安无事,可没有人放下戒备。他们都看过大剿杀里面的场景,它的存活率只有五千分之一,而且,存活的基础都是斯祁。
斯祁懒得去面对那么多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搭讪,老早就把自己缩在九楼,很少出门。
如果忽略司如絮也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她其实过得挺好的。
“你没有事情要处理么?其实研究所挺重要的。”斯祁瞥了一眼在自己不远不近处坐着的司如絮。
她一般不去看司如絮,但夹不住司如絮一直在看她。这几天,司如絮的生活就是,吃饭,看书,出门,看她,然后睡觉。
“落蘅不在,我出去也没什么大用处,等到总会议的时候不出门就好。”司如絮弯了弯唇,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了一点光。
这是斯祁这些天第一次和她搭话,虽然像是驱逐她离开的。
其实比起她,斯祁才更重要一些,她走在路上,也会有很多人找她问斯祁在哪里。
斯祁就像一个定心丸,罗峰和一直在保证斯祁就在基地里,但这些天她没有露面,已经有很多老家伙不满了。
不过反正无人在意。
罗峰和陆陆续续派出许多人去圈内的界限巡逻,顺便找一些果子,并且以研究所的名义,让其余基地停止捕杀野生变异动物,停止砍伐树木。
不满的声音一波又一波,但因为是研究所,所以大多数都被压下来,并且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这几天乐得清闲,只不过。
斯祁看着手环上罗峰和的信息,让她去会议室。她散漫的坐起来,旁边的司如絮同样看见了自己手环上的召集信息,想来,是要开总会了。
“斯祁!”司如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斯祁偏过头,看见对方抱着一瓶牛奶,走过来的步子停在与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她问着,手中的牛奶递给她,似乎想用这个进行交换。
斯祁没有说话,只是下一刻,两个人的身体出现在会议室里,依旧是那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司如絮手中的牛奶瓶握紧,然后收回。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到齐了,斯祁环绕了一圈,讽刺的勾唇。
呵,都是些老熟人。
她落座在离主桌远一些的位置,司如絮在之前司落蘅一贯坐着的地方,她们两个之间几乎是隔着一整条桌子。
不过视线总是能略过散动的人群,遥遥的磕碰上去。
斯祁低过头,不去找任何人的目光。
“外面的天幕,不是和之前大剿杀的差不多吗?研究所有新的研究成果吗?司教授呢?”
有人按捺不住,朝着司如絮发问。这个司教授,应该就是司落蘅了。
司如絮的眸光冷淡,回答得不轻不重:“研究所目前没有新的进展,司教授有自己的安排。”
两句话,把要点规避得明显。
那人虽然不忿,但也不会公然的和研究所过不去,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下。
“好了好了。”
罗峰和站起来打圆场。
“想来大家也看到了,天幕上的东西,这应该是第四次大剿杀的内容,这一次大剿杀直接降临在末世了。”
“不是说只有进入大剿杀的人全部死了,大剿杀才会降临吗?这是怎么回事,第四次大剿杀有开始过吗?”
罗峰和掩盖了斯祁进入过第四次大剿杀的情况,他敲了敲桌子,原本闹腾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知道第四次大剿杀的情况,大剿杀本来就是这样,越到后面越难不是吗?”
“各位也都知道,我们已经度过了三次,完全没有各位参与和奉献的大剿杀,如果依旧像之前一样,那么有些人靠运气就活到了最后,可能对别的人来说不公平吧?”
“所以祂改变大剿杀的制度,挺平常的。”
这话说得没什么错处。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只是神色各异。
原本,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掌握足够多的权利,然后拼一点运气就可以苟活着。
原本,他们打算后面的大剿杀就一直跟着斯祁,跟着她就大概率的不会死。
为什么改革了呢?是被祂发现了意图吗?
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有许多意义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斯祁的身上。仿佛只要她抗下这一切,就不会有伤亡。
“那你们基地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是有应对这些的对策了吧?”
“对啊对啊,你们基地可是有救世主,还有研究所两大助力,不担当点责任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罗峰和轻轻勾唇,等着就是这句话。这一群老东西就没打着好心思,一上来就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这确实有一个好方法,就是不知道这个降临的大剿杀的底盘,而且现在大家都是分散着的,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及时通知,也没有办法及时的支援。”
“所以我建议,你们把基地都搬到这里来,包括基地里的所有物资,异能者,和普通人。”罗峰和笑得无辜。
“研究所已经搬过来了,关键时刻,不要舍不得那一点建筑,什么基地长的几层大楼,都放在那里。”
“等这一次大剿杀,如果各位有幸——”罗峰和在最后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有幸能够安全的,活着回去的吧,房子一直都在这里。”
“但是关于物资,我希望各位能够全部带上,不然活下去的几率不大。”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坐下,任由在座的人脸色变化叵测。
“可以,让我们基地搬过来,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座下的,有一个女人站起来,目光落在斯祁的身上。
斯祁心头一跳,还是有人冲她来了。
她回视过去,女人生得很有攻击性,眉眼细长,谈不上漂亮,但在人群中鲜艳,是很容易分辨的长相。
“问我的吗?你说吧。”桌下,斯祁的手交叠在一起,她靠在座椅上,除了看上去不咸不淡眼神,其余各个器官都感受到了社交的重量。
“你对这一次的大剿杀有什么看法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过来。
斯祁低了低眸,她对这次大剿杀没有过多的思考。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末世了。
但是就在问题问出的那一刻,有一个答案就已经落在了她的大脑里。
“是天灾。”她的声音镇静,“能够大规模的减少人口数量的方式,只能是天灾。”
“那我们聚在一起,不更加危险吗?外一是天雷,对着我们劈,我们不就全军覆没了?”
斯祁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
“祂的本意根本就不是让我们全部灭绝,而是要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东西,所以祂绝不会让我们全部的死去。”
“可能是要我们找什么线索,在找线索的途中,用极寒极热暴雨等方式进行阻挠,像完成任务。”
一个男人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一派胡言!”他的脸上带着轻蔑,就连看向斯祁的眼神都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斯祁看过去:“你有什么高见?”
“要我说,大剿杀就是末世的一种形式,像之前,植物动物变异的时候你们也这么大惊小怪,我看根本没什么必要,极寒极热,我们都挺过来多少次了。”
“还拿物资,搬基地,也就你们想得出来。”
说完,男人还得意的扫了会议室里的人一圈。
“我看,你们真的被吓傻了。司落蘅都不在,他们几个乌合之众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还救世主,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真是笑话*,不如多配几个种,多搞几个高阶异能者。”
在提到配种的时候,斯祁抬起头,看了司如絮一眼。
司如絮的目光在她撞过去的一瞬间,慌乱的移开,只有耳尖爬上的一抹可疑的红色。
斯祁:?
她怎么看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人看上去有多么的有病,然后为她之前莫名其妙的想法抱歉。
反而……反而有一点害羞。?
“不过,我儿子,年纪轻轻,二十岁就已经是六阶异能者了,你们两个我看着实在般配……我今天把他带过来了,年轻人多交流交流不是?”
斯祁没有理睬从门后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她觉得稀奇,在末世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人坚持传宗接代的硬核想法。
丧尸看见他们都得绕道走,影响智商,怕中毒。
罗峰和的下颚线僵硬得紧绷着,看向男人的眼神像萃了一层病。
“不是领导级别的人物不能够进来吧。”他的唇边保持着体面的笑容,门口的两个异能者立马拦住还在自信往里面钻的年轻男人。
男人被拦在门口,脸色顿时青一块紫一块的。
字面意思,斯祁下意识的往司如絮那边看,对方的羽睫轻垂,盖住眼底的神色,看起来,居然有点乖。如果忽略空气中淡淡的雷电异能的气息。
下一刻,那个男人直挺挺的倒下去。应该是被电晕了。
“你们!”爱好生育的基地长脸色爆红,瞳孔扩大,额头青筋隐隐的暴起,“你们基地对客人这个态度,是不想合作的吧。”
“我想,贵基地没有了解过我们的会议规则吧,无关人等不可入内,我们会议的内容,可都是机密啊。”
空气中隐隐的出现火系异能的焦灼感,斯祁抬了抬眸,看向面前几乎要暴走的男人,下一瞬,他的身体便消失在了这里,连同地上被电得僵硬的人一起。
“好了,继续吧。”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这些闹剧还不足以让她在意。
空气寂静了几分。
这是斯祁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将别人传送走,仅仅是这一次,便足以掀起巨浪。
在此之前,他们对这位救世主的了解仅仅是能够瞬移,但是瞬移和传送任何东西的差别太大了。
没有人动,只是罗峰和的异能在空气中隐隐的波动了一下,在催促让她再说一句话。
斯祁敛了敛眸,她不喜欢,也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发言。她会紧张,会无所适从。
“那就这样吧,大家回基地的时候都各自商量,想要合并的,就带着基地里的人,物资都过来,不想的,就自己在基地里做好防护措施。”
司如絮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清冷镇定,漫不经心的好像只是在提一个不重要的建议,连同那些人的生命一起,对她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但是我们保不准降临在末世里的大剿杀会做什么,以及,如果你们觉得你们自己的力量可以比那么多基地和研究所的更强。”
斯祁怔了怔,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有司如絮就够了,她总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谁都说大大方方的,能够好好的在很多人面前表现自我的更能抓住机会,更能有一个好的前景。
可她就是喜欢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她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星空。虽然,很少有人会懂。
会议之后,罗峰和象征性的让他们留在这里吃饭,但是没有人留下。
众人神态各异的出了会议室的门,门关上之后,罗峰和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明显乌青的眼底。
“终于送走这一群祖宗了,对了,你刚刚说她想告诉我们一些东西是什么意思?算了,先吃饭吧。”罗峰和坐了下来,几个异能者就把三份饭送了上来。
罗峰和拆开饭盒,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吃吧,老早安排他们准备了,开个会真的饿死了。”
“你不还留他们吃饭吗?”
“做做样子。”
斯祁打开饭盒,里面是很简单的菜系,一些基地自己种的小青菜,上面铺了土豆丝和肉片。她扒了一大口饭,几下就吞了下去。
准备吃下一口的时候,感觉到一个视线灼灼的看过来,莫名的有些烫人。她抬眸,司如絮的眼睛落在她盒饭里空了一大块的位置。
司如絮偏过头,看一旁狼吞虎咽的罗峰和:“基地长不知道细嚼慢咽的,比嚼几口就吞下去的人更容易长寿吗?”
罗峰和疑惑的看过去,之前几次他都是这么吃的,也没见司如絮说他啊。
“哦。”他应了一声,埋头吃自己的饭。
斯祁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吃。
司如絮管她吃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很久之前,她为了节省时间,为了有时间打兼职,学习,吃饭都是整个的吞,几乎没怎么嚼。
刚开始的司如絮会温温柔柔的提醒,她也会短暂的改一下,但是总过不了多久,还是一口吞。
再到后面,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久了一些,已经不用客套的保持一个温柔的形象的时候,司如絮的巴掌总比她咽下去的速度快。
于是这个坏毛病就真的被彻彻底底的改了过来。
只是末世之后,食物的获取更加难得,东西还是放在自己的胃里更安全,所以大多数,斯祁都是一边逃亡一边把东西往自己的嘴里塞。
她不需要尝出什么味道,她只需要活着就好。
不过这样总归是有点伤胃的。
即使是多嚼了几下,斯祁吃得也很快,一口接着一口的,一大碗饭十多分钟就吃完了。
然后,她坐在位置上,一边整理思路,一边下意识的往前瞟,看司如絮吃饭。这是习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其实司如絮吃饭的时候很好看,不紧不慢的,几乎是赏心悦目。只是,斯祁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在刻意保持。
司如絮在紧张。
斯祁没有发现,一边同样已经吃完了的罗峰和看见司如絮已经吃成模特的样子,抿了抿唇。小情侣真的是。
“我觉得。”斯祁终于整理好思路,视线重新的落在罗峰和的身上,缓缓的开口,“我上一次进入大剿杀,有一些没有想到的东西,所以祂没有让我通关,而把大剿杀降临在现实中了。”
“没想到的东西……”司如絮轻轻的垂下了眼睛,如果是关于她的内容,如果那些斯祁没想到的东西是关于她的。那还有什么。
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斯祁,已经没有人能够再这样的了解她了。
“你在大剿杀里经历了多长时间?”司如絮忽然抬头,看向斯祁。
“我不清楚,好像是很长时间。”斯祁的脑海里浮现出司如絮小时候,以及长大了之后的脸,“只是那时候的记忆好像在出来之后好像就已经变淡了。”
是变淡了,不是不记得。大剿杀里,作为旁观者能够感受到的孤独感不及里面人亲历的万分之一,而这就已经足够的绝望窒息。
况且,那时候的司如絮,作为第一个人类存在的司如絮,在幼年时期,没有一个叫做“斯祁”的人出现,没有那么多支撑着她走下去的故事。
罗峰和没有在屏幕面前蹲着,因为他的休息室里有小屏,他只是看当时的气氛不对,就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他没有熬整夜,在确定斯祁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就睡了过去。
但他在大剿杀里看见了司如絮幼年期的脸,他看向沉默过多的两个人。
“既然是关于司如絮的大剿杀,那你们两个坦白局呗,有什么疑惑的直接问。”
斯祁眨了眨眼睛,直接问吗?
她其实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问司如絮了,她觉得没有必要。司如絮说什么便是什么,和她的关系不大。
可罗峰和在催促。
“快点嘛,这大剿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司落蘅还在圈外生死未卜的,这个时候就不要矫情了。”
斯祁又看向了司如絮,眼底有一点无助。
“你觉得,我应该问你什么吗?”
司如絮避开她的视线,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
其实斯祁有很多很多可以问她的东西,比如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比如为什么是她,比如后面的种种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她通通没有问。
她不在意了——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今天去健身房爬了四十分钟的坡,二十分钟的力量训练,还补上欠你们的两千个字啦
第62章
斯祁略微敛了敛眸子。那一块地方有太多的疑点了,但是她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去做一些什么。
犹豫了许久,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着的人。
“你有作为第一个人类时候的记忆吗?”斯祁显得格外的认真。她想,如果司如絮有那时候的记忆,是不是就连回忆都是孤独酸涩的。
司如絮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那一团能量并没有带来任何的记忆,甚至就连司如絮对末世的感知,都随着能量传递给斯祁而消失。
“你布那么大一个局的契机是什么,这个局最后的牺牲者还有谁?”斯祁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算不算重要,只是司如絮的身体顿了顿,随即很轻的低下了眼睛,藏下了眸子里的那一点情绪。
“是大剿杀。在上辈子我们死去的时候,落蘅已经发放了关于大剿杀的信息,那时候我身体里的能量团就不定时的躁动。”
“我没有办法从它里面获取任何的能量,所以我猜测,是落蘅注入到我身体里的病毒和祂的能量相斥。”
“在丧尸群里,我的异能被消耗尽,那一团能量就慢慢的苏醒,但是如果我使用这一团异能活下去了,等我身体里的能量恢复哪怕一点点,这一团能量又会沉睡下去。”
“所以,我把它转移到斯祁的身体里。”司如絮说话的时候,指尖不自觉的捏紧桌子边的一角,用力到骨节泛着白色。
“我不清楚这股能量能不能让斯祁重生,也不确定我自己会不会活下去,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在赌。
她不知道斯祁能不能活,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她只是在赌那一个万一。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股能量让她和斯祁都回到了过去,甚至,她回溯的时间比斯祁要长上好多。
所以她先斯祁一步,布下天罗地网,为了引她入局不惜利用一切可以用的,包括她自己。
这些斯祁大致已经知道了,只是此刻被多补充了一些细节。她不意外,但她似乎低估了司如絮对末世的执着。
她所布下的棋局,第一步是献祭她自己的生命。
“我不清楚这个计划会死多少人,但目前,最容易牺牲的,只有你和我。”
换句话说,她努力的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唯独没有算上斯祁和她自己的。
“那些在大剿杀中死去的人呢?”
“他们会干干净净的,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再活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吗?每度过一场浩劫,在这场劫难里死去的人会复活。同样的,在大剿杀里面死去的人会活过来,世界是依照生物而运转的。神明也需要生物的发展来获得能量。”
斯祁努力的去消化这些,她听懂了。也就是说,她和司如絮是唯二的最可能死去的人,活不了的那种。
“如果没有结束末世呢?”
“那我们就全部的,一起消失。”
活过来和,一起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呢?是世界上所有人存在的痕迹,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是阳光土壤的气味,是小溪流水的声音,是风雨,是闪电雷鸣,这些全部全部都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斯祁看向司如絮,呼吸浅浅的,仿佛全世界都是静止着的,除了她们。
“司如絮,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到稍不注意,就成了整个世界的罪人。
“如果挑起来了,如果安全把它放下来了。我妈妈活过来的时候,会记得我吗?”
司如絮忍下内心的酸涩,让情绪看起来不那么决堤。她胸口的起伏一深一浅,凌乱不堪。
“斯祁,活着的话,我们就一起团圆。”
听见她的话,斯祁的唇边露出一点很浅的笑,倒像是释怀:“团圆啊……”
她好像恨不了司如絮了,但她也不想去爱着她。
“那就祝你喜平安乐,长命百岁吧。”斯祁的眼睛弯了弯,是久违的温柔,却在司如絮的心底落下点点的酸意。
问题已经结束了,可天幕还在。罗峰和沉默的,没有让她们继续下去。
看来祂想让他们知道的,还在后面。
说是紧张的撤离环节,其实和她们没多大的关系。忙碌的是别人。
斯祁就趴在阳台上,看愿意过来的基地带着一长串的车和人有秩序的进入基地,异能者居多,普通人很少。
而每个基地的普通人几乎都是面黄肌瘦,摇摇欲坠,他们被罗峰和基地里的人牵引到A区,安排住处和生活保障。
如果让这些普通人继续跟着原基地,保不准会全部被饿死。
“跟过来的基地有三个,除了那个爱好生育的,还有一个基地没有搬过来,看来是想自己硬抗了。”罗峰和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落了一身的汗气。
“坐椅子上。”斯祁开口,用空间异能拦住了正在往沙发上坐的罗峰和。
“嗯?拜托,这里是我家。”罗峰和挪了位置,在椅子上坐下之后还抱怨了几句。
“嗯。”
罗峰和每天都会往这里跑,来的快,去的也快,比起和她们汇报情况,更像是给自己的心理寻找一点慰藉。
“后面有什么安排吗?”斯祁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你别说,还真有。”罗峰和的脸上堆起了笑意,“圈子的界限那里已经开始下冰雹了,预计极寒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基地这边人手不够,别的基地又不肯配合。”
“所以,我想让你去把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安置一下,然后……和司如絮一起,把田里的那些成熟了的菜收了。”
“虽然不多,但谁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情况,备着总是有用的。”
斯祁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
高阶的异能者脱离饥饿已经太久了,他们对食物的忽视程度比斯祁想象中的还要大。
罗峰和甚至征集不到几个人帮她们一起。最后,还是用斯祁和研究所的名义才找来了寥寥的几个人。
零零散散的,都是一些低阶的异能者。
“木系的去收植物,看看快要成熟的能不能催熟一下,土系的过来把普通人的屋子加厚,尽量达到保温的效果。”司如絮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
她以为会有人闹事,可实际上,她只是站在那里,都没有人敢和她对上视线。
她站在那里帮他们制作干粮,目光飘来飘去,还是落在了司如絮的身上。
她这几天没有再来找过自己,只是经常的在房间里和司落蘅联系。除了每天早上给司落蘅发信息,晚上也发一个,她剩下的时间就都用来等待。
等待回信。
她又瘦了一些,眼底不知不觉中,多了一圈乌青。
司如絮从来不说什么,但是斯祁知道,她是在意司落蘅的,只是她的在意在晦暗的角落里逐渐的落了灰,于是就被掩盖在大义下,在生死下,在劫难之后所有人都会复活的侥幸下。
察觉到了斯祁的目光,司如絮遥遥的看过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夕阳的光在她的脚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就站在过去的自己里。
她柔软的弯了弯唇,在斯祁这里,她不见丝毫对别人那里的强硬。她像是一只落难的刺猬,竖起坚硬的外壳,却总留一面的柔软递到她的手上。
斯祁低了低眸,错开她的目光。她被刺伤过一次了,她不信司如絮的任何话。
脚下,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她低眸,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面前锅里还在煮的肉片,咽了咽口水。
孩子很瘦,骨头突兀的露在破了一大块的衣服前,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锅里,不自觉的伸出脖子,鼻子小幅度的起伏着。
斯祁蹲下来,到能够让小朋友平视她的地步,然后弯了弯唇,她从小孩的眼里看见了几分的胆怯,害怕的,只是脚步没有挪动分寸。
“这些要拿来做干粮。”听见斯祁的话,小朋友点了点头,只是眼睛还在往锅里瞟。她太饿了,但她知道这些不能吃,也不是给她吃的。
之前她也会看,有些大人会驱逐她,但这个人看起来很好,长得也好看,让她在旁边站了那么久。
斯祁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自从和司如絮认识之后,她已经没有随身带着食物的习惯了。
一片影子落在她的头顶,跟着下来的,是温温柔柔的话:“这是锅里的东西做出来的肉干,拿去和家里人一起吃吧。”
是司如絮的声音。
她的手上拎着一袋肉干,肉干被小孩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显得很大的一袋。
小朋友紧紧的抱着肉干,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几下口水,然后干涩的道谢,就往回跑。
“这个时候能养着一个孩子的不多见,而且看起来是普通人的家庭。”司如絮偏头,看已经站起来的斯祁。
她知道,斯祁总喜欢平视那些小孩子,就那样蹲下来,温温柔柔的,永远耐心的听他们说话,然后自己再说话。
斯祁点点头,继续看着她面前的锅,锅里的肉被翻滚着,一团一团的被水泡冲上顶端又落下去。
像是在灾民庇护所施粥。
没搅拌一会儿,斯祁的手环忽然亮了起来,她抬起手,来电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还没有等她同意,手环就自动接通。
首先入耳的是一道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紧接着,少女强行稳住的话从手环里溢出来。
“斯祁,快到边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真相,快。”
“落蘅!”司如絮的手握住斯祁的手腕,紧紧的,连嘴唇都在轻微的颤抖,“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受了点伤,那架骨头保护了我,但她的能量不多。姐姐,让斯祁去边界,不管后面是极寒还是极热,先去边界。”
话音刚落,手环就被切断。
斯祁又打过去了几遍,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手环上又弹出来另一条信息,来自罗峰和:“极寒降临了,你们带领那些人赶紧避难,自己也回去,资源不够,我们没有供暖的,平时就在床上不要下来。”
“我去边界,你带领他们避难。”
“我和你一起!”
两句话几乎交错重叠。
斯祁抬眼看司如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认真和乞求被糅杂在了一起。
她凉薄的勾了勾唇。
“司如絮,你不能去,你要顾大局。”——
作者有话说:前期的司:顾大局,谁都可以牺牲
后期的小斯:司如絮,你要顾大局。
恭喜前妻被回旋镖正中眉心啦[撒花]
再日六没几天就完结了,后面填伏笔超级快的,可能要走榜单什么的
然后你们想看比如说她们当时的出租屋和校园的日常番外吗,想的话正文完结之后会写一点番外(可能就每个放六千字)
这个节奏会觉得慢吗
有人想看养小孩的番外吗?写着写着就感觉她们两个真的需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庭治愈一下
第63章
司如絮最后也没有去,她被留在了基地里。
边界处的土地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斯祁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去,手上还拿着司如絮临行前硬塞过来的空间口袋。
她用精神力往里面探过去,牛奶,营养液,和很多晶核,三件恒温服,和大大小小的吃的喝的。
这一块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容量也明显比司如絮第一次给她的要大上许多。
这应该是她能分出来的,最大的空间了。
斯祁捏紧空间袋,把它挂在腰上。
她想起司如絮最后的表情,分明的带了些恼火,和她一起去找罗峰和的时候也不怎么理睬人,直到最后,她要走的时候才很轻的拉住她的衣角。
浓密的羽睫轻轻的垂着,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她抬眸,露出里面朦胧的一层水色。
她反手将空间袋给了她,然后细声的叮嘱,不要逞强,有什么事情,应付不了的记得逃快一点,以及,要过去找她。
几片雪花落在斯祁的头顶,冰冰凉凉的还没有到极寒的那种地步,她伸出手,等几片雪花在她的掌心凝聚后又握紧。
她就坐在那里,等雪将她淹没又被寒风猛烈的吹散,一次又一次。
等到脚下的土地结冰,等到烈风再也吹不动冻住的树叶,斯祁才缓缓的眨了眨带着冰花的眸子。
她知道司落蘅为什么只让她过来了。
因为她失去了感受极寒温度的能力。
手环滴滴答答了几次,斯祁才木讷的接通,她没有看是谁,也没有去听里面的声音,她只是抢先的开口。
“我没事。我感受不到极寒了。”
电话另一头久久的没有回音,然后,是小声的吸气,又过了一会儿,才有被极力压制着情绪的,带着笑的话隔着手环遥遥的传过来。
“嗯,等你回来,我炖汤给你暖身子。”斯祁用僵硬的手指紧了紧外套,她仿佛可以看见司如絮带着泪光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好。”
斯祁一个人在极寒里坐着,直到天地都染成白茫茫的颜色,连成一片,让人看得不真切。
司落蘅让她来这里,但没有告诉她来这里干什么,她就只能等。
她其实挺擅长等待的,一直都是。
直到,她的身后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斯祁回过头,一缕熟悉的香味很快的略过,淡的像是她的错觉。
雪地里站着另一个人,她身形瘦削,整个身体都被黑色的斗篷包裹住,就连脸上都带着面罩,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只露了一双眼睛,眸色很暗,漆黑的看不见情绪。
“你一个人在这里,司如絮呢?”
很哑的声音,像嗓子被弄坏了,也像从一点缝隙里挤出来的风声。
斯祁顿了顿,按压住身体里的异能自她出现后就开始的亲近和暴动。
“你找司如絮?”斯祁后退了几步,抖落了一身的雪花,她的那双乌黑的眼睛落了一些雪花,衬得好像含了点光。
那个女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空间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原本离她有一段距离的人瞬间落在了她的身前。
身前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几成,下一秒,她的脖子被女人掐住,女人的眼眶落了一些不明显的红,手上的力道却不紧,甚至还在一点点的放松。
到最后,轻得像是暧昧的抚摸。
斯祁猛得挣脱她的手,从缺氧的环境里退出来,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的警觉。
能够几乎没有痕迹的使用空间系的异能,甚至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悄然的撕开一个空间将她困在里面。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了。
“哼。”神明似乎是看清了她的防备,从鼻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哼,似是不满,不知道为什么,斯祁从她的这一声语气词里感受到了一点委屈。
委屈……?这是一个创造出末世的神明应该有的情绪吗?
“是谁让你单独过来的,司落蘅吗?”她又问,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样子,可总是和斯祁印象中的那一团光不同。
祂没有那时候的,那么重的敌意。
斯祁还是没有说话,她仔细的看着面前的……
神明和人类确实很相似,无论是身形还是神态,除了更加的冰冷僵硬。
雪又落了斯祁一身,她又摇了摇头,将发丝上的雪抖落,眸子里点了一些疑惑,好久,她才拖动被冻僵了的嗓子,声音很轻。
“你找司如絮做什么?”
“你觉得我一个人来是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斯祁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神明,奇怪,很奇怪,为什么祂过来的第一句话是疑惑司如絮怎么不在这里,为什么她那么笃定司如絮一定会来,并且,在知道司如絮没有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司落蘅。
但祂猜的并没有错,确实是司落蘅让她过来的。
“你在圈外碰见司落蘅了?”她只能想到这些,她觉得神明或许从降临开始就没有上帝视角了,不然就不会以为司如絮会在这里,以及疑惑后面的种种。
祂目光始终没有情绪,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柔和,像别离了许久的密友,里面有夹杂着些许晦暗的疼痛。
“你不该一个人过来的,我是在圈外碰见了司落蘅,我找司如絮有自己的事情。”
祂就这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应着,然后,又将那波澜不惊的目光落了过来,斯祁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后背发麻。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脚底麻得几乎要坠落在地上。她感受不到寒冷,但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司落蘅现在怎么样了?”斯祁想起来司如絮日日夜夜守着手环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的问祂。
或许是面前的神明看起来太过于好脾气了。
“她很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用担心。”
斯祁点了点头,睫毛上的冰晶又有几分落在眼底,她伸手抹去,苍白到透明的眼眶被揉得微红。
祂又靠近了几步,一股强大的气流涌了过来,将斯祁席卷住,是很温暖的能量,她感觉到僵硬的四肢渐渐的活了过来。
“回去吧,司落蘅想让你看见的,你已经看到了七七八八了。”
“边界上只有我,人类的挣扎是无意义的,你应该保重自己的生命。”
话音越来越遥远,斯祁的眼前模糊了一片,再次出现场景,是熟悉的,温暖的室内。
她轻轻的屏住呼吸,在沙发上看见了握着手环睡过去的司如絮。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她只穿着那件浅色的风衣,室内比外面要暖和了许多,但也有零下七八摄氏度。
司如絮看上去比分开的时候更加苍白了,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摇摇欲坠,像某一刻能够倒下去,再也没有办法苏醒的模样。
斯祁抿了抿唇,又想起来,这场末世最容易牺牲的人里面,司如絮自己也在内。
她的眼角紧绷,一种很不悦的情绪从心底隐隐的升起,饶是这样,她也放轻了脚步,将司如絮缓缓的抱起,往里屋走。
司如絮很轻微的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斯祁将她放在床上,刚要准备离开,就被一双手勾住颈脖。
那双手将她往下扯,还泛着寒意的呼吸落在她的唇边,暧昧的交缠着。
“斯祁……我冷。”司如絮的话娇娇软软的,有被冻出来的颤,也有害怕她直接离开的惶恐。
斯祁感受着从司如絮身上传过来的寒意,低了低眸,还是脱了衣服,翻身上了床。
她将大被给自己和司如絮盖上,纵容着司如絮往自己的怀里钻。
祂给的那股能量让她的身体变得很温热,不同于之前感受不到极寒,但是身体会缓缓的被冻住,现在的斯祁身体似乎也适应了极寒。
始终处在春天的状态。
司如絮窝在她的怀里,许久才恢复了一些温度,但她没有想松手的意思,斯祁也没有催促。
她的眼底一片乌青,可呼吸却一深一浅,迟迟的没有睡去。
晦涩的灯光落在床头,怀中,司如絮温柔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被神明传送回来了。”
“你碰见祂了吗?”司如絮紧张的又往她的怀中靠了靠,直到感受到她湿润的呼吸,才落下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
“嗯。”
“但我总觉得祂有些奇怪,很熟悉,我又有些说不出开,祂对我似乎没有那么重的敌意,而且,祂没有上帝视角。”
斯祁一句一句的说出自己的疑惑,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司如絮会知道一些。
但司如絮抬起头,眉目里也含着点疑。
“神明降临在这里之后,会被限制一部分的能力吗?”
“或许是的,但她的空间异能……我可以感知到,比我的强大很多倍,但又有一点不同,我不清楚是哪里不同。”
神明的能量比她的更加柔和,没有那么重的攻击性,而且,好像有一*些她陌生的,没有见过的能量波动。
斯祁低了低眸,目光落在司如絮眼底的乌青上,随着夜色昏暗的灯光摇曳闪烁。
“司如絮。”
“祂说司落蘅现在没有事,你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掐点掐点,今天好忙好忙好忙,赶上啦[撒花][撒花][撒花]
我看看明天能不能精修一下,周天快乐呀
第64章
司如絮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了一下,然后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外面风声凛冽得吹得窗户吱吱作响,斯祁和司如絮蜷缩成一小团,互相拥抱着取暖。好像只能这样的活下来,相依为命。
斯祁在极寒的时候,从来都是生活在晦暗的山洞里,不知道大雪纷飞的时候也有那么明亮的月光。
那一点温和的光洋洋洒洒的从落地窗投下,略过三角地带的一点阴影,就这么落在了房间没能关上的门前。
床上相拥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那一点光,她虚虚的起了一点身子,又很快的躺下去,怀里人的呼吸已经平稳,空气里裹着很浓的睡意。她眨了几下眼睛,也陷入这片夜色里。
是难得的好眠。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给罗峰和发了信息,简略的说她在边界那里所经历的事情,极寒天气来得太快,基地很多措施都没有做好,罗峰和显得异常的忙碌。
他简单的让斯祁好好休息,就没有再说什么。
斯祁无意间看见手环上的时间,这才恍惚的察觉,她居然已经在边界那边待了半个月了,手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没有接的通话,来自司如絮。
所以,在她接通司如絮的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司如絮已经听过那么多次的忙音了。
斯祁的身上被裹着一件很厚的大衣,虽然她已经再三的强调过,她现在感受不到极寒的温度,但司如絮还是强硬的为她穿上,告诉她,这是她自己空间里的,是私有财产,不算占用公共资源。
身后,女人把热牛奶塞到斯祁的怀里,斯祁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目光在触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后又收了回来。
“罗峰和最近很忙的样子。”
“嗯。那些从别的基地过来的异能者嫌弃我们基地的措施,要进入核心区住。”
“为什么会嫌弃……不是说异能者对极寒的适应度更强吗?那他们应该就算短暂的待在外面也没什么事情。”
“因为在自己原来的基地待的太安逸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能那些人建立基地的初心是好的,但站在高处,原本的善意也渐渐的变了味道。
斯祁垂眸注视着杯子里的牛奶,她感受得到,风暴的核心好像变了,从边缘一点点的往中间移,往基地这边走。
基地的房子足够坚固,可以抵挡住暴风的席卷,可是温度依旧会不断的下降,那些普通人,那些金贵的高阶异能者……
斯祁感觉又会有一场秩序上的混乱,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只有团结一心,等末世彻底结束了,他们才能够享有更加舒适的生活呢?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斯祁就接到了罗峰和的电话,电话里告诉她,基地的人手已经稳定不住那些异能者了,他希望救世主和研究所可以出面。
斯祁答应了。
她抬腿就往外走,只是背后又传来一阵拉力,司如絮把一件大衣套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对极寒没有感知力。”司如絮说得认真,斯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也收拾好了,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罗峰和邀请的是救世主和研究所,司落蘅不在,研究所就只能是司如絮。斯祁点点头,带着司如絮传送到避难所外面。
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并不完善,甚至比旁边普通人住的还要潦草一些,斯祁看向旁边一处漏风的地方,想着,难怪他们会不满。
只是在门口,就可以听到里面的叫嚷声。
“你们自己让我们过来的,什么大剿杀,不就是一次极寒吗?庇护所搭的那么破,床就用几个木架子搭着,还三个人一个房间。”
“你看看那些普通人养着他们干什么,我就是要他们住的地方,怎么了,你有本事就把我赶出去,你看我们基地同不同意。”
“一个白痴基地养了一群白痴。”
斯祁站在门口,瞬移话落的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他的胸口挂着象征基地类别的牌子,是红色的。
“他是哪个基地的?”
“红色牌子的基地应该比较强。”
“比罗峰和的基地还要强吗?”
司如絮点了点头,“红色牌子的就是末世最强大的基地了。”
斯祁抿了抿唇,第一次有点嫌弃罗峰和基地的实力。
“不过罗峰和的基地很照顾普通人,所以资源不像红色基地那么全部倾斜给异能者,发展缓慢一些是很正常的。”司如絮弯了弯唇,耐心的从另一个角度为斯祁讲解关系。
斯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男人嚣张蔑视一切的脸,周围的人忌惮他身上的牌子,也沉默着,没有人搭话。
她还是不死心,又偏头看司如絮。
“不过,研究所大于一切基地。”似乎是看穿了斯祁的想法,司如絮温柔的补了一句。
斯祁点了点头,唇边露出一点乖巧的,温软是笑。
如果她后面不会再做什么的话,确实就显得格外的乖巧了。
斯祁跟着司如絮走了进去,在嘈乱的人群里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也包括那个嚣张的男人的。
他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看见她们过来之后,表情从愤怒变得有些满意:“嗯,总算是来了两个大的。”
“你看看,这里的环境,像是给异能者住的吗?”
斯祁环绕了周围,其实里面的环境看起来还行,大厅的面积不大,但整洁,座椅什么的面面俱全,比她当时住的地方好了千倍万倍。
“你觉得什么该是给异能者住的?”斯祁抬眸,很有耐心的反问他。
“制暖器,沙发,大电视,浴盆……当然,你们基地没有我们基地那么富裕,这些暂且作罢,但是凭什么普通人都比我们住的要大。”
斯祁懂他的意思了,其实这里也能住,只是长期被放在第一位置的异能者不习惯被普通人压一头。
“因为普通人比异能者的抗寒能力差,为了保证他们的存活,所以我们会把大一点的,更保暖一些的房子先安排给他们。”
“况且那一块一直是我们基地的A区,给普通人住的,没有必要因为你们过来而破例。”
听了这话,男人的面色发紫,拳头被捏的吱呀作响。
他死死的盯着斯祁,像是在看一件天大的笑话。
“普通人留着有什么用,养着一群没有战力的废物,也只有你们基地才想得出来,所以你们一辈子也只能是个中流。”
斯祁反倒疑惑的看着他。
“没有用么?罗峰和基地的食物供给一直是最充足的,这是因为他们留了很多普通人种地,种出来的食物可以供给所有人吃喝。”
“而且,这位朋友,我想你应该清楚,你是来避难的,一定要把自己当大爷吗?”
“避难”两个字像一块巨石,落在男人的心头,他的面色变了又变:“不是你们基地专门开了个大会,求着让几个基地合并的吗,怎么就成我们是避难来的了?”
“哼,你们基地这么教你们说的吗?”
斯祁疑惑,怎么那些人都临到末世了,大剿杀和神明都降临了,还有那么多的傲骨在里面。
“有本事你把我丢出去啊,你敢吗?”
斯祁:……
斯祁掐了个空间异能,把他丢了出去。
司如絮看着突然消失的人,了然的看向斯祁:“丢哪里去了?”
斯祁摇摇头:“不知道,随机的。”
身边众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还是在那里窝着不吭声,都这个时候了,蠢货才会和斯祁犟。基地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异能者和救世主闹得不愉快。
罗峰和派来镇守的守卫面露难色,看向斯祁的目光里带了点欲言又止,等到斯祁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才上前一步。
“他们的基地势力很大,您就这么把他丢出去可能有些不妥。”
司如絮上前一步,把斯祁挡在身后,眼神在周围绕了一圈才落在守卫身上。
她弯了弯唇,温柔的:“研究所随随便便丢个人出去,你们有觉得不妥的吗?”
研究所。
周围鸦雀无声。
在末世,没有比研究所地位更重的了。研究所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斯祁从人人喊打的异类变成了救世主。
也是研究所,给予了众人异能,告诉他们异能如何使用,一点点揭晓末世的秘密,给了人类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人敢和研究所对上。而此时,司如絮腰间隐隐坠着的研究所的腰牌代表了一切。
守卫往后退了一步,再没有说话。
杀鸡儆猴很有效,那些大大小小等级的异能者几乎就缩在了自己的一方田地,只稍稍的探出半个头,去临摹她们的身影。
一整个下午都很顺利,而被丢出去的那个人,运气好可以自己找回来,或者碰见出去找物资的队伍被带回来。
运气不好,就被埋在雪地里,把身体彻底的献给土地,成为这里的养料。
风寒越来越往中心靠,斯祁望着逐渐晦暗的天,脑海中却浮现那位神明最后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等到了风暴中心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出门不想换睡衣,三十多度的天,大中午披了个很厚的外套,去了一家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的店吃了个火锅。回来果不其然又中暑了
每日坚持锻炼但是脆皮的当代年轻人[狗头叼玫瑰](实际上没招了)
有人猜神明态度改变的原因吗
第65章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斯祁差点以为手环上的那些时间的播报是错误的。
她站在基地核心区的楼下,看见原本金属色的墙壁被厚厚的雪完全盖住,天空蓝一块黑一块,彻底笼罩住了那点不炽热的阳光,原本的积雪已经冻成了一块僵硬的冰层,而新落下来的雪被寒风卷成波浪,扑面而来的将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暖气吹散。
斯祁的背后又走过一队异能者,他们从前台领走恒温服,刚穿在身上,门口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穿着恒温服的异能者,他带进来一圈的风雪,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斯祁微微偏头,只一瞬,她就察觉到这个闯进来的异能者身上逐渐逝去的生机。
“来一个人扶着他!”斯祁用空间异能虚虚的扶住他,将外面的恒温服褪去,露出里面被冻得通红的肌肤。
“恒温服失效了,救救,救救我们!”
斯祁没有说话,她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看着一群人拿着恒温服手忙脚乱的扶住他,拿热水,拿衣服。
她的视线透过那个异能者的外皮,看见他的内脏被寒气侵蚀,他活不成了。
斯祁低了低眸,她忽然的,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一根被落在此前无数个寒夜里的骨头,在隐隐的泛着疼。
“活不成了吗?”一边,刚拿完热水袋回来的司如絮看见被手忙脚乱护着的异能者,她把热水袋塞到斯祁的怀里,抬头,就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司如絮注意到了她颤抖的嘴唇。
斯祁很快的点了点头,再没有为那个异能者分去半点目光。
像一个冷血的执政者,可司如絮知道,她不是。她只是害怕亲眼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从眼前逝去。
司如絮轻轻的抿唇,目光落在那个异能者的身上。
寒气入体,极寒的冷和普通冬天的冷不同,而这股气已经浸入他的五脏六腑了,他现在只是依靠毅力和求生的渴望而短暂的活着,不论是多高的技术都无力乏天。
司如絮往后退了几步,扯了扯斯祁的衣角,刚想带着她离开,背后就传来扑腾一下的声音。
有一根弦在她的大脑里绷紧,然后断掉,她张了张口,“别回头”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余光里的斯祁转过了身。
身前,是抱着那个冻僵了,喘着气的异能者跪下的人,他噙着哭腔和一点孤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看向斯祁。
“求你……求你救救他。”
“他家里还有女儿,他老婆死了,要是……要是他也死了,那他女儿怎么办,求求你,你是”救世主,你能不能救救她!”
斯祁怔了怔,她的脚下好像无端的多了一道枷锁,将她牢牢的夹在了高位。
“可我……”斯祁哑然,她摇了摇头,目光中,原本跪着的男人的神情,从祈求到惊讶,最后慢慢的变成了怨恨。
“你不会的,你是救世主,求求你了,救救他吧,他还有女儿!”
身边的人,那些围上来的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目光中怜悯的,叹息的,同样祈求的,这些人的影子被糊成一团,捏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将她包围。
斯祁的手指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她带着斯祁,往旁边退了几步。
“末世中生老病死那么常见的事情,现在外面每天要死多少人?能救的我们都救了,救不了的就是救不了。”司如絮冷静的扫视所有起哄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都知道极寒不是普通的风寒,寒气入体,就算是研究所都帮不了,你在逼谁?是要救他一个人,还是要救未来的整个末世?”
司如絮牵着斯祁,路过哪里,哪里边让出了一条透着光的道路。
不宽,但也足够两个人通过,周边的议论声还在,可是斯祁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左右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她感觉那个夹住她的高台隐隐的崩塌了一点,她摇晃着,看着下面跪着的虔诚的信徒露出张牙舞爪的凶残。
彻底走上电梯之前,斯祁回过头,看见地上跪着的男人阴沉的侧脸,和周围的人追随而来的目光,好的坏的。
不重要的。
斯祁还是被派出去了。
因为天气过于寒冷,远远超出了防护服能够防护的范围。
她没有告诉罗峰和她能够无视极寒,可罗峰和还是夹不住一日连着一日的,死去的异能者,找上了门来。
斯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记得司如絮和他大吵了一架。
“她是救世主,就一定要把她派出去牺牲吗?罗峰和,我希望你清楚,我们只是盟友,她不是你们基地里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现在形势严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求求你了,斯祁,求求你……”
一阵风吹过来,连带着她坐着的车都抖了几下,车的大门打开,被寒气包裹着的女人走进来之后,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但也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斯祁眨了眨眼,看向前面无人驾驶的自动化车辆,看它缓缓的定位物资资源点又启动,摇摇晃晃的。
“你怎么过来了?”终于,斯祁的目光落在了司如絮的身上。
她怎么过来了,明明罗峰和求的只是她一个人,也明明,能够无视风寒的也只有她一人。
“你要一个人去他们基地搬物资吗?”司如絮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弯弯的,“反正,你总归不会让我冻死在路上吧。”
斯祁怔了怔,最后还是点点头。她不会让司如絮死在路上。
但是。
去各个基地的路不远,司如絮的恒温服现在还是正常保温,也没有坏掉。
斯祁低头,看着非要贴着自己,说这样保暖的女人,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对方的头顶。
司如絮的几缕碎发随着车辆的颠簸偶尔的,会擦过斯祁的侧颈,她偏了偏头,忍住那一点痒意。
“你怎么突然松口了?”车辆又颠了颠,自动化的东西果然不怎么顾别人的死活,斯祁把司如絮抱紧了点,以免她从自己的怀里掉下去。
她记得司如絮本来是怎么也不同意罗峰和让她过来的,可听见是去别的基地拿他们当初没带过来物资的时候,她就默许了。
“那些老狐狸,以为还是普通的极寒,基地里的物资都只带了一半,现在好了,弹尽粮绝了又找人去拿食物。”司如絮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寒意。
“不过他们基地里那么多东西,还是混在一起的,我们悄悄拿一点也不过分吧。”
斯祁点了点头,身侧司如絮的呼吸忽然的近了过来,她看向身边,女人从她身上坐起来,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你可以看我空间里还有什么。”她眉眼弯弯,“我想让你知道。”
“这样……你的心里也会有底。”后面这句,像是专门为这个想法而补充的正当理由。
斯祁的异能便探了进去,从司如絮的腹部,连通她身体里,最隐秘的空间。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连那些异能核都少了三分之一,但还是整整齐齐的码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了吗?”司如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斯祁找不到出处,只觉得像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一般。
她看不见司如絮,就只能将目光落在别的东西上,锅碗瓢盆,和一些营养液,最多的就是牛奶,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