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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这就涉及到古法核心, 同罪不同罚了。

人人平等是不存在的,良贱有别是常态。譬如常见的主子打杀奴仆,即便告官, 也只是罚银。

贱民告良民, 还得先杖责二十。

反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贱杀良,要凌迟。同时良告贱无须杖责, 直接就能审理。

所以,这波是天崩开局也不为过, 若是没有什么渠道往上爬的话,只能祈祷自己不会碰上什么天灾人祸。

底层人的世界便是如此。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 暂且撇开这些顾虑。

在红票上, 只写了“贱犯良”, 这显然不是东厂或者锦衣卫的案子, 这两地方的案子, 一般是谋逆或者结党营私之类,呃, 犯上作乱的案子。

顺天府的案子就多了,但放在以往那些什么江洋大盗、杀人犯之类的案子里, “贱犯良”这罪名也十足罕见,毕竟,这量刑一般是从鞭笞到凌迟不等。

会判处斩首的罪名……

通常涉及到*犯罪和抢劫。

就像之前说的,犯人安排行刑也有轻重缓急之分,在京城这地方,当然是政z犯最要紧,先前杀的一批大概也是紧着来, 这会儿刽子手出了纰漏,东厂把人带走了自己安排,这才轮到地方的案子。

嗯,柳双双三人在夜里傻站了片刻,又开始准备起来。

至少负罪感没那么强烈了,要说犯上作乱,大人物的站队问题,说不定里边有多少猫腻,好坏之间,还有灰的,这并不那么让人心里顺畅,但这经过了审理的案子,犯人是罪有应得。

新帝上位的关头,总不能还有冤假错案,要被人做文章,那是嫌刑场的血溅得不够高了。

柳荆山领着柳双双走了一遍流程,首先是拜煞神,然后是擦拭刀子,有时候赶进度忙起来,就得是夜半磨刀了,得亏祂们家住得偏僻,不然要把邻居给吓死。

当然,她爹把刀保养得好,因此,稍微擦拭就能用了。

“这还是你爷传给我的。”柳荆山掀开麻布,他摸了摸刀架上的鬼头刀,柳双双就着烛光看去,那是有些特别的刀,刀柄处有鬼头装饰,刀身宽厚且长,刀型特别,刀背并非平直的,是两道弧,小弧接大弧,倒是和某些电视剧里的大刀有些差别。

“明天,就暂且借你一用。”柳荆山拍了拍柳双双的胳膊,眼神鼓励般地看着她,示意她拿起来。

柳双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爹收回的手,这就是极限了吗?若不是胳膊使不上劲,大概就是拍肩膀了吧。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了刀柄。

“两只手,两……”柳荆山正要提醒女儿注意握刀姿势,却见她轻松就把刀提了起来,还颠了颠……单手……提……沉默寡言的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能挥动就行,姿势什么的那是普通人才要注意的,普通人……柳荆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越发没底起来……这不会因为太轻松,不小心就挥刀向人群了吧。

想到那样的画面,柳荆山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了,这比他第一次上场还刺激。他又忍不住说起各种事项,“未免滑手,握刀前,要抓把灰。”

“前一晚最好吃点清淡的……呃……”柳荆山和柳双双面面相觑,赵老二来的太晚了,祂们都吃完饭了,只能祈祷没吃坏肚子吧。

吃坏肚子,那也得上。

柳荆山自己反而有点紧张得肚子打鼓了,他结结巴巴的,也顾不得什么别不别了,“要不,咱们多备几条里裤,万一拉□□了……”

“呸呸呸。”这越说越离谱了,程解红没好气地说道,“之前也没见你备着啊,你拉□□了?”

柳双双:……这什么词啊我又聋了?

柳荆山尴尬不敢作声,“我这,这也是未雨绸缪。”

程解红叉腰,“你这叫杞人忧天。”

在填空和联想之间,柳双双沉默地感受了一下刀的重量,她拎着鬼头刀,走出了主屋,在空地里挥了挥,端的是猎猎生风,惊得猪圈里的猪都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柳荆山叹气,也跟着走了出来,事已至此,他看着月光下,闺女高大强健的身影,也只能选择相信了,不过,他像他爹当年告诫他那般,正式地叫了女儿一声,“柳双双。”

柳双双也感觉到了其中的严肃,她收刀,走到父亲跟前,凝视着已然不再年轻的男人。同样健壮的男子,竭力抬起胳膊,这对他来说有点费劲,柳双双甚至都想着要弯腰了,但柳荆山用眼神制止了她。

柳荆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呃,红票,他看向媳妇,程解红恍然,将红票递给了他。

柳荆山严肃着脸,又满脸慎重地将红票递给了柳双双,像是托付了什么责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告诫。

“手握惩戒之刃,要对生死心存敬畏。”

很朴素的道理。或许也是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吧。

柳双双接过了红票,手指却是碰到了上面的字迹,有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破坏了某种类似传承之类的气氛。

……好吧,她竟然都有些习惯了。

“既然如此,这把刀就放你屋里吧,今晚和你的搭档熟悉熟悉。”像是第一次说那样严肃正式的话,柳荆山还有些不自在,“明天行刑前,还要和其它人一道祭拜煞神。”

但要杀猪练手的话,柳荆山算了算时间,应该来得及。

虽然刽子手实际动刀也就一刹那,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但也不是说,就能睡到日照三竿,踏着点去刑场,实际上,整个斩刑就像一场大戏,从开头到结束,功夫可太多了。

一般从辰时(七点)就要开始。包括提犯人,游街示众,押送法场,与此同时,另一边需要在西四牌楼搭建刑场,犯人到了就验明正身,监斩官宣布罪行,到午时三刻砍头。之后收尸的事,由衙役处理。

刽子手在其中就一个砍头的作用,但流程上还是要走个过场。要说油水是没有的,也不招人待见。但砍完头,兑完红票就能拿钱。这是现结的,不会拖欠。

可要是不能一刀断……那不仅要扣钱,还要被杖责,柳荆山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至于最关键的那秘诀,还是得见到人才能说,不然也只是徒增烦恼。回头害得闺女睡不好,那就耽误事了。

程解红对这流程的事儿插不上嘴,但明天刑前杀猪这事,她还是记着了,“今晚早点睡,明早,我和你爹带你去你二舅那。”

柳双双点头,收起了红票。

她娘是屠夫之女,她二舅继承了她外公的活计,住在猪市大街,做杀猪的活,也给她娘供货。忙不过来时,她娘有时候也会去搭把手,当然,也是算工钱的。

她小时候去过几次,长大后就没怎么去了。突然上门,还挺突然的。

柳双双算了算时间,那至少得是宵禁结束才能过去,约莫凌晨五点的样子,从这里到猪市大街,再从猪市大街到西四牌楼,倒也还算顺路。

顺着她爹的主意,柳双双将刀架,连同鬼头刀,放在了房间里,挨着靠墙的平地,以免不慎伤到。暂且算是做好了行刑前的准备,她掏出了红票。

刚刚是点到哪里来着?

哪里不会点哪里?

柳双双看着堪称格式化的红票,在名字和罪名中犹豫了一下,按照流程,明天会有宣读罪行的环节。

那就,名字?——

作者有话说:……薛定谔的□□:裤/裆

第132章

柳双双感觉自己好像没睡多久, 梦境里满是乱七八糟的人影,什么魑魅魍魉,百鬼夜行, 光怪陆离, 当她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睛, 感觉好像没睡一样,精神的很。

大意了。

柳双双打开了窗户, 看看天空,天还是黑的……这才四点。

凌晨四点的京城, 也是让她见识到了。

柳双双瞪着眼睛,扭头, 看向角落里的鬼头刀, 绕是她还算是个唯物主义, 穿越了那么多次之后, 呃, 她勉强还坚定着,总不能最后是喝酒喝多的幻觉吧。

柳双双拍了拍脸颊, 她这都是在想什么,她抓了抓头发, 认命地坐在了桌前,关于[薛定谔的小黑]技能的用法,她先前还没想好怎么用,但自从睡觉前,点到了那个名字之后……

类似三人成虎吗?

柳双双眉头微皱,觉得这挨千刀的垃圾,砍头都便宜他了, 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满脑子的故事,像跳动的眼皮,一闭上眼睛,就照亮了白白的脸,一开始是蓝的,跳一跳又变成了红的,说起来有点抽象,但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

据说包青天白天查案审案,晚上听鬼魂诉说冤情,柳双双琢磨着,以她现在的情况,散播谣言不好使,写个故事总可以吧,但说不定会被吞稿费。

无所谓,这等命里犯凶的作者,谁爱当谁当。

最好不要太长,没那时间和耐心,顺便消耗一些过分充沛的脑力,又能测试一下这技能的极限。

柳双双翻找出纸来,墨,没有,笔,没有,她以头抢桌,好吧,时间也不太够的样子,她想想,想想……这时候的话本、小说,题材也是丰富多样,爱情的、警示教化、历史向、悲剧、办案……

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这么说,反过来,想要被误解,表达输出就完了。

主要原因还是睡不着……柳双双支着脸,脑海里开始设想起来,故事发生在哪里?乱葬岗?义庄?小溪?

嗯,小溪,黑漆漆的小溪,一个人胆战心惊地踏进了溪流,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祖传的刀掉进溪流里了,至于为什么非要晚上来捞,因为这刀见不得人,它是盗墓得来的。

但男人非说是捡的,他没有盗墓的记忆,从他醒来时,手里就握着刀了,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记忆,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这是祖传的刀。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白天经过的时候,他被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撞了一下,藏在怀里的刀就掉下了小溪,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因此不敢立刻跳下去捡,但实际上,这山村的小桥上,除了擦肩而过的农夫,并没有旁人。

所以他晚上来找刀,却始终没摸到,他疑神疑鬼,觉得可能是农夫看到了它,提前捡走了,那是一把普通的刀,谁都能带走,但那不是一般的刀,因为是他祖传的。

好无聊的一个故事。但柳双双觉得,那种闭上眼睛都在头顶冒星星的感觉,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她决定回头就买纸笔砚墨,把这无聊的故事写完,至于会不会有人愿意为此“出版”,那就另说。

天色还是黑的,空气也像带着点清晨的冷冽,宛若点点朝露过肺的感觉,柳双双估摸着宵禁也快结束了,她打开了房门。

却见父母蹑手蹑脚地在院子,洗漱的洗漱,喂猪的喂猪,“吱呀”的门轴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一样,静默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起了啊,今个吃稀饭,清淡。”

程解红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但声音还是下意识放低了点。

柳荆山欲言又止,吃稀饭会不会不顶饱?但他还是暂且不提,不够的话,路上再买个炊饼吧,可外边买的吃食,会不会闹肚子?

愁眉苦脸的男人洗了把脸,就像送孩子赶考的家长。

柳双双看着父母眼下淡淡的青黑,她就知道,昨晚辗转难眠的不仅仅是她,既然都醒了,也能早做准备了,她飞快收拾好了自己。

一家人简单吃完早餐,就准备到二舅家宰猪了,关于路线,柳荆山又有不同的说法,“咱们先到二哥住的猪市大街,宰只猪试试手,回来取鬼头刀,然后到衙门与其他人汇合。”

“最好结伴到刑场,提前做准备,也是防止有什么意外,相互也有个照应。”

最重要的其实是让领导能找到人吧。

柳双双逐渐理解了一切。

这样时间确实有点紧,毕竟这突然上门,少不了要解释一番,更何况,二舅也没准备好吧,哪能是去到就能杀的?真要算来,她砍别人的头,倒也不算是第一次。

但看到两人比她还紧张的样子,柳双双也就没说怪话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距离五更三刻还有段时间,门外却已然有了些许动静。坊内的宵禁确实没那么严,但不至于有人这么卷,冒着被罚的风险……

“我们也走吧。”

程解红又等了等,对于坊间的规矩,她自然比柳双双要熟悉的。

给家里落了锁,一家人走出家门。柳双双回头看着那简陋的房子,心想,家里不留个人,真的安全吗?但她回忆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一两次这样做了。

难道说,这巷子其实比想象中安全?

然而,当柳双双经过那狭窄曲折的巷子时,她就不那么想了。

如今天还是黑的,巷子里依然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他们毫不避讳地躺在路中间,过往的人不得不迈过他们。

柳双双一路上还担心着,会不会出现经典抓脚踝的情节,但没有,他们只是半梦半醒,或许是半死不活?只是用那样的眼睛盯着过往的来人,像贪婪,又像是嫉恨,更可能是麻木,他们就躺在那里……她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等到了二舅家,二舅都杀了半天猪了,听完祂们的来意,性子有些木讷的男人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带着祂们到了屠宰场,“正好,还剩一头,杀吧。”

柳双双:……

当然,杀不杀还是次要的,她怎么又瞎了?还幻嗅??

柳双双看着满眼绿色的血,闻着不合时宜的西瓜清香,陷入了久违的沉默中。

杀猪的过程很顺利,柳荆山甚至练习了一下做副手的技巧。至于柳双双,她感觉自己就像带错滤镜,还接错频的假人。

晋江光环,你……

她娘留在了屠宰场,说是搭把手,午时再去刑场看她的初次主刀。因而,离开时,只有柳双双和她爹结伴。

直到远离了血淋淋的屠宰场,柳双双的五感才恢复了寻常。

柳荆山却并未察觉,反而夸赞她沉着冷静,颇有大将之风,手也稳当,“回家拿了鬼头刀,就到衙门去吧。”

柳双双感觉自己像被领着做任务的萌新。

对于府衙的人而言,斩首早就成了流程,每年秋后都要走一遭,已然驾轻就熟了,但这阴阳之事,还是要信上一信的,一群人拜祭了一下府衙里的土地祠,也叫衙神祠,保佑斩刑顺利。

柳双双和三个同行的刽子手碰了面,又一齐拜祭了煞神。刽子手们身边跟着更年轻的少年,充当副手的同时,也是他们的徒弟。

是比较常见的师承关系。

毫无例外,他们都胳膊粗壮,孔武有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眼里只有对上班的厌倦,以及对固定流程的厌烦,但大家都是熟练工了,这些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书吏说完官话,验明正身,把犯人们提出来,交给衙役,就把招子分给了各个副手。招子也叫亡命牌,上面写明罪状、刑罚和罪犯身份,还有审批单位等。

四个斩刑犯被押跪在府衙前的空地,副手拎着招子示众一圈,已经有零星的百姓围了过来,之后,副手往罪犯背后插木牌,齐声大喊,“插招认罪。”

“好,好!”围观百姓很给面子地发出叫喊声,这让旁观的柳双双一度怀疑,这些是不是职业演员?

等到囚车出发,百姓都被吸引过去时,一行人就从另一个方向,前往刑场。

就像她爹说的那样,刑场已经有人开始搭台子了,这次是杀四人,正好每座牌楼下一个。

柳双双看了看身上有些不太合身的“工装”,这衣服一穿,就更像是在唱大戏的了。

工服是暗红色的,柳双双却在上边看到了诸多喷溅的绿点,这要不加滤镜,她还看不出来,这一加滤镜,反而更显眼阴间了。

行吧,好歹是护眼模式,不是马赛克模式,不然她脑袋都不知道往哪砍。

柳荆山也看出来衣裳不合适了,但这是公用的,大部分都不那么合身,简单套上,走个流程就完了,回头有杂役集中清洗。有时候可能清洗得没那么干净,这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柳荆山也说不出让闺女再忍忍这种话,他只好说些什么,转移闺女的注意力,“那灰,待会儿往地上抓一把就行了,若是监斩官喊名……”

时间很快就到了巳时初,大概九点快十点的样子,监斩官到了,核查行刑队伍人数,柳双双有样学样,跟着刽子手们,把红票呈了上去。紧接着,游街的囚犯挂着满头臭鸡蛋来了,他们脸色发白,双眼无神,显然是被百姓们吓坏了。

已然有围观群众聚集在了刑场附近,有衙役维持秩序,四面八方传来激昂的骂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游街的时候,也会宣布罪名,因而这会儿有些群愤而起了。

但刑场内的人都是见怪不怪了。刽子手们只是沉默擦刀。

柳双双在其中,一眼就看出了她要斩的人,那是个瘦骨嶙峋的乞丐,罪名是侮辱良女致死,判斩刑。除此之外,柳双双通过技能,还得知了他先前犯下的不少罪行,像是拐卖妇女儿童,但在特殊的背景之下,这些都算不上是犯罪。

监斩官和书吏再次验明正身。

柳荆山递给了柳双双一小瓶酒,“要喝点壮壮胆吗?”有些刽子手显然是喝过才来的,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酒味。

柳双双摇头。柳荆山也只好收了回去,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他把最关键的要诀告诉了主刀的闺女。

“罪犯……”

监斩官宣布了四人的罪行,都是贱犯良,从侵害人身到抢劫财物不等。百姓们又自发地大喊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杀杀!”声音如洪,气势惊人。

柳双双不由得看向人群,人太多了,她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她娘的身影,呐喊声像环绕立体声在周边响起,嗡嗡作响。

两侧的酒楼上,甚至有衣着华贵的子弟,凭窗眺望,似乎在一边吃酒,一边谈笑风生。刑场边上,有几名衣着特殊的人,在盯着每个刑台。

在这一刻,刑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就像聚光灯落在了此处。

监斩官站了起来,这仿佛是个信号。

刑场又安静了下来,静得连根针都能听见。

身处其中,看着周遭人头涌涌,柳双双有种奇异的感觉。

一般还有家属告别的,但这朝代似乎省去了这流程。未免百姓对罪犯心生怜悯同情。

“刽子手何在?!”

“喏。”四人齐声大喊。

柳双双抓着鬼头刀,灰尘吸附在手上,贴合在刀柄的纹路间,稳固而扎实。罪犯们如梦初醒,意识到死到临头,哭喊着“冤枉”。即便柳双双知道,这或许是罪犯的固定说辞了,但她也是不免疑心了一瞬。但是,斩刑的流程,不会因为她短暂的疑心中止。

太阳高照,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百姓们翘首以盼。

万众瞩目间,监斩官投下四枚令签,“验明正身。”

“斩立决!”

柳荆山上前,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招子,将罪犯压在墩子上,罪犯挣扎着哭喊起来,“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不是我!”凄厉的叫声,却没能引起围观之人的恻隐之心,人们或冷漠或痛恨地盯着他们。

柳荆山退至一侧,看着柳双双主刀。

几乎同一时刻,刽子手们举起了鬼头刀。

柳双双感觉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眼前的一切分毫毕现,木墩上的毛刺,罪犯脸上扭曲惊恐的褶皱,努力想要缩起,却越发突出的颈椎……鬼头刀带动了风声,擦过空气,仿佛也带上了一些太阳的热量。

她爹的话仿佛在耳边涌现,“瞄准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的间隙。”理论上能减少痛苦。

这不是私刑,而是公正的处决。

公正吗?

在刀子接触到后颈皮的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就变了个模样,那种极为细小的感觉,被替换成了别的东西,但那喋喋不休的点读机,机械地宣布了这人的生平事迹。

只是单纯的文字,总是单薄的。

就像飞溅起来的血,是绿色的,血的气味是西瓜味,但滚落的脑袋是真实的,扭曲痛苦的面容之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断口沾满了灰。仅剩的身子抽搐着。

百姓们振奋大喊,“杀得好,杀得好!”

没有意外。柳双双抓着刀,却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难道,她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第133章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转眼又快到了冬至,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气,终于消停些, 虽然还没到冬至, 街上已然有了些过节的气氛。

冬至在这时代,是仅次于元旦的亚岁, 也就是小年,民间也很是重视, 因此,冬至前几天, 程解红肉铺摊子的生意极为红火。柳荆山都低调着过去帮了几天忙。

西四牌楼的刑场表演,虽然还要抓紧作业, 靠近冬至, 每天围观群众却是少了许多, 都忙着采购物资过节呢。

如此忙活一个多月, 顺天府剩下的任务也是不多了。柳双双这临时熟练工, 也得了闲,可以休长假了。

刽子手这工作, 虽然挂了编制,但和衙役不同, 报酬是按人头来的,虽然单看这砍头薪资是还不错,但工作集中在秋后到冬至这段时间,没有活计的十来个月,却是要自己找营生,若是有门路,还能兼职当个衙役或者杂役。若是没有, 那生活就有些艰难了,因此才说这工作待遇不行。

像是遇到什么命案,或者大灾,人手不足,也能去当个临时工,救灾,搬搬尸体。有时候,刽子手,甚至可能会是仵作的助手,因着这杀生的性质、老百姓普遍的偏见,他们能找到的,基本上就是与生死有关的活计,要不就是其它门槛比较低的工作。

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若是温饱都尚且不能满足的话,人也没什么心思去思考怎么成为“状元”,更多的是机械重复,同行都熬不下去了,剩下的自然就成了状元。

这还是对于男子而言,对于女子来说,出路似乎就更少了。柳双双做刽子手的时候,穿的男装,脸上还做了些修饰,如今换回女装,只要不特意说出去,倒是没人会把她和刽子手联系起来。

像她这样看起来高大强健的女子,其实也蛮有市场的,柳双双不过是到牙行走了一遭,就有大户人家的管事看中了她,想雇她当粗使丫鬟,那眼神,就像看到了强壮耐劳的牲口。

开价也挺合适的,工作内容就是搬抬洗澡水,夫人小姐们外出,尤其是到寺庙上香的时候,充当临时护卫。要求住家。

合同至少签半年。包吃包住。

管事还特意强调,主家都很和善,不会随意打杀奴仆,走正规渠道,工资安全都有保障。

若是柳双双身无牵挂,她或许还会考虑一二,但她这有父母有家,她还是希望做点短工日结。

这世界就业形式之真实,仿佛让她梦回现代。柳双双觉得自己做惯了“自由职业”,要再找份正经的班上,还是挺难的,至少心理上有点不太能接受。

但这是古代,各种灰色地带可太多了,上面的门路不好找,底下的门路可就多了,听说那东厂,还在招人呢。

柳双双本以为,像东厂这种神秘部门,都是熟人互相介绍,或者到别的部门挖人,没想到,真就在布告栏上写着招人,好接地气的方式,或许是因为东厂刚刚建成,还没做大做强,需要大量底层人手?

草创班子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那么多朝廷部门里,还真就是东厂门槛比较低。

像是锦衣卫,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职位世袭,普通人可是没那门路进去。相当于是精英班子。也怪不得看不上东厂那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了。

但皇帝总是多疑的,锦衣卫监察百官还不够,又整了个东厂监察锦衣卫,之后别又来个西厂监察东厂,一环套一环,没完没了。不过,这样倒是创造出了不少就业岗位。只是,养那么多人形监控,就这财政状况,工资都不晓得发不发的出来。

迟早要出问题的。

这么说,那什么罗织罪名,大兴诏狱,抄家灭门,也是可以预见了。毕竟朝廷没钱,就要想办法搞钱,等到大家都只想着中饱私囊,往自己兜里弄钱,草台班子就得塌了,通常就进入到下个朝代,下个版本了。

索性,现在还没到那样绝望的时候,百姓对于其中变化,敏锐却也迟钝,勉强能够温饱,偶尔切点肉,喝点小酒,就算是不错的日子了。

人生,归根结底也就是活着二字。

柳双双往家的方向走。

暗巷藏污纳垢,充满了三教九流,她有几次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做交易,神情慌张的百姓兜了一小袋东西就出来了,虽然藏得严实,但柳双双还是发现了端倪,是盐块。想来,这是在贩卖私盐。

天子脚下,做这等买卖,风险可不低。

任何朝代,对于盐铁都是严格把控,因着产量原因,官盐价格居高不下,盐都是奢侈品,禁止私下买卖。

但这朝代却是有些变化。

这跟先前朝廷“以盐养兵”的政策有点关系——朝廷发放一定的盐引,奖励运粮的商人。商人能凭盐引领取和售卖一定额度的盐。

但实际操作起来,盐矿开采首先是要满足官盐,有专门的灶户,就像农户一样,需要缴纳赋税,交的就不是粮食,而是盐,而且,灶户和军户一样,也是世袭的。至于那盐引的份额,是额外的活,落在灶户身上,压力骤增。到后来,盐引越发越多,商户却是兑不出来,灶户消极怠工,甚至干脆自己拿盐出来卖了。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朝廷朝令夕改的操作也不算少了,任何听起来有益百姓的举措,到头来,都成了烂尾工程,最后还是老百姓来填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继位,也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是会延续旧制,还是推陈出新?对于百姓来说,都是未知数。

所以,趁着还有些时间,手里还有点小权力,赶紧出手才是。

柳双双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心思。

死气沉沉的暗巷,仿若平静河面下的暗流。路上的乞丐都少了。

或许是最近死的人比较多,巷口附近卖纸钱的阿婆生意不错,据柳双双观察,那确实是卖纸钱的。

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门前烧纸钱,柳双双碰见了几次,这似乎是老妪的固定活动,大概是快天黑的时候,路上行人逐渐少了,老妪就端着火盆出来了,缓缓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从前,柳双双都是匆匆走过。

这次,柳双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妪似有所感,眯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招呼道,“要来烧点吗?”这话说的,好像有点缺乏敬畏。做这一行的,不应该更忌讳这些吗?

柳双双摆了摆手,婉拒了,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她又蹲了下来,看着火盆里蜷缩的灰烬,她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老妪却像是看出了柳双双心中困惑,慢悠悠地说道,“这是替别人的烧的。”

老妪自言自语,“天冷了,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那些人可没那么好运,还能有人给钱代烧纸钱。

柳双双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盆,心里想的却是冬至之后的事情。按理说,这非正统继承的皇帝,一般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该杀的人都杀了。

冬至皇帝要祭天。

之后,新帝会大赦天下吗?

第134章

果然, 冬至之后,皇帝大赦天下。

这安排多少有点微妙,毕竟赶着了时候。

既要又要是这样的。

官员自然也是放假的。十一月冬至放七天, 之后十二月下旬到正月中旬, 差不多一个月是“封印期”,除非有急事不办公。

如今冬至刚过, 再到过年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样子, 原本算是最后的修整期,结果大赦了, 相当于年尾来大单。官吏库库埋头干,搞不好还要加班。

就这天气, 京城的治安, 说不定压力更大了。

天边下起了小雪, 一墙之隔的顺天府又忙了起来, 但和柳双双一家没什么关系, 倒是柳荆山请先前送红票的那赵老二,到家里小聚。

一碗温酒下肚, 忙得黑眼圈都冒出来的衙役,忍不住倒起苦水来, 他也住在这巷子里,光棍一个,不过,他算是混得比较好的人了,屋子却也不是最豪华的。

在这暗巷啊,也遵循丛林法则,谁出挑, 谁就成了众矢之的,但要说他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嗐,还不是离得近?租金也便宜。”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合理,毕竟这地段还挺好的,但这出了名的脏乱差,没点本事都不敢在这待。

“要不是为了能睡晚一点。”还有省点钱,赵老二吃了颗炸豆子,别说,这猪油炸的,就是香,“谁知道,这会儿都成坏事了,有事没事就叫我去。”

不过,也因如此,他在上官面前露脸的次数也多了,说不得这位置,也该松动松动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钱也得到位才是。

但这种话,自然就不适合交浅言深了。

柳双双也跟着吃了点,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讲究,就一家子招待,还显得亲近,她吃了口凉拌猪耳朵,脆脆的,倒是蛮清爽。

艰难的时期算是过去了,再过月余,又是新的一年了。柳荆山也不免喝多了几杯,那赤脚大夫确实有几分本事,他感觉胳膊好多了,说不定再养上一年,也能好起来了。

程解红也是高兴,这几天生意都不错,虽然累,但听到铜钱声叮当响,就有了盼头。

在大家心情都还不错的当下,这临时小聚自然也是圆满结束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响起了宵禁的鼓声,赵老二眯着眼,打着摆子,大着舌头说道,“时间,时间也不早了,告,告辞。”

这时候,已经有比较高浓度的酒了,不过,柳双双觉得醉酒误事,早就戒了,也没喝。但酒量这事,因人而异。

柳荆山倒是还好,他扶着瘦小的赵老二,准备送他回家,满脸醉意的衙役却是拍拍胸膛,推搡着,大喊道,“不,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几步,几步路的功夫。

这,柳荆山有些犹豫,他本就有些优柔寡断,也爱顾及旁人的想法,程解红直接就拍板了,“你跟醉鬼讲什么道理,就几步路的功夫,你就送他回去呗,也不碍事。”

柳双双跟着点头。送佛送到西嘛。

柳荆山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搀扶着,说是搀扶,但更像是提溜着赵老二,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家门,隐约还能听见醉眼朦胧的衙役嚷嚷着,“我跟你说,要看到有人倒在雪地里,可不要……呕。”

“赵兄弟,你醉了。”

柳双双收拾碗筷的动作微顿。

大赦,醉倒,雪地?

说起这个,柳双双想起了前几天刷到的片段,就是那[刷到什么学什么]。

评论区还有对话逐字分析,各种阴谋论。

除了不能搜索和发表评论,倒是和某些视频软件差不多。柳双双猜测,或许要跟着视频做点什么,才会发挥相应作用?

但目前为止,她刷到的内容,都不像能照做的样子。

在那视频中,似乎是某电视剧的桥段,同样是大赦,皇帝不愿放过某人,就派人给即将释放的囚犯赐了酒,谁知道囚犯喝得伶仃大醉,回去的路上摔倒在雪地里,冻死了。

因而,听赵老二这么说,柳双双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事,不过,就算是想要做成意外的样子,也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吧,一般就是临时起意。

赵老二或许是被讹过?

程解红就更没放在心上了。她将剩下的半坛酒收起来,这还是那赵老二自带的,也怪不得人是“包打听”呢。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程解红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你二舅说打了口铜锅,想要涮火锅热闹热闹,你想去吗?”

这年代已经有火锅了,不过没有辣锅,寻常百姓一般就是葱姜蒜调味,最多再加点茱萸,冬天菜的品种也挺少的,估计就大白菜,芥菜,萝卜,肉类倒是不缺的,嗯,还有粉条,各种干货。尝尝鲜应当是够了。

柳双双想想,也确实好久没吃过火锅了,还怪想念的,不知道这会儿的火锅什么味,她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要带点什么上门吗?”

程解红想了想,“到时候,到羊市大街切点羊肉,再买点干果点心吧。”

“路上再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柳双双久违的有些期待起来了。

收拾好了桌子,柳荆山也回来了,身上带着些酒气和秽物,他到水池边上,拿湿毛巾擦了擦,衣裳却是不好换的,回头上了炕,才好脱下烘一烘,看到柳双双端着火盆要回屋,他还不忘叮嘱道,“窗别关太死,留着缝。”巷子就有户人家,夜里吸了炭气,没了。

家里主屋太小,有炕又不够一家人睡的,柳荆山都想着置换个好点地段的房子,无奈这祖屋不好出手,又没什么人愿意租房给他们,钱也不太够,倒是这条巷子,还是有一些空置房的,回头打听一下吧。

不知她爹所想,柳双双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

柳双双关上了门,支开了窗。

炭火传来微弱的热量,却也不足以驱散冬天的寒冷。

冬天开销更大了,又是在天子脚下,取暖都要买的炭和干柴。

这些天,她倒也做了些临时工,像是到义庄搬尸体。最近城里冻死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因此义庄也忙起来了,无人认领的尸体,就由义庄处置了,通常是扔到乱葬岗里。

像这样没有油水的工作,愿意干的人不多,柳双双虽是女子,但八字硬,也因此得了这机会。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巷口的张阿婆,这年头的殡葬行业大概也是互有交集,柳双双也就和张阿婆唠嗑了几句话,她就得到了推荐。这巷子,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本还有棺材铺学徒的,不过掌柜的最近生意不好,倒是也没要人,反倒是张阿婆,如今快过年了,这元宝蜡烛也很是紧俏,阿婆说,想雇佣柳双双帮她折纸。

柳双双倒是没那些忌讳,但这一般是丧事女眷折的,或许寓意不好,问了她爹娘之后,得到了不介意的答案,空闲时,她也在张阿婆那里折点纸。

这样东拼西凑,她的手工,竟然率先突破了1000大关。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手工:1001/1000]

就让她看看世界的极限吧。柳双双戳了戳闪烁的技能书。

然而,无事发生。

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触发?那么抽象的。

但柳双双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最多心里有些纳闷。

她把地上的火盆提起来,放到靠近手边的位置,准备暖暖手,继续她的写作大业,然而,她刚提起火盆,就有一个提示冒出来。

[可升级设备:普通的火盆→超节能火盆]

[需要材料:头发2,元宝2,骨粉5]

柳双双:……???什么东西?

这科学吗?——

作者有话说:[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

[刷到什么学什么]:不管了,刷到什么学什么吧

[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

[薛定谔的小黑]:有些人,说着说着就成真了,身份,是自己给的!

[千锤百炼之极限]:一千遍是人的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也不是世界的极限!

第135章

……像做法, 不是,神秘祭奠?

这是个什么原理?柳双双试图理解,难道用骨灰能堵住陶器稀疏的空洞, 提高保温效果?

这温度达不到吧。

头发和元宝又是咋回事?求祖宗保佑?

这算是玄学改造吗?

柳双双环顾四周, 想找个别的东西试试,最后, 她看上了桌上的纸笔砚墨。

她试着拿起了毛笔。

[可升级装备:普普通通的毛笔→无墨毛笔]

[需要材料:木炭5,墨水2, 纸人2]???这是怎么做到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的?

柳双双拿起剩下三宝。接连三个[不可升级], 她眉头微挑,这又是什么判定方式?这么随意的吗?

不过, 这些材料, 看起来还比较容易得到, 就是不知道这数字, 也就份量, 具体是多少。

柳双双暂且把这些都记下,明天到张阿婆那里买点祭品吧, 反正元宵也是要用的,至于其它的, 骨头好找,磨成粉就有点难了,还有墨水。

柳双双看着小小一块墨锭,这价格可不便宜。不过,试验什么的,还是等准备好材料再试试。倒也不急。

现在先开始她的写文大业。顺便还能刷一下熟练度。

[写作:5/1000]

柳双双把先前构思的开头写上,这年头, 即便是小说,相对通俗易懂,也还是有些门槛,相比之下,或许说书人的话本,更通俗一些。有些小说脱胎于话本,整理重塑之后,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大多数时候,两者也会互相借鉴。

柳双双入乡随俗,也没写那么长的篇幅,按照她的想法,就是类似于市井生活,带着点灵异元素。事实上,若是真实的明朝,在文学方面更加繁荣,应当也有类似的题材。

然而,她就知道个聊斋,还有四大名著,包青天?

虽然文言文也不是不能写,但柳双双也只是想消耗些脑力,全当是睡前助眠,也不太想写太烧脑的内容,当然,某些禁忌题材也不是不能碰的,尤其是如今这急要关头。

出版书籍还有点门槛,或许直接卖话本来钱快一些,京城挺多酒楼茶馆,尤其是西四牌楼附近那茶楼,秋后都是旺季,虽然现在过了那时候,但听书喝茶,是京城人寻常的消遣,话本的需求应当也不小。

若是想要推销变现,倒是需要点技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短篇写出来。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开始写了起来。

故事的开始,是因为一把刀,那不是普通的刀,是陪葬品,阴间兵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力量虽然微小,却足以牵扯出人的欲念。

一个盗墓贼意外挖到了这把刀,当他拿到这把刀时,他狂性大发,杀死了随行的同伴。清醒过来,他惊慌失措地逃了,路上摔了一跤失忆了。

醒过来后,他疑神疑鬼,认为自己带着祖传宝刀,遭人窥伺,因此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示人。与此同时,盗墓贼们的尸体,被附近村民发现了,报了官。

县令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令捕快调查了一番,就草草结案了,声称是江湖游侠所为,并下发了通缉。捕快在府衙门前,与百姓们传扬。

恰巧到县城卖菜的农夫听到了,这让他想起了来县城路上遇到的怪人,刀掉进了河里,却没有立刻去捞,总感觉有些奇怪。

回家的时候,农夫看到了那把依然泡在水里的刀,老百姓谨小慎微,也不想惹来灾祸,就当做没有看见,径直回家去了。

半夜,盗墓贼偷偷摸摸到河里摸刀,他胆战心惊,摸来摸去,始终没找到那把刀,他疑心是白天遇见的农夫捞走了刀,于是顺着小路走到了附近的村庄,却见有一批人鬼鬼祟祟地在村子附近徘徊。

是马匪!

没了阴刀,本性胆小的盗墓贼清醒过来,觉得寡不敌众,不愿多管闲事,准备偷偷逃跑。没成想,远处的刀光却是晃了他的眼睛,盗墓贼定睛一看,那为首之人手里握着的,正是他丢失的祖传宝刀。

“好,不错!”说书人一拍折扇,眼前一亮,“倒是个新颖的本子,可是哪位大家新作?”

中年男人身着直裰,头戴方巾,留着八字胡,瞧着颇有文人气息,大冬天的还拿着把折扇,不过这也是他吃饭暖场的道具,随身拎着倒也不稀奇。

此人名叫徐明季,也是暗巷的住户。别看说书人瞧着还算体面,实则也是三教九流,跟戏子类似,说书人也有名角儿和普通之分,徐明季就是普通的说书人,时不时到酒楼暖场,帮掌柜的招揽生意,并不出挑。

柳双双这些天还在京城酒楼做市场调研,还想着找谁上门推销,回头就遇上了下班归来的徐明季,一来二去,也熟悉了些。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方才大着胆子,兜售话本。

果然,徐明季对此有点兴趣。

不过,他这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毕竟,故事都是需要经过时间和听众考验的,与其去说那些没经过市场验证的新话本,不如循规蹈矩,说些大众认可的,哪怕是新瓶装旧酒呢,至少是不缺受众。

这年代的纸张价格打下来了,相对低廉,同时,印刷技术成熟,经济繁荣,百姓识字率也高,因而,出版市场欣欣向荣,也出现了不少小说大家,譬如柳双双刚来时,书上放着的才子佳人的小说——《诗帕姻缘》。

虽然还是老一套,为母祈福的大家小姐,遇上赶考书生,两人破庙避雨,相谈甚欢,暗生情愫。抛开现实不提,内容写得还是蛮不错的,文笔细腻,男女主角以诗会友的桥段,也颇有文采,有种含蓄内敛的美感。

因此,一经出版,就成了畅销书。作者金山宸也成了小说大家,接连写出的《芙蓉帐》、《铜锁难》反响也不错,正因质量有保障,要有哪个书商要听到是金山宸新作,定是毫不犹豫就签合同出版了。

话本也是类似,不过如今市面上的话本,大多是关于悬疑探案的,例如,《何公案集》,何公类似包公,是过去朝代的官员,擅长断案,话本自然也是经过了一些加工。

此人的特征是马面脸,通阴阳,是地府阴差转世,专为惩治逃脱律法制裁之人……嗯,法律惩治不了的罪犯,会因为各种原因暴毙而亡。还有一些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警示在里头。

作者是叫琼楼玉宇。类似的作品还有《桃花香里梦中仙》、《碎银几两》,基本上都是探案悬疑的类型。除此之外,稍有名气的作者也不少。

但柳双双这,完全就是白板,没有任何名气加成,只能靠营销了。

这么说来,柳双双觉得自己还可以写走近科学古代版,魔改一下说不定也挺有受众,回头看看,她这短篇教化的意味还是有点太浓了。新人要想出名确实挺难的,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篇《阴刀记》还是寻常,背后作者由来才叫神秘,且听我细细说来……”

第136章

“何公案, 大家都听说过了吧,何公乃地府阴差转世,有通阴阳之能, 但我要说的书, 其作者,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因章从梦中来!”

酒楼里,身着直裰的说书人一拍折扇, 却是吊足了胃口,众人听多了何公案, 乍一听到新花样,倒是有些好奇。

这写书不都巴不得扬名, 害怕被人冒充了去, 这作者怎么反其道行之, 只说是梦中所得?莫不是仙人指梦, 还是说, 小鬼缠身?

懂行的人却是失笑摇头,什么时候, 这作者也搞起噱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