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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的目光转向神情凝重到冰点的森鸥外:“我想,这就是先代生前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他需要定期而隐秘地进食,维持核心成长。失去行动能力后的最高效方式——就是通过某种仪式或者术式结构,在召集这些最强大的干部靠近他所在的源头附近时,利用事先暗中种下的子印记,周期性地、悄无声息地……直接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和精神能量,供养那个正在孵化的咒胎核心。”

她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如同将一把解剖刀插入了□□最核心的残酷真相:“这恐怕也是他近期频繁要求召见干部开会的原因之一。每一次会议……都是一次隐秘的生命献祭。”

空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尾崎红叶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底!荧的话语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引以为傲的灵魂之上。咒力印记?窃取生命力的吸管?每一次会议……都是在她毫不知情觐见时,被当成喂养邪物的饵料? !

极致的冰冷愤怒和被当作“牲畜”的强烈屈辱感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体内奔涌。搭在袖中怀剑剑柄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颤抖。她的身后骤然显露出的“金色夜叉”,手中紧握的刀刃发出了低沉而愤怒的嗡鸣。

森鸥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紫红色的眼眸里,是足以冻裂钢铁的酷寒杀意。先前荧只说诅咒寄生于首领本身,他以为那已是极限的疯狂与自私。没想到……那老疯子竟还将黑手伸向了组织最核心的栋梁!这简直是对整个港口Mafia传承与意志的终极亵渎!也正因如此,那老东西才能在身体机能本应早该崩溃的情况下,如同枯骨般硬撑至今!

“该……死!”尾崎红叶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如同濒临喷发的火山,“那个老疯子……该死!”

尾崎红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会议室点燃,周身散发出凌厉的刀气,“金色夜叉”的虚影在她身后剧烈波动,如同愤怒的幽灵。她从未感到如此被愚弄、被背叛、被当作牲畜般汲取生命的屈辱。那柄锋利的怀剑在袖中嗡鸣,若非强大的自控力几乎要脱手而出,斩向那已死的、却留下如此卑劣恶毒遗产的先代!

“够了,红叶君。”森鸥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冷的水浇在沸腾的岩浆上。他没有看红叶,目光扫过那扇停尸房大门方向,“愤怒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排除隐患,避免组织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那熊熊燃烧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怒火,在触及“组织存亡”这四个字时,如同被无形的链条勒住,猛地一顿。尾崎红叶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那狂暴的刀气与金色夜叉的虚影如同烟云般收敛,但她眼中的冰冷与决绝却未曾褪去半分。

“森首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嘶哑,“请下令!”

“调动你手下最隐秘的力量,”森鸥外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追查下去,尤其是地下行刑室区域那些被先代秘密处理掉的不明人员的去向和可能的关联物品。我要知道,那老疯子在地下,究竟用他们的性命做了什么!此事列为最高机密!”

红叶手中掌控了一支完全独立于□□明面情报网外的、由她个人培养的绝对嫡系的小队。森鸥外直接点明动用他们,意味着他已默认红叶在这件事上的处置权和知情权提升到了仅次于他本人的最高级别,也彻底堵死了情报泄露的任何可能。

“遵命!”尾崎红叶再无半句废话,躬身领命。她转身离去,艳红色的振袖如同复仇的羽翼摆动,步履决绝而沉重,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肃杀气息。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断了那刺骨的愤怒与悲凉。

会议室再次只剩下三人。森鸥外紧绷如弦的神色并未因此放松半分。他缓缓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撑着冰冷的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微微侧过脸,目光锐利而沉凝,直射向荧,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寻求确认的迫切。

“荧小姐,”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坚冰中挤出来的,“那么,我呢?”他的话语极其简短,甚至不需要说完整,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瞬间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是否也被种下了那种窃取生命力的咒力印记?

荧并未立刻回答。她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金眸,此刻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毫无阻碍地落在森鸥外的身上。目光从他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扫到撑在桌面的双手,再从沉静的、带着思考纹路的眉心看到他紫红色瞳孔深处那抹冰冷的掌控欲。她的视线没有任何回避,坦荡而锐利,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物质的审视。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

荧终于缓缓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宽慰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客观事实:“没有。森先生,你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类似的咒力残留或印记。”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感知,补充道:“不仅仅是此刻没有。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身上的气场都非常稳定纯粹,没有沾染那种诅咒核心特有的、如同腐殖质缠绕根系般的吸附痕迹。”

森鸥外紧绷的身体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放松迹象。被种下那种东西,不仅仅是生命力的威胁,更意味着自己也曾是被他视为“食粮”的一部分,如同猎物般被暗中标定了标记。这对于掌控者性格的森鸥外而言,是比死亡更甚的侮辱和失控。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得到荧这位“专家”的明确确认,才真正地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那么,今日之后,就要拜托荧小姐了。”

荧对上森鸥外戴上的温和的笑容面具,点了点头,一改刚刚那副伪装出来的淡漠端庄,举了个大拇指,调皮地眨了眨眼:“只要森先生报酬给够,委托绝对没有问题!事后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哈哈,当然,我从不食言。”森鸥外笑道,“此次劳烦荧小姐颇多,事后必当重谢。”

“以及,虽然有些迟,但如今,我代表港口Mafia——”

森鸥外的脖颈上,鲜艳的红围巾轻轻飘起,他用那双如同窖藏的葡萄酒色泽瞳眸深深地凝视着少女珍珠白般娇美的面容。

“欢迎你来到横滨,荧小姐。”

第47章

夜幕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在横滨这座不夜之城上。荧独自坐在窗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却如同一潭冻结千年的冰湖,毫无温度。

她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落在眼底明明灭灭。

屏幕上的最后一条信息来自辅助监督。

荧冷笑一声, 回了一条再催我就立刻返程放弃任务的消息甩过去, 然后立刻合上了手机。

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一个裹挟着凉意与危险气息的影子悄然潜入。太宰治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荧的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发梢的气息。

“咒术总监会的消息?”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粘腻的玩味,打破了死寂的沉默。他不用看,仅凭荧脸上的表情就能猜个大概。

荧没有回头, 也没有否认。

“效率太高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冰锥敲击在玻璃上,“消息从封锁到现在,不足24小时。咒术总监会不仅确认了港口Mafia权力更叠 ,连都拟定了后续行动优先级。”

她微微侧过脸,金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划过冷冽的弧度:“一个在外的庞大机构,对一个处于横滨这种半封闭状态的组织的内 部更叠如此实时关注……不合常理。 ”

“呵,”太宰治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何止是关注?简直就是拿着望远镜在隔街的窗户里全程监播。”

他鸢色的眼瞳在阴影里如同两点幽邃燃烧的鬼火:“能第一时间获得这种绝密等级消息的渠道……可不多见。阿荧, 看来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也养了几只嗅觉灵敏的老鼠呢。”

荧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被霓虹模糊的夜空。 “明日,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必须动手切除咒胎。不能再拖。”她清楚,每拖延一分,咒胎汲取残留生命和逸散诅咒成长破壳的隐患就大一分,外面那些“眼睛”也越有可能抢在咒胎完全诞生前介入或制造混乱。

“说起来……”荧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黑发少年,“在擂钵街,靠近废弃工厂边缘区,阿治,你是否知晓一个组织?成员多为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手腕或手臂上缠着显眼的蓝色……或类似的亮色丝带作为标识。他们的首领,”她努力回忆着, “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岁的少年,身高应该不到一米七,拥有少见的,如燃烧夕阳般……鲜艳的橘色头发。”

太宰治的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了然,随即被更深的玩味覆盖,如同找到了新玩具的猫。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哦~原来是那帮在垃圾场里过家家的小羊羔们啊。” 他对羊知之甚详,“当然记得他们那个脾气暴躁得像只随时会炸毛橘猫的王——重力使,中原中也。一个发怒就能轻易把整个港口吊起来玩的危险玩具呢。”

“我第一次进入厂区查探污染源时,在核心区域的边缘与他遭遇过。”荧没有在意太宰治的暗暗嘲讽,继续冷静地陈述,“他似乎察觉了那地方的异常波动,以为是某种强力异能力产物或敌对组织的信号,前来探查。言语试探间,他直言对港口Mafia没有好感。”

荧停顿了一下,看向太宰治:“你们有过节?”

太宰治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笑:“讨厌□□的羊羔而已,在擂钵街就像讨厌灰尘一样普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荧话语中最重要的信息点,鸢色的眼瞳深处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既然他那么讨厌□□,又对那地方的能量格外在意,”太宰治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带着诱哄的恶意和冰冷的计算,“为什么不……暂时借用一下这位小羊王的怒火呢?”

荧的瞳孔微微一缩。 。

“你是说……”

“没错哦,”太宰治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荧的耳廓,“让那只小橘猫去……引爆擂钵街边缘的废弃厂区吧!用他那惊天动地的重力,把那个地方……彻底揉碎。动静越大越好,越混乱越好。”

荧的金眸猛地亮起,仿佛瞬间被点亮。让中原中也去摧毁废弃厂区,制造一场巨大的爆炸和战斗。这场巨大的骚乱和高烈度的能量冲击,其规模和质量绝对远超咒力等级较低的“窗”能够有效穿透和分辨的程度!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脸上是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混乱,是最好的隐身衣。在那种级别的、足以覆盖整个街区甚至惊动城市力量的烟花掩盖下……你在之中所泄露出的那点……相较于大爆炸而言如同烛火般的能量波动,会被完美地吃掉。” 他像在描绘一场盛大的戏剧,“那些监视者们的窗只会看到一片被重力风暴撕裂的混乱场域,像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毛玻璃。你的行动……将被彻底隐形。如何?一场精彩的……烟花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荧,将成为那只在震耳欲聋的爆炸掩护下,悄然完成致命一击的黄雀。

“可以参考,但我觉得……“荧附在太宰治的耳边轻语,太宰治眸光闪了闪,”阿荧的想法也可以,不过——阿荧,你可千万不要离那个羊王太近噢~”

他平等地对一切靠近阿荧的生物都抱有强烈的厌恶与嫉妒,为了和平,只留他在最近的位置才是最好的。

他微笑着低语:“我可是会,非常非常憎恨地嫉妒他呢。” -

翌日清晨,一种微妙紧绷的气息弥漫在港口Mafia总部。权力更叠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风暴似乎又在酝酿。

荧被引至顶层的临时指挥中心——一间视野开阔、设备精良的作战情报室。森鸥外早已等在那里,他戴着那条象征着传承的旧红丝绒围巾,黑色的首领大衣让他身上那种新登基首领的铁血与深沉愈加深厚。

“荧小姐,”森鸥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时间紧迫。由于计划需要保密,我已经安排了一位异能者辅助你的行动。”

随着他低沉的话语落下,位于他身后几步远的、一直隐在情报室阴影角落里的一个高挑身影,向前迈出了脚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带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身材极高,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仿佛长期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与悲伤之中。

他留有一头浓密卷曲、如同海藻般纠缠的黑色及肩长发,发色浓郁得几乎能吸走所有光线。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色,脸上带着一种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的忧郁与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厚重得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古旧米色皮毛大衣,巨大的绒毛领子几乎要埋掉他小半张脸,衣料磨损得很严重,但似乎能从中汲取某种微薄的热量。

而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那是最深邃的冻土湖水的颜色——透出的是一种看尽繁华后永恒的寂寥和……某种被深埋的、几乎碎裂的非人感。

当那双深邃的绿眸望向荧时,荧敏锐地感知到,他的目光过长地停留在她璀璨的金发上,而后落下,停驻在那双如日光般耀眼的金眸中。

“这位是兰堂。”森鸥外介绍道,“他的亚空间操作能力,将是你清除目标过程中最可靠的屏障与辅助。”

兰堂……

荧瞬间了然。这就是太宰治提到过几次、曾负责守护顶层核心区域的空间操作系异能力者。看来森鸥外的个人魅力值还蛮大,至少在她来到这之前高层拉拢了不少呢。

兰堂微微颔首,动作迟缓优雅,带着旧时代的贵族遗风。

“荧…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卷舌音和难以言喻的沙哑,像是在生锈的琴弦上刮擦,又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很荣幸能为您…提供协助…”

他伸出了手。

太宰治的目光瞬间移过去——盯!

荧露出了一贯以来的甜美笑容,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这边才是,要麻烦兰堂先生了呢。”

兰堂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少女的金发金眸上,瞳孔似有闪电颤动-

黑色的防弹轿车在薄雾中飞驰,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喧嚣,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车内空间宽敞,荧靠在后排车窗边,窗外灰色的楼宇如同沉默的巨兽快速倒退。她的旁面,兰堂几乎将自己淹没在那件臃肿的、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米色皮毛大衣里。

车内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从他身上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冷寂感,如同一段被遗忘的岁月发出的无声叹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驶离了繁华的港区边缘,渐渐被破败低矮的建筑取代,通向擂钵街的方向。车内无人说话,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

荧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掠过的模糊街景,金色眼瞳的余光却在车内倒后上清晰地映出了身边男人的面容。这个高大的男人如同凝固的阴影,海藻般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苍白的脸颊,他深绿色的眼眸,那仿佛冻结湖泊的颜色,却如同两道无法熄灭的微弱火焰,带着一种近乎失礼的专注,长久地胶着在她的身上。

或者说,是停驻在她那头璀璨如熔金的发丝和那双如同阳光凝结的金色瞳孔之上。

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欣赏,也不是欲念,更像是一个在荒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骤然望见了海市蜃楼中唯一熟悉的绿洲残影,带着巨大的迷茫和刺痛感。

车厢内的静默仿佛有了重量。荧忽然转过脸,视线毫无预兆地迎上兰堂那道失魂的目光,像锋利的冰棱轻易刺破了无形的薄纱。

“兰堂先生似乎……”少女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的声音很轻,清澈如同山涧碎冰,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探究,“对我的头发和眼睛,格外关注?”

第48章

兰堂整个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刺中了隐秘的要害,猛地一颤。

那双深绿色的瞳孔瞬间涌上浓重的狼狈和惊惶,如同受惊的寒鸦拍打着翅膀想要藏匿。他仓促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住那份猝不及防的脆弱。长久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请原谅……我的无礼。”他微微欠身,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粗粝的砂纸上艰难摩擦,带着旧伤裂开般的疼痛感, “这……非常难以启齿,甚至显得有些荒谬……但是……荧小姐头发的颜色,还有您眼眸的光辉……它们……”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搜寻着世间最恰当的词汇,最终只能用苍白匮乏的语言描述:“它们让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被我遗失的某个黑暗角落,曾有过这样……明媚的金色光芒。”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风暴:“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共鸣,却又带着撕裂伤口的钝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青色。

那股无处捕捉的寒冷再度袭来,击中他的心口。

“熟悉感?”荧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金色的眼瞳在光线折射下呈现出奇特的层次感,像是融化的液态黄金在缓慢流淌。

兰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措辞:“我……曾遗忘了很多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蕴含着巨大的空洞, “我的过去如同被投入冰川深处,寒冷而破碎。但看到你的……那过于耀眼的金色……”他无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碰自己卷曲的黑发,又在半途顿住,“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试图打开一扇……我以为早已冰封的门。很抱歉,我无法解释更多。”他垂下眼睑,掩饰住那份茫然与痛苦。

荧静静地听完。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引擎声。她看着兰堂那只悬在半空后又无力垂下的、格外苍白修长的手,看见他那双深绿色瞳孔被忧郁与困惑缠绕。

“这样啊……”荧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一丝感慨,“失忆吗……那确实是很痛苦的经历。”她收回落在他手上的目光,转投向车窗外渐次荒凉的景象:残破的建筑外墙、废弃的车辆、拉起的警戒线,道路延伸向横滨那巨大伤疤的边缘地带——擂钵街。

“说起来,命运偶尔也会开些恶意的玩笑。”她的语气带上一种近乎飘渺的感慨,“我的父母……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们的记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永远离开了,至于父亲……”

荧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她侧过脸,对着旁边眼神幽暗的男人,唇角微不可见地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带着苦涩自嘲意味的弧度。那笑容像冬日冰面上的反光,清澈而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开来.

“我从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也许……兰堂先生曾经见过他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就像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兰堂的身体猛地僵住。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冰面下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他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皮质座椅的表面。那尘封的记忆之门似乎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一个模糊至极、被刺目光芒覆盖的金色轮廓在里面疯狂冲撞!伴随着某种……被背叛的、冰冷刺骨的痛楚!

“噗呲——”

皮革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兰堂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而短促。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只死死抠住座位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暴起,白得吓人。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发丝深处传来,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极度的压抑,几乎不成调,“我……失态了。”

荧的金眸扫过那只几乎要撕裂皮椅的手。

“没关系,倒是我不该提起您的伤心事。”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快到了。”

车轮碾过最后的柏油路,停在一片被浓重阴影覆盖的街区边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垃圾腐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粘腻的混杂气味。

车门打开,一股比车内更浓重的寒意混杂着腐朽的气息猛地灌入车厢。那是死亡与腐朽共生之地特有的气息,带着深入骨髓的恶意。

兰堂几乎是踉跄着下车的。双脚踩上遍布碎砖砾石和不明污迹的地面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一股源于生理本能极致的厌恶感混合着更深沉、更原始的灵魂战栗,如同深海中涌上的冰寒海潮般将他吞噬。

而荧,她金色的瞳孔之中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整个厂区上空,凝固着一层粘稠如同冷却血液般的暗红色浓雾。

那雾气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随着某种无形的律动缓缓流淌、起伏,并且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质感。在雾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那几栋连体的、门窗大多被木板粗暴钉死的老旧厂房——简直如同浸泡在血浆里,浓郁得几乎看不清建筑物本身的轮廓。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嘶吼和无尽的诅咒仿佛化为实质的音波,在那片猩红的血海中翻滚蒸腾。

“什么东西……浓得……令人作呕……”兰堂的眉头紧锁,他看不见这股浓郁得近乎猩黑的血雾,却本能地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死死掩住口鼻,厚重的皮毛大衣此刻如同单薄的纸片般无济于事地簌簌抖动起来,仿佛他整个人下一秒就会被这无形的恶意潮水冲垮。那种源自骨髓的痛苦回忆似乎被再次强行撕扯开来,冰冷与绝望的寒意再次汹涌而上。

“兰堂先生感受到了?”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穿透力的冷静。她没有回头,目光如同两束锋利的寒刃,精准地钉在血雾最深处,“扭曲,污染,还有……绝望的源头。这些雾是它饥饿吮吸后残余的呕吐物,真正的核心还埋在更深的地下。它渴求生命力……像贪婪的根须一样吸收着一切靠近它的养分。”

一点极致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寒芒在荧的掌心跳跃、凝聚、伸展!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弓再次浮现,弓身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开始吧。”荧侧过脸,对脸色极其苍白的兰堂下达指令,“我会进入核心区清理源头。兰堂先生,在我进去后,请你尽全力以建筑边缘为基线建立一道空间屏障——以你现在的能力极限。”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范围要尽可能大,不要吝啬力量。我需要让这片区域对外的能量波动彻底失真,碎裂所有从外部企图窥探此地的视线与感知!”

兰堂深绿色的眼眸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这片土地隐隐约约散发的扭曲气息如同无数只粘腻的冰手,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拖拽着坠向遗忘的深渊。但他仅仅停滞了半秒,如同抓住了深海中最后一块漂浮的坚冰,猛地攥紧了拳头。

“……如您所愿。”他干涩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从艰难撬出。

他不再看荧,而是缓缓抬起双臂。厚实的皮毛大衣袖口滑落,露出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腕,手腕皮肤下隐隐有纤细的蓝色静脉在扭曲跳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空气中开始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被无形力量强行挤压弯折的声音!以他脚下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空间边缘泛起点点金光。开始微微波动、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迅速向外扩散开去!

少女身影化作一道牵着络命丝的淡水色人影,她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蝴蝶,踩着遍地的碎砾和铁皮,毫无阻碍地“滑”入了那片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色雾障之中。翻滚的血雾在她靠近时自动排开一道缝隙,又在她的身影没入之后瞬间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

穿过厂房的那道门后,荧踏入了黑暗。

感官被强制扭曲。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耳膜,视野中只剩下翻涌的暗红。荧切出莱依拉模板给自己上了个盾,打开元素视野,在巨大空荡、布满了诡异金属残骸和凝固深色污迹的主厂房内穿行,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上去毫无异常的、覆盖着厚厚尘埃和铁锈的闸门前。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

更浓烈、更刺鼻的,混杂着化学药剂苦涩、浓重血腥与尸体腐败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压倒了充斥耳膜的、源自诅咒的无形哀嚎。

惨白的应急灯光线只能照亮脚下湿滑冰冷、布满干涸拖拽血迹的金属阶梯,更深的前方是纯粹的黑暗。

荧毫不犹豫地踏入。

金属阶梯湿滑冰冷,脚步声在密闭的管道中被扭曲放大回荡。墙壁上布满了不明意义的刻痕,还有干涸成深褐色的喷射状和拖拽痕迹。血腥气愈发浓重。荧甚至能感觉到到无数扭曲的痛苦灵魂残留在这里的残影,它们无声地哀嚎着,化为支撑这片地下空间绝望氛围的养料。

下一秒,视野豁然开阔。

第49章

荧的脚步停在巨大的金属悬空平台上, 冰蓝色的长弓稳稳握在手中。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足以容纳数层楼房。惨白色的、功率强大的顶灯如同地狱行刑者的窥视孔,将这片炼狱作坊照耀得一览无遗。

整个空间被无数巨大、覆盖着厚厚污垢和不明粘稠干涸物的强化玻璃舱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单元。它们像墓碑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些玻璃舱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巨大的培养皿,有的像连接着各种腐朽复杂的管线。但无一例外,它们大多都是空的、破碎的,玻璃上溅满了早已干涸成深黑色的喷射状污迹。粗大扭曲如同死蛇的金属管道在天花板和冰冷的岩壁上攀爬缠绕,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令人窒息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然而, 荧的目光越过了这片死亡的“坟场”, 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真正的猎物——

在这片空间的最核心,一个巨大到令人心寒的物体矗立着。

一个接近卵形、高度接近两层楼的特殊舱体。它比周围的所有培养舱都要巨大数倍,高度接近两层楼。构成它的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流转着暗金色泽的半透明材料,仿佛某种巨兽的卵壳。无数粗细不等的半透明、仿佛活物般缓缓脉动的管道刺入那软壳的内部,它们如同巨大的肠道或汲取养分的藤蔓,随着某种沉闷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缓慢节奏,清晰地、一下一下地……脉动着。

管道的另一端则延伸连接到这片空间的墙壁和天花板的深处。一些深红色的、粘稠如血浆般的不明液体,正通过这些活物般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被强有力地泵吸着

整个卵形舱体,正如同一个庞大的、活着的、仍在运转的核心泵,散发出荧自进入此地以来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污秽咒力,它就是这片血雾真正的源头——即将破壳的咒胎!

荧手中的长弓上,冰蓝色的元素光辉如火焰般陡然升腾!一根散发着寒气的冰冷箭簇无声地对准了那个巨大的“卵”!

轰——!

一声远超雷霆、仿佛要震裂大地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

整片地下空间如同风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舟般剧烈摇晃,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和锈蚀的钢铁碎片如暴雨般砸落,惨白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

几乎是同一瞬间,荧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一股强大而无形的空间壁垒如同坚韧的巨型气泡一般,极其精准地在废弃厂区的边缘迅速成形、膨胀!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空间猛地握拢、遮蔽。

是兰堂的亚空间。

然而,荧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即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微缩。

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攻击的巨响并不是来自地表某个角落。

而是——她身侧斜后方,一排巨大废弃培养舱的暗影深处。

一股带着凌厉杀意的狂暴力量如同出膛炮弹般轰来!

橘红色的光芒撕裂了翻涌的血色雾气和激荡的灰尘!那是一记凝聚着纯粹湮灭力量、压缩到极致的重力球,如同撕裂夜空的彗星,带着切割空间的锐啸!所过之处,凝固的污渍被震成齑粉,金属残骸如同纸片般被扭曲撕碎!

荧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微弱的冰蓝流光,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猛地向左侧平移。

轰隆!

那橘红色的重力球狠狠擦过荧的虚影,悍然击中了她刚才站立位置身后的墙壁。特殊合金加固的墙体如同酥脆的饼干一样被凿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恐怖巨坑。金属碎片和凝固的暗色物质暴雨般向外辐射状炸开,混合着大量飞溅的、早已凝固成暗色的粘稠尸骸残留物!

巨大的烟尘气浪如同浑浊的蘑菇云瞬间升腾弥漫!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那废弃培养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橘红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在昏暗混乱的光线下也醒目异常钴蓝色的眼瞳如同两颗封冻在绝对零度冰山中的炽热星辰,燃烧着足以焚尽理智的狂怒与纯粹的毁灭之意。

少年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手臂上缠着一条丝带。他周身涌动着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扭曲着空间的暗红色重力场,如同沸腾的血海岩浆,将落向他的一切尘埃、碎石、铁屑瞬间化为齑粉将落向他的灰尘和碎片全部弹开。

中原中也!

“该死的港口Mafia !”他低哑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重如同实质的杀意,手腕上的丝带在狂暴的重力场中烈烈翻飞!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卵,那目光里的怒火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中原中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完全嘶哑、破碎!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围的重力场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波动,将地面坚硬的金属平台都挤压出细密的裂纹!

“那些被抓走的红发小孩!他们……他们就在这里啊!他们的血……他们的命!就被这些管子……去喂那个恶心的怪物?!”

荧站在原地,弯弓拉起的箭尖纹丝不动地锁定着脉动的咒胎核心,金色眼瞳却转向了被愤怒火焰包裹的重力使。

她的声音穿透硝烟与重力场的呼啸,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那个卵——是人为制造的咒胎。它吸干了那些孩子和更多无辜者的生命力,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破壳。”她的金眸扫过卵壳表面那些贪婪吸吮的管道,“等它孵化,整个擂钵街就是它的第一个自助餐台,所有活物,都会成为它壮大的养料!”

“咒胎?” 中原中也的咆哮因巨大的惊疑而卡顿,但少年深谙横滨阴影世界的黑暗法则,荧话语中冷酷的现实瞬间刺穿了他的杀意核心。

没有丝毫犹豫,凝聚而出的水箭精准地击中了脉动的卵壳,随即荧收弓旋身,指尖迸发出纯粹的炽烈,一柄烈焰缠绕的长枪在她手中咆哮成形,汹涌的火焰在枪尖燃烧,凝聚她眼中寒光一闪,纵身一跃,长枪如赤色流星直贯长空,狠狠刺向那污秽的巨卵核心。

胡桃的元素战技——蝶引来生

“滋啦啦——!”

炽焰之枪撞上脉动的半透明卵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灼烧声!坚硬的角质卵壳在染上了水后又与火焰接触瞬间发送的蒸发反应熔毁出巨大的坑洞!暴露出的内部是粘稠如泥浆、不断翻滚沸腾的黑色液体!里面蠕动着无数不可名状的、被强行糅合的残肢与扭曲面孔!

“嗬——!”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尖啸从受损的破口处喷涌而出。那不是声波,而是直接冲击灵魂的诅咒狂潮。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一股粘稠的黑色能量风暴席卷。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墙壁、金属舱体、管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散发着恶毒寒气的黑色冰晶。

说时迟那时快,荧眼疾手快地召唤出荒星抵挡了冲击波。

是咒胎的反噬!诅咒领域的雏形——正在强行展开!

“混蛋!”中原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和空间冻结逼得闷哼一声,身体一滞。他下意识地抬臂,沸腾的暗红色重力场猛地压缩、凝聚于拳锋,对着那污秽破口处汹涌喷发的黑色狂潮,狂暴地轰了出去。

轰隆!

暗红色的重力冲击波与喷发的污秽诅咒能量正面冲撞,狂暴的空间扭曲与无形的灵魂尖啸猛烈撕扯。出乎意料的是,那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力波竟没有被诅咒吞噬或穿透,反而如同无形的铁锤般,硬生生砸散了核心破口处喷涌的黑色寒流。更将那不断凝结扩散的诅咒寒冰冻晶,震碎了一大片!

“?!”荧的金眸骤然亮起!异能力能对诅咒核心造成实质伤害? !

“中原中也!”荧的声音拔高,尖锐得如同破冰之锥,“看见了吗?!你的重力能打碎它!接下来听我指令——攻击那个被我烧开的破口。逼它把核心的能量用来修复,我来给你撕开它的外壳!”

不需要过多解释,中原中也眼中燃烧的暴怒瞬间转化为灼热。他看到了效果,也瞬间明白了这或许是解决这个怪物的唯一契机。

无需荧再多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缠绕着暗红雷火的橘色彗星,悍然冲向那仍在喷涌诅咒寒流的核心破口。沸腾的重力场在他周身形成绝对的斥力屏障,将再次凝结的诅咒寒冰和飞溅的粘稠黑液狠狠弹开!

更加凝练、压缩到近乎黑洞般的暗红光球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凝聚。那已不再是被动防御或宣泄愤怒的一击,而是凝聚所有意志与力量,只为将眼前这吞噬无辜者的“卵”彻底湮灭的审判之锤!

“就是现在!”

她瞬间切换,金发飞扬间,璀璨的雷光在她周身炸开!刻晴元素战技——星斗归位!

一道凌厉无匹的雷影如瞬移般出现在咒胎巨大卵壳的另一侧!

嗤啦——!

紫电缭绕的剑刃带着仿佛能割裂空间的锋芒,顺着先前蒸发反应熔出的轨迹,高速切割而下,在巨大卵壳的表面闪电般划开一道长达数米的巨大裂口!

“给老子——碎开!”

中原中也的咆哮与释放声同时炸响,他双臂全力向前推出,那颗凝聚着他无尽怒火与湮灭之力的暗红重力球,如同小型陨星般,狠狠灌入荧用 雷剑撕裂的深长裂口内部。

那是咒胎核心最薄弱、最没有坚硬角质保护的深处!

嗡——!

恐怖的吸力先一步爆发!被重力球接触的粘稠黑色液体、翻滚的残骸、无数蠕动的面孔与肢体瞬间被压缩、被扭曲、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紧接着——

轰——!

第50章

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在咒胎体内深处轰然爆发!黑色的“血肉”混合着断裂的管道如同喷泉般从裂口、从破洞处向外猛烈喷射。整个巨大的卵体如同充气过度般剧烈膨胀,外壳上那些流动的暗金光泽彻底黯淡,无数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剧烈的抽搐传遍整个卵体,核心发出的灵魂尖啸变成了绝望衰弱的悲鸣。那些仍在搏动的管道如同死蛇般瞬间干瘪下去。

荧没有丝毫停顿,金瞳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巨大卵体破碎处和周围狼藉的地面——在污秽流淌和金属残骸的角落,几张被压在重物下的硬质打印纸和一个沾满暗色污迹的黑色笔记本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身影如电闪动,瞬间将那些散落在污秽之地的纸张和笔记本稳稳拿起手中。

“快走!”中原中也低吼,杀意与警惕重新回到他钴蓝色的眼中。

荧快速翻动着手中的纸张和笔记本。纸张上的字迹是某种复杂打印的混合数据表单和潦草的观测记录,而笔记本则是更详尽也更混乱的手写记录。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泛黄的纸页——

【实验观察记录-01-CY】****

【主体“CY”表现出了对异能力能量的高容纳性与适应性,细胞活性远超预期,但对诅咒能量的吸收稳定性存在巨大波动。需大量“鲜活血源” 。

【备注:底层能量反应源的活性近日略有提升, 怀疑与***能量反应有关。此报告加密等级:最高。负责人签署处被大块凝固的暗黑色污渍彻底覆盖, 无法辨识。 】

荧猛地合上手中的本子,金眸中的寒光几乎凝成实质。果不其然, 这就是一个实验场, 进行诅咒与异能力的融合实验!

必须马上处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她飞快从口袋拿出手机。

【任务完成,目标已清除。亚空间屏障已无需维持,兰堂先生,请立刻撤离此区域! 】

讯息瞬间发出。

“中原中也, 抓住我!立刻带我飞离这里!”荧对中原中也吼道,!

中原中也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少女眼中那份要彻底毁灭一切的怒意让他瞬间选择合作。

他抓住荧的手腕。

“切!”中原中也低叱一声,脚下发力,暗红色的重力场如狂暴的海啸般托举着两人,无视了物理规则般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瞬间洞穿了下层空间弥漫的灰尘与黑暗。两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卵体旁边如同倒飞的炮弹,直冲地下空间的最高处——一个被巨大通风管道炸开的裂口!

下方, 那破碎不堪、仍在微弱蠕动的巨大咒胎残骸清晰可见!

半空中,脱离重力束缚的荧抬手,弯弓搭箭,'鎏金云间草'如同璀璨的烟火从天而落,精准地坠入下方咒胎的核心裂口。

与此同时!荧的左手持剑在虚空闪电般一划!刚刚隐去的紫色雷光再次狂涌!刻晴角色的元素爆发——“天街巡游!”

无数道狂暴的雷元素剑气以少女的身体为原点,如同星辰坠落般,带着撕裂一切污秽的裁决意志,朝着那些被血之灶火点燃、即将轰然喷发的区域精准而凶狠地攒射而下!

轰!滋滋滋!

狂暴雷电精准劈入那刚爆裂开的火场。

火与雷的极致接触! ——超载反应!

轰隆!

擂钵街上空一场“烟花”爆发诞生了!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如同贪婪暴怒的魔兽之口,在地下空间的核心疯狂膨胀、咆哮!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爆炸,而是蕴含了极致元素力的毁灭潮汐。所过之处,水泥和岩石化作齑粉!那些强化玻璃舱和坚固的管道如同冰雪遇到热油般瞬间熔断、扭曲、粉碎!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元素湮灭的潮汐,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上方,被重力托举着刚冲出通风口的荧和中原中也,脚下的巨大建筑物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般猛地向下塌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通过层层泥土削弱,但脚下传来的恐怖震动和冲天而起的炽热冲击波,如同地狱深渊向上喷发的火山!

“切!”中原中也眼中暗色一闪,单臂猛地将荧牢牢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掌对着下方冲击而来的爆炸余波猛地一推。他周身重力场瞬间化作最强悍的斥力屏障!

轰! ! !

巨大的冲击力量被强横的重力斥开,但余波仍狠狠撞在两人身上!暗红光芒剧烈波动!中原中也硬生生靠着强大的重力控制能力,带着荧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炮弹般,向着更远、更靠近外围的废墟高处斜飞而出!

咚!

两人狠狠砸落在擂钵街外围一处稍高的、摇摇欲坠的废弃水塔平台上。水塔剧烈摇晃,锈蚀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原中也迅速散去了护体的重力场,剧烈地喘息着,手臂还本能地维持着护住荧的姿态,警惕地望向那毁灭中心。

荧从他身侧站起,气息依旧平稳如常。她的金眸如同光滑剔透的宝石,毫无保留地倒映出着那片废墟地狱的景象。此刻,那片曾经矗立着厂房的巨大区域,只剩下一个冒着滚滚浓烟、深不见底、不断向外辐射着刺鼻灼热气息和残存雷火能量的巨大深坑。深坑边缘的混凝土结构还在不断剥落、坍塌。在元素视野中,所有粘稠的咒力污染和血色迷雾,都已在那一场惊天的雷火超载湮灭中被彻底蒸腾净化。只有火焰燃烧的焦糊味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狂暴元素乱流诉说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

成功了,咒胎本体连同其根植的毒巢,彻底灰飞烟灭。

荧收回目光,拿出手机。

【森先生,咒胎目标已清除。污染核心彻底焚毁。擂钵街核心区域因处理流程产生可控范围爆炸。另,实验室记录残留发现关键签名。建议尽快清理现场,防止外部介入。详细简报稍后发送。 】 -

一个金色的轮廓!一个同样在致命的光焰与爆炸中屹立的身影!手中仿佛握着撕裂黑暗的裁决!

那片八年前的黑暗!那次刻骨的背叛!那刺穿灵魂的冰冷与绝望!所有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爆点的炸弹,被下方这相似的紫红雷火狠狠点燃,疯狂地冲击着他记忆的冰层!

“唔呃——!” 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兰堂紧咬的牙关间溢出。他甚至无法站稳,单膝重重跪在滚烫的地面碎石上,身体因灵魂深处爆发的撕裂感而剧烈颤抖!

记忆的画面在重叠!

魏尔伦……那张模糊不清却带着极致嘲讽的金色面孔……和眼前坑底那毁灭一切的雷火的颜色!

深坑边缘的狂风卷起兰堂厚重皮毛大衣的衣摆,像无数只冰冷的鬼手在撕扯他残存的理智。他深绿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那片仍在翻腾着雷火余烬的毁灭巨坑,紫色与暗红交织的元素乱流如同活物般在焦黑的岩土间流窜、湮灭。

每一次元素乱流爆开细碎的电火花,都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记忆的冰川!

轰隆——!

不是现实的巨响,是记忆深处被撕开的裂缝!

巨大的爆炸景象瞬间扭曲、旋转,与另一幅凝固在时光深处的地狱画卷轰然重叠。

“永别了,我的挚友……”优雅如诗的语调,吐出最残忍的判决。

温暖冻结,血液凝固,时间被那一枪钉死在永恒的背叛与剧痛之中。

嘶啦——!

下方废墟里,一道强力的雷火余波猛然炸开。刺目的紫红光芒如同创世之光,瞬间吞噬了兰堂全部的视野。那道象征毁灭与新生的光,与记忆中那道贯穿心脏、终结一切温暖的金色致命光束……完美地、残酷地——融合!

“唔呃——!”

兰堂的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被贯穿心脏的闷嚎,他整个人如同被那道虚幻的金色光束再次射中,猛地向后踉跄两步。深绿色的眼瞳瞬间放大到极致,瞳孔深处映照着爆炸的红光,然后被彻底撕裂的剧痛和混乱所淹没。

噗通!

他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破碎的瓦砾之上,膝盖与碎石撞击的钝痛也无法唤醒他分毫。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两侧的太阳xue,十指深陷入浓密卷曲的黑发,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可怕的惨白,指甲几乎要刺破头皮。浓密的黑发下,露出的苍白颈项上,青筋如同扭曲的毒蛇般暴起。

那件厚重温暖的皮毛大衣,此刻再也无法提供丝毫热量,反而像裹尸布般缠绕着他剧烈颤抖的身体。

“不……不……保罗……背叛……”破碎的、含义不明的词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如同哭泣般的痛苦喘息,从他那剧烈颤抖、几乎无法闭合的唇齿间嘶哑地挤压出来。巨大的精神冲击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备,八年前的剧痛记忆与眼前雷火的毁灭之景疯狂搅合成一股足以将灵魂撕碎的混沌风暴。

他像一个被强行推回车祸现场的重伤者,再次直面那濒死的绝望和所有错乱的感官碎片。世界在他扭曲的视野中变成了刺眼光线、雪白冰寒、爆炸雷鸣交织的、充满背叛与毁灭气息的、无法理解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