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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多亏了这场暴雨, 公寓外道路上不见人影,就算有人视线也会被厚厚的雨幕分割成数个世界,互不干扰。

这么大的雨, 连来往车辆都没有,更别说人。

贺松风不着片缕的站在人行道的中央,雨水恰到好处地冲刷贺松风身上的污脏。在暴雨里, 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漂亮、纯洁的Angel。

贺松风站得累了, 蹲下来,抱着自己。

他抖着手,在哗然暴雨的干扰下,笨拙地在拨打电话的界面上按下一行数字。

贺松风什么都没带, 只带着自己和这台手机。

他是他自己的,手机是程以镣送给他的,都和塞缪尔无关。

至于电话号码……是在游轮上记住的。

嘟——

嘟嘟——

“哪位?”

男人沉闷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咬字懒散, 气息虚浮,听上去像是才睡醒。

贺松风双手捧着手机,嗡着鼻尖小声说:“Lambert叔叔,是我。”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个语气?”窦明旭问。

电话里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但在聒噪的雨幕里,难以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沙沙声, 是双向干扰,同时作用在两个人身上。

“我需要您的帮助。”

贺松风的嘴唇吻着手机屏幕, 声音从喉咙里像眼泪那样酸苦的倾泻。

“来接我走, 求您了。”

电话安静了半分钟,贺松风的心忐忑不安。

最终,窦明旭没有拒绝贺松风的请求, 他说:“好。”

说罢,电话挂断。

但贺松风依旧不能肯定窦明旭会来接他离开这里,男人们总喜欢把他耍的团团转。

贺松风孤零零地蹲在黑到发紫的夜幕雨线里,孤独就像是下水道里漫出来的沼气,无形无色迅速的充斥空气,等到意识到孤独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的陷入悲伤里。

贺松风已经分不太清究竟是体温过低,还是情绪过低,总之那股子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冷钻进他的骨头里,把他身体内脏绞成了一滩肉泥,混乱的在小腹肚皮下一坠再坠,要将他彻底坠到地上去。

贺松风不想狼狈地瘫倒在地上,他极力和这股颓唐的力做抵抗 。

他抬头,视线正前方就是他住的公寓楼,所有楼层的灯都灭了,只有他房间客厅的灯还亮着。

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窗前,向他投去不理解的眼神。

贺松风倔强的看回去,现在他不欠塞缪尔什么,没什么可忌惮的。

窗前的人影与贺松风对视半秒不到,后撤,直至完全消失在窗前。

贺松风又一次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双臂环成圈搁置在膝盖上,他紧紧抱着自己,这就是他所能在这寂寥寒冷的夜晚给自己的所有慰藉。

意识在初春的大雨里,被淋得越来越渺茫。

像一根烛火,火焰越来越暗淡无形。

嗒哒……

垂下的视线里,一双踩进水里的运动鞋走进眼睛里。

因为这双鞋的到来,贺松风世界的雨停了。

雨幕被隔绝在雨伞外,形成一块圆形的屏障,雨点打在雨伞表面,发出更加吵闹沉闷的砰砰声。

“Angel,回去了。”

塞缪尔用着命令的口吻。

贺松风没有反应,他甚至把眼睛都一并藏进双臂里。

雨点打在他细腻的身躯上,头发湿哒哒的贴着后背,像沾水的毛巾,又闷又不透气,还把他的身躯压得一再抬不起头来。

“跟我回去,你会生病的。”

塞缪尔呵斥他的执拗,“不要再闹脾气了。”

贺松风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贺松风彻底变成毫无反应的木偶,塞缪尔又不开心了。

塞缪尔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向下投去不理解的注目。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塞缪尔试图索要一个回答。

贺松风不会给的。

塞缪尔忽然蹲下来,他个头比贺松风高,蹲下来也依旧比贺松风高。

贺松风的余光里,看见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刚刚和塞缪尔吵架时,只顾得上脱衣服和摘手表,忘了塞缪尔曾送给他过一枚戒指。

贺松风缓缓将这只手拿出来,摆在他和塞缪尔之间。

“你别……”

塞缪尔用气音,小心翼翼地劝说。

贺松风的眼皮往上懒懒一打,眼珠子里现出男人拘谨、不安的模样。

塞缪尔的面容在黑紫色的雨夜里,浮出满脸后怕的惨白,嘴唇乌青乌青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那双橄榄绿的眼睛,染上浓烈到发腥的雨气,变得灰蒙蒙的,失去本来的颜色。

“跟我回去吧。”

塞缪尔的态度跟他从站到蹲的姿态一样,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低声下气,“我们回家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在塞缪尔屏气凝神的注视下,贺松风一言不发地把戒指取下,手指一耷拉,光亮的戒指便从指尖跑走,掉在地上桄榔一声后,滚走的声音飞快被雨点啪嗒抹去。

塞缪尔低头去寻找踪迹,却早就不见踪影。

在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贺松风怨恨的注目。

那一瞬间,塞缪尔的灵魂都被这场雨浇灭了。

他的心被贺松风亲手丢的戒指剜出千疮百孔,又被贺松风的怨恨灌满,沉重的懊恼就像水银,从心脏开始,通过血管,途径身体各个部位,直至四肢百骸都被沉甸甸的水银贯穿击沉。

塞缪尔蹲下的两条腿发麻,他快要站不住脚,几乎要摔进水坑里。

他的身体开始失去平衡,他的呼吸开始不连贯,意识就像被肺部被抽走的氧气,渐渐稀薄。

塞缪尔前倾,他想抱住小小一个贺松风。

可飓风夹着暴雨一吹,蜷缩在那里的细瘦一条可怜人,自己都快要站不住脚,又何来的力气去支撑塞缪尔。

塞缪尔意识到这一点,他蹲下的两条腿缓缓前倾。

现在不光是鞋子淌进水里面,是塞缪尔的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都跪在声势浩大的积水里,冰冷的雨水汹涌冲刷,膝盖以下很快就被刺骨的寒冷激得失去知觉。

他很快就意识到,贺松风也是冷的,贺松风没有穿衣服,只会比他的寒冷还要来的更加的恐怖。

塞缪尔把雨伞放进贺松风的手里,迅速地脱下外套,手腕一转。

贺松风的肩膀及后背都被一层滚烫湿黏的温度蒙着,温度来自塞缪尔,湿黏则来自他被雨水泡到发白的皮肤。

塞缪尔手臂绕过去,直接把贺松风完全搂进怀中。

他另一只手撑着伞,风一吹,几乎要把伞面刮跑,而贺松风也在他的怀里始终一副留不住的苍白。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天空完全被厚厚一层乌云遮住。

似乎那轮灰白的月亮被塞缪尔怀抱臂弯里。

白得已经失去所有的血色,在巨大的雨气里,被晕染的没有色彩,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他甚至有些透明。

而贺松风身上那些青紫青紫的淤血,又何尝不是今夜的乌云,几乎要把他本来的模样遮住。

塞缪尔心惊胆战,他跪着,脑袋低低地垂下,他开始道歉:“跟我回去吧,我知道错了。”

塞缪尔的衣服很快就被雨淋到透明,手里的伞在他颤颤巍巍的道歉下,完全倾斜向贺松风。

在塞缪尔的臂弯里,贺松风不再受风雨干扰,风无法穿过塞缪尔的胸膛抵达他的身体,雨也无法浸透头顶雨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强迫你。”

“我们回家去,我们不要再这样继续僵持了……”塞缪尔的声音低低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而是从气管里,攥在一起,细密地挤出来,在说话的尾音里,还偷偷用气音补了个讨好的问句:

“…………好吗?”

贺松风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透明模样,雨水从他的脸颊滑下,迅速被塞缪尔粗糙的掌心小心翼翼抹走。

“你理理我,你别不理我,你和我说句话吧,好吗?”

“你骂我,你打我,好吗?”

“不要离开我,好吗?”

塞缪尔害怕地连声询问。

“好吗?好吗?好吗?”

贺松风转了眼珠,用余光瞟着塞缪尔,但很快塞缪尔就钻进余光的正中央,强行变成正眼对视。

贺松风其实不太理解这些男人。

为什么一定要在眼泪和离去的教训下,才学会温柔对待?

为什么一开始不能好好的爱他?

“我跟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你也发誓你不会对我不忠,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好吗?”

贺松风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着男人害怕失去的惊慌失措。

贺松风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任由塞缪尔的独角戏上演。

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车灯明晃晃插进他和塞缪尔之间不多的缝隙,像一把刀强行把他们之间界限切分清楚。

贺松风扯起嘴角 ,笑了。

贺松风知道,没有机会再跟塞缪尔发誓自己不会对他不忠,因为他的不忠已经车轮卷起地上积水,向外飞溅,轰轰向他驶来。

一辆纯白的卡宴SUV停在路边,雨刮器以最快速度扫走车窗上哗哗泼来的雨点,但视线依旧朦胧不清。

副驾驶的车门弹开,窦明旭的视线穿透整个驾驶室,落在街边两个狼狈抱在一起的年轻人身上,叹出一声无奈。

窦明旭没有催促,慢悠悠地点了一支烟,嗅着空气里厚重的腥臭雨气,像看电视剧一样,面无表情地等待那一对狗血小情侣下一步行为。

或许也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完全不着急。

塞缪尔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愈发克制不住的崩坏,他的眼睛疯狂的眨动,难以置信只是前后脚的时间,贺松风就把Lambert叔叔喊了过来。

也就是说,贺松风的不忠是真的,只是他怀疑对象错了。

贺松风已经攀上了Lambert叔叔这棵树。

可是……

证据确凿摆在面前,塞缪尔却无法再歇斯底里地责备什么,他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赢过Lambert叔叔,把贺松风留下来。

“你要跟他走吗?他不如我对你更好,我可以……我可以给你买更多的礼物,你留下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爱马仕?路易威登还是卡地亚?我都会给你买。”

贺松风摇头,“放开我。”

“我不放!”塞缪尔冲他大喊,“放了你就不会回来了!”

“…………”

贺松风不再说话。

塞缪尔更加用力地抱住他,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叫贺松风再也不离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什么都愿意弥补。”

“Lambert叔叔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不会爱你,他不会有我这样爱你。”

长久的沉默后,塞缪尔只换来贺松风一句万般无奈的提醒:“可他没有把我脱光了赶出来。”

轮到塞缪尔沉默了。

塞缪尔的狠话说得太狠、太伤人,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收回来。

“…………对不起。”

塞缪尔撑伞的那只手已经攥得通红,细瘦的雨伞把柄在他手里已经被捏出了裂纹,绷开的裂痕扎进他手掌皮肤,深深刺进去,鲜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很快就稀释成粉红色。

在贺松风的暴雨里,塞缪尔的痛苦都褪了色,不值一提。

“塞缪尔先生,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不要,你对我的好我会打工还给你的,直到我们再无关系。”

“晚安,塞缪尔先生。”

说完,贺松风给了塞缪尔一个冷冰冰的拥抱,外套耷拉坠地,转眼塞缪尔已经抱不住贺松风,贺松风坐上了窦明旭的副驾驶。

塞缪尔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倾盆大雨的夜晚,眼睁睁目视贺松风投入窦明旭的怀抱,看他们亲昵的耳语,再被动沉默的目送他们离开。

“晚上好,Lambert先生。”

贺松风从窦明旭怀里扯出来,坐回位置上。

窦明旭把他的外套脱了交到贺松风的手里。

男人们的身躯比贺松风大得多,一件外套可以把抱腿蜷缩在座位上的贺松风从头到脚紧紧裹住。

SUV比跑车好就好在它极其的宽敞,有足够的空间给贺松风捣腾自己。

贺松风有条不紊地用外套的外侧擦水,擦干净后再用干燥的内侧蒙住身体取暖。

做完这一切后,贺松风才慢慢把情绪沉下来。

他安安静静了一会,但也仅是一会,忍不住掩面啜泣。哭泣的声音很小,还没有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雨声大,单薄的身体也开始不自主害怕的发抖颤栗。

但换来的是窦明旭刻薄地冷言:

“行了,别演了。”

“…………呜呜。”贺松风的哭声故意放大。

窦明旭左手拿烟,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些没耐心地地把本就赤.裸的贺松风剖得更加直白不堪: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就是想彻底激发塞缪尔对你的愧疚怜悯,然后看他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吗?接下来下了车是不是就准备往我身上坐了?”

藏在掩面抽泣下的五官骤然平静,只剩眼珠子隐在指缝里悄然转动,偷窥一旁男人。

大雨,悲伤,狗血。

都是贺松风特意安排给塞缪尔的惊喜。

贺松风有无数次机会低头,只要他稍微示弱,塞缪尔就会立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原谅他,但贺松风却始终没有这样做。

唯有把情绪拉扯到极致,才会换来更高昂的回报。

塞缪尔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但他在贺松风这里投入的感情沉没成本,已经不允许他中途离场。

贺松风坐庄的赌.桌上只有两个选择,赢家通吃和倾家荡产。

啜泣依旧,肩膀耸动依旧。

连着驾驶座里的悲伤也依旧在蔓延。

只是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那大概就是心思被拆穿后的轻笑声,混在哭声里不清不楚的往外送——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我的预收

《直男社畜,但夹心人妻[ABO]》

这本是101夹心[害羞]

第62章

车子快速的在车道上飞车, 车轮卷起巨量的积水往道路两侧泼,搭在前车窗上的雨点就像天上下石头似的,本该是透明湿润的雨点, 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坚硬寒冷的存在,打在车上劈啪作响。

贺松风双手攥紧身前的衣角,声音委屈的从鼻子里嗡出来, 可怜兮兮地小声哭诉:“您误会我了, 我没有那么多坏心思的。”

“呵呵……”

窦明旭笑了,他甚至都没有转过头去看贺松风的可怜样子。

驾驶位的车窗往下移了几厘米,雨声更加恐怖的从窗缝里争先恐后的震进来。

窦明旭右手的烟已经跑了一半,他的指尖抖了抖, 烟灰旋即散落进雨里,可当他收回来准备抽下一口的时候,才发现石头一样的雨点已经把烟头的星火砸得只剩一团濡湿的黑泥。

贺松风捉摸不透窦明旭的态度,于是大着胆子进行第二次试探:“Lambert叔叔……”

窦明旭“啧”了一声, 直接打断:“安静。”

贺松风身体一抖,迅速藏回衣服里面,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眼睛,小心翼翼打量这个几乎要被大雨倾覆的危险世界。

“可以……可以把那支烟分给我抽一口吗?我没抽过,想试试。”

窦明旭把打火机和烟盒一起丢到贺松风怀里,贺松风手忙脚乱接住, 从嗓子里捏出一句小小声讨好:“谢谢您,您对我真好。”

贺松风点燃了一支, 吸了第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贺松风捂着胸口, 咳得几近窒息,一张苍白的脸竟然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变得红扑扑。

很快,贺松风又开始干呕。

涩辣的烟雾顺着气管渗透进他的内脏, 被酒精摧残了一轮的内脏又一次受到刺激,就像是一把带刺的叉子,在内脏表面刮出一道道血痕。

烟气无处可去,无处释放,它只能从喉咙里原路返回,吸进去的这口烟带着身体内更多的酸苦加倍呕出来。

贺松风不信邪,又抽了一口。

又是一阵要把内脏都哕出来的干呕,小腹已经发出抗议的抽痛。

贺松风终于认栽,承认自己的体无法承受这么陌生且强烈的刺激。

不过,更多是因为窦明旭对他的表演不感兴趣,没有观众,他就不会继续以自虐博取关注。

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默默收进窦明旭给他的口袋里,藏在外套里,借着雨声啪嗒,发出细细的声音骂窦明旭是个没良心、没同情心的怪物。

窦明旭忽然扭头,盯着贺松风。

贺松风回以无辜的眼神,委屈的哼哼:“先生,我想学不会抽烟。”

“呵呵。”

窦明旭又是面无表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

车辆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绕着山坡往上爬,最终停在半山腰的别墅院前。

这座山是全世界都有名的“有钱人聚集地”,建在这座山上的别墅最低成交价都以一个亿,绝没有低于这个数字的,更别说管理费、地税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在一起,在这套房子一个月的维护费用,可能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入场券的存在。

在这里能俯瞰这整座城市的夜景,就好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主人位置上,向下投去掌控城市命脉的冷漠注目。

贺松风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山脚下闪烁的灯光,那些明亮的霓虹灯并没有被雨幕遮蔽,反倒像是串起蒙在纱帘下的风铃,没有声音,却总感觉雨声里蒙了丁铃作响的清脆声。

贺松风看得入了迷,哪怕车辆已经停入别墅的车库里,贺松风的目光却始终放在后视镜上,眼球瞳孔仍然残留着朦胧深蓝的城市夜景。

“下车。”

窦明旭下达命令,说罢,他已经从驾驶座上离开,贺松风赶忙跟上,踏着拘谨小碎步,亦步亦趋跟随。

别墅大的让贺松风瞠目结舌。

不用去问,也明白窦明旭的这套别墅绝对是这一整座山的楼王,前后花园的右侧,紧贴着一楼的外侧墙面直接分出去一块是贺松风住得公寓面积两倍的无边泳池,在泳池边缘可以直接目光远眺,享受一整片开阔的视野。

贯穿三层楼挑高的餐厅,

一楼会客,二楼客居,三楼主人起居。

贺松风被放在二楼的次卧房间,尽管只是次卧,但仍然单独的洗手间、浴室、衣帽间一应俱全。

“这个时间佣人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的房间。”

窦明旭为他推开浴室的门。

贺松风以为是宽慰他,让他不必太拘谨,谁料下一句就刻薄得原形毕露:“你也一样。”

“自便。”

说完,窦明旭转身离开。

垂下的手摆臂至第二下时,就被一双湿淋淋的冰冷捂住。

贺松风真诚地:“谢谢,如果没有您,我今晚将无处可去。”

窦明旭的下颌线因为后槽牙的咬紧而露出一条十分清晰的界限,下颌角的转角处绷出十分硬朗的直角。

他冷冰冰地甩开贺松风的手,也冷冰冰地训斥:“别把我当成游戏塞缪尔感情的道具。”

窦明旭走了,甚至连电梯都没坐,推开那些层层叠叠的门,又顺手关上,走楼梯离开的。

贺松风目送对方离开,没有挽留。

这两个人都是打明牌的拉扯,窦明旭知道贺松风在演,贺松风也知道窦明旭知道他在演。

贺松风转头钻进浴室里。

仰躺在自带按摩功能的超大浴缸里,舒服地直从鼻子里哼出软乎乎的热气,耳边是被按摩器鼓捣出来的轻盈咕嘟声。

闭上眼睛,身体往下沉,直到发顶都被温暖的热水淹没。

就像回到妈妈的子宫里一样,享受被紧紧包裹时带来的安全感。

憋久了,贺松风重新坐起来。

他的面容一转,目光直直地盯着浴室紧闭的奶白色双面悬浮移门。

幻想此刻有一位不懂事的佣人莽撞闯进来,懵懂斥责,说他不该在不允许离开房间的时候偷偷享用主人的东西。

贺松风用左手捧起一汪热水,抬手时任由这些湿漉漉的水顺着指缝哗然下流,右手将脸颊边的湿发挽到耳后,自然放松的轻笑着说:

“我会是这栋别墅未来的主人。”

贺松风大演特演主人形象,代入电视剧里刻薄尖酸的有钱人形象,推开每一扇门,把每一个房间都检查一遍。

他深呼吸一口气,更加确信自己要成为这栋别墅主人的决心。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在三楼睡觉的窦明旭隐隐约约感觉到楼下不太平,他寻思整理好睡衣走下楼去。

站在楼梯上的时候,就看见二楼的大厅里坐着一个雪白的人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发香氛的味道。

那人影只露出一个单薄的背影,身上围着一条浴巾,浴巾绷得很紧,身体的宽度也就A4纸看上去差不多,那些露在浴巾外的细胳膊细腿更是将白幼瘦三个字发扬光大到极致。

大厅吊顶的灯是彻夜发亮的,于是浅金色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细腻的像丝绸缎子,从中央空调灌进来的新风把鬓边的碎发吹出细碎翻飞。

窦明旭又往下走了一个台阶,鞋底分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总之敲出一声突兀的哒哒声。

贺松风立马回头看去。

他那张脸,立刻被窦明旭锁定。

性别特征被浴巾藏了起来,只剩下贺松风那张美得能入选维纳斯肖像画的金发黑瞳,大张旗鼓的进攻窦明旭的视觉感官。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哪间客房是您允许我睡下的,这里房间太多,我分不清……”贺松风两只手撑在沙发的垫子上,身体无助地前倾,“您帮忙送我回房间,好吗?”头发柔软地从颈窝里发下去,像摆针随贺松风的战栗轻摆。

贺松风两只撑起身体的手臂,总给人一种如果窦明旭不上前扶起,就要摔下去的摇摇欲坠。

“好。”

窦明旭走下楼梯,走到贺松风面前,视线向下打。

贺松风立刻像爬山虎缠上来,那两只脆弱的手臂,这会倒是有劲缠上窦明旭的腿,身体也自然而然倚靠在窦明旭的身旁,一副离了窦明旭就活不下去的惨淡。

窦明旭嘴角向下抿,毫无感情地注目贺松风。

贺松风有了要成为“女主人”的决心,就不会被窦明旭的冷漠吓退,主动捂住窦明旭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发顶,领着他像摸宠物一样抚摸自己的脑袋。

“塞缪尔已经满足不了你的贪欲。”

窦明旭的手配合的抚摸,感受还温热的发丝如水般从指缝里流淌的细腻。

“……是塞缪尔说我出轨了。”

“那你有吗?”

贺松风忽然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和窦明旭对视,仿佛在反问:您说呢?

窦明旭说:“明天我会让塞缪尔来接你。”

贺松风摇头,揪着窦明旭的衣角哀求:“求您不要,他今天把我伤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跟他走,跟我?”

“…………”贺松风嘴角期待地扬起。

“看来你天真的以为我会收留你。我瞧不上你,一个…………”

窦明旭讥笑的眼神上下打量,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一个明码标价的Whore。”

妓。

被骂得这么难听,贺松风依旧维持住面容的温顺,他主动垂眸露出黑痣,把自己最柔软脆弱的眼睛部位完完整整暴露敞开在窦明旭眼前。

“你作为塞缪尔的情人,还能让我感受到偷尝侄子情人的刺激感,你离开塞缪尔就什么都不能带给我,这个道理你该明白的。”

窦明旭的手掌亲昵地抚摸贺松风的发顶,像摸猫摸狗一样,居高临下。

贺松风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既然窦明旭摸猫摸狗,他肯定是不介意把自己物化成猫猫狗狗,这件事对贺松风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从来都不是娼.妓,我也从未明码标价卖过。”

贺松风说得诚恳,两只手捏成拳头,做祈祷状放在下巴上,无辜地请求:“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窦明旭的耐心告罄。

“够了,别装了。”

从窦明旭的唇齿里念出一句万分清晰的名字,这是贺松风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明明塞缪尔只称呼自己为Angel,可对方却万分笃定地说:

“贺松风,你的名字。”

很快,窦明旭接下来说的话,更加让贺松风呼吸困难,大脑雾白。

“出生在中文区的小山村,中文互联网的情.色网站上,你的性.爱视频可是常年位居榜首,照片十块钱一张,还不够明码标价吗?”

窦明旭捏住贺松风的脸颊,揉了揉。

“塞缪尔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

“也许是因为他早就忘了你的名字。”窦明旭还嫌羞辱不够彻底,在语句的结尾还特意补充了一个名称:“Angel。”

“这个出身能靠这张皮囊走到我面前来,很厉害了。”

贺松风的耳朵嗡嗡。

这是他在出国后第一次面对那个不堪的自己。

而时至今日,他依然没有勇气面对那时的自己,他甚至都无法正视摄像头。

更别说这些不堪被窦明旭一字一句剖开,说出来的话不是话,是凌迟贺松风的刀子,刮得他骨头好痛好痛,把他身体里的腐朽死水搅成一滩发臭的浓硫酸,令人作呕的臭气从鼻腔里滚出来,贺松风又想呕,那反应比抽烟带来的反胃感强烈百倍千倍。

但贺松风咬着舌头,把舌头咬破,也没肯让自己露怯。

靠着血腥味强压下反胃后,贺松风投降认输,不打算再继续折磨自己。

他捏住窦明旭垂下的手指,“可以带我回房间休息了吗?”贺松风小声询问。

窦明旭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反倒乘胜追击,变本加厉。

窦明旭的手掌骤然收紧,五根手指直接顺着指缝连着贺松风发根一把揪起来,贺松风的脑袋就像萝卜似的从地里硬生生拔.出来,身体不协调的被迫往上顶。

“带你去我床上,满意吗?”

窦明旭为贺松风弯了腰也低了头,戏谑的表情顶在贺松风面前,赤.裸裸嘲讽。

贺松风说不出话来,他一想到窦明旭刚才也是这副表情,傲慢的把他血淋淋的过往切成片端上来,忽略了他的绞痛,只剩苍白断章取义。

甚至在在这件事上,贺松风已经懦弱的不敢解释,宁愿被误解、羞辱,他也不愿去说一句:“不是这样的!事情真相是……”

贺松风说不出来,他宁愿把这些屈辱当成腥臭的血咽进肚子里。

任由秘密发酵,成为一团寄生在脊椎的腐肉。

贺松风没再有任何反应,眼皮颓唐地耷拉下来,脸上是顾不上抹去的惨淡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松风已经无法继续在窦明旭面前维持体面,可怜摆在明面上。

但贺松风流露出来的真正苦难,也只会被窦明旭当成一次温顺人设下的示弱讨好,得不到任何同情。

窦明旭松开手掌,贺松风应声摔回沙发上,两只细长的手臂撑在沙发上,苦苦支撑单薄的身体。

“我不喜欢纯的,我喜欢——”

贺松风的瞳孔往上打,半边眼球都匿在上眼眶里。

“我喜欢荡.妇。”

说完,窦明旭留下一句“自便”,就转身上楼。

头顶的吊灯刺眼无比,像一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坠头顶,随时都要垮下来吧底下细小一只的贺松风撵成碎泥。

以色侍人的代价带来的眼泪,被贺松风咬着舌头硬生生咽下去。

可还有那些干呕,那些窒息——以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被偷拍的场景,全都在刺激贺松风的理智。

他想到了抽烟,烟草的强烈刺激性!

贺松风连滚带爬冲去浴室里,浴巾在这途中散开,垮在半路上。

贺松风从脏衣篓里捡出外套,迅速拿出打火机和烟盒,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贺松风平躺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任由脊背刺骨的寒冷钻透全身,他自佁然不动的抽烟,一口接一口,星火烧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突然一下,贺松风就会抽烟了,动作熟练,呼吸流畅。

没有咳嗽,没有干呕,有的只有这些苦涩的气味从喉咙里钻进血液里,像麻醉剂一样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悲痛欲绝。

天花板,是贺松风一直在看的书。

没有内容,反倒是最好的内容。

很快,贺松风就感受到寒冷和孤独。

烟头随手一丢,他蜷缩起来,把自己抱住。

想被人拥抱,想和人亲吻,想躺着人的臂弯里。

想——做.爱。

掐着脖子一直做到大脑空白。

亦或者被抱着耳边和脑子里都只有对方舒畅的喘.息声。

谁都可以。

贺松风来者不拒。

缺爱到连做.爱都是被爱。

性瘾,大概也就是这样形成的。

暴雨吵闹的哗哗作响,掩盖了很多声音,其中包括贺松风上楼的声音。

“嗯啊……嗯啊……”

“哈恩……哈……哈恩……”

窦明旭很久被吵闹的呼吸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副极其刺激的光景。

贺松风大大方方地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头发像羽毛一样耷拉在窦明旭的腰腹上搔动,他的左手还夹着一支烟,放在嘴边轻轻抽一口,含着也含着这口气,像摇摇马一样前后缓动。

柔软的小腹变得不那么柔软,又很快凹陷下去。

贺松风大概是发烧了,他的体内的温度高的不正常,但体表却是冷。

贺松风的右手点在窦明旭的腰腹上,亲昵地写着什么。

Whore。

是窦明旭拿来骂他的话,他大大方方接受。

捂在身上的一冷一热的刺激,很快就让窦明旭缴械投降。

贺松风眼睛翻白,身体眼见着失衡往旁边坠落,窦明旭再没办法继续装睡,滚烫的手掌直突突掐住贺松风的腰,硬生生把爽到迷糊的贺松风烫醒了。

贺松风坐直了,低下头扫了眼腰上的手。

“呵呵……”

笑声从他咬着烟的唇缝里吐出来,同时还往上飘飞一缕如白纱般细腻的烟雾,像修女的白纱笼罩发顶,他的性别也在朦胧的夜里被模糊。

贺松风含住这口滚烫热气,把还剩最后一点的烟抵着窦明旭的心脏部位,恶劣地捻灭,烫得窦明旭小腹痉挛,身体发出一阵阵危险的抽。动。

但窦明旭没有推开贺松风,反倒放纵他的行为,直到自己的心口被烫出一圈发黑的烧伤。

贺松风又从鼻子里哼出一阵明显的笑。

因为他发现窦明旭居然被他烧硬了,比刚才还要硬、大数倍,精神抖擞。

“你啊……”

贺松风俯身,掐住窦明旭的脸颊,逼开那张不说好话的嘴巴,把含住的那口烟羞辱地吐进那张嘴里,又抵着下巴,强迫窦明旭必须把这口烟咽下去。

贺松风深呼吸一口气,细长冰冷的手指顶在窦明旭的嘴唇正中央,轻笑两声后,一句比赤.裸的贺松风还要赤.裸的羞辱,直白地扇过窦明旭的脸。

“贱.货,好好跟你说话不行,非要把你强了才有反应。”

第63章

“装货。”

贺松风的声音不轻不重, 甚至还没有窗外聒噪的雨声来的激烈,甚至还不如他坐下去,绞紧的那一处来得用力。

房间里没有多少亮, 两个人之间看似贴在一起,实则彼此之间始终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蓝雨色,把两个人的模样、面容甚至是性别特征都掩藏起来。

窦明旭分不清贺松风是男是女, 他越过了心理上的那道坎, 所以两只手自然而然掐着贺松风的腰便开始缓动。

贺松风从鼻子里哼出轻蔑的笑。

同性恋?异性恋?

洞性恋!

贺松风跨坐在窦明旭的腰上,就像是个被煎的鸡蛋,热乎乎的,还会发出噼啪的热油爆炸的声音, 拿锅的厨师借着把柄用力一抖,锅里的鸡蛋立马就跟着剧烈的痉挛起来,发出还没完全煎熟的喘息求救声。

贺松风的身体被掂得摇摇晃晃坐不稳,尽管如此, 他的视线却始终向下固定在窦明旭的身上。

骂归骂,他时时刻刻借着这微弱的夜灯,观察窦明旭的神情变化。

每一次的羞辱,他都会仔细观察,一旦窦明旭发生任何负面反应,他会立刻收手。

不过贺松风低估了窦明旭的变态程度, 哪怕是捏着烟把心口处烫出疤,对方竟然都能爽得要把他内脏都给浇了。

确认窦明旭的身体在他一声声羞辱里烧成滚烫烙铁, 硬得感觉能把钢板都顶穿的时候, 贺松风才放下心来。

确信窦明旭在“性”这一块,多少沾点怪癖。

贺松风仰头,轻笑, 吻着烟嘴深吸一口,从鼻子送出丝丝缕缕的气。

他不着急动,悠哉悠哉地听着雨声,享受着把不久前还一副瞧不起他的傲慢有钱人坐在身下的感觉。

窦明旭仰躺着,他仍在细细地回味刚才吐在嘴里的那口烟雾。

不过很快,窦明旭就开始不满意贺松风的慢条斯理,他急匆匆地掐着贺松风的腰,手腕有力地转了一圈。

听见贺松风的喉咙里捏出一阵急促地“啊—!”声后,他顺利地来到更具有掌控地位的姿势。

手掌依旧掐在贺松风A4纸宽的细腰上,贺松风被掐得有些送不上气,嘴里的烟分了好几口才将将吐出,喉咙里还残留着没排出去的浊气,惹得贺松风呛红了脸。

被拉长的银丝缓缓坠落,挂在嘴边,很快就被贺松风抹去。

下一秒窦明旭的手腕上便长出一枚深刻的弯月牙。

指甲是抵着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部位,用了死劲往里掐,很轻易就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血月。

窦明旭突然一下松开手,连着所有的动作都停下。

他抬手的同时转手,盯着手腕内侧的伤疤注目。

在贺松风的注视下,低头含住,湿热的嘴唇包裹手腕细长的伤口,用舌头打着圈的搅动舔/弄。

但贺松风再看的时候,才迟钝地发现,窦明旭舔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睁着,视线稳稳地钉死在贺松风身上。

与其说是在舔伤口,倒不如是在幻想贺松风。

细长的伤口是贺松风下面隐私的玩意,可以简称为批。

贺松风抬手就是一耳光,把窦明旭眼里的泥泞打散。

夹着烟的手指笔直地点着窦明旭,警告他:“少把我幻想成其他东西。”

贺松风的长发并没有集中在后背,而是在被窦明旭翻身那一下,如触手般向四周延伸过去。

头发很快就变成如同蛛网一样的扇形,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困在蛛网上的猎物,贺松风可以是,窦明旭也可以是,两个人黏在一起,走不出这蛛网。

贺松风把最后一口烟吸尽,顺手往地上丢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空落落的有些不适应,转过头扭身在腿边摸索东西。

摸了一个打火机和一盒香烟,左手右手拿住,卡擦一下,熟练地点燃并含在嘴边。

上一根烟和这一根烟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三十秒。

贺松风的烟瘾在这会跟他的性.瘾一样,来的强烈、恐怖,他空虚的精神状态急需强烈刺激物安定。

这一口气直接灌进他的肺里,把他的身体烘得暖洋洋,舒服透了。

贺松风手指一软,烟盒跟打火机就跟吊带衣的吊带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肩膀处滑落,滚在脚边。

烟盒轻得砸不出来声音,里面最后一支烟如今就咬在贺松风的嘴边。

窦明旭抬住贺松风的双腿,架起放在胳膊肘里。

贺松风依旧吻着那一口烟,含着不着急吐出来,从鼻子里喘息的时候,他看见了窦明旭眼中的期待。

窦明旭期望贺松风和刚才那样,把含住的那口烟,吐进他的嗓子眼里,把他当做烟灰缸使用。

“你、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贺松风咳出一声沙哑的笑,他咬着烟,两只手悬在他和窦明旭之间,比划了两个人的大小差别。

“你比塞缪尔大。”

说着,贺松风坐了起来,坐进窦明旭的怀里,身体往前一压,窦明旭好不容易抢到的主导权,轻而易举又交还给贺松风。

贺松风把他当马、当狗骑。

垂下的手,掐在窦明旭的手臂上,当成扶手紧紧攥着。

嘴里那口烟很快就燃烧到只剩一口,贺松风有些惋惜和不舍。

但最后还是决定一次性吸到底,炽热的气体像岩浆灼得贺松风从体内到体表都在痉挛抽痛,嗓子眼就像被烧断了似的,所有的气息都在这里被掐死堵住,最终坏死在单行道里。

这种痛,爽得人几乎忘了所有感情,只剩一个字:爽。

贺松风决定把这份爽共享给窦明旭。

他丢了已经熄灭的烟,双手直接掐在窦明旭的脖子上,手臂肌肉紧绷,表皮的经脉就像叶脉一样高高凸起,十根手指都在窦明旭的脖子上找到自己的归属,掐出一圈圈剜肉剜出的坑洞一样的凹陷。

窦明旭被掐出一脸痴态,他向后挺起,眼球也跟着一起翻到上眼眶里去,他的胸膛向上隆起,还有他的……精神抖擞。

“爽吗?”

贺松风问他。

窦明旭从鼻子里哼出粗重的笑意。

“贱.死了。”贺松风骂他,掐喉咙的同时,大拇指顶着喉结往里一压,胸膛震震地骂:

“贱.狗。”

这两句是中文,窦明旭听不懂,陪着贺松风笑,还以为这是什么能跟“爽吗”并肩的调情句。

后半夜的时候雨声渐小,渐渐的停了,连风声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咆哮,只余下屋檐上时不时滴下来的“哒”一下。

贺松风疲惫地枕在窦明旭的手臂上,休息了一会后,窦明旭爽完就翻脸不认人,指着门边,不客气地命令:“回你该去的地方。”

贺松风诧异,“什么意思?”

窦明旭直白地说:“意思是我爽完,你可以离开了。”

光是这样说还不够,窦明旭还要说更伤人的,捏着贺松风的下巴往后恶劣一推:

“你还不配跟我躺在一张床上入睡。”

似乎这样做,窦明旭才能挽回在床上被贺松风按在床上坐的卑劣。

“…………”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窦明旭。

三分钟?五分钟?还是更久?

“是。”

总之,贺松风露出了体面的笑容。

他垂下的手掌悄然捏成拳头,尽管很快就散开,尽管他表现的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的回到二楼房间。

但他仍对自己被当成男.妓这件事耿耿于怀。

窦明旭一直到晌午才醒过来,太阳已经很大了,所有的阴霾和乌云都在前一天晚上被暴雨驱赶到边边角角去,只剩一望无际的晴天,连云彩都没有。

窦明旭穿好衣服下楼去,刚走到二楼的台阶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咔哒咔哒切东西的声音,还有咕嘟煮水声。

这声音对于这栋空旷孤独的别墅而言,可真是一件稀奇事。

窦明旭走下去,终于看清楚一楼到底在做什么。

有人在用他从未开过火的厨房做饭,菜板上的刀具切得嗒嗒作响,夹在灶台上的锅具里,透明的水咕嘟冒泡泡。

贺松风把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编成一个蓬松的单马尾,用着从女佣那里要来的夹子,把单马尾的尾部卷成一团,夹在右侧耳朵的后方。

头发收拾的很随意,碎发比马尾还要慵懒地耷拉下来。

至于贺松风穿的——那就更不像话了。

他直接把窦明旭的衬衫穿在身上,便再没有第二件衣服,没有裤子、没有外套,仅是衬衫。

衬衫的下摆刚刚好没过臀部一点,只是动起来的话,会刻意露出半边春光。

不过贺松风沉浸在做饭里,没有意识到他这样色.情的有些超标。

亦或者,他本来就是故意的。

窦明旭抱臂在一旁看了一会,无声无息的,没有打扰贺松风,连佣人都被他打手势驱赶

他倒要看看,贺松风是真的会做饭,还是又在这里装贤妻良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贺松风的额角凝了汗。

他压根就不会做饭,也没有谁让他做过饭,这贤妻良母的人设确为人生第一次伪装,再装下去,手底下的菜都要被他从块状切回细胞状态了。

咔嚓一下,声音停顿,再没有第二下。

切菜时最忌讳分神。

贺松风思考的时候,刀子便直直落下,像铡刀割破左手中指,割出一道不小的伤口,一瞬间见了红,血珠仿若前一夜的暴雨,哗然涌出。

贺松风急匆匆转了一圈寻找至今,忽然一下停住,抬头看向窦明旭在的方向,惊讶瞪大了眼睛,清澈亮洁的琥珀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望着,笑吟吟地问候:

“早上好,Lambert先生。”

举起的手指仍在流血,鲜红的鲜血就像一串串挂在藤上的紫葡萄,鲜艳剔透,饱含汁水。

窦明旭面无表情地驻足原地,但被掐出淤血的喉结上下咽进一口气。

“贱.狗。”

贺松风的手在大理石台面上敲出极具压迫感的滴答声,他柔声命令:

“e here.”——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更得有点少,因为感冒有点晕,明天如果好受一点我会多写一些[合十]

第64章

“还没有人敢这么使唤我。”

窦明旭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却往贺松风的方向靠近,就像磁铁的两极,他被贺松风无可救药的吸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装什么。”

贺松风的左手仍然高高举起, 血液贴着他洁白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空气里的铁锈味骤然攀升,嗅得喉头发痒。

窦明旭站在贺松风面前, 他的视线向下看去, 又很快挪回贺松风的脸上。

贺松风的手再一次举高,直接送到窦明旭嘴边。

“舔干净。”

窦明旭是一只非常听话的狗。

贺松风的命令下达,他便立刻照做。

贺松风让他过来,他走过来, 停在面前。

贺松风让他舔,他俯身低头,张嘴含住。

窦明旭左手捏住贺松风的大臂,固定住位置后, 他的上半身向内含住,同时向前低下去,俯身低头。

男人才醒,身体温度还没来得及降下去,口腔里的温度也是一样的。

当舌头表面第一次碰到小臂皮肤的时候,贺松风被烫了个一激灵, 但又因为窦明旭提前把他的手箍住,导致贺松风哪怕被烫着吓到了, 仍然躲不掉, 只能像一块白花花的嫩肉,被活生生的烫到蜷缩。

滚落的血珠被男人一一舔走,窦明旭不是从伤口开始舔, 而是从血液延伸的最下方开始的,一点、一点动作大开大合的,肆意卷走那些裹挟漫布的红色血液。

第一下,舔成粉红色,第二下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色痕迹。

窦明旭的嘴唇被染得鲜红,血液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美,它甚至是腥臭的,带着刺鼻的铁锈味的。

只是贺松风的存在,为血液增添了附加意味,就像在舔雪糕筒顶部的莓果糖浆,鲜红鲜红的,舔进嘴里冰冰凉凉,还带着贺松风身上独有的肥皂水的清新。

很快,贺松风手臂上的红不再是血液的红,而是被窦明旭的舌头刮出来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