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只是想说,其实中午我根本没有睡着。”
缪尔笑吟吟地答道。
“你呢?睡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秀:不嘻嘻
——
我也想更新隔壁啊啊啊但是抽不出一点时间啊啊啊等我写完这本的榜单一定更新[合十][合十]我码字怎么会如此慢[愤怒]
第36章 授她以柄
传说在人死的时候,她会回忆一生。
蔚秀眼中的缪尔虚化,她看见了贫穷的自己背上小书包去学校。
她看见她领着几千块的工资,住十几平米的出租房。
蔚秀看见了雪淞镇的入口。
她看见了伏应的八块腹肌。
手指下意识摸摸鼻尖,蔚秀心神荡漾,今天下午不算亏。
缪尔半蹲下身子,笑得异常危险:“在想什么?”
蔚秀害怕:“中午你没睡觉,在干嘛呢?”
“在你们的隔壁。房间的隔音不太好。”
缪尔躺到了床的另一侧,他背过身,距离蔚秀半米远。
蚕蛹蔚秀朝着他的方向蛄蛹,她戳戳他的背,缪尔往另一侧移动。
“我困了,早点睡吧。”缪尔说。
恶魔的尾巴关掉灯,毫无留恋地钻进被窝。
蔚秀不嫌烦地凑了上来。
她钻进了他的被窝里,胸脯贴在缪尔脊背,抱住缪尔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
“真生气啦?”
蔚秀拱乱了头发,毛茸茸的头搭在缪尔肩膀,她捉着他细长的尾巴,尾巴尖扫过他阖上的眼睛。
缪尔没有反应。
蔚秀钻出被窝,人类在夜间不能视物,她胡乱摸着,朝他的方向挤,想从他背后翻过去,翻到缪尔正面去。
缪尔睡到了床的边缘,已经快被她挤下床了。
他没好气地一睁眼,蔚秀刚好翻过去,直接滚进他的怀里。
糟糕,这边是空的,身下是地板。
她吓得大叫,双手双脚往缪尔身上缠。
恶魔尾巴迅速把卷住蔚秀,缪尔紧紧搂住她,好歹没让人直接滚下床。
“不生气了。”蔚秀亲亲缪尔的下颌。“你要是还生气,就把我推下去吧。”
她的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圈得极紧,明显怕得要死。
“推你下去,你好去找伏应是吗?”
缪尔手掌滑入蔚秀睡衣,抚摸她光滑的脊背。
怀里的人安静了。
他打开灯,蔚秀把腰间被掀起来的睡衣往下扯,腰上有伏应的牙印。
机械体太过鲁莽,有的地方都被他撞出了红印子。
尾巴挑起睡衣,缪尔掀眼,见着了蔚秀腰上的指印,不深,在雪白皮肤上尤其明显。
“你们怎么做的?”
缪尔屈腿靠在墙侧,长长的头发垂在他脸侧,眼眸半垂,失神落魄地看着她腰上的指印。
蔚秀撑着要散架的骨头,她爬到缪尔身边,撑着手臂坐上了他的腰。
下午她还能支棱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晚上,蔚秀腰都要断了。她趴在缪尔心口,仰头亲他分明的喉结。
“继续。”缪尔不为所动。
他的声音略有沙哑,火气较之前更旺。
怎么越努力地安慰他,恶魔火气越大了呢。
她不行了。
蔚秀窝囊地软下手臂,生无可恋地趴着。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女人,你嫁给我受委屈了。”
她看着缪尔紧致立体的下颌,蔚秀抱住性感的丈夫,有心无力。
“我太窝囊了,我没办法满足你。”
“哎哟。”
睡衣被掀起,缪尔拍了一下蔚秀的屁股。
缪尔掐住她的腰:“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先草一顿再说。
蔚秀天旋地转,脸对着床头。
大事不妙,她往前爬,被扣着腿弯拖了回去。
“缪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主人唔唔——”
他一只手扣着蔚秀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他们之前也试过这样。
蔚秀第二天走路都扶墙。
非人类天生具备优势,她受不了,强烈要求缪尔废除不合理的方案。
缪尔还有闲心俯下身,咬着她耳垂吐气,“你想让伏应听见吗?”
蔚秀:“呜呜……”
“在你眼里,和我做也是偷.情吗?”
他松开手,让她回答。
“不是,”她声音断断续续的,老实回答他的问题。“你是正夫。”
“哦,所以你和他理所应当地背着我偷.情?”
蔚秀乖乖地不说话了。
她想好了敷衍缪尔的措辞,可他显然不愿意听。
他移开了捂住蔚秀嘴的手,她咬着下唇,想到隔壁有伏应,咽下声音,尽其所能地保持安静。
偏偏又惹到缪尔了。
她在意伏应,在意得不得了。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缪尔把她翻来覆去地烙饼,两个小时后,恶魔抱人去洗了澡。
他捏着蔚秀指尖,放在唇边亲亲啃啃。
蔚秀动动疲倦的手指,有心无力地指着他。
“你这个毒夫。”
“我要去解开契约,把你撵出我们家。”
缪尔哼了一声:“现在才解开契约,晚了。”
他把她每根指头都舔得湿漉漉的。
“想抛弃我,和其他人过好日子?做梦去吧。”
缪尔为她捻好被子,搂着昏昏欲睡的人类,“你集齐票,就要离开吗?”
“你会带我走吗?”
蔚秀瞌睡都吓醒了。
她张口结舌:“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缪尔眼底有一点失望,蔚秀多半不会带走他。
他若去了镇外人类的社会,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只会给她添麻烦。
“没多大事。”他释怀。“我没有见过谁成功离开过小镇。”
蔚秀收集票的过程中没遇见多少波折。
她心有不安,总觉得离开小镇不止需要十二张票这么简单。
蔚秀睡在缪尔胸膛,他中止了上述提问,两人心有灵犀地不提扫兴的事情,沉浸在暂时的温存中。
“在我和你签订契约之前,你吃什么?你认识我堂叔吗?”
蔚秀问,她好奇蔚陈怎么把一窝怪物都收集起来的。
“不认识,我没有和他签订契约,不是他的私人所有物。”
对上蔚秀震惊的眼神,他耸肩,“你又没问。”
“我要是主动告诉你了,你吓跑了怎么办。”
蔚秀掐人中。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萨满和律师的话半真半假,房子和大部分财产都是蔚陈留下来的。”
缪尔为自己的话打补丁。
他犯不着骗蔚秀。
缪尔醒在蔚陈死的那天。
睁眼,他眼前多出一张用本地文字写有他名字的羊皮卷。除了他,还有其他怪物的名字。
它们被聚集到了这个老房子。
起因是一场失败的仪式。
***
蔚陈想要离开雪淞镇,次次失败。他的坚强意志被磨灭,郁郁不可终日。
他大半生都在海上渡过,来到雪淞镇后整日担惊受怕,身体日趋衰老。
蔚陈向昔日好友度玉京求救。
没人晓得度玉京和神做了什么交易,度玉京变得似人非鬼,长生不死。
昔日好友的容颜十年如一日,他却百病缠身,这让蔚陈痛不欲生。
为了活下去,他低下头,恳求度玉京告诉他长生之法。
从度宅回来后,蔚陈开始收集各种动物骨头,布下阵法。
他需要献祭一样东西,和超自然生物做交易,以换取更长久的寿命。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在阵中写下多个怪物的名字,它们都成为了交易对象,这样能增加成功的概率。
但是若一不小心惹怒了它们……
度玉京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告诉蔚陈后半句话。
蔚陈按照他的说法,启动了阵法。
但是吸血鬼厌恶他衰老的血液,恶魔拒绝了他腐朽的躯壳……神明没有回应。
蔚陈咬紧牙关,献祭了长命锁。
他讨厌蔚家的亲戚,讨厌蔚秀,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长命锁,他就不会踏上航海的路程,万劫不复。
脚下阵法转动,蔚陈欣喜若狂,他不知道阵中的谁看上了长命锁,或是看中了长命锁关联的蔚家命脉,或是向长命锁的主人蔚秀瞥来一眼。
不重要。
反正,阵法启动了。
同意交易的怪物们涌入阵中,涌进刻下阵法的老房子里。
它们在阵中挤压、斗争,一心二意的凡人惹怒了它们。
怪物们被骗了。
本以为能够独享祭品,未曾想人类给长命锁找了很多主人。
它们不得不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蔚陈破败的躯壳承载不住它们的愤怒。
所以他死了,契约的力量转移到了长命锁的主人身上。
因此,只有蔚秀能压制住满屋子的怪物。
萨满和律师绞尽脑汁把人骗进来,签下契约,美美跑路。
留下了自以为捡了大便宜的蔚秀。
蔚秀脑袋转得冒烟,她琢磨着把蔚陈挖出来鞭尸的可能性。
“真的?你是不是又骗我?”
蔚秀呼吸不过来。
天上没有馅饼。她拿了蔚陈的好处,就必须承担他的罪过。
“我只知道这些。我被封印了好多年,每天就是睡觉。”
看见有阵法召唤,缪尔就去应聘了。
蔚陈给的薪资实在不讨喜,挑不起恶魔的胃口。
缪尔翻个身打算继续睡,然后蔚陈就在阵中放上长命锁。
缪尔在锁中看见了蔚秀。
她年纪轻,不精明,看起来很好骗。
缪尔觉得和她缔结契约是个不差的主意。
他进入了阵法。
缪尔看上了长命锁里的人,而不是精明的老头子。
他闪烁其词,还瞒着蔚秀什么事。
蔚秀拿过抽屉的鞭子,甩在他身上。“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缪尔清清嗓子:“阵法里,是我趁乱捅的你堂叔,你放心,只有一刀。”
蔚秀:“?”
少见地,缪尔心虚:“两刀。”
蔚秀直愣愣地盯着他。
“好吧是三刀。”
“……四刀?”缪尔比了个数字。
“我坦白,其实是五刀。”
蔚秀哈一声,她不说话。
“哈哈,大概七八刀吧,我也记不清了。我怎么会想要一个糟老头子当主人。”
蔚陈死了,契约的力量就会转移到了蔚秀身上。
正和缪尔的意。
他杀了蔚陈,再授她以柄,期待蔚秀能解开封印。
就算蔚秀拒绝,缪尔也不会亏,他不会挨饿了呀。
蔚陈的死么……
拜托,他可是恶魔。传说里,恶魔自私、放荡、不羁、肆意妄为。
恶魔怎么可能反思自己。
把阵法的启动人捅成花洒,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如果他有手机,缪尔高低得对着蔚陈的尸体比耶自拍几张,发朋友圈。
“啊。”缪尔捂住眼睛。
他被蔚秀捶了一拳。
“两拳,三拳,四拳,……七八拳。”
蔚秀拳头如鼓点,啪啪啪落下。
她不清楚打了多少拳,她就要教训不听话的恶魔。
房间门大开,恶魔被踹了出去。
他的尾巴卷住蔚秀丢来的枕头,想说什么,门砰地关上了。
“你以后别管我找男人,滚!”
蔚秀毫不留情地关上门,从里锁死。
缪尔抱着枕头,跪在地上拍门。“我错了QAQ……”
蔚秀把他的东西噼里啪啦地丢出来。
“带上你的东西,滚回地下室!”
走廊出现一道灯光。
听见声音,隔壁的伏应打开门。
“你好,请问转正手续在哪办?”
不走寻常路、从门缝下钻出来的珠珠愤愤不平:“走,走开……我才是,第二个……”
傀儡没话语权。
第37章 集齐车票
一连数天,缪尔都处于失宠的状态。
他的地位一落千丈。未经蔚秀允许,恶魔不能自由进出她的房间。
蔚秀不再夜夜翻他的牌子。
他只得睡回了地下室,日子过得比最后来的傀儡都惨。
傀儡路过地下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阴暗的老鼠”,跟着蔚秀走了。
独留缪尔纳闷。
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胜他一头。
度玉京的车停在门前。
今天一整天,太阳都隐在地平线下,小镇陷入了狂欢。
在逃嫌疑犯伏应去不了人多的地方,珠珠被留着守家,蔚秀带上了傀儡。
度玉京瞧了眼蔚秀身后的傀儡,唇红齿白,长得还真是不错。
他可没让蔚秀多带一个人,还是男的。
度玉京收敛了笑意,状似无事地招呼蔚秀上车。
蔚秀躬身上车,度玉京靠在椅背,唇角压得笔直。
她迟钝地忽略了度玉京的小脾气,坐下来搓搓手,“度老板,吃晚饭了没?”
今年的12月21日是稻禾节。
它从21号的零点开始计算。
蔚秀吃了晚饭后没能睡觉,和度玉京约好了时间见面,他们要去教堂。
雪淞镇政教合一,教堂成为选举镇长的神圣之地。神明将会见证小镇管理人的诞生。
少数怪物心系选举,其余皆借助黑夜,在镇中大肆作乱。
它们绕开车辆,【踏雪独家】怪物流着口水,眼睁睁瞧着活泼新鲜的食物蔚秀离开。
车内空间不大不小,足够坐三个人。
蔚秀不擅长活跃气氛,密闭的空间放大了这一缺点。
她不习惯长时间的沉默,而度玉京应付自如,问起她身边的傀儡。
“这位是?”
蔚秀三言两语介绍了傀儡的来历。
“他是我堂叔留下的遗产,他去世,我就成了傀儡的主人……,嗯,家人。”
“哦。”度玉京手指交叠,她的奴仆真多。
“怎么没见你带上恶魔?”
恶魔忍得了她身边多出新人吗?
他们都这么大度啊。他恶意揣测他们相处的日常。
蔚秀:“我和他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而且带上恶魔去教堂,不太合适吧。”
度玉京翻译了一下,恶魔失宠了。
他问起蔚秀带回家的岑诺,话里话外暗含深意,“你的家里住了这么多人,不会吵到你吗?”
“还有多余的房间吗?……不,我的意思是,如果负担太重的话,我也提供一些住处。”
最好是蔚秀搬进他的庄园。
蔚秀摇头,“不会,我家虽然没有你家大,但多余的房间还有。”
缪尔睡地下室,二楼还剩一两个房间,都拿来堆杂物了。
临时收拾,也能住人。
蔚秀说:“就是条件不太好。”
她的破小烂比不上他的庄园。
别来住!
度玉京答:“登上新大陆那几天,我什么样的房子都住过。”
他不担心条件不好,能住进去就行。
蔚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别来住!
度玉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傀儡话少,白发垂在他肩侧,他安静地听着蔚秀和度玉京说话。
傀儡眼中的度玉京是个生面孔,苍白瘦削的脸,下三白,眼睛漆黑,唇色淡了点,死气沉沉的,这张脸怎么瞧怎么寡淡。
蔚秀会喜欢这样的?
傀儡搭在大腿上的手往下放,他摸到蔚秀的手,手心覆在她手背。
后者眼眸略有惊讶,随他去了。
“你刚才说什么?”
傀儡一打岔,她没听清度玉京的话。
度玉京头靠在窗侧,没有看她。
他应当看不见她和傀儡的小动作吧。
度玉京机械地复述了一遍他说的话。“教堂纪律严明,你不用担心怪物伤害你。”
蔚秀欲答,傀儡分开蔚秀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你牵过恶魔,十指相扣。”
傀儡小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没出去过,怕你丢掉我。”
度玉京抬眸,他在车内后视镜看见了依靠在一起的两人,蔚秀和傀儡在说悄悄话。
她又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度玉京重复了第二遍。
在句尾,他加强了语气,直呼她的全名,“蔚秀。”
“啊,啊我在。你说什么?”
蔚秀牵着傀儡的手,她和傀儡的悄悄话被打断。
她明亮的双眼直视度玉京,给车主人些面子。
“快到了。”
度玉京失去了第三次重复的兴趣。
不大的空间内,她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蔚秀正在和傀儡紧紧地牵着手。
要不是他还在,他们已经亲上了。
度玉京重新看向窗外。
蔚秀感觉到度玉京有点不高兴了。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每个男人的都难猜。
她和度玉京只是合作关系,她没有义务去安抚他受伤的内心世界。
蔚秀理所当然地抛下车主人,继续和傀儡说话。
距离教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十分钟过得极为煎熬。
透过后视镜,度玉京一直看他们。
傀儡在和蔚秀在说些琐碎小事,她的心情比和他在一起时好得多,唇畔浮现笑意,每个字音都带着雀跃。
翻来覆去的,有什么好说的。
度玉京耐性不佳,她和别人聊天有什么好看的。
他移开了眼睛。
车窗外飘过一棵树。
度玉京又开始看镜子里的蔚秀。
越看她,越好看。
十分钟过去,车辆停在教堂门口。
黑色的教堂矗立在雪中,尖顶直插云霄。教堂内精简质朴,透亮地板映出蔚秀一行人的身影。
跨进大门,进入主教堂。映入眼帘的是浮空的神像,神三眼四手、长有蛇尾,和一对洁白的翅膀。
祂一手捧稻穗,一手执长剑,另外两只手捏法诀。
烛光洒在身后黄金打造的不规则柱子表面,圈圈光影像极了无数只拥护着稻荷神的手。
教堂两侧多是天使雕塑,蔚秀一路走一路看,雕得和真人毫无差别。
她伸出手指,戳戳天使胳膊,肌肤凹下去了。
天使睁眼。
蔚秀吓一跳,原来是活人在cos雕塑。
除却天使外,主教堂内其他生物保持着怪物的样子,它们乖巧地坐在长凳上,等待候选人的演讲。
蔚秀挑了个犄角旮旯的椅子坐下。
度玉京散漫地翘着腿,平淡观看台上怪物带来的的冗长介绍,主持人说完,演讲人终于上台。
天使发放金稻谷,居民将稻谷投入写着心仪选手名字的箱子就可以。
今年只有一个箱子。
怪物们听说了枪击事件。
真实形态更接近人类的怪物不用脑子,已然猜到了背后的阴谋。
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脑子不好使,它们甚至不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哎,这次怎么只有一个候选者?”
笨蛋怪物对着唯一的箱子勇敢地发出质疑。
“这不科学!”
“因为其他候选者都死了,或者退出选举了。”
聪明的怪物告诉它。
“哦哦我知道这件事真可怕啊……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
“因为其他候选者都!死!了!”
“哦哦……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
“其他都死了!!!”
“是吗?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
“蠢猪!去死吧!”
教堂内不准斗殴,聪明的怪物被天使拖出教堂,处刑。
蔚秀扶额,她看见了珠珠的影子。
聪明怪物在哀嚎。蔚秀已经预测到了怪物们黑暗的未来。
一颗闪耀的星星坠落了。
投好票,新任镇长接过天使长手中大大胖胖的稻穗。
蔚秀跟随怪物们的步伐,离开教堂,回到车内。
度玉京被叫走了。
他来得要晚些,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盒子,给蔚秀。
蔚秀打开,金灿灿的稻穗装向她打招呼。
离开雪淞镇的美好愿景在向她招手。
结束选举后,司机把蔚秀和傀儡送到门口。
她给度玉京说了再见,带着傀儡下车。
度玉京降低车窗,蔚秀没有回头,她进屋,关门。
……绝情女。
他关上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
蔚秀把稻穗挂在门上,她坐在自家门口,等待神明降临。
老房子外有道围栏,怪物进不来。
外院围栏拦着兴奋的怪物们,它们对着蔚秀流口水。
对面街上什么怪东西都出现了。
留着黑色长发的头颅乱飞乱窜,玩偶拿着刀子捅人,血啊肠子啊流一地……
蔚秀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她不看它们,看隔壁院子里踢毽子的腐烂小孩。
孩子们手拉手,踢着毽子,唱起了雪淞镇本地童谣。
“伟大的大地母亲呀——”
“雪是你的眼泪,雾是你的呼吸,”
“你张开双臂,挽留每个想要离家的孩子……”
没什么意思,配上本地人的口音倒算朗朗上口,听得她连连打哈欠。
神还没有来。
天都要下雪了。
下雪前,雪淞镇总是会起雾。
雾气消散的时候,大雪就会降临这座城市。
几个怪物轮流站岗,代替蔚秀守门,她回屋睡会。
恶魔失宠后,中宫之位空悬,想上位的怪物多得是。
她洗洗睡了,偷摸爬上床的珠珠抱住蔚秀手臂,软绵绵的脸蛋贴在蔚秀臂弯,睡得安心。
蔚秀眼皮沉重,躺下不久后意识沉入梦乡。
睡到深夜,巨大声响震醒了蔚秀。
她搓着眼睛起身,窗外的雪很大,风呼呼地吹。
大街上的怪物吵吵囔囔,它们一夜都没有消停。
蔚秀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拍着胸脯,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兴许是哪只怪物制造的声音。
守门的轮到了缪尔,他没见到神明。
缪尔的卷发上飘了些许雪花,他委屈地看着蔚秀,手抚上胸口。
“我好像着凉了。”
“哦。”蔚秀冷漠
“我心口疼,你摸摸。”
她眸色动了动。
蔚秀把珠珠放到了门口,它惊醒,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寻找蔚秀的踪迹。
“该你守门了。”蔚秀哄它,“看见神明记得叫醒我。”
“呜……”珠珠留在原地,缪尔和蔚秀上了二楼。
神医蔚秀为缪尔医治,等他心口不疼的时候,蔚秀有些累,困意去而复返。
今夜温度低,她在缪尔怀里找了个好位置,二人相拥着睡觉。
不清楚睡了多久,窗外雪声渐消。
蔚秀腰下钻进了一双手臂,它们搂住她,将她从缪尔怀里抱了出去。
蔚秀滚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半梦半醒间,她以为是伏应,嘟囔一声“别闹”,继续睡。
她脸侧散乱的头发被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蔚秀眼眶,捧起了她的脸。
蔚秀的脸蛋被捧在掌心,祂的骨架比成年人类大上几圈,所以,祂的动作异常小心,以免弄坏了娇弱的信徒。
她睡意正酣,因为祂的动作而微微嘟着唇瓣,卷而翘的睫毛伏在眼下。
人类的肌肤光滑饱满,透着自然的粉红色。信徒自带的小缺点落入祂金色的眼眸中,都变成了优点。
稻荷神没有责怪蔚秀和恶魔同床共枕。
祂的指腹划过蔚秀脸蛋,她简直像一颗红色的苹果。
小小的,好可爱。
伊甸园的传说中,一颗苹果引诱亚当夏娃堕落,世间因此有了七宗罪。
祂的指尖点在蔚秀鼻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蔚秀自梦中惊醒。
她正对着稻荷神放大的面容,呼吸停止一瞬间,身体不可避免地颤了下。
三眼四手的神明抱着她,祂穿着神圣白袍,手掌轻柔地拂过她光滑的手臂。
祂垂下的目光慈爱温柔,下半身的蛇尾盘踞在床尾。
蔚秀抓紧垂落到她胸口的金发,神比她大一倍不止,完全是巨人般的存在。
但蔚秀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在祂的注视里,她竟然如沐春风,情不自禁地想靠近这个奇奇怪怪的稻荷神。
蔚秀往祂的方向移动,祂没有拒绝,任由蔚秀坐上了祂的长袍。
祂一只手臂仍然搂住蔚秀的腰肢,另一只手臂指尖勾着稻穗。
稻穗摇摇晃晃,唤醒了蔚秀的神智。
她还睡在卧室里。
身侧缪尔没有醒。他陷入了不正常的睡眠状态。
窗外的风雪静止在空气中,镇上怪物们维持着各种各样的怪异姿势,一动不动。
万事万物在神明降临的那一刻皆静如止水。整个小镇里,只有蔚秀和稻荷神能够自主活动。
还有一株金色的稻穗。
它摇了摇。
神明不说话,祂俯视怀里的蔚秀,等待她的愿望。
蔚秀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里的长发。
她身穿睡裙,不礼貌地坐在祂洁白的长袍上,手指抓掉了祂的一根头发。
度玉京说,只能对神许一个愿望。
那她能不能……?
打住打住,什么让我再许三个愿望这种文字游戏肯定是行不通的!
蔚秀分外紧张,吐字磕磕绊绊地。
“您好,我,我想要集齐十二张车票,离开雪淞镇。”
祂亲和地抚摸蔚秀的头顶。
“乖孩子。”
稻荷神喜欢这个乖巧的小信徒,起码她的外表看起来很乖巧。
祂的声音散在流动的空气里,大风大雪啪啪地拍着窗户。
蔚秀身边的缪尔徒然坐直身体,他做了个噩梦。
见着蔚秀,缪尔松了一口气。
“我梦见你收集好了票,直接走了。”
说完,他看见了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
不多不少,加上蔚秀之前收集的,总共十二张。
噩梦成真了。
蔚秀攒齐了票,她要走了。
她没了困意,冲下楼梯,先给度玉京打个电话。
伏应和傀儡都没睡。
伏应知道蔚秀的计划,他对蔚秀会离开这件事反应不大。
不过她昨天的嫖资没有给。
伏应低头织毛巾。它是个大工程,要等到月末,他才能成功地将它套在蔚秀脖颈。
不着急。
他不觉得蔚秀能成功离开。
傀儡从她和度玉京的交谈中,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比伏应反应强烈得多,寸步不离地跟在蔚秀身后,想问她会不会带走他。
守门的珠珠强撑着困意,它眼皮耷拉,看见蔚秀,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
蔚秀正在拨号,对着一无所知的珠珠,她拨号的手迟疑两秒,对它解释:“抱歉,珠珠我可能要走了。”
珠珠歪头,纯净的圆眼睛看着蔚秀:“那,还会,回来吃饭吗?”
第38章 槲寄生下
珠珠把什么事情都想得简单。
吃饭是人类的头等大事,蔚秀喜欢吃饭胜过喜欢所有怪物。
倘若蔚秀知道它的想法,会指着鼻子骂它这不废话吗?
蔚秀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她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不回来了。”
珠珠趴下脑袋,恹恹地回答了一声“哦。”
它依旧不太懂,只知道她说的事情对蔚秀很重要。
对她重要,那对它也重要。
它接受蔚秀的所有决定。
“明天回来,吃饭不?”珠珠又问。
今天不回来,说明她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了。
一天不见着蔚秀,它忍忍就过去了。
明天回来就好啦。下次见,它要用八只触手抱着蔚秀,和她贴贴。
蔚秀声音卡壳。她意识到她说的话对珠珠很是残忍。
“我明天也不回来。”
“要后天回来吗?”
珠珠问,它被蔚秀抱了起来。
她的手掌是暖和的,它想一辈子赖在她身上。
蔚秀认真地对怪物说话,她希望它能理解。“不回来了,后天也不,之后都不回来。”
十二月初,蔚秀来到了雪淞镇,她将在月末离开。
她和怪物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蔚秀想过带走它们,思来想去,不切实际。
怪物们应当留在它们的家乡。去现代社会,它们不会习惯的。
珠珠蠕动触手,它爬到蔚秀的肩上,从她脊背滑下去,跑上楼梯,挤进二楼房间的门缝里。
它看见了枯坐在床尾的缪尔,触手卷住缪尔的裤腿,把恶魔往下拖。
怪物手舞足蹈,紧张大叫:“去做饭。快去做饭!”
它笨,没做好事情,留不住蔚秀,但是恶魔可以。
他做饭好吃,蔚秀喜欢。
恶魔不行,那让伏应去挽留蔚秀,不然让傀儡去。
如果没用的他们都不行,那它要冲出家门,去找兰道一家人。
厄洛斯兰道、约茜兰道都可以,让他们来劝蔚秀留下。
它甚至可以闯进度家,把度玉京五花大绑,绑到蔚秀面前。
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个能留住她就好了。
珠珠的触手化了,瘫软在地面。
其实没有哪个能留住她。
它留不下她。
它和废物一样,没有自己的人类身体,说话都不通顺。
难过。
触手捂住脸,怪物小声哭泣。
它流淌着咸湿的眼泪,爬到走廊栏杆,倒吊着看蔚秀。
她在拨打度玉京的电话。
老天,不要这么对待它。
怪物难过至极,它不想让蔚秀走。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度玉京的声音。
蔚秀的手指兴奋颤抖,稻荷神很大方,把所有票都给她了。
惊喜压过了离别的伤感。
蔚秀首要任务是确定离开的时间,然后去安慰怪物们,制定离开的方案。
她说话语无伦次,度玉京聆听蔚秀讲述整个过程。
最后,她兴致勃勃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去叫其他人。你身边有其他人要走吗?还有多少位置?我这边,唉,可能不止我和厄洛斯。”
度玉京沉默了,窗外雪停,大雾弥漫。雾中路灯忽明忽暗。
白色的雾气在镇中游离,上次他拿着票去车站时镇里也在起雾,冷空中白色雾气湿润,像是雪淞镇在呼吸。
“晚上下了大雪,东边的山发生了雪崩,火车开不动。”
度玉京带来了坏消息。
珠珠看见蔚秀的表情骤然失落。
它藏在栏杆下,窥视着她。
它不想要蔚秀走,由此产生了不好的念头。
见着蔚秀不高兴,它却感受到了开心,圆脑袋弹出猫耳,竖起来,仔细观察蔚秀。
蔚秀不可置信,她没带行李,攥着十二张票,出门对出租车招手。
傀儡生怕她走了,他快步跟上去,走到台阶,回头见沙发上的伏应稳坐如山。
“我没见着有人离开。”伏应织围巾,“雪淞镇不会让它的子民离开。”
傀儡停住脚步,看见蔚秀惊慌地上车。
出租车往火车站的方向行驶。
到了火车站,蔚秀的心脏停跳一拍,车轨埋在三四米高的积雪之下,扫雪工们看着棘手的现状直摇头。
车站的雾渐渐散了,雾后,雪淞镇刮起大风,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早不雪崩,晚不雪崩,偏偏是这个时候。
蔚秀提不起生气的力气,她木然地站在车站外,一柄伞为她挡住了雪花。
“什么时候能修好?”
雪淞镇配置的是破败的蒸汽扫雪车,效率低下。
度玉京陪同她往来路走:“想要正式通车,起码得等一个月了。今天的天气很糟糕,去我家避避风雪?离车站不远。”
蔚秀答应了。
他清隽脸上的遗憾被喜色替代,度玉京带着沮丧的蔚秀回到庄园。
玻璃房房顶堆着厚厚的雪,雪地里的脚步深深浅浅。
蔚秀围在壁炉边,度玉京问她喝不喝咖啡,蔚秀摆手。
“喝了晚上睡不着。”
不出意料地,她今夜应该怎么都睡不着了。
屋外的雪压弯了花园的树枝。
度玉京花园里的树大多都落光了叶子。
它们的树枝上团聚有一簇簇的绿色,绿叶上点着白色的积雪,是槲寄生。
深冬,槲寄生都结上了白色的小果子,像颗颗大珍珠。
蔚秀瞧着窗外的树,树干搭到了玻璃房上,槲寄生在他们头顶结果开花。
度玉京抱着同款小暖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上次我和你堂叔去火车站,镇里起了同样大的雾气。积雪没有压垮火车站,但我们起了争执,死的死,伤的伤。票也被毁坏了。最后谁都无功而返。”
度玉京的话给她提了个醒,蔚秀说:“我上次去火车站,镇里起了雾。”
她准备到车内等待,未曾想撞见了逃命的伏应。
蔚秀乘车不成,差点丢了一条命。那一日,抱着珠珠的她无奈地回了家。
蔚秀:“镇里常起雾吗?”
度玉京否认。
冬天一来,雪淞镇没日没夜的下雪,少有天晴。
下雪前,镇中有雾,但及其稀薄。
今天的雾气浓度比得上世界海的大雾了。
度玉京舀了两勺糖放进咖啡,他不爱甜食,蔚秀相反,她在吃仆人端上来的小蛋糕。
她吃东西的速度快,看不出这是个伤心人的食量。
度玉京的胃口因她变好,他今天想多加几勺糖。
蔚秀又吞了一个小蛋糕。
甜甜的奶油入口,蔚秀皱紧的眉头舒缓。
小镇明晃晃地告诉她,这场雾非同寻常。
雾和小镇,有什么关联……
蔚秀擦嘴:“你和堂叔他们几个到火车站之前,关系好吗?可以具体说说吗?”
度玉京搅拌着咖啡,他陷入了回忆。
“算不上,没闹到拼生拼死的地步。”
“起初,我们聚集了十二个人,瞒着其他幸存者约好离开的时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在他们之中,有的把老婆孩子丢到了镇里,偷票独自跑了。”
“到了约定那天,我记得是个夏天。夏天的雪淞镇不会下雪,但阴雨天多。太阳还没出来,我们就到了,到车站才发现来的人远不止十二个。”
那天发生的事情特别快,度玉京记得每个细节。
他回忆过去。
“我们之中产生了猜忌,认为盟友里出了内鬼。而被抛弃的部分人视我们为叛徒。”
火车站外的雾像是一层布,蒙住了他们理性的双眼。
高昂的情绪随时可能被火上浇油,度玉京记不得谁先动的手。
车厢内的争吵演变成了厮杀,幸好度玉京枪不离身。
有人指向度玉京,控诉他引导内斗。
度玉京不辩解,他掏出腰间手枪,把枪口对准了对面人。
他没有听对面人辩解,摁下扳机。
他连着枪杀了十多个人,活着的人终于消停下来。
他们站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度玉京安慰他们,人少了也能坐车,票足够就行。
结果警察跑得比火车快,他们以谋杀的罪名逮捕了幸存者。
度玉京花了大价钱打点,免受牢狱之灾。
蔚陈谎称他患有精神病,所以他被关进了病院住了几天,没去坐牢。
警方认定他们是危险分子,限制了他们的自由。接下来的好几年,度玉京不被允许离开雪淞镇。
“难道雾有迷惑人心的作用?雪崩不是吧。”蔚秀想破了脑袋。
即使再等一个月,能顺利离开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
“不要着急。要是不能离开,留在这里挺好的。”度玉京早就习惯了在雪淞镇的安宁日子。
和外面的天地比起来,它少了些乐趣,蔚秀会有些不习惯是正常的。
“留下来也有好处。你想回到忙碌的工作中吗?”
蔚秀不想。
雪淞镇把她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可是恐怖的小镇像悬在脖颈上的杀猪刀,随时会掉下来,宰掉被养肥的猪。
风雪越下越大,度玉京端着瓷杯,垂眸瞧着杯子里泛苦的咖啡。
“雪大不好出门,你明天再走吧。”
蔚秀心情不痛快,她的确想在大庄园玩一玩。
就是庄园的主人性格古怪,她怕度玉京半夜爬她的床。
爬床失败,后者给她一枪,蔚秀直接飞升西天。
她踌躇不定。
室内温度适宜,雪花飘到玻璃边缘,化成水珠。
度玉京手指扣着瓷白色的勺子,他不再看蔚秀,视线投向玻璃外的槲寄生。
他在看它们,心里想的是蔚秀。
“25号是圣诞节。其实我想要你能多住几天,26再走。”
蔚秀:“让我留下来过节吗?”
“算是吧。”
度玉京回答得不干脆。“我听说西方圣诞节有个传统,——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必须得接吻,不然会招致厄运。”
在圣诞节,许多人会摘下一株槲寄生,借此偷取爱人的一个吻。
第39章 留下来吧
蔚秀还没回家。
珠珠急得团团转,它奔进雪中,雪粒粘在底盘,触手被冻得蜷缩,跑得没了影。
傀儡坐不住,他和珠珠各自奔走,走了两条路,去找蔚秀。
宝物和钱财都在行李箱,蔚秀视财如命,她就算丢了他们,也不会丢下钱。
恶魔第三个出发。才出门,一楼的电话响起来了。
伏应一伸出手,长条尾巴甩在他的手背。若不是他是机械造人,手背必皮开肉绽。
缪尔积怨已久,借机发挥。
伏应的手掌摁在电话上,恶魔尾巴冒出了尖刺,势要他松手不可。
伏应识相地收回手,继续织毛巾。
没女人疼的男人最可怜。
缪尔接起电话,他在为蔚秀抛下他们的事情生气。
一想到能走,蔚秀竟毫不留情,翻脸如翻书,一声不吭就将他们甩在房子里。
他不高兴地臭着脸,电话那头没有风雪声,说明蔚秀不是在街道电话亭打的说话,而是哪个温暖的房子里。
蔚秀过得不错。
他们都以为她在大风大雪中冷得瑟瑟发抖,无家可归,担心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怀里,忙得忘了回家。
算了,不跟她一番计较,人没事就好。
缪尔的腰靠在柜子边,他冷着脸,恶魔尾巴却在身后扫来扫去,时而翘在手臂边,尾巴尖卷成心形。
“真不回来了?”
缪尔声音暗含失望。
伏应面无表情,手指认真地理毛线,耳朵却在偷听他们说话,暗暗揣测蔚秀在说什么。
他没有在关心她,伏应最多是想了解雇主的下落。
雪淞镇找不到第二个比她出手阔绰的雇主了。
他不想这么快就露宿街头。
况且,他出卖了身体,蔚秀还不给嫖金。
她要走,必须得给足了钱。
不止一次的费用。
蔚秀在床上花样百出,伏应织围巾的动作放慢。
红色围巾初具雏形,伏应在脑海中勾勒出蔚秀戴围巾的模样。
……倒是挺可爱。
伏应加快织围巾的速度。
早点给蔚秀戴上。
那边的缪尔挪动身体,背部抵在桌子上。蔚秀把他哄得眉开眼笑,多大的怒气如烟消云散。
恶魔说话的音调拔高,尾音的喜意溢于言表。
“真的?你明天回来吃饭吗?……什么,要过圣诞节?”
“什么狗屁节日,没听说过,我不过。”
“你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算了。”
缪尔说气话,他顿了一下,在听蔚秀说话。
“当真么……什么狗屁度玉京,你别和他多说话,我等你回来。”
蔚秀花了一句话,把缪尔哄好了。
恶魔只字未提冒着大雪寻人的怪物和傀儡,和蔚秀聊起天。
话真多,伏应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无语。
恋爱脑真讨厌。
喋喋不休的说话声都影响到他织围巾的速度了。
***
“都说了些什么?”
度玉京回来时,蔚秀已经打完了电话。
蔚秀洗漱过,换上了他送来的新衣服。
她趴在沙发上,翘着腿,袜子上印着萌萌的小狗。
“一些家常事。”蔚秀敛起笑意,她摸着泛着粉色的指甲,不打算多说。
“是缪尔吗?你和他聊天时候心情真好,不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笑容都没有。”
度玉京脱了外套,他今天说话酸里酸气的,搞得蔚秀没法接话。
槲寄生的吻被蔚秀当做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度玉京不会再提。
他自顾自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又说:“今夜还长,去游泳吗”
屋外温度低,室内非常暖和,墙角立了三四株圣诞树,桌上放着香薰,香气清冷。
蔚秀穿着泳装不觉得冷。
工作后,她很久没有游泳过,小腿下水,最初有些不适应,全身下水后习惯了水的温度。
蔚秀钻进水中,身姿灵活得像条抓不住的鱼,滑溜鱼身从指缝钻出,扭头一摆尾,跑了。
度玉京没下水,他收紧空落落的手指。眨眼间,蔚秀已经游到了泳池中间。
没抓住她。
她游了两圈,趴在泳池边,瞧着窗外的小片海洋。
祖母是被浪吹上岸的。
“你这么有钱,尝试过造船渡海么?”
火车走不了,那船还不行么?
度玉京:“没有。雪淞镇没有船,这里没有渔夫,他们不吃鱼。”
“怎么,海里也有神明?雪淞镇什么怪物都有,会有美人鱼吗?”
蔚秀回忆缪尔做的每顿饭,他没买过鱼肉回家。
她不爱吃鱼,没特地留意这件事。
蔚秀更在意美人鱼的相貌。
“有吧。”度玉京思路跑偏了,“你喜欢人鱼?”
“雪淞镇的怪物太多。待久了,看见什么怪物都不足为奇。还是和人类待在一起舒服。”
他是人类,蔚秀也是人类。
蔚秀和他才是同族,她该和他待在一起。
而不是那些怪物们鬼混。
蔚秀看着岸上穿戴整齐的度玉京,他只脱了外套,露出衬衫和马甲。
看不出来,身材挺不错的。
“警方还限制着你的人身自由吗?”
度玉京说:“没有,禁令只有五年。”
“那你后面怎么不打算跑?没想过渡海回去?”
蔚秀疑惑。
不应该吧。要把她关在镇中十多年,蔚秀得被逼疯。
她把想法告诉度玉京,度玉京神情莫测。
被困在某个地方多年,日日同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相处,是个人都会发疯。
他只能算半个人,都快被这阴冷诡异的雪淞镇逼疯了。
口不对心,度玉京说出来的却和想法毫不相干。
他笑:“习惯就好。你不觉得在雪淞镇的日子很快乐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隔远了听不清声音,蔚秀游到了他身边。她在水中探头,摘下眼镜,眼中盈着水光。
她昨夜没有睡好,眼珠起了红血丝,不明显,度玉京一眼就瞧见了。
她是人类,身体脆弱,一点儿小病痛就能在人类身体上留下印子。
蔚秀的眼睛承接着灯光,亮得像是夜空的星子。
度玉京看得入神。
自从在列车内枪杀诸多盟友后,度玉京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过枪,一直在发抖。
在怪物四伏的小镇,人类是异类,小小的结盟团体犹如沧海里的一艘小船。
他居然杀死了同类。
他杀死的是人类。
此之后的极长一段时间内,度玉京刻意躲避新来的人类,他懦弱不堪,逃避他们求助的眼睛。
时间一长,他患上了多种病症,几近疯魔。
十几年下来,消除病痛后,获得永生的他倒想思念起在人类社会的日子,想找个合眼的同类,在寒冷中相互慰藉,报团取暖。
蔚秀:“但是雪淞镇很危险。”
“问题不大,”他躺在椅子上,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
“习惯就好。只要你加入它们,日子会过得很快乐。稻穗带了吗?”
蔚秀脱了衣服,泳衣贴着姣好的身材,她哪能带什么稻穗。
“拿着稻穗,你可以随时觐见神明,病痛、寿命……都不值一提,你可以更贪心,神会满足你,也会保护祂的信徒。”
度玉京俯下身,他离蔚秀很近,能看见她额头的水珠滚到下颌,落到水里。一小珠融入泳池,了无痕迹。
他把能想到的好东西都给她了。
“镇里有很多怪物在挂念你,它们全心全意地爱你。蔚陈留给你了无穷宝藏,你真的舍得放弃所有东西,一个人离开?”
身上的水汽蒸发,蔚秀裸露的胳膊发冷。
他的话蛊惑人心。吸入空中清冷香气,蔚秀有一丝的动摇。
“留下来吧。”
传入她耳朵的声音阴恻恻的,如同一缕幽冷鬼风。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灌进她身体的每个毛孔。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独自待在雪淞镇里,实在是太寂寞,太孤冷了。
他不想要回到孤独的日子。
度玉京想要蔚秀,想要她留下来陪他。
第40章 长生代价
蔚秀双臂抵着下巴,她泡得面色发红,痴痴地看向面前的度玉京。
度玉京情不自禁垂头,在蔚秀面前的脸放大,蔚秀睫毛颤了一下,他与蔚秀鼻尖相碰,没有呼吸。
跟个鬼一样。
鼻下流连的香气消散,蔚秀一巴掌打在度玉京脸上,打得他偏过了头。
度玉京的左脸红了一片。
一巴掌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更将他的好心情打得烟消云散。
度玉京咬紧牙。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气愤。
蔚秀,……该死的蔚秀。
他把她的名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难解他心里头的愤怒。
始作俑者无辜地捂住嘴,她惊讶地说:“不好意思,我差点睡着了,打疼了吗?”
“你家里熏的什么香啊,神神鬼鬼的,闻着就想睡觉。度大老板,你不会怪我吧?”
她的手抚上度玉京脸颊,他负气避开蔚秀的掌心,一扭头越想越气,反而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拉得她身体上提。
蔚秀小腿泡在泳池里,她上半身被拉出水面,湿漉漉地沾在身上,风吹得冷。
度玉京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她的脖颈,他放轻了力气,刚巧能制住她挣扎的动作。
“你真的不想留在雪淞镇吗?”
“雪淞镇有什么好的,值得让我留下来?”
蔚秀似乎并不怕他,她眼里透着狡黠。
来游泳池前,她看见仆人和度玉京耳语了两句。
度玉京脸色不好看。看见她,还得藏住不高兴,温声问她去不去游泳。
来的是谁呀,好难猜呀。
“你不心疼你的怪物们?你对得起他们吗?”
他嗓音湿凉,手指间浸着水。蔚秀每说一个字,他的掌心都能感知到她脖颈起伏的幅度。
蔚秀勾着度玉京领带,缠在指尖绕了绕,笑吟吟地问:“你有什么本事管我。”
“倘若留下来,你可以长生不死呢?”
度玉京问。
蔚秀不为所动,她抬眼直视他,度玉京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底细。
蔚秀:“度玉京,你长生不老的代价,该不会是成为怪物,永远不能离开雪淞镇吧?”
她一语戳中了度玉京的心事,禁锢着蔚秀脖颈的手指收紧,度玉京面色铁青。
蔚秀呼吸艰涩,她的脸涨红,眼中红血丝更显。
他松开了蔚秀。
度玉京大步离开游泳馆。
“有人找你,他等在门外面。”
他咬牙切齿说出最后两句话,“没人能撵走他,你再不去看看,就被冻死了。”
冻死最好。
包括蔚秀,全部死掉好了。
那他把她的尸首抱回家,也算将蔚秀永远地留下来了。
走出游泳馆的刹那,度玉京回头,蔚秀爬出了泳池,正在找自己的外套。
她拿着帕子随意擦身体,蔚秀懒得脱泳衣,待会洗澡再脱。
但是直接穿上她的外套,会打湿的。
蔚秀看上了度玉京丢那的外套。
察觉到度玉京眼神,她看过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我衣服打湿了,能穿一下你的吗?”
度玉京哼出一声鼻音,转身就走。
油嘴滑舌。
“我哪有本事管你,随便你。”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
蔚秀开心,她套上宽大的外套,衣服堪堪遮住大腿。
塔楼内不冷,她的掌心贴上玻璃窗,在窗外看见了被冻成冰棍的傀儡。
他肩头盖着几缕雪,静立雪中。
蔚秀对他招招手,求门前守着的女仆姐姐开门。
女仆也是怪物,她埋着头不敢答应,悄悄往蔚秀身后看。
后门出现了半片衣袂,和一双窥视的眼睛。
以防被蔚秀发现,后门开的缝约有一厘米宽,度玉京满眼都是黑色西装下蔚秀白晃晃的两条腿。
她见到了雪中可怜兮兮的傀儡,还有闲心地拿了桌上水果,翘着腿啃瓜果。
门缝后的眼睛消失了。
仆人开门,放傀儡进屋。
按照度玉京的决定,仆人给蔚秀和傀儡分别安排了房间,一个在走廊最东,一个在最西。
蔚秀傻眼了。
度玉京这个老阴鬼。
傀儡跟在仆人后面,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走。
蔚秀挥挥手,示意他别害怕,安心住。
隔壁的房间门大开,度玉京和蔚秀对视一眼。
她还穿着他的外套,外套上带着清冷香气,和在游泳池闻见的没有区别。
蔚秀大惊,他好不要脸,把她房间分到了他的隔壁。
大晚上真不会来爬她的床吧。
蔚秀眼不见心不烦,她砰地关上门。
讨人嫌。
门已经关了有一会儿,度玉京眼神带着失望,打算回屋,蔚秀的房门忽而又开了。
蔚秀想通了,她对度玉京勾勾手,“阴魂不散地跟着,你很喜欢我呀。”
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人进屋了,但是门留了个缝。
度玉京眼神暗下来,她留的那条门缝和他在一楼大厅偷看她时,目光穿过的那条门缝大小并无差别。
她发现了吗。
那她知道他会偷偷看她练枪吗。
意识到肮脏的心思被正主发现,度玉京心脏漏了一拍。
度玉京推开门,蔚秀正坐在床榻边,她踢了鞋子,那件不值钱的西装外套和他不值钱的心意一样,被踩在脚下。
丢人现眼。
“喜欢我的的话,就过来,躺这儿。”
蔚秀换了睡裙,裙摆花瓣边搭在大腿上,她的脚尖点在铺着西装的地面。
度玉京不可置信,她要他晚上睡地面。
这是他的家,他竟然睡地面。
“不行,”他没好气地一口回绝。“我要回去了。”
“我没说让你睡这儿啊。”蔚秀说。“躺一下都不行,你知道我家里那些怪物平时都怎么伺候我的吗?”
他心跳加速,问:“怎么伺候的?”
蔚秀买了个关子,“别问,你先躺下。”
“不行。”
度玉京常年身居上位,向来都是别人卑躬屈膝地求他,哪有他被人踩在脚下的道理。
“那你出去吧。”蔚秀撵客。
度玉京硬气地转身即走,他拧着门把手,一只脚踏出去之时听见蔚秀又说:“顺便喊傀儡过来。”
他停下脚步。
度玉京关上门。
不为别的,蔚秀明摆着要羞辱他。
她不要野心家,只要听话的奴隶。
蔚秀倒想看看,度玉京能做到哪一步。
他还是平躺下了。
度玉京眼底映着天花板,蔚秀在床边的腿晃了晃,度玉京微微放大瞳孔,他闭上眼,高挺的鼻尖湿了一大片。
湿润的水流进嘴里,他滚了滚喉结,咽下咸湿的液体。
蔚秀抓住了他的头发,她不懂怜香惜玉,揪得他的发根有些疼。
“舌头呢?”
蔚秀问。“你怎么不专心?”
度玉京的舌头是冷的,雪淞镇的怪物们大多体温偏低。但度玉京不一样,他没有生气,像是一只鬼魂。
鬼魂伺候人的功夫不错。
蔚秀的身体柔软又暖和,度玉京心口起伏,手指扣住蔚秀腿根,多给他一点。
她初次尝试新玩法,很快就舒服了,起身,扯了两张卫生纸丢度玉京脸上。
“自己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