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珀斯卡兹就此事发表了重要讲话

柏永年回忆着植入芯片时, 那人说的话,手下没有收劲,揉捏着那块皮肉。

“我猜测你肯定会被带上精神力抑制环, 没有精神体帮助, 你的行动会很受限, 还容易受制于人。”

皮肤刺痛一瞬, 柏永年知道,那是针尖刺入的感觉。

“如果你确定安全了, 可以用力挤压藏有芯片的肌肉,芯片受刺激启动后, 会释放电流,冲破精神力抑制环的抑制机能。”

“释放电流?”坐在一旁的邬君禾放下手里的报告,皱眉询问, “这电流对人体有害吗?”

植入芯片的人平静地回复:“有害,毕竟需要冲破抑制环的锁定, 电流不能太小。甚至有可能会出现一次不行,两次三次才能成功解防的情况。”

他收起注射器, 找了块棉花摁住针孔, 简单处理后继续道:“所以要确认安全后再使用这个功能,来回来电两三次, 是个人都吃不消。”

邬君禾张了张嘴, 这次行动押上了柏永年的生命安全,植入的芯片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无毒无害的玩具。

他叠好报道, 缓了一下心神,嘱咐道:“小年,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你就尽可能先不动用这个芯片的功能了。”

当时柏永年躺在病床上, 歪着脑袋,很是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记忆收束,那处被反复揉捏磋磨的皮肉深处,终于窜出一股电流,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柏永年只觉得身体内有荆棘生长。

他死死咬紧牙关,尤觉不足,于是用牙咬住食指关节。

好在电流持续时间只有五秒,结束后的柏永年如行将溺水的人骤然浮出水面,大口的喘息着,方才的一切声响都沉沉的闷在被子里,之余一些细微琐碎的声音滤出。

柏永年试探着摸上抑制环,绷紧身子,等待良久,没有再等到那刺激性的电流。

他猛地垮下肩膀,松懈下来。

解防一次就成功了。

谢天谢地,大概他偶尔也会走运一次。

柏永年从沉闷的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侧脸埋进的枕头里,疲惫感缓缓席卷而来。

这里准备的枕头也是个便宜货,充棉量很低,枕了没两天就变成了枕头.zip,于是柏永年干脆物尽其用,把量子物理垫到枕头下。

或许量子物理有什么安神作用,柏永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若夏,为什么嘎吱的系统加载不出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问句在他的嘴里像是陈述句。

“我不知道哇!师兄,你怎么一上来就问我,怎么不去问问别人啊!”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林锦城略过了李若夏的后半句,“让它自己加载一会儿吧。”

“师兄!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李若夏咋咋乎乎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把嘎吱搞坏的?这简直是偏见!诽谤!污蔑!”

柏永年在这吵吵闹闹的动静里醒来,刚起身就捂住了脑袋。

林锦城跃过自己快要气成河豚的师妹,探究的看向隔离室内的人:“你的睡眠时间明明很充分,为什么还会头疼?”

他似乎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你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难道你真的熬夜苦学量子力学了?”

柏永年强撑着放下手,企图假装无事发生:“那肯定是没有的。”

柏永年看着实验室上的表,一个上午又被自己睡过去了。他之前的睡眠质量远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为什么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会这么长?已经超过了十个小时了。”

这句话林锦城倒是没接,丢下一句:“谁知道呢。”

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柏永年更觉得不对劲了,他怀疑这些人没有放弃对他使用安定类药物。

柏永年扶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自己昨晚好不容易解开了抑制环的限制,本来准备趁着夜晚无人的机会,利用精神体探寻四周。

怎么可能就这么心大的沉睡了十个小时?

那个林锦城简直像是实验室的固定NPC一样,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可能到他,就算不做实验也要抱个电脑坐这儿看。

这会儿对方就窝在杂乱的实验台的一角,和那些老弱病残的玻璃仪器们挤在一起,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看着电脑。

即使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柏永年用常识想也知道,不把休息区域和实验区域严格区分开来,只会损害自己的身体。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锦城脑袋上冒出一行字:“寿命-1-1-1……”

“看什么?”林锦城不知道皱着眉在看什么,终于从屏幕前抬头,就被柏永年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盯着,“哦,十二点了,到饭点了。你再等一等吧,如果半小时后嘎吱还是没有加载出来,今天就换我给你送饭。”

嘎吱的屏幕上依旧在转圈圈,柏永年无事可做,只好盘腿坐在玻璃门前,看着嘎吱发呆。

没过一会儿,林锦城就先去食堂自己吃饭去了。他走后,一道身影几乎是前后脚溜了进来,一把搂起嘎吱就跑。

“哎!?那我的饭……?”柏永年伸手挽留,可惜李若夏只给他留下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来不及为自己逝去的晚餐哀悼,柏永年看着此时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机会啊!

小五从他的袖管爬出来,高兴的举起前腿,又被主人委以重任,它觉得自己现在是小蜘蛛们当中,最有出息的那个。

可惜它的主人是东亚式父亲,柏永年没有什么要夸赞它的意思,对着小五的屁股一个弹指,把巴掌大的小蜘蛛崩的远远的。

同时还通过精神力训斥小五:“有监控在,还不知道动作快点!”

小五委屈的爬走了。

这座实验室很简陋,里头的每样东西都很老旧,如果给它们再蒙点土,说不定会被当做刚出土的文物。

小五是一只有个性的小蜘蛛,爱干净的好习惯让它不愿意把自己的八只脚落在满是灰尘的仪器上。

不过被柏永年用精神力抽了一顿就好了。

这实验室四个角都装了监控,它还好意思嫌这嫌那的!

小鼠房内都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同伴,除了小白鼠以外,没有其他电子设备。

不过在实验室的隔壁,小五发现了一个堆放检测仪器的房间,偌大的房间里遥遥摆放着两个仪器,其余的空间全部被纸壳子塞满,里面慢慢都是些实验耗材。

小五没有轻举妄动,检测室内,刚劫持了嘎吱的李若夏正蹲在众多杂物之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五缩了缩,躲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雯慧!”李若夏两眼泪汪汪的看向魏雯慧,“怎么办啊,我已经删了十本了,嘎吱还是没好。”

魏雯慧显然也很头疼:“所以一开始就给你说了,不要在嘎吱的本地存储里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李若夏呜呜呜的哽咽着,魏雯慧接过嘎吱的控制面板,大刀阔斧的删掉了二十篇。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小说。”

“好了,你的小说重要还是命重要?锦程师兄不说你,老师也不说你吗?”魏雯慧皱着眉,“等这次删完了,你稍微老实一阵子吧。”

小五在阴影里快速的爬行,它检查了室内的其中一个仪器,上面显示着检测界面,但没有历史数据,貌似近期无人使用。

它又跑向另一台仪器,在赶路过程中,它发现墙上贴着一个公告。

小五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那公告收入眼底。

“公告:实验室内所有人,不得放出精神体和精神力,须定期服用精神力抑制药物,避免影响实验。各个房间皆配有精神力阈值检测装置,一旦被发现,将予以严重惩罚!”

小五一惊,隔离室内的柏永年一下坐直了腰,下意识的要将它收回,最后还是咬咬牙继续探索。

幸好他的精神体体型小,而且他谨慎的只放出一只小蜘蛛探路,目前才暂时没被发现。

李若夏那边,删了百来本小说后,嘎吱终于叮的一声,加载出来了。

“嘎吱很高兴为您服务!”

李若夏喜极而泣:“太好了!嘎吱,你快去送饭!”

她赶紧手脚并用的推嘎吱出门,魏雯慧跟在她身后离开。

小五见状,立马借着精神天赋的遮掩,跳上实验台。

这台仪器旁有几管血样,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数据处理结果,柏永年看不懂,只看到了一连串向下的箭头。

好在仪器旁有一张废纸,上面被人涂涂改改写了几个字:“有明显抑制作用……”

下面还压着一张,柏永年刚要让小五去翻,就又听见检测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桌面空空荡荡,无处可躲,柏永年只能收回小五。

吱呀——

一根手指慢慢抵着推开检测室的门,林锦城扫视一圈,又收回了目光。

小五收回的时间刚好,嘎吱正巧端着餐盘进来了。

“嘎吱很高兴为您服务!”

柏永年照常摸摸嘎吱的脑袋,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谢谢,就听见一道语调缓慢斯文的声音。

“现在早就过了十二点了吧?怎么嘎吱这个时间来送餐?”一个中年男人背手走进实验室,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实验室内的李若夏和魏雯慧瞬间低头:“老师好。”

柏永年顿时放下自己刚拿起的筷子,正了正神色看向对方。

这人正是林锦城的导师,星联军校医学部的教授,珀斯卡兹。

他的猜想成真了,星联军校也有被涅墨西斯螺旋收买的人。现在才只知道一个珀斯卡兹,还不知道暗处又有多少。

“嗯?我记得我特地嘱咐过,要十二点准时送餐吧?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老师,是嘎吱今天突然……”李若夏刚开口,就被顶了一手肘。

“老师,服务型机器人前几分钟突然系统断连了,不过十分钟后就好了,应该只是突发的偶然事件。”魏雯慧回答。

“是吗?”珀斯卡兹笑眯眯的。

柏永年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珀斯卡兹就此事发表了重要讲话,从星联军校和神经科学的历史出发,深入浅出的联系到实验室的各项规章制度。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女生一副鹌鹑的模样,原来大的在后头。

这番话非常影响食欲,柏永年听的心中一股无名怒火乱窜,干脆背过身,看着量子力学的封面吃饭。

原本晦涩难懂的量子力学在他眼中都变得亲切起来,至少它只会罗列一堆堆让人看不懂但至少有逻辑的定律和公式。

而外面那侃侃而谈的家伙只会往外倾吐些废话,还是被精美的绸缎包装过后的废话。

终于,珀斯卡兹教授的讲话发表完毕了:“我说这些,是希望我们大家都能一起共进退,希望你们能真正意义上的把实验室当做自己的家,爱护每一个仪器。今天,我就以身作则,工作到晚上十一点!”

实验台上那些缺了瓶口全是划痕的玻璃仪器到底有什么值得爱护的?

可惜他还没吐槽完毕,隔离室的玻璃门就被敲响了。

好了,轮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小柏:不爱跟这种人说话,十句话里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句话是有用的。

小柏觉得,等他逃出去了,可以写一本《柏永年的救赎》。开玩笑的,他上一次写长篇大论还是在地球读书时候的实验报告,现在写任何超过八百字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第72章 我之前没有当小白鼠的经验

“小柏啊, 你是哪儿的人呐?”珀斯卡兹笑着询问,摆的一副友善的模样。

柏永年嘴角一抽:“是顿哈罗星的人。”

“是吗?顿哈罗星啊,我知道的, 那块地方啊……”

珀斯卡兹又就此发表了为时两分钟的见解, 两分钟里大概只有不超过三句话是和顿哈罗星相关的, 大抵是搜肠刮肚后也只有这么些内容了, 他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小柏啊,住在这里还适应吗?”

“不适应, 我之前没有当小白鼠的经验。”柏永年回。

站在后面的李若夏开始憋笑了,柏永年真为这心大的孩子感到担忧, 她怎么能在这地方活这么久的。

“不应该呀?”珀斯卡兹惊讶的说,“这边的实验室虽然比不上总部那边,但是条件也丝毫不差。而且你既然是顿……那个星球出身的, 应该更能适应这里呀?”

好的,这段话里包含一句地域歧视, 并且对方还成功忘记了那个星球的名字,尽管它在两分钟前刚被提过。

就当是珀斯卡兹有健忘症吧。

“顿哈罗星, 它叫顿哈罗星。”至于对方的后半句, 柏永年选择忽略。

索性珀斯卡兹也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后面的二十分钟里,对方开始像倾倒废水一般侃侃而谈, 柏永年听的昏昏欲睡, 即将进入待机模式。

珀斯卡兹发现听众心不在焉后,显然心情不快:“当初啊, 要不是张霞文找到我,说要我这边腾出一个隔离室来让你待着,我才不会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进实验室这种重地呢。小柏啊,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张霞文?柏永年猛的清醒, 终于在一堆垃圾信息里找到了一句有用的东西。

门外的珀斯卡兹离的更近了,下巴高高翘起,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柏永年。

昨天的张霞文过来时,甚至能不经过林锦城的意愿就要调走他。从这点来看,她和珀斯卡兹至少是对等的关系。

然而对方刚才却直呼张霞文全名,语气中还藏着一点轻蔑。

柏永年浅笑着回:“原来我是托了张老师的福,才能留在这里的吗?”

“老师?她算哪门子的老师。”珀斯卡兹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笑出声来,又重新带上了那副伪善的面具。

“反正你待在这里的这五天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提出来,我们这边设备先进,你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

“那五天后呢?”柏永年问,“五天后我会怎么样?”

“五天后,你就不归我管了。”珀斯卡兹回头,“所有人,现在去我办公室开个简会。”

“还有,”他皱眉,“张志超在哪里?叫他滚过来。”

实验室又空下来,只余排气系统嗡嗡嗡的空转。柏永年已经没了食欲,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放回嘎吱的机械臂上。

他随手揉了揉嘎吱的脑袋,然而就这一下,嘎吱的屏幕又进入了加载界面,一个圆圈转啊转,甚至还卡帧。

不会摸这一下,就给嘎吱摸坏了吧?这儿的实验器材不能老到这种地步吧?

然而这次,嘎吱加载的速度很快,但屏幕恢复后,出现的不是熟悉的像素表情,而是一串数字。

“12 18 18”

这串数字仅几秒后,就被嘎吱熟悉的微笑表情顶过去。

小机器人端着餐盘滴溜溜的走了,柏永年却已经反应过来,那串数字是时间。

他看向实验室内的电子时钟:12月16日,14:16。

那串数字正是两天后的下午六点,也是平时他的晚餐时间点。这是邬君禾他们给自己传递的信息,应该会是他们接应自己的时间节点。

难怪嘎吱今早卡了那么久,估计就是因为邬君禾他们在动手脚了。

柏永年重新躺回床上,想起检测室内的那台仪器,以及那几管检测过的血样,又坐起身来。

他撩起上衣下摆,露出精瘦的腰腹,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针孔。

前几晚的睡眠时长都太过古怪,他怀疑自己晚上被偷偷采血了。

但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被剥夺人权的小白鼠,即使白天光明正大的给他采血,他也没法拒绝。

隔离室外突然响起一声口哨。

“哟,身材不错啊~”

柏永年迅速拉下衣服,皱眉望去。

是来的第一天时给他检查的那人,他大概就是珀斯卡兹口中的张志超了。

“我记得……你是向导吧?”张志超笑嘻嘻的问,“你是哪儿的?”

柏永年当听不到。

这人自顾自翻起了资料,手指点着第一页:“顿……顿哈罗星?哎呀好巧啊,我也是顿哈罗星的人呢。”

张志超说完,又笑着贴近玻璃门,两只眼在柏永年的腰上逡巡:“说起来,我是个哨兵呢。你在隔离室里是不是很压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志超。”一道微微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现在才来?老师找你。”

“啊,对不住嘛锦程。”他抓挠着头发。

林锦城看了眼隔离室,继续问张志超:“当时不是说只是约了个饭?为什么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啊——”张志超拉长了声调,“别提了!我花了那么多钱,那人却不给……不理人啊!钱全打水漂了啊。”

对方话说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他新看中的,这话可不能当面说,有损他的形象。

“不说了,我去找老师去了。”张志超路过林锦城,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却被对方巧妙地躲过去了。

他只以为是自己拍空了,也没在意,踢踏着脚步走了。

“真脏。”柏永年嫌恶的说。

林锦城套上那身泛黄的实验服,开始收拾仪器。

“怎么开始搬东西了?你们要离开了?”柏永年走到玻璃门前问。

这鬼地方住个一天两天就算了,时间一长,他就有点受不了。

柏永年觉得自己像玻璃橱柜里展示的商品,这种失控感令他感到反胃。

林锦城搬东西的动作一顿,此刻他背对着柏永年,看不清神情:“老师准备将一些贵重的仪器搬回校区内的实验室里。”

他若无其事的补充一句:“先前还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还挺意外的。”

林锦城似乎是在暗示珀斯卡兹此举的不同寻常。

柏永年内心有些不安,搬迁仪器后,这个实验室对于珀斯卡兹来说就没有更多价值了,那么对方随时可以金蝉脱壳。

而邬君禾他们接应的时间却在两天后,这显然晚于珀斯卡兹他们的行动。

林锦城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仪器搞到推车上,他没有叫任何人来帮忙,自己推着小推车离开了,脑门上全是汗,细软的头发有几绺黏在了皮肤上。

柏永年看实验室没人,又放出了小五。他通过精神体链接,迅速浏览了这实验室内的大致情况,看到李若夏和魏雯慧正呆在小鼠房里。

“为什么不搬小鼠?”李若夏盯着里面吱吱叫的小白鼠问。

“时间不够了,别关心它们了。”魏雯慧蹲下身子,凑近她,“老师明晚就要放弃这里了,到时候锦程师兄会跟着张霞文走,知道这里的就剩下我和你,还有个张志超。”

“不对啊,”李若夏楞楞的抬头,“不是还有两个挨着的实验室吗?”

“那两个实验室里的人做的都是正常项目。”魏雯慧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没打听过?他们出去了可以说自己在封闭实验,做出来的数据还可以支撑他们毕业。我们这里的四个人,一直在给张霞文打杂,做的那些东西根本拿不出来。”

给张霞文打杂?柏永年拧眉,终于搞清楚为什么珀斯卡兹非要在这个地方设立一个分实验室了。但珀斯卡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若夏弱弱的回:“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我不爱去,也不怎么和他们聊天……”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锦程师兄以后恐怕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去涅墨西斯螺旋给那个女人打工,张志超那个傻根不用管他死活,但我们两个呢!你想一想,珀斯卡兹会容忍我们两个继续在星联军校当正常学生吗?!”

魏雯慧语速飞快,但又不敢高声交谈,只能附在李若夏的耳边一股脑的说完。

张霞文本身就是涅墨西斯螺旋的人!而珀斯卡兹反而只是和这个组织沾点边,并未接触到本核心。

看来这里和涅墨西斯螺旋相关的信息很少,证据收集后最多只能扳倒珀斯卡兹。

柏永年开始感到头疼,涅墨西斯螺旋简直狡兔三窟,本以为这次好歹能知道它的大本营,没想到只发现了对方的又一个分据点。

甚至都不一定称得上分据点,这里切实和它们有关系的,只有珀斯卡兹和林锦城两人。其他做实验的学生,更像是打杂和掩人耳目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对涅墨西斯螺旋的价值不够,没有重要到他们愿意冒着暴露大本营的风险。

听完魏雯慧的一通输出,李若夏别过脑袋:“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刚刚出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你还说我拖你后腿呢……”

魏雯慧气的几乎仰倒,耐着心子哄了几句,后面就开始劝说李若夏,说自己已经找到一个通往外界的废弃通风管道,两人可以从中逃离。

柏永年暗自记下,随后没再管这两人的窃窃私语,让小五再次来到检测室,寻找昨天的那个纸条。

那张废纸还在原处,甚至上面还多了新的内容:“实验个体的血液对服用药物的病人具产生明显的正向作用,能大幅度缓解服用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提高哨兵分化的成功率。”

下面还有一句:“之前的课题进展的很顺利,这两天刚结束……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第73章 他们都以为是仪器太老了

废纸的背面还有字, 这次没有突发状况打扰小五,台面上的小蜘蛛努力了半晌才将其翻了个身,看的柏永年也为它捏了把汗。

“我确实很喜欢做实验, 用一个个实验结果验证自己的推论, 又或者是推翻自己的猜测, 都让我觉得满足。”

“……其实接受他们的安排也什么不好, 我一样可以继续做实验。他们虽然会让我做其他项目,但我手上原有的课题, 他们承诺不会干涉,并且愿意为我提供实验条件。”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可惜, 背面的文字没什么重要信息,更像是一个人忙碌之余写下的随笔。

柏永年一目十行的掠过,看到了一个普通人在命运和未来面前的心理挣扎, 通篇文字皆透露着迷茫,直到最后一句, 他仍然没有寻找到自己的答案。

不过在这一页纸的角落,有被灰尘刻意涂抹的痕迹, 但仍然能通过仔细观察辨认出字样。

那是一串文件路径。

柏永年操控着小五将这一角撕下, 看着小蜘蛛费劲巴拉的样子,他想着, 要是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切叶蜂、切叶蚁之类的就好了。

不能再想了, 小五开始委屈了。

总之,虽然花了点功夫, 但这个小小的纸团子还是成功回到了他的手上。

柏永年捏着这小小的一个纸团,看着上面工整的自己,只觉得林锦程这人矛盾的很。林锦城总是刻意不与自己交谈,但当柏永年真提出点什么要求时, 他嘴上说着“不可能”,最后又尽可能的完成了柏永年的诉求。

这张小纸条,应该是他可以留下的线索。怎么会刚去过的地方,就立刻冒出来关键信息呢?

柏永年准备等今晚嘎吱送餐的时候,想办法给邬君禾他们透露点信息,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否则来晚了,这边又只剩一具空壳了。

在那之前,他也要给自己找好后路,柏永年蹲在嘎吱每天进出的那面墙壁前,东敲西打,观察构造。

研究了几十分钟,柏永年勉强有把握能打开这道门,但需要花费二十分钟左右。

二十分钟太长,真遇上危险了,跑都跑不了。他又弯下腰,探头准备继续研究的时候,这道小门突然滑开,柏永年跟一个劲的往前冲的嘎吱撞到了一起。

“哎?嘎吱?你怎么会这个点进来?”柏永年一懵。

嘎吱带着招牌像素微笑,举着餐盘,盘子内除了营养餐,还多了一个小手环。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手环,没有拾起。

“嗯?”玻璃门那儿有个人正在探头探脑,“送到了吗?嘎吱?小柏?小白鼠?”

柏永年单手撑地,利落起身,拍拍衣服:“你来干什么?现在还没到六点,为什么嘎吱会给我送餐?”

李若夏露出一个看呆子的表情:“你都没发现餐盘里多了什么吗?”

“……”柏永年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我发现了,所以呢?它是做什么用的?”

对方瞅了他一眼,颇有点得意洋洋的意味,举起左手晃了晃,接着凑近那小门,绿灯亮起,闪烁两下,门开了。

“这手环能打开实验室里的大部分门禁,我已经试过了。”她介绍。

柏永年很给面子的为她鼓掌:“太厉害了!但你为什么把它要给我呢?”

这次,李若夏没有先前那一副乐天派的模样,正色道:“我想用这个手环,换你帮雯慧逃离实验室。”

“嗯?可我只是一个被抓来的普通学生,没有能力帮她。”

“你可不普通,而且,外面明明有人在试着和你联络吧?只是帮她逃离实验室而已,又不需要你们为她准备好后路,其余你们一概不用管。”李若夏有点着急,但还是尽量控制住了自己的语速。

柏永年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外面有人联系我吗?”

李若夏干脆摆明面上说了:“嘎吱这两天有一条联网记录。”

柏永年没有表情,静静盯着她。

李若夏挠挠头:“我本来想帮你们删掉的,但那条记录只存在了一分钟不到就消失了……好吧,这方面我确实是个半吊子。如果不是运气好,恰好看见了,我恐怕也发现不了。”

“唉。”柏永年轻叹一口气,“好了,这个手环还算有用,但作用有限。我会想办法帮魏雯慧的,但这个承诺你要怎么确认我履行了呢?”

“我不知道。”李若夏仍然一副坦诚的模样,“我只能赌你比较有善心了。正如你所说,手环的作用有限,所以我给你一个也不心疼,权当是一重保险。”

她低头:“帮雯慧逃出去这件事,我会是最坚定的、最先付出行动的那个人。”

柏永年懂了,自己是意外发生时的补救措施。他带上那手环,手环被设计成了能吸附的模样,可以和自己手腕上原本的识别手环紧紧贴合在一起。

“手环我就收下了,你没给上面装定位器吧。”

“没有,主要是,我没在仪器上拆到定位器。”

柏永年:?

经过李若夏面露羞涩的一番解释,柏永年终于明白了,这倒霉孩子把实验室仪器里不那么重要的零件给拆了,就为了做她这个手环!

“你这么做,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吗?”他真诚地提问。

“没有……其他人都以为是仪器太老了,所以才时不时卡一下,或者突然黑屏啊、死机啊什么的……”

你们实验室的人都太心大了吧!

走廊上传来两道脚步声,李若夏赶紧把门重新关上,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弄出一连串咯噔咯噔的声响,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回来的是林锦城,魏雯慧在他身后没几米的距离,两人都目不斜视,互无交流,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整个实验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氛围,魏雯慧还不小心砸了一个玻璃瓶。

柏永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咽下餐盘里的食物。在这过于寂静的环境里,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食物滑过喉管的声音。

玻璃门又被敲响了,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张志超那张油腻的脸。

“你也喜欢看书吗?”他勾着唇,刘海有点没处理好,以至于暴露了一截高危的发际线,“我可以给你多带几本书,《量子力学》我也看过一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啊?”

柏永年有点服气了,其他三个人都在琢磨自己未来如何,只有这人,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三瓜两枣的事情。

“滚。”柏永年言简意赅。

他皱了皱眉,又强忍着舒展开:“不要这么抗拒嘛,人都是需要互相认识,一点点深入的呀?”

“你有什么需要和他认识的?”

一道平稳冷静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这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出现。

“张老师?”张志超惊讶道,“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好久没见到您了。”

李若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翻了个白眼,张霞文也懒得理这人。

“珀斯卡兹呢?”她看向林锦城。

“老师临时有点事,先回校内了。”林锦城低头回答。

张志超更惊讶了:“老师不是说,他今晚要工作到十一点吗?”

没有人回答他,张志超有点下不来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霞文已经无视他开始下命令了。

“锦程,你把你的实验数据都收拾好,跟着我一起离开吧。”

“……是。”

“还有这个人,”张霞文对着隔离室内的柏永年一指,“一并带走。”

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在张霞文的示意下,打开了隔离室的门,为柏永年戴上手铐,押着他离开。

但是为什么,今天明明才第三天?!

临走前,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实验室内,张志超还在愤懑,为自己丢了面子而恼怒。魏雯慧焦虑的捏着手指,似乎有点看不懂现在的状况,而她身后的李若夏却直接拽着她的胳膊离开了。

柏永年和她对视了一眼,对方神情凝重,显然对这事有所了解,但没猜到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

“阿泽!小年那边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邬君禾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那一头响起。

邬泽站在一栋大厦的顶楼,这里是蜂巢区和穹顶区接壤的地方。在耀斑星生活着的人中,最顶层和最底层的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穹顶区里的精英们和权贵阶级们或许都不知道,他们居然有一块地方和蜂巢区接壤。

邬泽脚下这栋楼,是这片地方难得的高楼了,但脚下那些拥挤的建筑依旧造成了很多视野盲区。

“是的,这里只是一个与涅墨西斯有联系的实验室,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把柏永年安置在这里。但是他们比原本情报里的时间更早开始行动了。”邬泽皱着眉,手下的光屏上不断有消息和通知弹出来,他一一处理。

“我已经让人围住安宁养老院了。”

珀斯卡兹将这间实验室安置在养老院地下,每个月还假惺惺的去和养老院里的老人装模作样的拍几张照,发到自己的个人简介官网上。现实中却一毛不拔,任凭实验产生的废水废气从养老院内部经过,罔顾那些老人的健康。

早在定位生效时,邬泽就将养老院中仅剩的几位老人转移走,并安排了其他人伪装成这些老人,住在养老院中。

“你专心处理家里那帮子傻蛋亲戚的事吧,我会尽全力把柏永年带出来的。”

邬君禾在通讯那头长长叹了口气,最终只能说好,便挂断了电话。

他确实已经被邬家内部的事搞的焦头烂额了——

作者有话说:小柏:果然家贼难防啊!

林锦城:啊,仪器又卡死了,我的数据还没导出……

小李:这个有用,那个也有用!哈哈哈哈哈统统笑纳!

看到珀斯卡兹要抛弃这个分实验室的小李变本加厉,把所有仪器上有用的东西都给拆了,般仪器的林锦城发现仪器比自己想的要轻很多。而珀斯卡兹,最终带了一堆废铁回到总实验室-

想快快的把这块写完,这块写完小柏就终于能和老婆见面培养培养感情了,急急急

第74章 起火

一人踱步行至他身前, 双手被拘束住的柏永年抬眼,先看到了一双女士皮鞋,接着是便于行动的长裤和外衣。

坐在他身旁的林锦城站了起来:“张老师好。”

“嗯。”

刚才那十来分钟里, 林锦城一副灰暗的模样, 像是自己的人生在行驶的轨道上突然脱轨了, 而他除了被命运的惯性强行推着向前奔跑以外, 没有任何办法。

即使林锦城正处于冲击之中,但当他看到那些押送人员手法强硬的将柏永年押上星梭时, 他还是选择走过来坐在柏永年的身旁。

“张老师,好久不见。”柏永年开口, 他指的不是一天前,也不是先前的三校联赛中的会面,而是在星朝会顶楼的那场会面。

眼前的女人和那晚夜风中冰冷残酷的人影汇合, 他认出来了,张霞文正是杀死伊恩的凶手。

此时站在柏永年面前的张霞文却没有说话, 也没有望向他。

“这次大概也带不走你。”张霞文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柏永年身上的白色衣服上,“这次被抓, 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我并不讨厌, 珀斯卡兹太自大了,他刚拥有了那么一点影响力和权力, 就要急着割席。人总要为自己得到的好处付出代价的。”

她弯起眸子, 气质柔和:“而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

林锦城在听到张霞文第一句话的时候, 紧握着的拳头就松了下来,大概是知道自己疏于表情管理,便连忙低下头。

这些小动作都被张霞文收入眼中,但她没有多说, 只点了林锦城跟上。

柏永年抿唇,暗恨自己的计策没能骗到张霞文,反倒是给他人做了嫁衣。但转念又想能借此机会把珀斯卡兹揪出来也不错,至少星联军校会更注重自查,校内被渗透的势力好歹会收敛一点。

他思忖着,余光瞥见什么,骤然盯向张霞文手中的手提箱:“你拿着的手提箱里装的是什么?”

“嗯?”张霞文把那手提箱举起展示一圈,“这次既已带不走你,我总得带些样品回去。因为那群人护崽子一样看着你,我本来设计好的课题现在迟迟无法开展,进度落后太多了。”

她满意的看向林锦城,后者则身躯一颤。

“锦程是个认真的好孩子,无论是对自己的科研,又或是其他任务。”

那些未命名的血样,不合理的睡眠时长,都已经有了答案。柏永年看向林锦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柏永年身旁走过的林锦城微微侧着脸,不敢去看来自他的眼神。

“等一下,我差一点忘了。”张霞文突然抬手叫停了林锦城,走到星梭的某一处,操作几下,拿下墙上探出的医疗箱,丢给了林锦城,“把他身上的定位芯片取出来吧。”

“……老师?”林锦城神色慌乱的看向张霞文,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嗯,去吧。”

柏永年不知道那几秒林锦城在想什么,但他停顿了几秒,还是向自己走了过来。柏永年知道被取出芯片已成定局,因此还故作坦然地指了指自己腰腹。

“在这里。”

林锦城回了声好,他的声线已经颤若游丝,但手却异常的稳,和之前做的任何一次实验没区别。

“……老师,没有麻醉。”林锦城低声说。

张霞文无意义的嗯一声,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注视着林锦城的动作。

那枚芯片最终被取出来了,为了方便操作,柏永年咬着上衣下摆,腹部没有布料遮掩,完全展露在空气中,因为痛感,皮肤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偶有些汇聚成滴,顺着沟壑淌下。

伤口不算大,林锦城还为他做了个简易的缝合。张霞文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但一向听话能干的林锦城还是顶着压力,仔细为柏永年缝合好了。

星梭外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张霞文侧耳倾听,等这声响结束,她便带着林锦城径直离开了。

星梭外,两人刚走几步,又在他人指引下进了一架设备更完善更先进的星梭。张霞文将手提箱搁在身侧,单手支着下巴看向舷窗外。

“锦程,你早就知道柏永年的身上有芯片了吧。”

“没有……”林锦城下意识想否认,但看着张霞文毫无波澜的脸,又突然改口,“当时检查的时候,确实有这方面的猜测,但是芯片太小了,它的信号峰又混在杂峰里,所以我没判断出来……”

“林锦城,你的水平,我是知道的。你做实验的时候,不论是多复杂的合成物,它的各项表征你都会记得一清二楚,信号处理时,任何一个可疑的峰型都不放过。这样的你,对那枚芯片的存在,真的只是猜测吗?”

林锦城低着头,像个缩回壳里的蜗牛,他没有为自己辩驳。张霞文似乎也没期望得到他的回答,继续闲适的看着底下冒着滚滚浓烟的建筑。

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柏永年静等几分钟,确认张霞文不会去而复返后,他毫不犹豫的起身,利用精神力攻击放倒了看守他的哨兵。

哨兵们扑通几声倒下,昏倒前甚至还有人愕然地指着他脖子上的抑制环。

柏永年跨过地上横陈的身躯,走出星梭,这才发现这架星梭甚至没有驶出地下,入目是不知缘何开始各处起火的实验室。

这里的信息还没有拿到,珀斯卡兹究竟在帮张霞文做些什么项目,进展如何,以及那未命名的血样……这些都一概不知。头顶已有各种人声响起,以及各种冲突声,不知道邬泽他们进展如何,但他只怕还不等邬泽他们突破防线,这里的关键信息就已被销毁。

柏永年只能克制着呼吸,在已有黑烟弥漫的实验室内狂奔,去寻找储存信息的那台机器。

作为一个独立的实验室,它也没有什么安全准则或定期检查,各类杂物对方在过道中,让奔跑中的柏永年路线受阻。甚至装实验废水的桶也被人撞翻,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滋滋寝室着地面,留下灰黑色的斑驳的地面。

小鼠房内的小白鼠们在不安的吱吱尖叫。有的小鼠因为巨大的恐惧身躯僵直,失去生机;还有的小鼠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同一笼中的小鼠不断翻滚攀附,顶撞头顶的罩子。

柏永年庆幸自己不是哨兵,否则在这样的环境走一遭下来,恐怕精神图景的紊乱值蹭蹭上涨。他在入目可及的每一个储存器前停留,翻找本地的文件路径。

先前的小纸条被握在手中,掌心渗出的汗水微微濡湿上面的字迹。但书写的人或许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用了防水的笔记录。

可惜柏永年一向运气不佳,一连翻找几台储存器,都没找到相关文件。奔袭途中,为了躲过天花板砸落的管道,他还扯到了伤口,本就没止住的血再次渗出。

另一边,魏雯慧抓着李若夏的胳膊,朝着先前看准的通风管道跑去。因为太害怕走散,她的手劲格外的大。换做平时,李若夏这会儿可能已经哎呦哎呦的嚎起来了,但今天的她格外沉静。

这让魏雯慧焦躁的内心稍微放平了些,不那么后悔自己的决定。

当初她比李若夏先被珀斯卡兹调来,起初她也抗拒过,但考虑到那一纸文凭,魏雯慧实在不敢闹大,纠缠一阵后还是来了。

等到看到这边的实验环境和非法项目时,她已经跑不了了,只能白天辛勤干活,再整夜整夜的失眠。

在未来和良知的焦灼中,李若夏被调过来了,和自己一间宿舍。魏雯慧本以为她会夜里偷偷哭泣,毕竟李若夏那一副乐天派的模样,一看就没受过社会毒打。

可惜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强,李若夏的睡眠一直很好。不过她大概心中还是忧虑的,白天在实验室里,几乎魏雯慧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绝不离开魏雯慧的五米之外。

魏雯慧在实验室里多了个小尾巴。

逃出实验室的想法早就有了,魏雯慧看暗中观察了好久,才发现这个几乎被废弃的通风管道。发现的那天,狂喜几乎淹没了她,那一晚,她盘算着出去后要如何生活,竟一整夜不曾合眼。

等她兴奋的翻身时,就看到了同样没睡,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李若夏。

“怎……怎么了,若夏?”

“雯慧师姐,你是不是有点焦虑,睡不着?”

“啊,嗯,是啊……”就当是这样吧,通风管道的事情,她谁也不要告诉……

对方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便掀开被子下床。

看着对方钻进自己的被窝的动作,魏雯慧吓得要尖叫:“小夏,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若夏只是搂住魏雯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说着:“别怕,别怕。我要是会唱歌就好了,还能哼歌哄你睡觉,可惜我五音不全……”

“……算了,没事,你唱吧。”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那些琐事和对未来的焦虑却没有涌上魏雯慧的心头,她在走调的歌声里睡去了。

还以为五音不全只是一只夸张的说法呢,真有人唱歌这么难听啊……

现在实验室早没了往日里沉闷的模样,火势越来越大,魏雯慧爬上通风管道,回身把李若夏也扯上来。

两人在昏暗的环境里无声的爬着,左拐……右拐……

魏雯慧在心里数着,这条管道她已经爬过两次,路线几乎烙在心上,现在就是最后一个右拐,这次拐过之后,就是……!

一堵水泥墙面出现在两人眼前,看得出来是新浇筑不久,甚至没有积灰。

而魏雯慧已经浑身僵硬,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脏在巨大的震荡中要寸寸皲裂。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给我活路?!”说道后面,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向着不存在的命运诘问。

和那晚一样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一个手环扣在了魏雯慧的手腕上:“没事的,雯慧姐,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们从大门逃出去,我做的这个手环能打开门禁。”

魏雯慧震惊地看向李若夏:“小夏?你怎么会……”

李若夏悄悄眨眼:“嘿嘿,秘密。”

魏雯慧定了定神,胸膛的心脏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还在狂跳,但她已经重拾理智。李若夏已经这样帮她了,她不能在这里溃败。

“拿上趁手的武器,棍子椅子都行!我们赶在火势蔓延开来跑到正门,冲出包围!”

李若夏喜滋滋的牵上魏雯慧的手,应好——

作者有话说:小柏:唉,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林锦城(陷入自闭):我有罪……我好坏……我是个超级无敌王八蛋……-

昨天状态不太好,用的先前的存稿。原来状态不对的时候,硬写真的写不出来。今天的更新是现码的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和我这一周没怎么输入有关,于是美滋滋的看了大半天小说 神清气爽!

第75章 逃出生天

“什么意思?!柏永年的芯片定位消失了?”邬泽质问道。

“是的, 芯片突然就消失了,应该是人为。”

“他们已经动手了,所有人加快速度!赶紧把安宁养老院周围那群人处理掉!”邬泽厉声指挥。

“是!”

*

地下本就不通风, 这间实验室更是被化学试剂腌入味了, 无论何处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 此时再被高温的火焰一炙烤挥发, 气味愈发浓烈,这一场对嗅觉的围猎简直让人心生绝望。

柏永年已经跑遍了所有的他见过的储存器, 翻遍了里面的本地文件,但是大部分保存人署名都是魏雯慧、李若夏等, 没有林锦城名字。

这处空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洇湿了头发,有几撮发尾因被火燎到, 微微卷曲起来。柏永年急得仿佛肚子里有团火在烧,他已经束手无策, 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更多的信息了。

就在他不断的翻找记忆,寻找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的时候, 实验室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

“小夏!”

是魏雯慧的声音, 她怎么还没走?李若夏没有带走她吗?!

柏永年跨过那些成堆的杂物,跑向声音来源处。即使不为他与李若夏的约定, 他也会帮助魏雯慧逃跑。

奔跑过程中, 他还看见了另一截压在重物下的肢体,柏永年赶紧上前抬起, 却只看到了张志超神情惊愕的尸体。

实验室内散落着玻璃碎片,有些被火焰吞噬,融化成流动的闪烁着光泽的液体。火光中尚存的玻璃碎片映照着两人跪坐的身影。

“不要!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若夏, 我们要一起离开的啊!”魏雯慧的嗓子仿佛也被火焰灼烧过一般,声音已接近非人。

“雯慧,不要怕。”若夏笑盈盈的依靠在魏雯慧的怀中,胸膛处洇出一片鲜红的湖泊,“你一定要跑出去,然后跑的远远的……”

赶来的柏永年瞳孔骤缩,李若夏那伤的位置,和伊恩的致命伤一模一样。

李若夏已经听到了柏永年发出的动静,她和柏永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用最后的力气注视着魏雯慧。

直到死亡将她带走。

怀中方才还有说有笑,不断安慰自己的人,转瞬间便失去了气息。生命如流沙般从魏雯慧的指缝处滑落。

“明明刚才还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魏雯慧呢喃着,神情恍惚,却突然发现什么似的,眼神一凝,伸手去探查李若夏的伤口深处。她在其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光泽。

“若夏,别怕,忍一忍就好了。”魏雯慧说着,面露不忍,将手伸进那处伤口,一阵令人发麻的声响过后,她从中掏出了一枚微型控制器,黏连着细碎血肉的金属表面还有一串小小的编码。

这串编码,她再熟悉不过了,刚来实验室时,魏雯慧经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它,心搏终止器wwh-222,是她提交的项目最终样。

它被用在了最关心自己的人身上。

那项目结束不久,珀斯卡兹那个疯狗就组织了一场健康检查,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幌子,但没人敢不去。魏雯慧也不敢,但她逃过了。

那天早上,她的所有闹钟统统失灵,甚至连李若夏离开的动静都没能吵醒自己。等她醒来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魏雯慧为此受了罚,但她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李若夏。

如今一切信息如遗珠般被串联起来,她才意识到,那是李若夏刻意安排的。

火势进一步扩大,四周的支撑性结构内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现实不会给人留下情感缓冲的时间,即使不忍,柏永年也只能上前,抓住魏雯慧,拖着她向外跑。

“等等,小夏还……”魏雯慧突然顿住,仿佛才反应过来,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已经再也不会出声了。

“魏雯慧,你还知道实验室里有什么被藏起来的储存器吗?我刚才翻遍了所有的储存器,都没找到林锦城保存的文件。”柏永年一边跑着,一边问道。

“林锦城?他每次测完数据,会把文件立刻导出,保存在自己的电脑上。所有和测试仪器相连的储存器中的数据,全都被他第一时间删除了。”魏雯慧声音虚弱,但为了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传递信息,她还是用了最大音量。

“可恶。”柏永年暗道一声,如果数据都在林锦城自己的电脑上,他要上哪儿去找纸条上所指的文件?

魏雯慧脑中忽然有段记忆一闪而过:“等等,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林锦城似乎特地说过一句,‘我的电脑暂时先放在工位这边,过阵子来取’,我当时还疑惑,这种事有什么必要特意说一声……”

但得知了线索的柏永年却没有丝毫轻松的心态。此时两人已经抵达正门处,只需要用手环刷开门禁,打倒守门的人就能逃出生天。

偏偏林锦城的工位在实验室的深处,这意味着柏永年要想得到那些信息,又要回头再跑一遍。

即使不论安全与否,光是这时火势有没有损坏那台电脑,柏永年心里都没有底。

魏雯慧看出了柏永年的焦灼:“你去找那台电脑吧,虽然我的水平还做不到强闯,但拖延一阵子等到你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柏永年眼神游移不定,但最终还是一咬牙:“行,你注意安全,我答应过李若夏,要带你逃出去的。”

“……嗯。”魏雯慧的背影僵了一瞬,接着刷开门禁,义无反顾地提着铁质水管,冲进门外的人群中。

火势已经越来越大,柏永年几乎是在火舌的舔舐下冲到了林锦城的工位,幸好那台电脑被放在阻燃材料中。那里原本应该放的是高危化学试剂,林锦城像捡破烂一样,收集了一堆这种箱子,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柏永年抱起这台电脑就要冲回去,却突然又想起那串文件路径。

等等,如果从一开始,林锦城就准备把电脑中的数据全部留给自己,那他又何必写下那一串文件路径?

或者他只是想了就写下来了呢?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眼下带着电脑跑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柏永年看着在高温下开始弯曲变形的仪器覆板,最终还是无法欺骗自己,咬牙打开了电脑。

他迅速输入那串文件路径,来自正门的打斗声不曾减少,柏永年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终于打开了那份文件,柏永年点进去,却发现其中还有一个以byn命名的文件夹。他心下一沉,双击后,一串随机命名的特殊格式的文件罗列出来,而其中有几篇能直接查看的报告。

除此以外,为首的是一份命名为“A写在前面的一些话”的文件,点开后,里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柏永年叉掉这个文件,将剩余的那些报告全部浏览完毕,最终沉默半晌,删掉了这个名为“byn”的文件夹,以及其下的所有文件。

看着删除文件的进度条,柏永年闭了闭眼,人怎么可能做到毫无私心?

看到自己的血样被采集,被分析,最终得出与非法药剂相性符合,可用于正向促进服用效果时,怎么可能做到毫不在意的接受,并把这份信息公之于众?

他不知道林锦城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做的这些实验,更不知道那句“对不起”究竟有什么意义。那本垫枕头用的《量子力学》估计早就在烈火中化作灰烬了。

“锦程,反正离回总部还有一段时间,你把我发给你的这些实验数据处理一下。”张霞文抬手发了几个文件。

“老师,我转移的时候太匆忙,没带电脑。”林锦城回。

“哈。”张霞文突然笑了一声,“是吗?那你的实验数据呢?”

“在移动储存条里,我带在身边了。”

张霞文两眼盯着眼前人,看着他低眉顺眼,一副乖觉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提了又放,最终还是没发泄出来。

“去借一台电脑,半小时内处理完所有数据发给我。”她冰冷的吩咐。

“好的老师。”

进度条满了后,柏永年抱着电脑又冲回了正门,人群中的魏雯慧身上多了些伤,但眼神仍然坚定,挥棍的动作透着一股恨劲。

但魏雯慧毕竟是科研人员,战斗水平有限,战斗中已显露出疲态。柏永年没让她单独支撑太久,单手握棍加入战场,只用十五分钟便已结束战斗。围堵正门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少不少,对方的战力都被分散了吗?

等两人终于走出那炽热的熔炉,踏上地面时,明月已高悬于夜空中了。来自穹顶区繁华的光芒也照亮了这一角,感谢上流人士的高雅品味,这光至少不是什么七彩绚烂霓虹灯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