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堂鸟之章②
茜娅开始寻找逃脱的机会, 却发现城堡里的一切都在国王的监视之下,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也早已被国王控制, 直到有一天,茜娅在整理衣柜时, 发现了一条暗纹丝巾, 上面绣着一朵枯萎的野雏菊——那是她离开维瑟兰帝国时, 贴身侍女偷偷塞给她的。
丝巾背面写着暗信,让她在月圆之夜去地窖密道
月圆之夜, 月光如霜。
茜娅攥着绣有野雏菊的丝巾,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赤足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砖,顺着侍女留下的暗号, 终于在酒窖最深处找到了那扇暗门。
暗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蜿蜒的地道在黑暗中延伸, 黑暗的尽头,不知是不是通往自由的路。
茜娅提起裙摆, 小心翼翼地踏入地道, 石壁上摇曳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明忽暗间, 她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她。
地道里传来滴水声和老鼠乱窜的窸窣声, 她很害怕, 但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离外面的世界更近一点。
然而,当她快要抵达地道出口时,一阵森冷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茜娅浑身僵硬,手中的火把差点跌落,她看到国王身着黑色披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漆黑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茜娅转身就跑,腰肢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抬头看见国王嘴角微微勾起,国王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茜娅拼命挣扎,却被国王一把抱起,她慌乱中抽出腰间藏好的短刀,朝着国王刺去,却被轻易打落,短刀掉在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刺耳,茜娅感觉后颈一痛,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茜娅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间漆黑的地牢里,铁链束缚着她的手脚,头顶唯一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她蜷缩在墙角,绝望地听见远处传来铁笼拖拽的声响和少女们绝望的哭喊,而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离这个充满黑暗与恐怖的深渊。
地牢潮湿的霉味渗入骨髓的第七个月,茜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国王得知消息时,猩红的眼瞳泛起兴奋,铁链哗啦作响间,她被重新带回装饰奢华却依旧冰冷的房间。
侍女们捧着镶满珍珠的孕妇装围上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却无人敢与她对视——她们眼底藏着的恐惧,与茜娅在铁笼少女眼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生产那日,暴雨裹挟着惊雷砸向黑晶城堡。
茜娅在剧痛中听见国王在地牢里的咆哮,据说有个侍女试图逃跑,被国王命人扔进了满是凶兽的斗兽场。
在凶兽撕碎侍女的血肉时,婴儿第一声啼哭划破长空,所有的喧嚣突然凝固。
茜娅颤抖着望向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女儿睡的恬静,眼下有一颗漂亮的红痣。
国王笑着,用戴着黑宝石戒指的手指抚过女婴的脸颊,茜娅虚弱地躺着,看见这一幕,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随着女儿菲丝娜渐渐长大,茜娅惊恐地发现,整个城堡都在潜移默化地侵蚀这个小生命。
三岁时,菲丝娜会用甜美的声音背诵城堡防御图;五岁那年,她能准确说出地牢各层关押的"犯人"罪名;七岁生日宴上,小公主戴着荆棘编成的花冠,对着茜娅露出与国王完全一样的微笑,“母亲为什么总望着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呀。”
在黑晶城堡旋转的螺旋楼梯间,菲丝娜总爱踩着茜娅的裙摆学步,她戴着缀满黑宝石的小冠冕,天真地问母亲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您总盯着窗外看,那里有什么吗?”
茜娅望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喉间像卡着碎玻璃,发不出声。
当茜娅第一次试图向女儿描述自由,菲丝娜歪着头,将手中的金质鸟笼晃得叮当作响:“就像父王赏我的金丝雀吗?它们飞出笼子会冻死的。”
城堡的教育早已将"秩序"刻进她的认知,茜娅攥紧藏在袖中的野雏菊干花,花瓣在掌心碎成齑粉。
十八岁生日宴上,菲丝娜优雅地完成宫廷礼仪舞蹈,国王当众宣布要送她一份特别礼物。
茜娅看着女儿兴奋地打开雕花礼盒,里面躺着镶满钻石的脚链,链条末端挂着微型黑晶城堡的浮雕。
菲丝娜欢笑着让侍女为她戴上,完全没注意到母亲苍白的脸色。
—————
“你要把自由送给我?”扮演菲丝娜公主的演员笑着说。
眼下红痣衬得她娇俏又美丽,菲丝娜的容貌和品行继承了父母所有的特点,棕发黑眼,皮肤白皙,她有母亲茜娅绝世无双的美貌,和父亲狠厉残暴的性格。
仆从弗洛微跪在地上,轻吻着公主的脚背,“公主殿下,请让我保护你。”
菲丝娜幽幽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弗洛微先生,我可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自由,和生命。”
“可是殿下,您不懂什么是自由。”弗洛微说。
“放肆!”站在菲丝娜公主身后的侍女呵斥道。
公主却没有生气,她笑吟吟地请教,“那好啊,你告诉我,弗洛微先生,什么是自由。”
“蒲公英的种子能飘到的地方,就是自由。”弗洛微说。
公主微笑着,下令铲除整个王国的蒲公英。
“南飞的大雁羽毛掉落的地方,就是自由。”
公主摆摆手,随即整个王国的大雁都被猎杀。
“殿下,这无边的天空和广阔的大地,都是自由,我愿意为了您,放弃去探索天空和大地,愿意为了您,放弃去吹蒲公英的种子,愿意为了您,放弃聆听羽毛掉落的声音,请殿下,收下我这不再自由的灵魂吧。”
公主依旧笑吟吟地,“好啊,弗洛微,你现在就是我的仆人了。”
——
帷幕落下,慕羽聆看完这故事,还是有些疑惑,纪晏离没说话,一旁的总管站在慕羽聆身边,为他介绍起来。
“菲丝娜和弗洛微,是谟洛斯开国国君的双亲。”
“是这样”慕羽聆喃喃着,原来这二人,是谟洛斯帝国开国帝君的父母,那可真了不起。
“是这样。”纪晏离动了动手指,拨弄了下头顶的桂冠,道:“他们的故事被编的乱七八糟,一会蒲公英一会小雏菊,还有什么雁什么天空,又多又杂,贪多贪足。”
“殿下,这些都拥有不同意义的,”总管开口,成功让纪晏离噤了声,总管继续和慕羽聆介绍,“始君陛下拥有自由的灵魂,于是将皇室的标志定为天堂鸟,这一部剧,名为天堂鸟之章。”
“一共有三幕,你是想现在看完,还是改天再看?”纪晏离问他。
看来这部剧是非看不可了,慕羽聆想。
“改日吧,今天有些累。”
“累?”纪晏离有些不信,他说,“你明明刚睡醒。”
“嗯?你怎么知道。”慕羽聆问。
纪晏离站起身,笑容有些神秘,“在这座城堡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
他很好看,皇室出身的男孩浑身漫着掌控欲。
“那怎么办呢,殿下?”慕羽聆问。
“玩游戏。”!!
不会又是昨天那个飞刀
纪晏离嗤笑,“看你害怕的样子,玩过的游戏我不会再玩的。”
“那今天”
“密林逃脱。”!
慕羽聆咽了口口水。
不是密室逃脱,是密林逃脱,这个听起来就不是个能活下去的游戏。
纪晏离换回昨天那套劲装,黑色短裤长袖外套,扣上腿环,短靴与光裸的长腿搭配,视觉上真的养眼。
“游戏规则,同一片密林,我们从两个不同的入口进入,里面有毒虫蛇鼠,还有些小陷阱,活着从密林走出来,游戏就结束。”
“那我要是走不出来呢?”
纪晏离歪了歪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你可真是没用啊。”
站在密林入口,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眼前这片黑压压的森林像一张巨口,等待慕羽聆进入。
说不慌张是假的,活到现在,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死遁,那已经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了,但这次慕羽聆咽了口唾沫,被逼着去送死还是第一次。
“记住规则,活着出来,游戏就结束。”
这是纪晏离和他分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此刻的纪晏离应该在密林的另一端,要和他一起进入密林。
慕羽聆喃喃:“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玩这个游戏。”
韩侍卫穿着长袖长裤的骑士装,站在慕羽聆身边,说:“慕先生,就算您不答应,也会被拖进来玩这个游戏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殿下尽兴,慕先生若是惹得他不高兴,我们会很难办,您也不会好过。”
“行吧行吧,你这是?”慕羽聆问。
韩侍卫微微低头,“您是亲王殿下送来的贵客,我要保证您的安全。”
纪晏离还不错,会派人保护他,看来自己不会这么容易死了,慕羽聆稍稍放心。
“那殿下呢?你不去保护他?”
“纪晏离殿下四岁时就能在各种危险的地方生存下来了,他并不需要侍卫的保护。”韩侍卫继续说:“这密林,在他看来,不过是游戏场。”
“真厉害啊。”
“这是皇子的必修课。”
韩侍卫侧身,“话不多说,慕先生,请吧。”
慕羽聆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密林,在本就暗下的夜色里,密林的树冠浓密到可以遮盖住天空的星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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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
第82章 天堂鸟之章③
“嘶嘶——”蛇吐信子的声音伴随着身躯在落叶中蠕动的沙沙声传来, 传到慕羽聆的耳朵里,激起他一阵恶寒。
“该死”慕羽聆真的很害怕蛇,他浑身汗毛竖立, 僵硬地转过头,习惯了黑夜的眼睛终于可以在暮色中看到些许。
纪晏离说的小陷阱和毒虫蛇鼠果然没那么简单, 看着眼前长度模糊, 看不清尾巴的毒蛇, 慕羽聆忍不住颤抖,看着它的头型和阴毒的蛇目, 慕羽聆汗液都要凝固。
这是一条黑曼巴,三角形的头部高高昂起, 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黑曼巴吐着信子, 这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蛇之一,即便慕羽聆知道纪晏离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死掉, 但他还是很害怕, 是一种对无腿长条状生物的惧怕。
蛇身开始蠕动,向他靠近, 慕羽聆屏住呼吸, 眼角瞥见地上有一根粗壮的树枝, 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弯下腰, 冷汗低落,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树枝——
黑曼巴突然发动攻击——
慕羽聆挥动着树枝, 重重打在蛇的七寸,蛇身扭曲着摔在地上,但即刻又立了起来,慕羽聆不敢恋战, 他后退几步就要往进来的入口跑去,却被一道很有力的臂膀拦住。
慕羽聆狠劲拍打着韩侍卫的胳膊,“喂!你干什么,你真要我和一条毒蛇单挑?让我出去!”
韩侍卫的手臂僵硬,手攥成一个拳头,卡在慕羽聆的肚子上,让他很不舒服。
嘭——
枪声在慕羽聆的背后响起,伴随着声音,传来淡淡的硝烟味。
慕羽聆僵直着身体,抬头看着韩师。
韩侍卫收回枪,示意道:“蛇死了,请继续向前吧,慕先生。”
已是深夜,密林变得更加阴森恐怖,慕羽聆决定快速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他注意到前方有一块凸出来的大岩石,大小够躺一个人,周围树木也不多,从那里可以看到部分天空,是个不错的临时休息处,就在他朝岩石走去时,脚下突然一空。
“啊——!”
一道藤蔓猛地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倒吊起来,慕羽聆顿时感觉血液瞬间冲向头部,眼前一阵发黑,他摇动双手想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在空中挥舞。
韩侍卫站在下方,悠闲的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慕先生,要小心哦。”
“韩侍卫快救救我!”看着韩侍卫的动作,慕羽聆急切道,只要韩侍卫割断藤蔓,他就能获救。
但韩侍卫把匕首收了起来,满含歉意道:“很抱歉,慕先生,殿下的命令是,只有在必死之刻才能出手帮助。”
“吊久了也会死啊”
“那就只能在快要死的时候出手。”
“”
难怪他会在毒蛇冲过来的时候救下他。
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指望韩侍卫了。
“好晕。”
慕羽聆一阵阵发晕,他努力保持冷静,试图弯起身子去够脚踝上的藤蔓,他挣扎许久,总算是让自己的血液回流了些,头没这么晕了。
他很感谢季棹兮,在绘衍万生待的这一年里,是他的老师季棹兮天天带着他出去运动,才让脆弱的身体不至于一碰就散。
现在这危难的时刻,自己的腰腹力量完全足够让自己保持这样高难度的姿势。
藤蔓很结实,有婴儿手臂粗,解也解不开,弄也弄不断,慕羽聆挣扎着,把自己的脚从藤蔓中抽出来,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藤蔓磨的直流血,流到小腿上,染红了藤蔓。
好在他总算把自己的脚抽了出来,藤蔓磨的很深,隐约可见青紫的筋脉。
坠到地上,慕羽聆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让头着地。
“韩侍卫,要死了。”慕羽聆站不起来。
“还能走吗?”
慕羽聆用衣袖擦干净腿上的血迹,撕下衣服上的布料,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我要是说不行,你会背我出去吗?”
韩侍卫公事公办:“当然是不行的,殿下的意思,你就是断了腿,也得自己走出去。”
“纪殿下,有些变态啊”
“慕先生所说的每一句话,殿下都会听到。”
“那可真是太好了”
慕羽聆好不容易站起身,跌跌撞撞,坐在大岩石上,静坐着不动,让血液流通起来,大脑混混沌沌,休息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好在这一夜休息的还行,天气很晴朗,这一小块天空可以看到几颗星星,即便知道这里有蛇,他还是睡着了,他太累了,再说了,旁边有韩侍卫呢,韩侍卫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大早,慕羽聆被渴醒,看到韩侍卫已经晨练结束,汗涔涔地站在慕羽聆不远处拉伸。
看见他醒来,韩侍卫开口:“慕先生,我们要继续走了。”
“其实我是个路痴。”慕羽聆嗓子沙哑,不知道这树林里有什么奇怪的气体,他觉得自己的嗓子要哑掉了。
“你该喝点水了,慕先生。”
“咳咳。”
慕羽聆站起身,脚腕上的伤好像更严重了,他走不了几步就要摔倒。
随手拿了根树枝当做第三条腿,他慢悠悠,也能走上几步了。
“韩侍卫,往哪个方向走啊?”
慕羽聆对方向和地图一窍不通,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但此刻,这个弱点无法被韩侍卫理解。
韩侍卫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好吧,让我自生自灭。”
慕羽聆叹了口气,往密林深处行进。
只希望快点找到出口。
运气很好,他在树林里看到几根很粗壮的竹子,他很欣喜,弯下腰敲了敲竹节,选定一节,转头抽走韩师腰间的刀,一刀劈在竹子上,竹子里冒出汩汩清液。
慕羽聆用叶子接了些,对着韩师笑着,“竹沥水,你要来点吗?”
“我的荣幸。”韩师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着点点头。
喝完水,慕羽聆好多了,竹沥液对他的嗓子很友好,清凉可口,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行进一整天。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海岛天气无常,一场大雨击碎慕羽聆的行进梦。
慕羽聆坐在一个勉强可以遮雨的小山洞里,脚腕上缠绕的布料已经被潮湿的空气粘湿,绑在伤处实在是不舒服,他把它解下来,搭在一边,和韩师聊天。
是他单方面的聊天,韩师基本不会理他,就像他说的那样,只会在性命攸关时刻出手帮助。
“你说,你家殿下,他此刻会在哪里呢?”
谈及纪晏离,韩师才会开口说话,这是慕羽聆尝试了几次才发现的。
刚好,他想了解一点关于这位纪殿下的事情。
"殿下聪明机智,身体素质极好,此刻应该已经出去了。"韩侍卫的话语里满是对纪晏离的认可。
“不一定,韩侍卫,”慕羽聆把手搭在火堆旁暖手,眼睛则一直看着自己的手,目不斜视,目光呆滞,他轻轻开口,声音和雨滴声融在一起,幽幽的,听得韩师不寒而栗,“我猜,他会跟着你身上的定位器,来找我们,或许,他此刻就在我们身边。”
韩师微笑着警告他:“慕先生,请不要随便揣测殿下的心思。”
“你慌张,是因为我猜对了。”慕羽聆笑了,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山洞洞口,朝外望了望。
“如果我是纪晏离殿下,我会躲在那个地方。”慕羽聆指着一处,如愿以偿地看到韩师颤抖的睫毛。
慕羽聆指的那个地方,没有树木遮挡,但有几块高大的岩石,周围是杂乱的小岩石,慕羽聆肯定,纪晏离的少年体型,躲在那处,既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雷电选中,也不会淋到雨。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看着从乱石堆里现身的男孩,慕羽聆勾起唇,主动往后撤了半步,留出躲雨的位置给纪晏离。
纪晏离走近,宽松外套上的帽子把他的脸遮了大半,慕羽聆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男孩走到慕羽聆面前,取下帽子,抖了抖雨水,很注意没有把雨水抖在慕羽聆好不容易升起的火堆上,纪晏离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慕羽聆笑着说。
“不过纪殿下,我们得快点走了,我这伤,要烂了。”慕羽聆可怜极了。
纪晏离冷哼一声,戴上帽子转身走进大雨里。
“殿下——”慕羽聆唤他。
刚见面,这又是要做什么?
“等着。”
这小孩,还挺捉摸不透。
也是,皇室继承人,如果能被随便琢磨透,那就不是皇室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了。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男孩,慕羽聆深深叹了口气。
韩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慕先生,我要走了。”
“为什么?”
"这是殿下的意思。"韩师看到慕羽聆眼中的审视,继续说:“慕先生,祝您顺利。”
“借你吉言。”
韩师走的决绝,雨幕中的背影和他的殿下慢慢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羽聆看向雨中的密林,“我会顺利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羽聆的脚腕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有化脓的趋势,他又叹了口气,像等待雏鸟归家的老母亲一样,站起身,一只手撑着岩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往外望去,许久,慕羽聆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
第83章 天堂鸟之章④
雨声渐渐减小, 走进来的男孩虽然体型较小,但气势和力量感都很足,他迈进山洞, 伸手扶了下慕羽聆,让他坐在大石头上。
“还好吗?”纪晏离问他。
慕羽聆摇摇头:“我没事的。”
纪晏离把采回来的草药碾碎敷在他受伤的脚腕上, 坏脾气地狠摁了几下, 不出所料听到慕羽聆倒吸气的声音。
慕羽聆斯哈一声, “殿下,我身体不太好, 求放过。”
纪晏离丝毫不关心他的求饶,语气懒懒地问他:“慕羽聆, 你明明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要装作很害怕呢?”
被发现了。
语气懒散,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放松,纪晏离继续问:“你根本不怕皇室, 也不怕我, 装的这么像,是想做什么呢?”
慕羽聆含蓄一笑, 抬起头看着纪晏离, “殿下, 我是真的很害怕, 我很怕死的。”
“你不怕。”纪晏离声音清冷稚嫩,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更显得清冷。
莫名的, 听到纪晏离说的话,慕羽聆忽然沉下心来,他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后路的样子,怎么就敢冒险做那些事?”纪晏离歪了歪头, 用纱布将草药敷在慕羽聆的脚腕上,手指翻飞打了个活结。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很熟练。
“殿下,雨要停了。”
没有正面回答纪晏离的问题,慕羽聆只是轻轻提醒,告诉他雨要停了。
“嗯?”
“我只是个平民,但我也想拥有自由的权利,拥有吹一朵蒲公英的权利。”
纪晏离采了几片巨大的芭蕉叶,擦干雨水铺在地上,扶着慕羽聆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另一边。
“和皇室作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依附皇室,你一样拥有自由的权利。”
他摘了些芭蕉,递给慕羽聆几根,纪晏离知道他饿了。
慕羽聆没有拒绝纪晏离的好意,他满足的吃下几根芭蕉,味道还不错,甜甜的。
“我想走了,殿下,我们去把天堂鸟之章看完,好吗?”
纪晏离盯着慕羽聆的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二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赶路,不得不说这个药很不错,慕羽聆感觉自己的伤口痒痒的,正在结痂。
“殿下,生活在这里,应该很不容易吧。”慕羽聆拄着拐杖走在后面,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纪晏离飞刀将一条蛇的脑袋刺穿,随后剥下蛇皮系在慕羽聆的拐杖上做装饰。
慕羽聆看着纪晏离“童心满满”的行为,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制止。
他知道,就算蛇的血液气味吸引来了难缠的猛兽,纪晏离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韩侍卫说您四岁就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随便进出,但我猜,那个时候的殿下,应该不会有护卫,所以您走来,很不容易。”
纪晏离发笑:“你到底是怎么猜的?”
慕羽聆开始回忆,他缓缓说起:“那天我们遇到了一条毒蛇,韩侍卫拦住我,手很不自然,动作很别扭,硌的我腰生疼,这很奇怪,加上他说只会在性命攸关时刻救下我,我就发现了不对。”
“作为皇室唯一皇子的贴身侍卫,保护您是他的责任,但他的动作,告诉我,他对保护这一行为很陌生。”
看着纪晏离渐渐暗下来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他真的很想找个机会告诉纪晏离,他的脸太年轻,甚至还有婴儿肥的稚嫩,做这样的表情会显老。
“他是您的贴身护卫,但他不熟悉保护人的方式,所以,我猜测他没有在极其危险的时刻出手帮过你,我说的对吗?”
“聪明,慕羽聆,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纪晏离的笑容明媚了些,但眼底依旧没有笑意:“那你是怎么猜到我藏在乱石堆呢?”
“韩侍卫虽然不会出手保护您,但他依旧很关心您,作为皇室护卫,保护皇子是他的义务,和我并行的途中,他时不时会拿起定位仪看你的位置,偶尔还会莫名的松一口气。”
“重要的是,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能听到,言外之意,他身上带了通讯设备,可以随时和您通话。”
纪晏离感叹这个人的细心和敏锐,忍不住鼓掌。
“慕羽聆,你真的很厉害,有这样敏锐的观察力,不愧是血月之战背后的执棋者。”
“我真不是执棋者。”慕羽聆无奈道。
他确实不是,在后面为姜景焕出谋划策的不是他,甚至姜景焕也不需要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慕羽聆没有推测成功、得到认可的愉快之情,涌上心头的,多是浓浓的心疼,纪晏离,一个当时年仅四岁的孩子,被扔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独自生存,这该是有多坚韧和强大的毅力,才能完成这样变态的任务。
“跟紧我,慕羽聆。”纪晏离吩咐道。
“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慕羽聆脚腕都麻木了,他看着前面步伐稳当的纪晏离,忍不住有些好奇。
“殿下,这里的环境可真好,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啊?”
纪晏离嗯了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好吧”慕羽聆又问:“殿下,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吗?”
“那倒也没有,每年过来住几个月罢了。”
“那你无聊的时候会和谁玩啊?”
纪晏离回头看了他一眼,“来这里是训练,不是来玩的,不过说起朋友,这里有一头凶鹿,我们不打不相识,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在和我打一架后好好听我说话了。”
“凶鹿”慕羽聆好奇地指着旁边的树林:“是那头吗?”
树林里有两只发着荧光绿的眼睛,幽幽的,看着恐怖。
“躲我身后。”纪晏离眼神一凛,冷冷道,身体不自主做出防御状态。
“嗷——!”
嘶鸣声撕裂夜空,黑影如炮弹般撞破灌木丛,鹿的奔袭踏着地面都在震动。
纪晏离动作极快,旋身将慕羽聆推进树后,鹿角裹挟着腥风擦着他耳际掠过,在树干上擦出三道深深的划痕。
这头鹿的体型大的离谱,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暴躁,难怪纪晏离会把它称为凶鹿。
“别动!”纪晏离低吼,反手抽出腿侧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划出银弧,他灵活地躲避着凶鹿的冲撞,狠狠一刀划破凶鹿的前腿。
凶鹿吃痛狂吼,后蹄重重踏碎地面,方圆三米的腐殖土瞬间被掀翻。
纪晏离借着这股反冲力腾空跃起,匕首顺势下劈,刀尖在鹿角根部擦出串串火星。
凶鹿扭头就是一记横扫,鹿角裹挟着劲风袭来,纪晏离在空中拧腰,年幼但有力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很有力的弧线,匕首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赤鹿左眼眶,疼得凶鹿怒叫一声,纪晏离借着反作用力后空翻落地,短靴精准踩住赤鹿后腿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与鹿鸣同时炸响。
凶鹿轰然倒地,前蹄疯狂刨着地面,纪晏离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扣住它咽喉,直到凶鹿再也没有力气和他打一架。
“结束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掏出绳索,动作娴熟,绳套如活物般自动收紧,虽然不是倒刺,但绳套的紧缩也足以让鹿窒息昏迷,直至安静下来。
“殿下!”慕羽聆一瘸一拐走过来,想要探查纪晏离身上的伤处。
他在后面的树林里躲着,看的很清楚,纪晏离赤裸的腿上有血迹。
纪晏离受伤了。
“你没事吧。”纪晏离看向慕羽聆,问他。
慕羽聆愣了下,“应该是我问您才对。”
慕羽聆心头涌上一股懊恼,明明自己才是大人,却在遇到危险时,需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来保护。
那头鹿瘫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慕羽聆看向纪晏离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倾佩。
凶鹿明显不想再和纪晏离打斗了,它的四肢无力的踢打了几下,慕羽聆走过去,看到巨鹿庞大的鹿角,上面绿油油的,布着苔藓,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开着小小的花。
好绿色的原生态鹿。
是很凶,但很好看的一头鹿。
“喜欢?”纪晏离站起身,拍了拍宽松外套上的泥土,问他。
“好帅的鹿角”慕羽聆感叹完,又转头看着纪晏离:“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
纪晏离傲娇地哼了声,算是接受了慕羽聆的夸奖。
慕羽聆绕着这头巨鹿走了一圈,兴奋得都要忘记自己脚上有伤了。
这头巨鹿目测肩高有两米,体长三米左右,毛发浓密,毛色略深,肌肉紧实,可惜战斗过程中,庞大的体型,雄厚的力量没打过纪晏离的四两拨千斤。
“你们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纪晏离擦干净腿上的血迹,满不在意道:“还好吧,我第一次制服它时,才五岁。”!
“那时候我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枪,没有绳索。”
慕羽聆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纪晏离笑了下,“当然没有人帮我。”
“你很强。”慕羽聆说。
“多谢夸奖。”纪晏离笑笑,大方接受了来自慕羽聆的认可,他继续说:“不强大起来,就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没办法活下去,所以我必须强大。”
慕羽聆觉得皇室训练继承人的做法有些可怖。
“要求一个孩子强大到如此地步,有些过分。”
“说皇室过分吗?慕羽聆,你胆子真大。”
纪晏离拍了拍巨鹿的脑袋,在确认它冷静下来后,解开了它脖子上的绳索。
“可皇室向来就是这样,只有存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我的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必须要强大。”
他把绳索收起来,抬起头,不出所料看到了慕羽聆心疼的眼神。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只是很佩服你。”
纪晏离又哼了一声。
骄傲的模样像是在等待夸奖——
作者有话说:羽: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
离:嗯
第84章 天堂鸟之章⑤
“上去。”
慕羽聆听到纪晏离对他说。
“啊?”上哪去?
纪晏离说上什么?
“坐到咕叽的背上, 它会驮着你,”纪晏离弯下腰,拍了拍鹿脑袋, 让它乖乖听话,“你受伤了, 走的太慢, 会拖我后腿。”
这个孩子有些嘴毒。
不过是好意。
慕羽聆跨坐在巨鹿背上, 随后巨鹿站起身,他稳稳当当地被驮起来。
这是慕羽聆第一次骑鹿, 还是头很凶很凶的巨鹿,刚才这头鹿还和那个强大的男孩打了一架, 此刻却乖顺地当个坐骑。
巨鹿实在是高大,慕羽聆坐在它背上, 低头看走在前方的纪晏离,仿佛小小一只。
年龄尚小却足够强大的孩子。
慕羽聆笑了。
“你怎么不上来?”
小孩嘲讽:“你太重了, 我上去咕叽会承受不住。”
咕叽, 好可爱的名字。
慕羽聆好奇地抚摸咕叽的鹿角,从它的鹿角上揪走一朵指甲大小的野花。
“纪殿下, 每次你和咕叽见面, 都会打一架吗?”
“嗯, 这是我们见面的礼仪。”
若是纪晏离反应慢一点, 会不会在这场礼仪中被他这个叫咕叽的朋友一角捅死。
纪晏离皱了皱眉, 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悠闲坐在鹿背上的慕羽聆,“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男孩不动,咕叽也不敢动,巨鹿微垂着头, 像是臣服在纪晏离脚下的臣子。
慕羽聆笑出声,“殿下喜欢听我问个没完吗?”
“嗯,总比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好。”纪晏离大方承认,没有不好意思和羞赧,他确实希望慕羽聆能多说几句话。
纪晏离没有告诉慕羽聆,其实他一个人待在密林里时,对四周安静的环境充满了恐惧,从小到大,陪伴他的护卫不会说话,城堡的总管不常说话,他唯一的朋友,只有这头凶鹿,但这头鹿也不会说话,还总喜欢和他打架。
他和这头鹿第一次见面时,这头鹿还没有那么大,被他打败后,缩在泥坑里委屈地哭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从此之后纪晏离就叫它咕叽了。
但这次,安静又危险的密林来了这样一个人,话很多,总有问题,问个没完。
真有趣,纪晏离忽然很想听他说说话。
这样就能短暂地逃避孤独。
却忘记慕羽聆并不是主动来到密林的。
“纪晏离殿下,”慕羽聆趴在巨鹿背上,垂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你受伤的时候,会有人关心你,弯下腰让你骑上鹿带你回家吗?”
纪晏离无语,好伤人的问题,他突然不想听慕羽聆说话了。
“没有。”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他。
慕羽聆笑了,他脸上脏兮兮的,但笑容是暖暖的,“我觉得很幸福,殿下。”
“为什么?”纪晏离不解。
“因为遇到了很神奇的你。”
“嗯?”
“很少被照顾的孩子却会主动照顾人,这不是很神奇吗?”
能得到皇室尊贵无比的皇子的照顾,慕羽聆很荣幸。
“是吗?”纪晏离思考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没有被细心照顾过,他没有见过,更没有学习过,所以他应该不会照顾人,但他却很自然的出手照顾慕羽聆,确实有些神奇。
他的父皇,只会告诉他只有强大才能存活,所以他从三岁开始,就被送到各个危险的地方学习礼仪和军事训练。
有时是海岛,有时是雨林,有时是沙漠、沼气林
每次九死一生地回来,都是伤痕累累
韩师曾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宽松长袖外套加短裤短靴的作战搭配,纪晏离回答说:这样就可以看清楚我为此受过多少伤。
光裸白皙的长腿笔直有力却布满了疤痕。
腿上的伤口愈合又覆上新的,一遍又一遍,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腿上留下伤口了。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他,还是会听到父皇的一句:你还不够强。
“你已经很强了,殿下。”现实中传来的声音很是温和,盖住了记忆中父皇冷淡的声音。
脑海中父皇面容冷峻,失望道:你那么心软,我怎么放心把国家交给你。
可鹿背上的苍白少年却笑着说:“仁爱为怀,温柔细心,你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国君。”
“你不觉得这是心软?”纪晏离问他。
“心软?”慕羽聆笑了,他无法将心软这个词和眼前的少年融合起来,“我又不是你的敌人,谈何心软。”
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对敌人,可不能心软呢。”
“说的也是。”纪晏离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巨鹿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慕羽聆坐在鹿背上很是舒坦。
不久,坐在鹿背上慕羽聆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殿下,我们要出去了。”
“嗯。”
纪晏离赤裸的腿上有片片擦伤和划出来的道道血迹,但他依旧步伐沉稳,大步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两米高的巨鹿,鹿背上坐着一个苍白美丽的少年,是慕羽聆。
看到二人从密林出来,站在出口处的总管和侍卫毫不意外。
他们派了马车,来接纪晏离和慕羽聆。
坐上马车,慕羽聆挥手和咕叽告别。
他看着离去巨鹿的背影,有些惆怅:“不知道下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了。”
分离焦虑症又犯了。
纪晏离无语:“你要是想见,现在就可以和它回去。”
慕羽聆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下了马车,总管往纪晏离身上披了一条毛毯,叫来御医待命,御医先一步走进纪晏离的房间等待。
纪晏离低下眼,走上台阶,似乎是感受不到腿部伤痕的疼痛,他回房间前,还转头叫住慕羽聆:“我允许你休息到明天的傍晚。”
“好的殿下。”慕羽聆恭恭敬敬。
慕羽聆听从纪晏离的话,回到房间,皇室的医生将他的伤口处理的很好,在仔细清理过身上的脏污后,慕羽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来。
慕羽聆一看表,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十六个小时。
他笑了下,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不等总管来叫,先一步穿戴整齐,镜子里的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蕾丝边,黑色马甲,肩部装饰金色链条,看起来像极了宫廷贵族。
他因脚伤,走的很慢,等他到达一楼大厅时,头戴桂冠的小王子已经坐在高台上等待他了。
“殿下,安好。”
慕羽聆行礼,随后站的笔直。
纪晏离高冷的嗯了一声,示意总管带他去坐好。
很快,帷幕拉开,剧目开始。
暮春的暖风掠过蔷薇花田,弗洛微捧着银丝风筝跪在地上,公主赤足踩过沾着露水的草叶,金线刺绣的裙摆扫过满地残红。
"这就是你说的自由?"菲丝娜扯断风筝的丝线,任由风筝坠入荆棘丛。
她忽然伸手掐住弗洛微的下巴,“还是说,要像这样把丝线缠在活人身上?”
侍卫长的佩剑已出鞘三寸,弗洛微却将脸贴上公主染着红艳的指尖。
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忠诚的像条狗。
菲丝娜笑了,笑声像碎冰坠入滚水,她的指甲划过弗洛微的锁骨:“不如教教我,如何征服更多的土地,让更多的人匍匐在我脚下。”
“就像你这样。”菲丝娜笑着。
“自由的灵魂会俘获更多的人心,有了民心,就有了更多的土地,殿下。”
“治国之道,你以为你很懂。”
“奴不懂治国之道,只懂民心所向。”
菲丝娜:“民心所向,不过吃饱穿暖,自由无忧。”
“是这样的,殿下英明。”
夜色降临时,弗洛微带着菲丝娜公主登上最高的瞭望塔,他割破掌心将血珠撒向夜空,成群的萤火虫突然聚成光带,在两人之间织出流动的星河。
菲丝娜忽然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刀刃贴着萤火虫的光晕划过。
那些发光的小生灵像被无形丝线牵引,化作金粉簌簌落在她裙裾上。
她舔掉指尖不小心沾到的星辉,“你口中的自由,不过是场提线木偶的戏码。”
弗洛微单膝跪地,眼中却依旧坚定:“殿下,真正的自由,不在这皇宫之中,我愿带您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感受那不受拘束的灵魂。”
菲丝娜看着他,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那便继续吧,让我看看你说的自由究竟是什么。”
于是,弗洛微带着公主踏上了前往王国边境的路,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和广袤的森林,是自由之风产生的地方
风能吹到的地方,就是自由的领土。
他们一路朝着王国边境行进,沿途的风景逐渐从规整的城镇、农田,变为未经雕琢的树林和河流。
道路两旁野花肆意生长,野兔在草丛中蹿动。
菲丝娜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弗洛微骑着马在旁随行,他注意到公主的神情,开口道:“殿下,这些野花无人照料,却能自在绽放,野兔能在天地间随意奔窜,这就是自然的自由。”
菲丝娜撇了撇嘴:“不过是些无人管束的散漫,就是你口中的自由?”
弗洛微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第85章 天堂鸟之章⑥
到达边境山脉时, 巍峨的山峰矗立在眼前,山顶云雾缭绕,弗洛微跪着侍候公主下马车, 扶着公主沿着蜿蜒的小径向上攀登。
一路上,溪流潺潺, 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鸣。
菲丝娜的步伐逐渐轻快起来, 尽管她仍努力保持着端庄, 但掩不住眼中的好奇。
他们登上一处高地,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向远方铺展,山谷中是一片金色的花海。
“殿下, 您看这山川花海,它们不受王国的规矩束缚, 遵循着自然的法则生长变化,这便是自由的模样。”
菲丝娜公主恍然大悟。
傍晚时分, 他们在山谷中扎营。
弗洛微熟练地燃起篝火, 烤着从溪边捕获的鲜鱼。
火光映照着菲丝娜的脸庞,她看着跳跃的火苗, 若有所思。
弗洛微将烤好的鱼递给公主:“殿下, 真正的强大, 是能在自由的天地里坚守本心, 您看这篝火, 它温暖而明亮, 却不妄图掌控周围的一切。”
夜晚,繁星布满天空。
菲丝娜躺在营帐里,却难以入眠,她起身走出营帐, 看到弗洛微正对着星空静坐,她走到他身旁坐下,问道:“弗洛微,你说,我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吗?”
弗洛微转头看向她,目光坚定:“殿下,您本就有追求自由的力量,只需放下心中的枷锁。”
菲丝娜望着星空,那一刻,她做出了违背父皇的决定。
此后几日,他们继续在边境游历。
菲丝娜学会了在溪边打水,与路过的旅人交谈,甚至还帮助一个迷路的孩子寻找家人。
十二道加急密令,才让菲丝娜依依不舍踏上回王国的路。
“弗洛微,你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嘛?”
“陛下可能会把我送去角斗场。”
“聪明,所以你要不要逃走。”
“殿下,我已经把自由献祭给了您。”
“呵,”菲丝娜笑笑,许久,她才开口,“那我们一起逃走吧,去找自由。”
“是我的荣幸,殿下。”
—
演员谢幕,帷幕降下,慕羽聆撑着头,看着高台主位上的皇子殿下。
“于是他们就私奔了?”慕羽聆问。
“对。”
有些老套的剧情,仆人带走了公主,两人浪迹天涯,在没人的地方过着平淡的生活。
很多童话故事的结尾都是这样。
公主不选择王位,而是跟着仆人私奔。
合理又不合理。
纪晏离站起身,理了理领口,“和你想的差不多,但还是要保持期待。”
期待什么,后面还有反转?
“好的,殿下。”慕羽聆微笑着看纪晏离的动作,开口问他:“今晚是什么项目?”
"嗯?"
“密林逃脱?还是蒙眼飞刀?”
“吃饭,吃饭。”纪晏离有些无语。
慕羽聆追问道:“好啊,吃完呢?”
“就吃个饭,你就这么喜欢那些游戏?”纪晏离烦了,招手叫来总管:“总管,送他去密林。”
慕羽聆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开个玩笑。”
金碧辉煌的餐厅,侍从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银质烛台旁的男孩神色淡淡的,他的手指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煎肉,切开,放入口中,动作养眼的不像话。
慕羽聆也切下一块,放入口中,外焦里嫩,味道很好,但他品味了许久,也没尝出这是什么肉。
“鹿肉。”纪晏离说。!!
慕羽聆瞪大眼睛,停止了咀嚼,震惊地看着盘中的肉块。
“不是咕叽,你放心。”
那就好,慕羽聆继续嚼这口中的肉块,咽了下去。
小孩还有恶趣味。
慕羽聆无奈。
吃完鹿肉的慕羽聆有些心烧,他只是吃了几块肉,就热得睡不着觉,于是他推开城堡大门,独自在沙滩上散步。
夜晚的海浪泛着黑色,拍打在礁石上,慕羽聆赤着脚,一脚一脚踩着海浪退下后留在原地的泡沫。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侍卫看守,没有佣人跟随,没有人担心他逃出去,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慕羽聆觉得无语,一个孤立无依的海岛,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船只和飞机,就这样,把他带进来的时候还要蒙住他的眼睛,好像不蒙,他就能凭借双腿走出去一样。
不知道沈应阑他们怎么样了,希望他们没有因为自己的消失而感到着急,就目前形势来看,活下去不成问题,但不知道纪卿暮到底要把他关在这里多久,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皇室为了牵制姜景焕和沈应阑几人做出的计谋。
待在这里不算危险,但也不是很安全。
不过晴朗的时候,海上的月亮还是很美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时刻,也抬起头,和他一起观这沧月
—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沈应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慕羽聆被带走的时候还是残月,现在已经满月了。
潋光庭院里的活动室里,坐着几个人,望去,都是很熟悉的身影。
已经过去十五天了,沈应阑几人还是没能找到慕羽聆,皇室瞒的很严,绘衍万生派出代表交涉,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慕羽聆的具体位置。
姜景焕手指翻着地图,忍不住对着深沉赏月的沈应阑冷嘲热讽,“呵,不去找线索,趴窗户上看月亮,沈应阑你#¥%#*ˇ¥#*%&*@#¥”
骂的真脏,米迪默默捂住耳朵。
“不可能存在人找不到的地方,羽聆一定是被关起来了。”郑舒说。
郑弈旌坐在地上,头靠着沙发,模样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说不定就关在谟洛斯宫,纪卿暮的话不可信。”
“no no no,这句可信。”喻檀忽然说了一句。
姜景焕不解:“为什么?他不可信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
“纪卿暮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人。”
“”姜景焕挠着头坐下,他还是玩不转上流社会交际那套。
更听不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不管,交涉也好,强攻也罢,我必须找到羽聆。”
姜景焕说完,周围几人都没有异议,连宁宁都短短喵了一声作为赞同。
原本半躺在沙发上的喻檀忽然坐直身体,摘下耳机,“我大概知道慕羽聆的位置了。”
姜景焕欣喜:“真的?”
“在哪?”沈应阑走过去看。
喻檀手中的平板屏幕闪着红点,红点指示的地方姜景焕皱起眉头,“这是哪啊,怎么在海里闪光?”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几人忽然安静下来了。
“找到了位置就快去找他吧,快点,申请航线。”姜景焕催促沈应阑。
但沈应阑没有回答他,四周安静极了,姜景焕见没人搭理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干嘛不说话啊,有了位置就去找啊,发什么呆?”
郑舒吐出两个字:“禁区。”
姜景焕愣住了。
禁区,顾名思义,禁止进入的地区,这里连沈应阑几人都没有进去过,传闻这里曾经出现过远古巨兽和杀人鲸,并且只要船只经过这里,都会被莫名漩涡吞没,上方飞过的飞机,也会被水龙卷卷到海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凶险到连名字都没有,一直被称为禁区的、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几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纪卿暮会把慕羽聆送去这里——
该死。
姜景焕拍桌子,“有这么可怕?我才不信,就是编造出来的噱头对吧。”
喻檀笑了下,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划过平板,“进去这里的人就没有出来的,可以着手准备慕羽聆的葬礼了,哦不,可以准备头七。”
“你说人话能死吗?”姜景焕怒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应阑双目通红,他不接受鲜活的慕羽聆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深呼吸,冷静地吩咐:“助理,去申请航线,现在就去。”
新上任的助理姓乔,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他领了任务就迅速开始处理。
“去皇宫吗?我和你一起去吧。”姜景焕说。
沈应阑没有允许:“姜景焕,你哪都不能去。”
“为什么?”
“万一到时候慕羽聆救不出来,还搭进去一个人,就更麻烦了。”
“我不会的,”姜景焕信誓旦旦,“我保证会好好跟着你,绝不落单。”
郑舒叹了口气,替沈应阑回绝他,“不可以,皇室不会轻易动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你不一样,你和慕羽聆彼此牵制,更何况你和皇室有仇,如果你主动走近了他们的领域,我们无法保证你能安全出来。”
“”姜景焕愣住,“是这样吗?”
“嗯,”沈应阑继续说,“到现在为止,半个月了,羽聆一点消息都没有,可以猜测到,皇室可能是用你牵制了他。”!!
“和我想的一样。”喻檀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
“那我什么都做不了。”姜景焕垂下眼。
“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帮了慕羽聆大忙了。”
“好吧。”姜景焕抬起眼,“我在学院等你们回来,学院安全吗?”
“”
好问题,喻檀愣了下,随后妥协一笑:“行吧,我不去皇宫了,我在学院守着你。”
沈应阑肯定要亲自去皇室要人,所以学院这里,只能由喻檀坐镇。
保护姜景焕这件事,只有他最合适。
“好,那我和应阑去,就等航线了。”郑舒说。
乔助理放下电话,“少爷,航线申请下来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天天开心
第86章 天堂鸟之章⑦
姜景焕死也没想到, 学院里这片他以为的高尔夫球场,居然是沈应阑的私人停机坪,而中间那个圆形的平台, 他一直以为是没搭好的休息区,直到此刻看到那处休息区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他甩了甩头, 又狠狠揉了揉眼。
“你们有钱人, 真是有钱啊。”姜景焕咬牙切齿。
废话且废话。
“这算什么,我还会开呢。”喻檀悠悠道。
郑弈旌站在喻檀前面, 米迪躲在姜景焕身后,四人和迈上飞机的沈应阑郑舒告别,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的巨风刮的几人衣服猎猎作响。
姜景焕好奇地问:“学开飞机是贵族必修课吗?”
喻檀想了想,“这个不是, 是我弟弟喜欢在天上飞。”
他不放心把弟弟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中,于是特地学习了开飞机, 他喜欢弟弟开心地扑到他怀里, 用崇拜的语气说哥哥好厉害。
一想到这场景,喻檀就忍不住笑出声。
“弟控, 恐怖。”
“他很乖, 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喻檀轻轻说。
姜景焕摊摊手, “好吧, 有空带我和羽聆见见你那完美的弟弟。”
喻檀点点头, “可以, 如果他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