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科。
“呈沅到医院后疯了一样的要见付忆,像是……”电话那边是宋知时,他断断续续,非常不干脆。
余凛接了杯温水,边走边没说:“别拐弯,我这儿是特调科,不是你们大学教授办公室,我没那么多耐心引导你发表意见。”
余凛将八分满的温水放到沈遂桌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被凉得蹙起了眉,又把纸杯往他手里塞,同时继续跟宋知时沟通。
“呈沅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宋知时不再犹豫:“我觉得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有点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言外之意:这里需要沈博士。
余凛碰了碰沈遂的手背,发现还是有些冷就抓着他的手把水杯送到他嘴边,小声道:“喝点。”
“和谁?”没听到回复,宋知时又试探性地问,“凛队?”
余凛保持动作,继续方才的话题:“没你事,呈沅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人睡着了。”
“你继续守着他,别让任何人包括医护人员单独跟他在病房里。”
不是没有假装医护人员对刑警保护的人证或者法犯罪嫌疑人下狠手的凶手,尤其,呈沅是这起案件的幸存者。
在不确定他是怎么存活下来,跟凶手是什么关系以及昨晚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之前,他是警方现阶段最需要保护的人,也是这起案件的唯一线索。
其实余凛能听出宋知时的要求,但现阶段的沈遂同样是他需要保护的重点目标,他不可能让沈遂独自一人去医院。
挂断电话,余凛将手机反扣放在桌上,盯着正被迫喝水的沈遂,警告似地说:“这几天你必须跟我一块行动。”
沈遂抿了口水,目光落在手心的水杯里,半晌才开口:“收起你心里那些所谓的担心,我并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包括你。”
沈遂又在拒绝他。
沈遂总是在拒绝他。
不过,他不介意。
沈遂的脾气他是了解的,便没有强行逼着沈遂点头,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一会儿要让人盯着点儿,不许沈遂在不经过他同意的离开特调科。
然而,他的想法却被沈遂一眼看破:“我是个成年人,你应该知道让人盯着我不现实,尤其是特调科现在人员本来就不太够,你还要把警力浪费在我身上?”
被识破是余凛没想到的,不过他还有后招——
“也行,反正他们的枪口是对着我的,咱俩分开行动对你来说会更安全。”
闻言,沈遂抬头看他,眉头微微拧着:“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余凛耸肩,嘴上却挂着笑意。
沈遂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人身安全能威胁到我?”
余凛依旧笑着,低头对上他眼眸:“我哪敢威胁你啊专家。”
沈遂收回看向余凛的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情绪,不是不悦,而是担心。他俩差点死于非命,但余凛担心的不是自己,反而学会用这件事威胁他。
他几乎能确定那些人针对的就是余凛,可他还没有想到原因。
是余凛的身份,还是余凛跟他在一块?
想要余凛的命是嫌他碍事,还是最初的计划里就有的?
“专家?领导?沈博士?”余凛跟叫魂似的,抬手在他眼前晃悠几下,看到他回神才继续,“想什么呢?”
“想你脑子里装得什么。”
“你呀。”余凛几乎脱口而出。
沈遂愣住,耳根毫无预兆的红温了。
他不自然地偏开头,生硬地转移话题:“医院那边怎么样?是不是需要我过去?”
余凛盯着他渐渐变粉的耳垂,到嘴边的“是”改成了“暂时不需要”。
“医生给呈沅打了镇定剂,如果药效够强,这一觉应该要到后半夜。”余凛抬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咱明早再过去。”
赶在沈遂否掉他那个“咱”前,他急忙插入新的话题:“尸检报告也需要时间,现在……”
“咱先去吃饭”刚走到嘴边,古邱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凛队,付忆的监护人来了。”
接待室里。
付远山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水,隔着一张桌子的对面坐着的是余凛跟古邱,角落里还有被迫跟着一块儿进来的沈遂。
古邱不知道普通的例行审讯为什么需要沈博士坐镇,但沈博士本人却知道。
因为余凛有病,余凛怕他偷偷离开。
沈遂抱臂靠椅背坐着,整个状态跟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主角”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倒是古邱,趁着付远山喝水的功夫速度极快地问:“沈博士为什么也要在场?”
余凛给他一个眼神,随即又投向像是要睡着了的沈遂,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
“我得盯着他。”
没等古邱问“盯谁”以及“为什么”,对面的付远山就出声了。
“我是付忆的伯父,她父母在国外做生意,还没有站稳脚跟所以不能把她带在身边,而且现在是这孩子最关键的时刻,只有把高考这关过了,她以后才会多一个选择,但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平时挺乖的,从来不会给大人添麻烦,学习成绩也很好,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付远山抹了把脸,“这下我该怎么跟她父母交代?”
坐在他面前这两人的刑警生涯里见过太多受害者家属,比付远山更悲壮的大有人在,所以此时,他俩完全无法共情。
在不确定凶手前,不排除任何熟人是嫌疑人的可能,况且警察破案不能带入个人情绪,否则会影响对案件的判断。
或许是感受到他俩的沉默跟冷酷,付远山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才重新抬起头。
“警官,你们叫我过来应该不只是让我过来认尸吧?你们想了解什么?我知道就一定配合,只要……只要能把杀害小忆的凶手缉拿归案。”
他收起悲壮的情绪,古邱才真正进入话题。
“付忆平时住校,月假是一个人住在自己家还是跟你住?”
“住在我家。”顿了话,付远山连忙解释,“跟我还有我妻儿住一起。”
虽说古邱没直接问,但作为成年人,付远山听懂了其中的暗示。
尽管付忆没满十八岁,但她毕竟是个大姑娘,如果跟不是自己父亲的成年男人单独住在一起,让人很难不往别处想,尤其是特调科刚结束的案件里就见识了一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