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楚明还在说话。
他却控制不住地一把揽住楚明后脖颈,掌心钳扣紧,狠地用力将人朝自己压来,滚烫的唇温划过微颤的眼皮,最终重重地压在了干涩的嘴角。
“嗯……”
瞬间,坚/挺着的意志决堤,长跑强烈的体能消耗和超脱承受范围的猛冲让楚明再难自抑地屈膝,双腿疲软,受不住地往下,单膝跪在江淮面前。
江淮的手臂连忙滑到他后腰将人稳住。
微微偏开头,垂眼,笑意碎在眉眼间:“这就跪了?”
楚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被江淮嘴唇点盖过的眼尾、嘴角就跟有火星子烧起来似的,烫得他忽视不了。
脑海炸开一团七零八碎,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稍稍仰着头,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机械地问出还没问完的话:“你……膝盖没事吧?”
“你说呢?”江淮耳尖也烧得慌,别开他灼热的对视,看着远处的橡胶跑道。
身前没有回答。
江淮拧了下眉,回头的瞬间腰腹被手肘一顶,他没稳住一屁股坐在树坛边缘。
随之感觉到左腿裤腿被很轻地推了上去,滚烫的指尖体温落在他小腿,而后是灼热的呼吸扫拂。
他呼吸猛地滞停。
下一秒,楚明的唇印在他左膝,伴随着剧烈的心跳起伏——
作者有话说:哟,还有劲儿呢,小楚[吃瓜]
第55章 第 55 章 “我听得出是你。”……
“二九二九!!”
“加油加油啊啊啊啊啊……”
这时候旁边跑道不知道第几号选手在做最后的冲刺, 震耳欲聋的全是加油声。
树坛边却很安静。
安静得彼此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楚明偏了下头,毛巾落在地上。
他好像又有了些力气,单手按着地面把自己用力撑了起来, 站稳, 唇间残存着的细微的战栗让他下意识背过身,目光不太真切地望着远处喧闹的人群。
思绪异常凌乱,却也异常清晰。
气氛有点暧昧不清,热气浮在呼吸间, 两人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对方的体温。
江淮咽了口唾沫, 弯腰捡起毛巾,手心撑在坛沿头微微后仰。
“哎,”他脚尖踹了下楚明小腿肚。
没拉伸肌肉是抽着的, 楚明险些被他踹得再次跪下。
“你转过来,”江淮又轻踹了一下,淡定地说:“我们交流一下。”
楚明身体还在打颤, 发抖的指尖捻了下, 他转过身看着江淮的脸。
“抱歉,”江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绯红的耳垂, 稍微停顿后, 偏了些滑到他血色淡淡的唇, 说:“我没控制住。”
其实还是控制住了的。
不然这……其实该落在其他地方。
话完全摆在了明面上, 楚明呼吸一滞, 视线定定地落在江淮左膝良久。
他缓缓抬眼。
视线刹那相接,触电般双双飞速转开。
对面警戒线围着的跑道还在等待着最后一位选手的蠕动。
学生会的也坚/挺地拦着,没让谁都跟江淮似的堂而皇之就越线,此时树坛这块儿跟什么密地一样,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踏足。
楚明两指轻错,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狂奔猛冲时如影随形的冷白侧颜,是人潮熙攘里独一份的存在。
他眸光微微晃动,视线有些朦胧——估计是汗水进眼睛了。
不知道是被哪根神经接管了身体的统治权,楚明回过神时,双臂已经紧紧圈住江淮,下巴轻轻地搁在他肩窝里。
气息混乱,扑落在侧颊颈项间燥热湿润。
江淮喉结滚动,怀疑楚明的心脏是不是跳到自己胸膛里了,莫名有股引力勾得他心潮汹涌,要决堤了,他往后一手撑进泥土里,受不住地说道:
“别他妈在我耳朵里喘,没劲儿了躺地上我给你找担架。”
楚明笑得腹部一抽。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还挺狼狈,江淮坐着他站着,弯腰拥抱一下废老大劲儿的。
他慢慢直起身体,咬牙压下那股想就地躺下的累意。
“啧,”江淮状似面无表情地按捺下内心的狂跳,把左腿裤腿扒拉下去,伸手:“拉我一把。”
楚明:“……”也不知道他俩现在谁力气更多一点。
但他还是伸手拽住江淮的手腕,尽全力才把他拉起来。
“再不回去以为我们怎么了,”江淮反手扣住他手腕,晃了晃:“恢复好没?”
楚明吞咽下喉间没褪尽的血腥气:“还好。”
捞起警戒线往里走的时候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只有紧贴着的手腕脉搏清晰热烈。
“我操,你们终于回来了……”赵逵逵连忙冲来,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稍显微妙的氛围,压不动激动一个上步作势就要给楚明紧紧抱住,拍肩抚背走一套哥们礼节。
双臂刚刚展开,就被杨棉棉拉了一下。
与此同时楚明被轻轻往回拽了半步,肩头撞着肩头的瞬间,江淮掀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杨棉棉。
杨棉棉垂头,双颊微红。
楚明和赵逵逵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几乎同时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嗯?”
江淮淡定地看了眼赵逵逵:“他想吐,别乱抱。”
楚明:“……”
“soga,”赵逵逵宽心,垂下手给杨棉棉行了个大礼:“果然还是女生心细,思虑周全。”
杨棉棉接下这顶帽子,含蓄:“嗯。”
“男子三千米长跑项目。第一名,二十一班楚明;第二名,二十九班……”
主席台传来比赛名次宣读,稍稍平息了的气氛再度被点燃。
远远地甚至能听到喇叭哥跨越满操场的一声“牛逼!”
“我靠,除了你全是29班的,”赵逵逵说着激动地跳了跳:“哎,要是三千在昨天就好了。”
楚明倚着江淮,歪了下头:“嗯?”
“这样你就可以去跑接力,”赵逵逵挠了挠脑袋:“你耐力强,爆发力也牛逼,当最后一棒我们班绝对能赢,至少也冲前三。”
“那也不能就耗着楚明一个人啊,”杨棉棉立马说:“再说他们那架势也没想赢啊。”
她说的时候往21班班级区域看了眼,那堆人就干坐着,方才楚明冲线的时候隔壁班几个同学还送祝福来着,班里的人就置若罔闻。
楚明也跟着投去一瞥,无所谓地说道:“不重要。”
杨棉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只是应和着:“嗯,不重要。”
喇叭哥跨越操场人群奔赴而来,身边还跟着秦苗。
没等人开口,赵逵逵先一步伸出制裁之食指:“声音小点,别吵吵。”
喇叭哥:“……”他克制地拍了几个巴掌以示祝贺。
“小楚哥,”秦苗背着相机挂着学生会的证:“我这里有点儿吃的喝的,你将就垫垫,空腹难受。”
“谢谢。”楚明伸手要拿。
但秦苗却率先一步把袋子递到江淮手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得去拍照片,先走了。”
等秦苗走远,赵逵逵突发感叹:“学姐真好啊。”
“别感慨了,你不是替谁跑接力赛第一棒吗?”喇叭哥晃着手里的名单:“女生组棉棉是不是也参加了?”
杨棉棉点头:“啊,是。那我们先去热身什么的,你们好好休息,喝点水吃点糖。”
“嗯,”楚明点了下头:“辛苦了。”
“还好还好。”杨棉棉笑了笑,抬手把赵逵逵抓走:“走走走。”
“诶?”赵逵逵被拽着走出几步,才:“我我我我自己走。”
江淮掂量了两下手里的三明治:“去看台吧。”
楚明轻声:“现在?”
八中领导不让坐看台,说是不搬座椅的运动会不青春,看台通常会被牵线拦起来,只是在开幕的时候当做临时舞台,爆点儿彩带彩纸。
去看台的话……
楚明犹豫了一秒,不在乎:“走吧。”
厚大的台阶间还残留着彩条彩块,江淮和楚明擦着边缘,做贼似的攀上最顶层,大半块操场毕览无遗。
窝在边角坐下,只能靠角度偏差勉强避开可能投上来的视线——挺禁忌的。
三千米的长跑热了场子,接力赛又是班级荣誉之争,场面更是火热。
视线里警戒线边又围上一圈看热闹的啦啦人。
“有水吗?”楚明嗓根干涩,坐下时极轻地问了句。
江淮弯腰薅了薅袋子,薅出一瓶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垂眼拧瓶盖时问了句:“喝还是漱口?”
楚明还没那么讲究:“喝。”
江淮把水递他手里。
楚明捏着水瓶,仰头连着喝了几大口。
见他喝得急,江淮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顺气:“还没缓过来?”
楚明喝完大半瓶,压下喉间那股铁锈气,声音还是沙哑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微微偏头:“你呢?”
“我什么?”江淮挑了下眉,明知故问:“缓没缓过来吗?”
楚明喝水:“不然?”
“没。”江淮说。
“啊?”楚明皱眉,左手立刻轻抚上他左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作势要站起来给他扶到医务室:“你跟我跑了多——”
“你说腿啊,”江淮笑着手心盖在他手背,把他按坐下来,像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细细打量他皱起来的眉。
稍后他嘴唇轻压在楚明耳垂,低声:“我以为说别的。”
楚明的话戛然而止,被火燎着了般不可控制地耳尖烧红,他别开眼。
“腿没事,”江淮轻笑,挠了挠他手背:“我又不是傻逼,只跟了半圈。”
“半圈?”楚明忽地抬头,意外地看着他,印象里后半程江淮一直在他余光里。
“嗯,”江淮说:“我跟你还没多久你就开始加速。我要是再跟跑,不知道沿途得撞飞多少人。”
楚明怔了怔。
江淮说着抬手揽住他肩头,没管下面会不会有人往上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些:“你跑完还来质问我,胆儿肥啊。”
楚明:“……”
他靠着江淮肩头,想坐直但奈何身体疲软无力,便就着这个姿势。
声音有些轻:“所以真的没事?”
“没事。”江淮没管膝关节隐隐翻出的痛意,跳远的时候带出来的毛病,他嗓音如常:“倒是你,跑的时候在想什么?跟魂儿丢了似的。”
“嗯……”楚明脸颊轻贴着他,隔着层被阳光烘暖的温热,能感觉都江淮的体温:“一点往事。”
江淮垂眼,看着他短茬的发和修长的后颈,眸光微动。
他想起楚明前两次完全无名的三千长跑,这么能跑的人怎么会进不了前三。
“但不会再想了,”楚明声音轻但坚定:“我跑出来了。”
江淮想挑眉但没挑起来,开口时嗓音滞涩:“嗯。”想起什么他不禁打趣说:“是不是听到侯俊的加油声了?就跟鞭炮似的什么思绪都给炸没了。”
“没,”楚明盯着脚下宽大的台阶,上面似乎还蒙着层薄薄的灰:“先是你。”
“我?”江淮顿了下,转而笑了起来。
他用指关节扣着楚明的手臂,一下又一下:“你这耳朵还挑着听呢。”
“倒也不是。”楚明轻阖眼,疲累后的身体困意浓郁:“我听得出是你。”
人声嘈杂里,特别而清晰。
看台下在进行女子组4*100接力赛,翻江倒海般的呼喊声远得不真切。
鼻尖萦绕着股熟悉的气息,安定舒适,江淮扣紧了楚明,忽然说:“头发还是软点好。”
楚明:“……”
他埋在江淮衣袖间,猛地吸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头发软。”
江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楚明一愣,看清他动作时笑得肩头轻抖:“傻逼。”
江淮:“……”
他垂手挠着楚明后颈,“能骂我了,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楚明:“嗯。”
“吃点东西吧,”江淮另只手绕到塑料袋,里面有几颗薄荷糖、两盒三明治:“我饿了。”
楚明坐直。
三明治一人一盒。
没过半分钟楚明利落地拆开三明治盒,伸手换过江淮的。
“操,”江淮看着光秃秃能直接上嘴啃的三明治,借楚明没喝完的水洗了下手,接过时挑了下眉:“嫌弃我?”
“……你开的,”楚明垂眼拆着包装盒,想起开学时江淮剥的,在心里默默扶额:“不太有食欲。”
江淮:“……行吧。”
他咬了口,还是学校那款,还是楚明拆的包装,也还是这个味道。
但有些东西却变了,变得很合他心意。
楚明四五……六七八九十口塞完三明治,搓了搓指尖,微微俯身握住小腿肚,轻拧着眉一寸一寸用力按着。
江淮扫他一眼,脚尖踢了下他脚踝:“去拉伸。”
楚明按了按腿:“嗯?”
“你这样拉不开,明天有你罪受。”江淮说着,三两下收捡起包装盒,“下去,我带你拉伸。”
楚明微顿:“好。”
天色渐渐走暗,微风习习燥意淡淡还挺舒服。
接力赛结束,主席台正在集结宣读比赛名次和最终各班班级得分。
篮球场外,江淮倚着塑胶网微微垂眼,弯身轻轻按着楚明小腿,一点点加重力气,同时说道:“压腿。”
楚明照做。
傍晚时分,天色浑蓝。
运动会宣布结束,各班学生按次序带凳回班。
沿途照明灯接连亮起,哄哄闹闹里都或快或慢地往教室里赶。
楚明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身体要舒畅得多。
江淮一掌拍在他屁股:“爽吗?”
“还行,”楚明拍开他的手,“走,回去搬椅子。”
江淮抬步跟上,贴他后背同他逆着人流往操场里去-
运动会后劲有点大,到晚自习第一节正式开始,班级都没压下那股燥意。
还在轰轰烈烈着。
“这么有激情,”卫疏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温柔地笑道:“那来篇赛后感好不好啊?”
一句话顶钟大姐核心技能,全班瞬间石化,半句话都崩不出来。
“开句玩笑怎么都跟漏气了似的。”卫疏说:“我看你们现在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上会儿自习,好好准备准备月考。”
渐渐地教室被翻页声和写字声淹没。
江淮摊着张语文试卷,没心情做,只是看着阅读题的小说节选,不太有心思地扫看着。
蓝眼……三道蓝光……欲扬先抑……个屁,选A。
再往下看到什么明暗线索、语言精当,江淮已经没有写字的心情。
脑子全是浆糊,就跟乱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似的。
他余光始终留意着楚明,笔下的数学教辅翻了两页,做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跟他妈无事发生一样。
他没来由地左膝轻颤,触电似的凭空一下,于是下午那短暂相合的触感再度弥漫感官,江淮很轻地拧了下眉:
他们现在,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三道蓝光……这是出自冯骥才的《蓝眼》,也是我对高中阅读理解印象最深的一篇小说。有趣,实在是有趣[眼镜]
第56章 第 56 章 “那去我那儿。”……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 两人都没半句交流。
铃声一响,楚明简单把桌面两本书收拾进包里,在闹哄哄的放晚狂欢里轻拍江淮肩头:“让我一下。”
“嗯?”江淮愣了两秒, 才把懒散靠在椅背的坐姿调整好。
没等他再说句什么, 楚明一脚从他身后跨过,身影便混在一堆校服里走出教室。
江淮:“……”
这是干嘛?躲他吗?
保洁的从教室前扫到教室后,垃圾都倒一圈回来了,江淮依旧坐着, 像尊石像纹丝不动地盯着桌面压根儿没动笔的专项训练题。
眉心皱着, 心绪浮乱。
良久,保洁的同学站在开关面前小声说了句:“江淮你走的时候,记得关后排的灯。”
说完, 前排灯关了,教室像被一刀劈成黑白两半,空荡里带着些诡异-
“楚明啊, ”大马猴抱着保温杯坐在办公椅里, 慈眉善目地笑着:“坐。”
“我站着。”楚明没动,有些无语。
他才从教室走出来,另一边书包带子还没挎上肩就被不知道在走廊蹲了多久的大马猴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出奇得安静, 另几个班主任已然没了身影。
“哦, 站着也好。”大马猴在热气漂浮里抬起双眼, “我听同学说, 你今天三千米跑得飞快, 给我们班挣了个第一,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楚明站姿笔挺,闻声淡淡开口:“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大马猴噎住:“……”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眯眼, 不可置信地仔细打量眼前站着的男生。
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兜头而至,他愣了半晌,感慨:“难怪他们都说你跟你同桌待久了性格也跟着变,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但也不能什么都跟着学,说话懂礼貌,分得清场合,情商很重要……”
楚明默着,和平时不同,他今晚没避开同大马猴的任何一次眼神接触,对视时平静而坦然。
中途反倒是大马猴主动偏过头,手里纷乱地翻着教案本,迟疑地说:“你呢,也别跟着他被带坏了。”
楚明手臂垂在身侧,听到意图时手指落到办公桌桌面,指腹点着:“我同桌?他带不坏我。”
大马猴不悦地皱起眉毛和鱼尾纹:“你这么小年纪懂什么好坏,老师看人比你准,不然你也不会突然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所以,我想的话,给你和江淮换个座位……”
楚明微顿:“换位置?”
“嗯,”大马猴点了点头:“你放心老师自有老师的考量,你跟谁坐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换位置就行。”
楚明之前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再让他跟江淮坐下去,21班天花板都得被掀翻。
楚明问:“怎么换?”
“最大程度我听取你的意见,”大马猴见他还挺听话,心下一松:“你想怎么换?”
楚明认真思考了两秒:“我和他换。”
大马猴:“……”
“不同意?”楚明指尖一点,眉眼沉静:“那就别换。我是什么样取决于我自己,江淮好坏与否并不重要,他唯一的影响在于影响我选择展现什么样的自己,而至于这层的好坏,与他并无关系。”
大马猴被说得一愣:“你是又要跟我杠了是吗?”
“没有,”楚明说:“我只是在反驳您的安排。”
大马猴:“……”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带衔接班时他和楚明在办公室的第二面,楚明就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地跟他重申自己不需要辅导,没必要交那笔钱。
跟他的短寸似的,楚明站在这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扎手。
“那……再说吧,”大马猴选择先短暂搁置一段时间:“我再想想。”
楚明浅浅颔首:“辛苦。”
大马猴:“……”何止辛苦,简直命苦。
出办公室门,楚明单肩挎包走到谈话桌边坐下,今晚月亮很圆,金黄透亮。
他十指交叉扣紧,静静地被月辉笼罩着。
心情舒畅。
留意到大马猴关门下楼,坐了一会儿楚明起身也准备回家,像是有所感应,往楼梯口走时他下意识向教室投去一瞥。
灯还亮着……一半。
楚明勾拾起剩下半边书包带子,轻着脚步走到后门,往里探去一眼——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带电,投向靠窗后排的同时,里面江淮跟被电着了似的从双臂之间抬眼,眼瞳黑沉。
视线相接的瞬间,楚明指尖轻地蜷缩。
江淮趴着睡了会儿,见楚明往里走来,他懒得动,声音闷在手臂与桌面间:“你怎么还在?”
整栋教学楼都处于一种空楼状态,只有对面初三高三的教室还整整齐齐亮着灯。
“去了趟办公室。”楚明站在他课桌边,手指撑着边沿,垂眼:“你打算在这过夜?”
江淮双臂圈紧了些,空调没关教室积冷,他朝窗的方向偏过头:“不小心睡着了。”
楚明看着他后脑勺,指尖探去摸了摸他的:“起来。”
“你管我。”江淮曲指弹走他的手指。
楚明:“……”
这是怎么了?
空气静下来,微小的浮尘若隐若现。
楚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本能地俯身过去,轻声问:“不回家?”
“不回。”江淮阖眼,声色沉冷:“你今天不去秦苗那?”
“她明后天零诊,今晚要休息。”楚明说。
“也就是说,”江淮忽地坐直,因为趴睡有两小撮头发随意地翘着,他双臂抱在胸前,微微仰头直视向楚明的眼睛,声音带着些空调的凉意:“今晚没安排,是吗?”
楚明微微偏了下脸,按捺下去摸他头发的欲望:“……是。”
其实是有的,他想独自静静,想清楚一些事情,只是先一步被大马猴打搅了。
江淮掀起眼皮,眼神莫名有压迫感,审问道:“所以,你在故意躲我?”
“躲?”楚明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我躲什么?”
江淮目光渐沉,两人之间距离不算近,他稍稍仰头、楚明微俯身,视线交缠在一起,鼻息偶尔相触。
还不够。
他说道:“低点儿。”
“嗯?”楚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朝他低了些身子,鼻尖几乎贴着鼻尖时,他蓦地停住,下意识抓住桌面放着的黑笔。
这个距离就近得多,江淮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楚明捏笔的动作被余光捕捉到,江淮伸手,两指夹抽走他的笔,指骨一带,笔身飞转起来,映出白炽灯下细长的虚影。
楚明指尖轻搓,没去抢笔,手随意放到桌面:“你话说明白,我怎么躲你了?”
江淮轻勾唇:“没躲是吗?”
楚明说:“是。”
“那去我那儿。”江淮说。
话落时他看着楚明的脸颊,没忍住轻轻吹了口气,很遗憾,那些小绒毛没摇曳起来。
热气呼地扑来侧颊,带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说不出来的冰火两重天,楚明指节缩紧,眼睛都睁圆了,偏过头来看他:“你知道这是哪吗?”
“知道。”江淮转着笔:“怎么,你怕?”
“没。”楚明喉间一滚,撤出半步,往教室外走时去关了空调:“不是回家?走啊。”
江淮看了他一会儿,把黑笔握住跟了上去-
天黑后人少,自行车流畅自如地滑出校门口,驶上沥青道路。
江淮坐在后座,手习惯性地环住楚明的腰。
今天还要放肆些,指尖勾住他衣摆,撩了两秒手指直接探了进去,手心紧紧贴住紧实的腹部肌肉。
“嘶……”楚明猛地一抖,差点连车把没控制住,眉心一压:“你手这么冷?”
“我吐槽过一百遍你们班空调了。”江淮说。
楚明:“……”
等渐渐适应这股凉意,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我外套,你拿就是。”
“嗯。”江淮应了声,脸颊贴着他后背,轻合眼,声音掺糅着浓郁的睡意:“楚明。”
楚明微微往后倾靠了些,怕没听见他声音:“嗯?”
“我抱一会儿。”江淮说着两条手臂交叉环得更紧,绕到腰侧的手在量楚明腰的厚度似的掐了掐。
楚明呼吸一紧:“你抱,别掐。”
“哦,”江淮嘴上应着,实际另一只手也掐了掐,点评道:“手感不错。”
楚明:“……”
不知道江淮捏捏掐掐多久,大概是累了,动作渐渐停下来,而后能感觉到喷落在后背温热的鼻息,楚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腰被环得紧,后座的人不至于掉下去,他便没多管。
自行车平稳地驶进小区,小道两旁浓郁的树影罩得视野晦暗不清。
楚明把车架打好,单腿撑在地面,“到了。”
“嗯,”江淮鼻音回了声,但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是抱着楚明的手臂狠狠收紧,“先别走,我有话说。”
声音微哑,和夜色很搭。
楚明攥紧车把手,感觉心跳无意识在加快:“你说,我听着。”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可以多想。”江淮说。
楚明:“……”
心跳一瞬间也没那么快了。
树影间虫鸣时响时静,长嘶一阵后归入寂静的无声。
这处离单元楼有些距离,近处是羊肠小道和人造水池,微凉的空气里拂来淡淡的草香。
楚明后背贴着江淮的胸膛,热意里涌动着澎湃。
他早说过江淮是个很简单很好懂的人,更何况现在,江淮的心脏几乎贴紧着他,就像长嘴了似的在表达。
而他听得见,也听得明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楚明顾念着他的羞于启齿般,盯着远方地上的黑色小石子,说:“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嗯,最后这一小段结合45章章末内容会更明白点,嘿嘿。
&还有一章[让我康康]
中间断开可能影响阅读体验,我就连发了两章。
第57章 第 57 章 “男朋友。”
“你知道?”江淮挑了下眉, “你知道个屁。”
楚明:“……”
要不是腰被两根钢链般的力道索紧,他会立刻回头。
他稍稍扭头,没好气地骂说:“你有毛病?”
“傻逼, ”江淮两条手臂抱他抱得更紧, 猛地一用力。
楚明被这股后拉力带得后背狠撞到他胸膛,下一瞬耳垂被柔软覆上,热浪滚着极有质感的声音入耳:“我他妈说我喜欢你,你知道?”
实不相瞒, 这一声跟怒音似的, 楚明甚至怀疑江淮是不是咬牙切齿在说。
他回敬:“那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跟你我也是些什么!也跟你一样是傻逼吗?”
“……”
静。
死一样的安静。
楚明长呼一口气,手绕到身侧抓住江淮的手腕往外一拉,站起来时还不忘用膝盖顶稳住车身, 自上而下看着他的眼睛:“还需要给你份证明报告吗?江大傻逼。”
江淮:“……”
他身体僵住,夜色笼罩下楚明的脸近在眼前,线条棱角极度优越, 他看得心头发颤。
“你后退点, ”江淮拧了下眉:“跟要审我似的。”
楚明偏了下眸,在天光黯淡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卡进江淮的指缝,收紧, 抬起, 落在他的心口, 低声说:“是要审, 审它。”
江淮喉咙发紧, 垂眼,他手背正紧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一下比一下快,他甚至怕自己下一秒因为心悸嗝屁了。
恢复理智的瞬间, 江淮忽地抽出自己的手,撩起楚明衣摆便猛地探进,没顾及平时流连的腰腹,直奔滚烫的心口而去。
紧扣,感受。
楚明瞬间呼吸乱了频率。
“是挺有感觉。”江淮曲起食指,在跳动的那处叩门似的敲了敲,微勾嘴角:“要不你再说一遍?”
楚明:“……”
他拽出江淮的手甩开:“起来,车要倒了。”
“哦。”江淮照做,起来时和平时一样,把背着的楚明的包撂到楚明手上。
楚明只挎上单边,三两下取了u型锁挂到后轮。
把钥匙环勾在食指,他才站直,手腕就被往外拽了一下,而后江淮的身体紧贴而来,从正面满当当地抱住了他。
肩窝里抵靠来微凉的下巴,楚明浑身一僵,淡淡的竹香撞进鼻腔侵占所有细胞和感官。
“抱我。”江淮压在他耳边说。
有一瞬间什么都是迷糊的,只有江淮的声音异常清晰,这道唯一的指令操纵着他的神经,楚明抬手,从他腰侧摸索着缓缓绕到后腰,犹豫半秒很轻地放了上去。
顾虑到江淮的身体习惯,楚明加深力道,拥紧了他。
“好香。”江淮鼻尖贴紧他绷紧的侧颈,深深地嗅了一口。
楚明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越发用力,像是想把江淮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动作里带着粗暴的贪婪。
不知道抱了有多久,手臂脖子发麻,江淮才扭了下头:“还抱?”
楚明没睁开眼睛,声音哑然:“……也不是不行。”
江淮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视野里楚明雪白的颈项近在吸进呼出间,被勾出心神似的,他不受控制地咬了上去。
没敢用力,齿尖轻抵着薄薄一层皮,青色的经脉好似就跳动在唇瓣之下,微弱而蓬勃。
楚明十指愈收愈紧,要是功力深些,江淮背上保不齐四五道指痕,他朝外微微偏了些头,声音有些急促:“你要是敢咬下去,我踢你。”
江淮含糊不清地用鼻音“嗯?”了声,短暂厮磨后撤开分毫,在他耳边轻笑:“我有分寸。”
夜色渐深,远处长长一阵风涤荡开。
“你有屁的分寸,”楚明清醒过来,抬腿一膝盖直接顶在江淮腹部,距离被强制拉开,他退了两步:“再不回去你明天怎么考试。”
江淮被顶得一愣,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天周六?”
楚明抬手,把腕间的手环点亮,上面显示时间22:31。
“……”江淮默了两秒:“回回回。”-
回到家,江淮固定去做那些小训练,楚明先冲了个快澡。
清爽着出来时,他脑子才总算完全清醒,把白天晚上的事情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遍,楚明才轻倚到健身器材旁,抬手叩了下:“你去洗澡吧。”
“哦,”江淮撩开被汗湿的额发,“我尽快。”
“慢点儿也行。”楚明捏着衣服往洗衣机那边走。
江淮随便翻出套睡衣睡裤就往浴室去。
走到花洒底下被热水淋个透湿,才后知后觉要先脱衣服,手忙脚乱地理整收拾完,走到镜子前时,镜子不知道蒙了多少层水雾。
江淮:“……”他洗了这么久?
手指在雾面滑出一道道长痕,渐渐能看清楚自己的眉眼,他单手撑着洗手台,想了良久。
他和楚明,这算是……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他嘴角牵笑,凑到镜子面前欣赏了下没什么瑕疵的脸,抓起衣服飞快地走出去。
没有任何催化因子,他无端地突然很想再抱一下楚明。
给脏衣服处以绞刑,江淮步履轻快地飞到书房门口,正要走进去却见楚明站在书桌前,站姿闲散地拿着手机在听什么。
他顿了一下,倚靠在门框里没往里走。
“还没睡着?”楚明诧异地重复了遍。
“嗯啊,明天零诊考试,老师他们都说挺重要,但我总感觉没复习好,哪哪都欠着……躺下眼睛跟死鱼似的就翻着,根本睡不着一点!”
那头好像是秦苗的声音。
江淮哼出一声笑,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楚明的背影。
楚明默了两秒:“睡不着就不睡,起来刷题。”
那头:“……”
良久才重新冒出来声音:“那我要真是通宵了,明天怎么考试?”
“正常考,”楚明站着时随手翻了翻书页,说:“影响不大。”
“真的吗?怎么听着不像我能尝试的样子。”
楚明冷静地说:“知识不会被熬死。”
“……小楚哥你说这话跟冷笑话似的。”秦苗默了下,“那你要是睡不着会怎么办?就像你说的起来刷题吗?真的不会影响考试状态吗?”
楚明张嘴,正想说他一般不会睡不着,腰就从后被两条有力的手臂缠紧,惯性被抱得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颈窝间埋来骨感的温热。
他偏了下头,于是江淮的鼻息尽数洒落在脸颊颈侧,皮肤间泛出痒意。
江淮呵笑一声,转而单手抱紧他,空出的手手指轻曲,极轻地扣响在手机屏幕上,未言,示意:回电话。
楚明:“……”
“诶?小楚哥你还在吗?我以为我网卡了……”秦苗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连忙追问。
“在,”楚明脑袋空白了一瞬。
“哦哦哦,我现在好像零星有了点睡意,先睡睡看能不能睡着,睡不着我就起来刷题。”秦苗打了个哈欠:“小楚哥你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嗯。”楚明挂了电话。
书房里静下来,除却耳畔轻微的呼吸起伏,便只余下长夜的声音。
“家教还负责心理疏导呢,”江淮嘴唇贴着他耳垂,说。
“偶尔,”楚明放下手机,两手虚虚地撑着书桌桌沿:“高三毕竟压力大一点。”
“也是。”江淮低伏着。
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楚明手肘轻顶了他一下:“怎么,你现在也需要?”
江淮依旧没说话,只是身体前压,逼得楚明几乎是趴伏在桌面。
“嗯?”楚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关灯,”江淮说着,抬手把书桌边的开关拨了一下。
书房顿时陷入黑暗,两秒后才被狭小的台灯光源照出小片明黄亮色。
“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关系?”江淮忽地出声。
声音偏低偏沉,带点倦意,有种冬天舌尖淌过热巧克力的舒适。
楚明顶靠在桌沿,目光落在被台灯照亮的书页上,他淡淡地扫完一道冗长的题干,过完思路脑根总算清晰明白,他轻声:“你觉得呢?”
江淮沉声:“我在问你。”
“我知道,”楚明捏住黑笔,随手给证明题写了串证明思路,微垂眼,注视着腰间精瘦的小臂,逻辑清晰地说:“我也在问你。”
江淮:“……”
他抬起头来,盯着楚明微红的耳垂细细看了会儿,“别打哑迷,直接叫我。”
“江……”楚明单字的音节没发完便已然停顿。
黑笔笔尖在书页间凝出墨团,他知道答案,却迟疑了半瞬。
“操?”江淮愣住了。
楚明撂下笔,坚定地俯身探向顶灯开光,白亮铺满整个房间时,他在江淮稍有松劲儿的双臂环抱间转过身来,直视他的眼睛,声色沉稳:“男朋友。”
书房顶灯中性光,偏柔和。
江淮没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眼,相反瞳孔完整地捕捉进灯亮瞬间楚明转过来的脸,惊心动魄。
身体之间贴得过紧,过于越界。
楚明往后退了些许,几乎是坐在了书桌上,他抑制不住指尖的微颤,却能确保看向江淮的眼神分寸不移:“聋了吗?”
“没,”江淮僵愣半刻后勾起唇角,才被影响得低迷的情绪瞬间腾升到前所未有的高点,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听得很清楚。”
“嗯。”楚明反手捏死了笔。
江淮笑意溢出间唇,在今天之前,他不会想到楚明两次开口均先于他。
但这样好像也并不意外,楚明也许本来就不是他第一面见到的那样,剥去藏掩的外皮,他自始自终欣赏的都是楚明内里的性子。
带刺,坚硬,强劲。
他盯着眼前人的双眸,心想:若是他早在一年前认识楚明就好了,他想看看那个青涩且有劲的少年是多么锋芒毕露。
但转念之间好像又并不遗憾,过去的楚明再鲜明那也只是楚明,但现在的楚明,是一路跟他在一起的楚明——他参与着他的人生,或多或少也改变过他的人生。
“楚明,”他指尖轻轻抬起楚明的下颌,对视深刻直白:“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感觉也许,我很喜欢写成长线的一点就在于: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的影子,互相改变也互相塑造。
〔但愿我有写出这种感觉,哪怕一点点[可怜]〕
第58章 第 58 章 “要咬回来?”
上床。
灯灭之后, 视野混沌半秒,转而渐渐清晰。
江淮侧身睡着,对窗, 平日屋里窗外不可避免的细碎的杂音今晚却极轻极微, 像包了层真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或者直接聋掉了。
身边的人翻了次身,挨得有点儿近的薄被缩出去一截儿。
片刻后他听到了楚明克制的一声叹息。
“没睡着?”江淮轻声问。
楚明的声音传过来:“嗯。”
两人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背对着纹丝不动。
“我起来刷会儿题, ”楚明现在脑子里全是江淮这个人,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气息,跟摄入过量咖啡因似的眼睛闭着睡意却到了九霄云外,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话音缓缓落完, 他掀开薄被,作势要起身却觉腰间忽地一沉。
他惊了半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淮一个大摆锤, 整条手臂便横搭在他腰腹, 细长的手指熟练地翻进衣服里,掐住侧边,他跟烙饼似的被卷进江淮的怀中。
随后柔顺的发丝滚进脖颈间, 伴随着淡淡的嫩竹香气。
“我要睡。”江淮埋进他肩窝里, 鼻尖蹭了蹭。
楚明僵住:“你睡你的, 缠我干嘛?”
江淮没应声, 他之前以为睡不着的时候跟着楚明的呼吸声便好, 但渐渐地他发现,有时候只需要挨着楚明,嗅着他的气息,渐渐地就会被睡意淹没。
现在也是, 迷迷糊糊间人就软陷进意识深处了。
安静里楚明能感觉到江淮呼吸渐渐平稳,应该要睡着或者已经睡着了。
“……”那他呢?
楚明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感受着喷落于锁骨间的江淮的热息,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操,更睡不着了-
“这周考什么默写篇目来着,蜀道难是不是?”赵逵逵抱着《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高大地走到江淮面前,往里问去:“语文课代表?”
“嗯?”楚明正趴在课桌上,眼睛都没睁开,好像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嗯。”
江淮轻笑一声。
“我操,怎么困成这样?”赵逵逵合拢书,扭头看了眼时间:“三千米跑完后劲儿这么大吗?”
楚明没再有声音,像是睡着了。
“别闹他,”江淮转了圈笔,说:“让他睡会儿。”
“哦,好。”赵逵逵克制住音量,尽量小声地蹲在江淮课桌旁说:“昨天楚明不是跑完三千还得第一吗?没半会儿就有人来找我要他联系方式……”
江淮停笔,眉心不悦地下压。
“我当然没给,而且这不重要,”赵逵逵没留意到他的表情,快速说道:“重要的是有人拍到你俩偷偷上看台。”
江淮冷呵一声:“拍到又怎样?”他们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连拥抱都没有。
“这不是违纪吗?”赵逵逵说:“果然关注一多什么事情都跟外放似的。最主要的是怕老马知道,又让你们罚站保洁什么的。”
“不重要。”江淮重新开始转笔,看了眼赵逵逵:“谢谢报信。”
“!!”赵逵逵瞳孔震了两震:“哥们你——”
江淮不为所动地等着他的后话。
“跟楚明附体了一样。”赵逵逵讶然出声。
江淮:“……”
服了,楚明是有多爱说谢谢。
没等赵逵逵对昨天楚明的事迹展开说说,教室里有人开始嚎起“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他才惊觉自己的使命,先一步走开:“忘看蜀道难了,我先紧急一波,保重。”
江淮淡淡回应:“嗯。”
距离考试播报开始没两分钟了。
旁边楚明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趴在双臂之间,露出的双眼轻阖,连眼皮微颤都没有。
“你昨晚几点睡的?”江淮探身过去,一巴掌掐他腰上。
楚明闷哼一声,盲摸过去压住了他的手腕。
江淮轻笑,伏过去低声说:“偷牛去了吗?”
楚明:“……”
他缓缓坐直,头顶白亮的灯光刺得眼睛痛,他不悦地皱起眉毛,嗓音嘶哑:“四五点吧,不记得了。”
“这么晚?”江淮看着他,“你还真是舍己为人。”
“嗯?”楚明坐直时抬手看了眼手环,想再睡会儿的念头彻底被打消。
“昨晚不是有人失眠?”江淮扯了下嘴角:“我猜她应该睡得很好。”
楚明:“……”
他单手拿过桌角的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带着长夜未眠的嘶哑才有所缓解,“你怎么总念着她?”
“谁知道呢。”江淮指尖隔着衣料勾划着他的腰:“我又和她不熟。”
楚明看着他。
这倒打一耙打得倒是轻松,窦娥来了都得说句他冤枉。
……昨晚他脑子但凡能进得了别人,他至于干看着天花板看到天亮吗?
广播“波!”了一声,开始播放考试细则。
教室顿时轰乱开,几十条魂儿合上书哀嚎连天地出教室放书进厕所找考场。
楚明桌面没书不需要收捡,考试用笔在裤兜里。
听到铃声他站起身,淡淡扫过江淮捏着笔的手,抬手照常轻按到他座椅靠背的边角,示意让位。
江淮抬眼一言不发,跟他作对似的还往后枕靠在椅背,发丝轻轻滑过楚明手臂内侧。
楚明:“……”
他轻轻叹了口气,附耳低声说:“没睡着是因为你,不为别的。”
江淮挑了下眉,嘴角扬起弧度,笑意零星散在眼里,蔓延开。
“起来了,”楚明拍到他肩头:“我座位是考试用桌。”
“哦。”江淮压了压嘴角,没压下去,起身轻快地走出教室。
楚明快步跟上,前脚江淮踏出门槛,后脚他就抓住了江淮的手腕,飞速下滑紧紧握住手心十指相扣。
偏头时鼻尖蜻蜓点水般擦过,江淮轻顿:“嗯?”
楚明说:“跟我走。”
走廊里考试广播回荡开,挤着来来去去的人,背书讨论声哄闹一片。
楚明牵着江淮的手,两只手掩藏在校服袖口下,避让开匆匆的人流,他们穿过走廊。
“去厕所?”江淮看走向猜了个七七八八,晃了下楚明的手:“你上厕所还要我陪?这么黏人?”
楚明:“……”
他带着人拐过厕所直奔楼层最边上的长廊——这处连通高三那栋教学楼,总是安静少人。
没等江淮再问,楚明折转进楼梯间脚步骤停,转身一个揽肩靠拢重重抱紧了他。
校服衣料被压得贴紧肌肤,温热相接怀抱盈满的同一时刻,楚明贴着他耳边狠狠地说:“江淮你是狗变的吗!”
江淮:“……”
“就没见过你这么护食的。”楚明含着笑意说。
江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掌心揉进他腰腹,用力收紧拥抱,轻哼一声:“怎么,怕了?”
楚明不理解:“我怕什么?”
“我就是这样的人,”江淮齿尖磨过他耳垂,紧密贴合一瞬又即刻分离:“是我的骨头一丝一毫都得进我的肚子,哪怕是气味,我也讨厌别人来闻。”
楚明默了瞬:“……你还真当上狗了。”
江淮轻笑,目光忽地捕捉到什么,他退出半步拉着楚明的小臂便往厕所里带,问了句貌似无关紧要的话:“你还困吗?”
“嗯?”楚明跟上,如实:“有点儿。”
进到厕所隔间的刹那,楚明被猛地一股推力压到门板。反锁都不需要,门便严密关合住。
楚明瞳孔微张:“你——”
话音未落脸颊被轻柔的发丝勾过,痒得不像话。
紧接着脖颈刺疼,利齿嵌破薄皮狠地探进,微凉的唇温安抚着跳动的颈动脉。楚明怕哼出声连忙咬紧牙关,手指收紧重重撑在门板上。
江淮这口咬得挺深,那颗格外尖的犬齿贪婪地往里深入,他清楚地感受到楚明的忽颤,稍作停留他才退开些许,在狂野的心跳里开口:“清醒没?”
楚明现在何止是清醒,稍不留神他妈的他明年都能过清明!
他靠在门板偏了下头,皮肉撕着发疼,他缓了半会儿:“江淮你好样的。”
江淮下唇沾着些血,舌尖轻勾着卷走,他低声:“要咬回来?”
“咬屁,”楚明反手拉开门,好在隔壁高三还在考前集体复习,出来浪的人少,他走到洗手台前对镜看了看颈侧。
毫不意外的,鲜明的一道齿痕,还沾着颗浑圆的血珠。
江淮倚靠在瓷砖墙上,静静地扫看他用清水擦洗那块绯红的皮肤。
凌居理智之上的如潮情绪渐渐退落,他清醒地看着留在楚明颈项间的自己的“杰作”,餍足里有带着点……歉意。
“对不起。”他沉声说。
“对不起不是这么用的,”楚明甩开手上的水渍,得亏他习惯套件外套进校,借衣领勉强遮盖好齿痕,他压着声音:“你下次要再这么没醋硬吃,我绝对揍到你哭。”
江淮挑了下眉。
“去考试,”楚明长舒气,拽了他一把:“你简直是条狗!”
“嗯,”江淮跟着他走出厕所,淡淡地瞥了眼被遮住的半隐半现的红痕:“很疼吗?”
“你拿圆规尖儿往这戳一下试试。”楚明说。
但话归话,那点疼意他还是受得住的,只是瞬间遍及全身的颤栗让他很不习惯,连带着升腾起燥意。
江淮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看我干嘛?”楚明捏了捏他手腕,指腹狠狠磨过凸起的腕骨:“该我咬你的时候只会更狠。”
听到这话江淮脚步一停,看着他眸光微动。
楚明耳梢泛出绯色,余光看清班级后连忙拽了把江淮:“走,考试去。”
江淮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勾笑:“嗯。”
考试规则播报不知道结束多久了,两人穿过走廊往考场教室找的时候,楼道静得落针可闻。
楚明后一步跨进考场,空着的课桌上试卷答题卡大摊着,在监考老师孤疑的注视里他淡定地走到第一排正中位置坐下,摸出兜里的笔写名字。
不得不说,江淮咬他这一口,给他咬得是真清醒透顶。
他长呼气,在监考老师垂眼便能毕览无余的答题卡上落下字迹-
“谁能有我惨!”打完饭坐饭桌上,赵逵逵连宠幸饭菜的本能都没顾上,怨妇一般:“你们简直猜不到,今天语文考试的时候监考我们考场的是谁!”
江淮面无表情地夹起饭:“卫老师。”
“你怎么知道!”赵逵逵不存在的眼泪风干一秒,又继续飘摇:“可怜我赵逵逵,她就围着我身边看来又看去。做默写的时候我真的很纠结,纠结半天写下来两个字就听到卫老师在我耳边发出一声冷笑,就像这样,高冷的一声:呵……我操,我瞬间就绷不住了……”
“……你话说慢点,”江淮听他啊啊啊的时候没忍住打断了他。
赵逵逵顿住:“啊?”
江淮淡淡地瞥了眼他的餐盘:“饭给吹凉了。”
赵逵逵:“…………”
楚明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楚明你居然也笑得出来,”赵逵逵听到笑声连忙看过去。
楚明震惊地看着他:“嗯?”
江淮挑了下眉,也跟着看过去。
“我和你一个考场啊,你还迟到了。”赵逵逵被盯得发毛,连忙说道:“你没看到卫老师?”
楚明微愣:“……嗯。”他印象里进门的时候是个不认识的老师。
“嗯?一开始监考的是个男老师,考了二十多分钟卫老师来替班。”赵逵逵解释说:“我听说他俩是一对……你居然没意识到吗?”
楚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考试的时候确实不怎么抬头,做完题单手撑着脸在补觉。
江淮夹起花菜扔嘴里,知晓内情似的勾唇微笑。
“牛逼啊,”赵逵逵瞳孔一边地震一边海啸:“有这专注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楚明:“……”
他淡淡开口:“我应该是困的。”
赵逵逵:“……”
叮呤咚咙地吃完午饭,没休息多久考试继续。
这次进考场的时候楚明格外留意了下监考老师。
英语考试和杨丽质对视上,楚明:“……”
再下一节数学考试和大马猴四目相对,楚明:“……”
他脑子里一瞬间回荡开赵逵逵的尖叫,魔咒似的响了半分钟。
果不其然“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赵逵逵跟被戳中机关似的一直“啊啊啊”啊到走廊,发出象征进化的一声:“操,楚明你说我们霉不霉,这是人能遇到的事情吗?啊啊啊啊……”
楚明:“……”
他安抚道:“应该没有下次了。”
“肯定不会有下次!”赵逵逵有种被雷劈过的焦麻:“不过你确实比我更惨,我好几次抬头看时间,不管是杨老师还是老马,眼珠子都快掉你卷子上了。哥们你保重,我都不敢想讲卷子的时候你会被cue多少次,到时候开口就是‘我监考的有些同学……’,简直世界十一大酷刑之首……”
“你脑子好热闹,”楚明听他念叨笑容都没淡过。
“是吗?”赵逵逵嘿嘿一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迎面江淮走了过来,汇合后一起绕到班级公共区域搬书回教室。
班级里热烘烘的,又是搬桌椅又是收拾书本——这个时候再高冷的人都会憋不住考后吐槽。
“难吗?”江淮随口问道。
楚明收书快,照常翻看着试卷,如实说:“一般。”
“啧,”江淮笑了笑:“我很期待。”
楚明顿了下,把试卷摊在桌面:“也许。”
他这次考试没有任何顾忌,该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带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和底气。
目光里江淮凑过来在看他的数学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他看着他乌黑的头发,忽地想:如果没有遇到江淮,如果没有透过江淮看到曾经的自己,会不会在静静流逝的时间长线里,他也许就真的做不回自己……
“你什么表情?”江淮用笔头敲了敲他手背:“担心考差吗?”
楚明回过神来:“也不是。”
“嗯?”江淮挑了下眉。
楚明肯定地说:“大概率考得不理想。”
“怎么,”江淮声音压得有些低:“睡醒了发现只剩三十分钟了?”
楚明:“……”
他微顿:“直觉。”
就像昨天跑三千,他同样没有顾忌,想跑出成绩。
可是人身体和心理的运转却总是倚靠一些本能,跑道上,他本能地在同样的节点选择停下脚步——而若是没有江淮和场外的人,他或许挣扎得更久,也或许挣脱不出来。
想到这儿,他眼睫轻颤,下意识探出手去勾江淮的,想要认真地握紧。
“你干嘛呢?”江淮回握住,晃了晃。
楚明遵从内心:“想抱你。”
江淮愣了下,正想抱过去就见大马猴从前门走进来,他只得默默地收了手,小声:“等晚上。”
“……嗯。”楚明细细捏着他的每根手指。
大马猴今天话格外少,发完住校生的手机就宣告放假。
连句热切的叮嘱都没有,不知道急着要干嘛-
楚明回家的时候,顺带捎上了江淮。
把书放到卧室书桌上,包里的手机忽地响了,楚明随手接起。
“现在?”楚明问。
“嗯,你们考完有一会儿了吧,”吴珊在电话那头说:“你昨天不是说江淮去参加什么三级跳远,还说膝盖可能扭到了。我有点担心就约了医生,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
“我知道了。”楚明三两步走出卧室,沙发上江淮坐着在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眉眼含笑。
他微顿,挂断电话走过去。
“怎么?”江淮见他走来,抬眼:“现在要抱?”
“……”楚明认真地说:“跟我去趟医院。”——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9章 第 59 章 “再亲一下。”
“你不舒服?”江淮立马拧眉。
“没。”楚明稍作停顿, “是带你去检查一下。”
话音才落,江淮眸光就暗下去了,本能在抵触。
“我陪你去。”楚明轻声补了一句。
其实他隐隐能感觉到江淮对检查膝盖这件事抵触的原因。
就像有些近视严重的人发自内心地不想去检查视力——脱下眼镜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缺陷, 即使事件本身不分性质, 但情绪也会先一步定性。
江淮捏着手机微微用力,沉沉地叹气,“非去不可?”
“嗯。”楚明走到他面前,俯身, 从上往下抱住了他, 下巴抵在他肩窝,柔声说:“你选选,是走着去还是我扛你去。”
江淮:“……”
他往旁边丢出去手机, 双手绕到楚明后背抱紧,埋在他脖颈间:“你是不是又在管我了?”
楚明轻叹气后无奈地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又在犟了?”
耳边是轻轻的呼吸起伏,鼻尖是淡淡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江淮手指收紧, 没有说话。
他不想去。
他总说自己有分寸,虽然事实上也是,疼不疼、行不行自己感知得到——但那也只是自己知道。
他不想暴露在外, 看着诊断报告落下这样那样的专业名词, 而后告诉他亲近的人说如何如何不行……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感觉到膝弯锁痛, 就同年前严重时候一样。
昨天力不从心的三级跳以及偶尔冒头的难忍的钻痛,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情况或许远比他所想糟糕。
“还没选好?”楚明觉得保持这个姿势有点儿废腰,问了句。
江淮蹭了蹭,抿着唇不答。
“你……”楚明欲言又止,感受着颈侧滑过的柔软的发丝, 眼里溢出些心疼,他很轻地说:“再想想吧。”
“嗯 。”江淮闷闷地应了声。
“你是不是能感觉到什么?”楚明手心一下接一下拍着他的背。
江淮点了下头:“嗯。”
楚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印象里江淮好像没有哪天不做康复训练,就连昨天表白完都没落下。
想恢复的欲望太强烈了,他其实不太敢想如果最终的检查结果低于江淮的预期,得多难受。
他把江淮抱得更紧,喉管发涩。
“靠,”江淮忽然挣了一下,脑袋顶着楚明的颈侧往外拱:“你差点勒死我。”
楚明:“……”
江淮长长地呼出气,“走吧,反正结果再差也就是缺条腿了。”
楚明微怔:“……好。”-
到医院之后,就开始繁忙了。
把该做的检查做完该拍的片子拍好,江淮心不在焉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里,逃避似的横过手机开了局游戏。
到号之后楚明微顿,附耳过去:“走。”
“嗯?”江淮抬眼,闷声:“嗯。”
说实话江淮从小到大没对什么东西感到畏惧,活的是别人心里艳羡的自由模样。
只是当他次次从医院走进又走出,耳边回荡开囫囵又冗长的信息,希望着来绝望着去,他便开始厌倦、反感、排斥,甚至慢慢地害怕。
推开门时,江淮顿了一下。
“怕什么?”楚明摸索着勾住他的手,握紧。
江淮回握,轻摇头:“没。”
把几份片子和报道单递出,医生推了推眼镜,皱着眉一言不发。
狭窄的房间里只有电脑运作时细微的电流声,以及片单翻动的摩擦声。
江淮反手看了眼手机屏幕。
挂机之后游戏角色被机器接手,队内讨论区不停滚动。
【阿越】江哥你干嘛呢?
【别说话那什么我】硬上?!一对五江哥你疯了?
【吃西瓜不吐籽】报告长官,这里有人挂机!
他扣上手机,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医生。
“你这孩子,”医生又推眼镜,“不听医嘱啊。”
江淮轻抿着唇。
楚明捏着他的手,指尖轻点着他手背,安抚似的。
“内侧半月板跟内侧副韧带和关节囊完全连接,撕裂位置在红区……是有愈合概率的,当然也并不太高。”医生操着一口不太普通的普通话,说:“半月板有自我形合功能,也就是说即使上下两层裂开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它不加大到更严重的撕裂,就不会那么疼……所以知道医嘱的重要性了吗?”
“嗯。”江淮回应了声。
“也不用太担心,你现在还小,身体正处于上升期,愈合能力很强。”医生说:“只是之前处理得有些……另外没完全恢复之前,不建议一些运动,像羽毛球啊……”
楚明轻拧眉:“完全恢复?”
“嗯。按我的经验来讲,能自己长好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滴。”医生说:“他身体不错,又年轻。等没有症状,半年后再拍核磁,基本就可以了。”
江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比他想象中情况要好一些。
想着他垂眼,轻轻晃了下左腿。
“还有的话……”医生在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楚明有种听生物课的错觉,耳中晃过一堆专业性名词,他半消化半思考地听着,余光里江淮正小幅度地晃着腿,他没忍住手指刮着他手背。
江淮扬起小拇指勾了勾他手心。
“差不多就是这样。”医生再度说:“要听医嘱,不要乱来,知道吗?”
江淮点头:“嗯。”
“切记不要剧烈运动。”医生忧心忡忡:“知道吗?”
江淮无奈地再次点头:“嗯。”
旁边楚明捏着他的拇指尖儿眉眼含笑,现在的江淮,还……蛮乖的。
等从医院出来,天色黑中带蓝,丝云飘横,晚风轻柔。
医院路道外拥挤着行走卖饭的,熙熙攘攘间有斑斓的气球放飞,心情好似也跟着轻松下来。
“有点饿,”江淮站大门口伸了个懒腰。
“加强营养,”楚明想起医生关于饮食的嘱托,问说:“吃猪蹄儿?”
“好。”江淮没挑。
傍晚出来的时候楚明没骑车,走回去的路上顺道去超市买了些吃食。
时间太晚猪蹄儿没买到,回到家里楚明拎着菜直接进厨房,估摸着时间提前预订了一份外卖。
“你做啊?”江淮趿着拖鞋走进来,倚在门框。
“嗯。”楚明端着饭锅和水,闻声微抬眼:“下次你做。”
“好。”江淮捏着手机,横屏进了游戏。
厨房不大,灯光明黄,带着视觉上的暖意。
耳边偶尔响起锅碗瓢盆叮铃当啷的声音,江淮进游戏的间隙,抬眼看看楚明的动作,目光缓慢地落在他手指、手臂、侧颜、脖颈,嘴角勾着始终没下来过。
“我开个麦。”江淮心情颇好。
楚明正清着菜:“开你的。”
没过两三分钟厨房里落满游戏特效声,以及熟悉的音色——应该是严越那帮人。
楚明听了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热热闹闹的,跟着音效声他择个菜切个段跟打功夫似的。
“我不行了,这开局逆成什么样子了!”
“对面真没开挂吗?啊为什么我技能都没放完一套对面就给我秒死了?”
“骚瑞啦,俺这局评分可能有点低……”
江淮不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操作着,偶尔会哼笑一声,并言简意赅地给出评价。
“你出去玩,”准备好食材,楚明走过来时手肘拨了拨他。
“嗯?”江淮震惊地抬眼,连手上的操作都停了。
楚明对上他的眼神,没忍住轻笑:“你在这儿我容易走神。”
江淮看着他:“你在嫌弃我?”
“……”楚明轻顿,怎么从医院回来之后,情绪还变敏感了呢。
他倒不是嫌弃,只是江淮在这不管是人还是声音,存在率都过高——他喜欢江淮发出的那些略带嘲讽的轻笑和偶尔给到的指令。
时不时一走神,等会儿炒菜给锅炸了……啧,不敢想。
没等他回话,江淮手机里忽地跳出一阵声音。
“耶?我怎么听到楚明的声音了?”
“江哥你俩在一起呢?”
“楚哥要不要一起玩儿?我能带新手!超级无敌能带!”
“去吧你就,你就是蹭新手保护期!”
……
“嘶,”江淮连忙把麦掐了,脑袋往后抵着门框,微仰头,静静注视着他。
“我没嫌弃你,”楚明看着他的眼睛。
“抱我。”江淮上前一步。
“嗯?”楚明指尖沾的有水,只用手臂内侧轻轻压贴在腰间,往后环去,等了一会儿:“够了吗?”
“不够。”江淮往下,下巴压在他肩窝。
“啧。”楚明想笑,到底谁黏人。
“我敲!江哥你怎么不动了?”
“报告长官,这里有人挂机!”
两道嘈杂的声音接连冒头,楚明轻笑:“你还要挂多久?”
“……”江淮只好先松开他,倚在门边抖掉人机的操作,看了眼形势直奔对面而去。
对面抱团在走,盾围得跟铁墙似的,江淮没什么感觉,操纵英雄直接一屁股当空坐进去,开大招刷人。
“又是一打五?江哥的人机如此生猛!”
“报告长官,这里有人机——我操,带走了两个?”
“不是人机不是人机,笑死我,对面全在打问号。”
……
江淮刷出来的人机怕不是就是被江淮的操作给带偏的吧。
楚明看着他绚丽地死掉,一打五带二残三,“挺厉害?”
“不厉害,”江淮只是发泄情绪,把手机扔到旁边桌面,“我来帮你。”
“……好。”楚明为他的队友默哀两秒-
外卖比预计时间到得要早。
等江淮把猪蹄汤装好盘,这边楚明舀好饭,再端上来两个菜。
“挺好吃的。”江淮依次尝完三个菜。
“不好吃也得吃。”楚明笑着:“没得选。”
江淮笑了笑:“嗯。”
下午考试傍晚做检查,实在是身心俱疲。
吃饱饭收好碗,洗漱完躺床上,江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身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你还做题啊?”
“闲着没事,练练手感。”楚明坐在书桌前,摁开台灯,认真地看着题,“你先睡吧。”
江淮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没选择堕落在床上。
掀开薄被他翻身下床,往客厅走了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张片子。
留意到身边的动静,楚明往后倚着椅靠,看着他的脸轻眯了下眼:“看得懂吗?”
“看得懂大概。”江淮一张张翻阅过,或许才受伤的时候他看这些灰白色的扫描图片毫无感觉,但现在,他对骨骼关节间一些细小的变化都格外敏感。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查过电子版的MRI平扫结果,跟前片比对来看,向好趋势明显是有的。
楚明指间夹着笔,眼睫低垂。
他虽然跟着江淮在旁听,但其实什么也没听出来。
旧往的病情他不了解,医生那些乐观的话听着不太真,悲观的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悲观到了哪种地步。
江淮没有立刻回话,一直看完最后一张片子和附带的诊断结果,才微微抬眼。
“嗯?”楚明看着他沉静黑漆的瞳孔,愣了下,“怎么了?”
江淮晃了晃手里的片子,夹在指缝,提步走到他座椅背后,两手撑在椅靠,自上而下垂落目光,声音发沉:“应该吧。”
这语气听着不太对,楚明后仰着头和他对视:“应该什么?”
顶灯和台灯光线相叠,江淮俯身时罩下一片宽阔的阴影。暖黄光色浮落在他眉眼间,带着令人心颤的惊艳。
心跳在此刻漏了一拍,楚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一坐仰一俯身,两人之间距离很近。
熟悉的淡竹香气卷进鼻尖,江淮的气息逼近的毫秒里,空气被勾缠着的呼吸蒸出暖意,楚明捏着黑笔手指骤然收拢、蜷紧。
灯光被身影切割开,浓重的墨色压在眼前,视觉一瞬迷蒙听觉短暂失灵,取而代之的是敏感的触觉神经。
微湿的柔软轻压在楚明唇上,漾开细密的麻意。
他愣了下,下一秒江淮的手从脖颈后绕来,扣住他下颌骨轻轻上抬,于是将将贴触的唇瓣更深地压合。
啪嗒!一声,楚明手劲骤然松落,黑笔掉在地上,不知道滚了有多远。
江淮手指捏着他下巴边光滑薄腻的肌肤,舌尖轻轻舐过楚明紧闭的唇瓣,没逗留,温热的唇便挪开些许,挨他耳边很轻地笑了声。
楚明有些懵,微散的瞳孔渐渐聚焦。他下意识抿了唇,滚烫里似乎还卷带着江淮的气息。
江淮微哑的嗓音落在耳膜:“你怎么硬得跟死了一样?”
楚明:“……”
他回过神,呼吸凌乱:“没反应过来。”
江淮挠着他下巴窝,另一条手臂也环过他脖颈,抖了下被捏得边角凹陷的片子。
楚明后脑勺贴着他的肩,目光随着他动作落在核磁的诊断结果上,看不懂,但想到江淮刚才的……
他很轻地拧了下眉:“是情况不太好——”
“是好了很多。”江淮打断了他,唇角勾笑地说。
“嗯?”楚明顿住:“那你——”
……跟得了绝症最后的缠绵一样。
“我怎么?”江淮知道楚明在想什么,他故意的。
楚明耳后那片皮肤泛出薄红,他别开眼:“没什么。”
说着他坐直,取走江淮手里几张硬质的片子,煞有介事地看起来。
江淮弯腰捡起刚刚砸到他脚踝的黑笔,放好笔,面对面地他坐到书桌边沿,挑了下眉:“你看得懂吗?”
楚明:“……”
他确实看不懂。
江淮轻勾唇,向前探身。
楚明在他靠过来的瞬间下意识攥紧片子,但江淮却先一步扫开,硬质片单散落一地。
微热的指尖撑进手心,生硬地卡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声音响在耳畔:“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星星眼]
关于半月板的医学问题,作者并不专业哈,编编编编到厌倦[可怜]
第60章 第 60 章 “我谈恋爱了。”……
话是这么说, 可江淮却在离他唇丝毫的位置停顿住,等着楚明主动似的。
呼吸像是热浪,带着微湿的水汽和绵密的痒意洒在鼻尖唇角。
楚明视线被心跳撞得支离破碎, 心底灼烫的欲望烧得他呼吸急促, 本能地倾靠而去,江淮却在这时微微往后仰了半寸。
“嗯?”楚明嗓音沉哑,顾不得那么多,追着吻去的同时伸手猛地兜住他后脖颈, 用力朝自己按来。
一瞬间压实, 彼此的气息被碾碎交合。
细微的颤栗荡化在炽热的唇温,像被烫到,江淮本能想要往后躲, 但后脖颈被四指紧紧抓着,他挣扎不动反被掐着向滚烫里迎合去。
意识有片刻混沌不清,感知却史无前例的清晰。
按在脖颈的手指掐得越来越深, 颈项往后仰出漂亮的弧度, 随着楚明落于他颈动脉的指腹忽地用力,江淮眉心轻地一拧,没忍住微微张开嘴, 不争气地哼出了声。
……后背被紧抓着, 要掐进肉里似的生疼, 眼前晃出小片碎乱的光影, 楚明微喘着偏过头, 额头轻抵在江淮肩头,胸前阵阵起伏着。
江淮沉沉叹气,抓在楚明后背的手指慢慢地松下劲来,他趴伏过去, 埋在他颈窝里。
楚明手心往下滑到江淮后背,微塌的后腰勒出明显的背沟,他重重地摸了一把。
“啧,”江淮声音带着喘:“你信不信我脖子后面绝对几道痕。”
“……你以为你手上的劲儿就小了吗?”楚明感觉后背衣料都被抓烂了,没看都能感觉到背上刺愣愣的一道道凸起的划痕,他轻顿:“你指甲是不是长了……”
“嗯?”江淮抬起手,目光越过他肩线落在自己指尖。
好像是有点儿长了。
他一向没有指甲留长的习惯,长了就咔嚓掉,只是最近没太顾到。
楚明极轻地笑了声:“起来,我给你剪。”
“嗯。”江淮缓缓坐直。
书桌不是该坐的地方,但江淮懒得动,双手撑在身后支起上半身,他微抬着下巴细细打量着楚明。
楚明拉开抽屉拿了指甲剪。
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觉喉咙干涩,他起身:“我喝点水,你要吗?”
“要。”江淮说。
等楚明走出卧室,江淮怔愣了会儿,才潮退的感知一点点返进脑海,他忽地抬手,指腹轻轻滑过下唇,水分被卷走,微凉里泛出干涩。
他低头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回味了……
等了会儿还没见楚明进来,江淮拧了下眉:“楚明你是在现烧水吗?”
“……”楚明端着水杯晃进卧室,无奈地怼到他面前:“有半分钟吗?”
“没有吗?”江淮接过水杯,温的,他咬着杯沿三两口喝光。
楚明肯定:“没有。”
江淮:“……”
他又支使楚明去接了杯温水-
“手。”楚明掰好指甲剪。
“嗯?”江淮依旧坐在书桌上,长腿斜着支到地面,他把左手递出去。
楚明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手指之间,挺漂亮的,指弧形状规整,指甲干干净净。
江淮看着他低下去的眉眼,轻声说:“你悠着点。”
“我知道,”楚明神色认真:“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精密工程。”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严越不想听课,就偷偷在桌肚里剪指甲,”江淮说,“一剪子下去血肉模糊。”
“嗯?”楚明换了根手指轻捏住:“这得走神走到天外了吧。”
“蠢而已,没别的。”江淮笑笑。
楚明忍俊不禁:“……”这话严越知道吗?
其实江淮指甲也没那么长,与其说是剪,不如说是在修。
修完他还轻磨了磨。
“抓你抓得这么痛吗?”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江淮挑了下眉。
“……嗯。”楚明轻顿,稍显无奈:“你上辈子八成是只狗,还是只挺凶的狗。”
江淮笑着:“你要不要这么变相来骂我?”
“没骂,”楚明轻轻磨着他指甲弧。
爱咬人还爱抓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品种。
等修修剪剪磨磨完,楚明吹拂掉碎屑,把指甲剪塞回抽屉:“差不多了。”
江淮翻了翻手掌,指甲被剪出流畅的月牙弧,短了一小截儿。
看着看着他用脚尖轻挑楚明脚踝。
“嗯?”楚明被弄得有点痒。
“这么会剪,”江淮看着他:“之前是不是——”
楚明一秒打断他:“给我家小土狗剪过。”
江淮单挑了下眉。
“怎么吃醋还吃上瘾了?”楚明窝在椅子里,江淮则坐在桌上,高度有所差距,他看他的时候总要仰起些弧度:“是不是但凡我之前给谁剪过指甲你还得给我脖子上啃一口?”
江淮轻轻地笑了,他微微探身,食指勾着探到楚明颈侧:“是。”
“……”楚明有些无奈:“滚蛋。”
江淮笑着俯过去抱住他脖子,闭眼吸了一口气。
“下去,”楚明抽过桌上的黑笔,用笔头轻拍他侧腰:“我写题。”
“……哦。”江淮松开手站起身来。
书桌上摊着几张试卷,旁边摞着十几本教辅和资料书,书堆顶上则放着一小叠打印用A4纸。
“这是什么?”江淮拿起那堆A4纸。
楚明朝他手里瞥去,“打印好的试卷。”
“我能做吗?”江淮翻着纸张细看,订书针各订了四张,这一叠差不多十几套题。
“嗯,”楚明默了下:“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是吗?”江淮抬脚勾来旁边的座椅,坐到他旁边,抽出笔作势要开写。
“是,和之前给你的几套题同系列。”楚明说,“应该比较合你的水平,你按上面标的顺序来。”
江淮挑了下眉:“合我的水平?”
楚明看着他说:“差不离吧。”
“你……”江淮还真有点意外。
“嗯,我。”楚明用笔尾巴点了点打印出的试题:“我整理的。”
江淮发自内心地:“牛逼。”
他落课多,做专项训练补的话题型难度区分度太小,做套卷会的不会的都杂在一堆,挑题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
但显然楚明对难度梯度和知识点的熟练度就比他高得多。
……啧,他突然很期待这次周考楚明的成绩。
晚些时候吴珊来了通电话。
“他今天听话吗?”吴珊活跃的声音跳出手机。
楚明还没答,薄被底下江淮的手就环到他腰间,搂紧,微抬眼看着他时指尖轻轻在侧边打着圈。
楚明轻顿:“……挺听话的。”
“真的吗?”吴珊说:“我刚给他打五个电话全都没接,明摆着故意躲我呢!你跟阿姨说实话,他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去?”
楚明垂眼,手指按到听筒时小声问了句:“你没接你妈电话?”
“嗯?”江淮还没注意到手机在哪:“不知道。”
楚明:“……”手机欲低成这样。
他竖起食指示意江淮噤声,才把手机拿正:“阿姨我陪他去的。”
“啊是吗?”吴珊扶额,默了一会儿才说:“哦我查到他今天的结果了……不好意思啊小楚。害,怎么感觉家丑总被你见着呢。”
“您还知道是家丑啊?”江淮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毫不遮掩地传了出来。
楚明震惊地看着他。
江淮染着睡意的眼里张牙舞爪地写着三个大字:无所谓。
“江、江淮?!你怎么也在?”吴珊倒吸十八口凉气:“你俩在一起啊……”
“嗯,”江淮拉着楚明的手腕,把手机拉到自己唇边,淡声:“还在我身边插暗桩呢?”
“呃……”吴珊的声音没了。
“挂吧。”江淮吩咐道。
“嗯?”楚明看着他,有所犹豫。
“琢磨着怎么跟我解释呢,”江淮打了个哈欠,又埋回被子里,要睡了。
楚明:“……”
吴珊:“……”
窒息般沉默的两秒里,听筒里传来声音:“小楚啊。”
“嗯?”还有他的事?楚明微愣:“阿姨。”
“你明天来我们家里吃个饭吧,”吴珊温和地说:“我好当面感谢感谢你。”
“不用。”楚明说。
“还是用的,”吴珊说:“你来嘛,明天阿姨亲自下厨,绝对好吃!”
“去呗,”江淮忽地开口,声音稍显含混:“她就是想当你面骂我。”
吴珊在那头无声喷气式咆哮。
楚明笑了笑:“……好。”
电话挂断后楚明没忍住挑了下眉:“你真挺天不怕地不怕的。”
江淮脸被薄被捂得发热,探出脑袋很轻地倚靠在他肩头:“她是我妈,又不是谁。”
“嗯……”楚明把竖着的枕头放平,偏过上半身去关灯。
光线暗下来,拉合到一半的窗台放进水色的月光。
江淮轻笑了声,握在他腰侧的手心收拢,指腹刮着硬鼓鼓的腹部肌肉:“怎么?”
“没,”楚明躺下去:“觉得这样的……母子关系,很神奇。”
“是吗?”江淮借月光看着他。
“嗯。”楚明说。
江淮轻顿,相处这么久还没听楚明提过父母,他凑过去些:“别想了。估计她现在骂我骂得正起劲,气得明天冒两颗痘又得骂我一顿。”
楚明笑了:“真的?”
“不止。”江淮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睡吧,我今天困得要死。”
“嗯。”楚明舌尖轻碰唇角,偏过脸小声地说:“晚安。”
“晚安。”江淮说。
第二天早上江淮睁眼的时候,楚明还睡得笔直,像条兵。
太阳把屁股都快晒化了。
江淮掀开半拉被子噌地坐直,长腿跨过楚明坐到床边蹬上拖鞋,目光稍偏些落在床上楚明安静的睡颜,食指微曲勾了下他鼻尖。
“睡死你得了。”他笑着收回手,出去洗漱。
把牙刷戳进嘴里,江淮微抬眼时镜子里忽地多映出半张脸。
是楚明。
“嗯?”他含糊不清地哼着:“起来了?”
楚明挤开他,弯腰时拍开水龙头,接了捧水洗嘴,伸手去拿牙刷,声音带着才睡醒的沙哑:“都站你面前了。”
江淮笑笑,吐掉沫子清洗干净唇周,他甩了点水渍到楚明脸上:“我还说等我洗完你还不醒我来给你抽醒。”
“嘶……”楚明抹掉甩进衣领里的凉水,“你搞什么!”
“明知故问。”江淮掌心贴着他脖颈而去,指腹上下滑动间捻掉没摸干净的小水珠。
楚明抖了下,“你手好凉……”
“受着。”江淮一抹他脖子,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间。
楚明:“……”
他稍显无奈地开始收拾脖子上稀里哗啦一团糟。
江淮坐沙发上,见小桌上放着些小面包,随手剥了个放嘴里,余光注意到楚明出来,他问了句:“吃什么?”
楚明微抬下巴点了下他手里的面包:“明知故问。”
江淮:“……”
他笑着咽完面包,“你挺劲啊。”
楚明没管他,走到旁边拉开冰箱门捞出盒牛奶,顺手戳了个吸管。
他站到江淮旁边,懒得问,直接怼他手里:“喝了。”
“嗯?”江淮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奶。
他拧了下眉,扫清楚包装盒上“低脂高钙”四个大字,轻地笑了:“养我呢?”
这话说得挺那啥,楚明张着嘴都不想接:“……嗯,我记得医生让多补钙来着。”
江淮接过,叼着吸管喝了两口,“你这算是关心则乱吗?”
“乱在哪?”楚明坐他旁边,伸手薅了个面包。
“说高钙就真补钙吗?”江淮喝了一半就不想喝了,塞到楚明手里:“不好喝,拿走。”
楚明:“……”
他掂了下感受余量,就着面包把剩下半盒喝了。
中午点了个外卖随便应付,没睡午觉做了大半下午的题,接近傍晚的时候吴珊来电话说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蹬个自行车往江淮家里走。
没等江淮把钥匙插进孔里,门先一步推开了,而后吴珊的声音像跟踩扁的弹簧忽的窜起:“诶!小楚来了!”
江淮连退两步:“……”
楚明被他的动作带得后背抵在白墙上,不用看都知道蹭得满是白灰:“……”
“耶?怎么了?”吴珊举着锅铲,皱了下眉毛:“江淮你干嘛拦着小楚!”
“炒菜的时候是不是眼珠子掉锅里了,看不明白净瞎扯。”江淮反手拽住楚明的手腕,脚尖把门点至大开,带着人走了进去。
“嘿!”吴珊用锅铲打完空气才温温和和地关好门。
江竞先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伸手斯文地扳正眼镜框,“小楚来了?”
楚明换好鞋,微微欠身:“叔叔好。”
身后吴珊突然冒出一声:“阿姨在这儿!”
“……”楚明转身,微笑:“阿姨好。”
“好好好……耶?”刚才始终被自家儿子挡着,这下骤然看清楚明的脸,吴珊愣了三愣:“小楚你——”
楚明听着:“嗯?”
“怎么突然把头发剃了?”吴珊双手抱胸,木锅铲冲天一指,她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适合你,太适合你了!剪完整个人都清透了,比江淮还帅。来我摸摸头,是不是扎手?”
江淮:“……扎死你。”
楚明笑得勉强,见吴珊手都伸过来了只好微微俯身。
吴珊轻轻抚摸了一轮儿,指腹走完稍显刺棱的发茬,“小楚头形好,五官也好看,撑得起寸头。”
楚明笑着:“谢谢。”
“我带回家的人自然不错,”江淮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轻轻往楚明屁股上拍了一掌,接着揽过他腰从他妈炯炯如火的目光里手下夺人,走出半步才扭头说:“再热情点我爸该有危机感了。”
吴珊:“……”好一招引火烧身啊,儿子。
江竞先:“……”
电视机日常停在频道一,独自美丽着,旁边江竞先屁颠屁颠地进厨房帮忙制造人间烟火。
坐到沙发上,楚明小声地凑到江淮耳边:“你要不要这么放肆。”
“放肆?”江淮挑了下眉,看着他:“哪里放肆?”
楚明看着他:“……”
江淮笑着给他手里塞了颗冬枣,轻声:“没事,他们神经比碗粗。再说我不拉你一下她该词穷了。”
“是吗?”楚明揉着冬枣。
“嗯。”江淮肯定:“都斗多久了,我了解他们。”
厨房里叮铃当当全是动静,偶尔还能传出吴珊的狮吼功:“盐放多了!”“油少了!”
要打起来似的。
等了半小时等得江淮都拿冬枣当球耍杂技了,厨房里两位大侠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江淮咬掉半块枣,拧眉:“你俩干嘛呢?”
“烧盘大菜,你俩小孩儿先玩!”吴珊刚炒好糖色,筷尖一点嘴巴一抿,苦得江竞先连翻二十个跟头,抱头鼠窜并艰难地说:“还行还行,能吃。”
“能吃哈?”吴珊挑起眉毛。
江竞先选择舍小保大:“……能吃。”
十分钟后餐桌的氛围凝重得塞鸿门宴,只有吴珊笑得忘乎所以。
“吃啊,都吃啊,”吴珊笑嘻嘻地把筷子散发:“我好久没做过家常菜,做半天。”
江竞先接过,小声:“肉片汤我烧的,其他的都得感谢珊珊。”
江淮淡定地接过两双筷子,凑到楚明耳边低声提醒:“肉片汤能喝,其余别碰。”
楚明:“……”
得亏晚饭食欲不如午饭,品鉴完江竞先尝每道菜时微妙的表情管理,江淮的筷子探向那盘清炒小白菜。
楚明无条件地、跟。
“最近是不是很累?”吴珊刨着米饭,试图压下糖醋排骨的销魂味道:“又是运动会又是考试的,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江淮舀汤:“楚明是要累一些。”
“那是要累些,我听说他跑你们学校三千米,这么长的距离听着我腿都软了,”吴珊摇摇头:“小楚还是厉害。”
“厉害。”江竞先附和。
楚明笑笑:“嗯,谢谢。”
吴珊嘬了口筷子,被苦到眉毛乱跳,缓了好久才说:“诶?江淮,你这周除了学习和进行断腿运动还做了什么?”
江淮轻抿唇,朝她看去:“你先说。”
楚明轻挑了下眉。
“我挣大钱,你爸挣钱,”吴珊难得认真地说:“具体的就不跟你讲,怕教会儿子饿死老娘。”
江淮“嗯”了声:“我谈恋爱了。”
“!!”楚明喂进嘴里的豆子嚼都没嚼直接滚进喉咙管,呛得他匆忙间端起江淮的汤碗猛喝一口。
江淮淡定而从容地扫了他一眼。
“嗯?什么?”吴珊上半身往前探出一截:“儿子,你再说一遍?”
一项斯文儒雅八风不动的江竞先也激动地掏出阅读用眼镜戴上,咋呼:“谈恋爱了?”
“嗯。”江淮镇定地给楚明多添了半勺汤:“怎么你们是没谈过恋爱直接领证的吗?震惊成这样。”
吴珊&江竞先:“……”
“我们还是谈了的谈了的,没那么快。”吴珊连忙说,生怕给儿子带坏似的:“恋爱圆满之后才结的婚,非常谨慎。”
“对,非常谨慎。”江竞先重点重放,还加了主观观点:“你也要谨慎为上。”
“我知道。”江淮说。
楚明被挑得心神微微晃荡,喝汤时余光紧锁着江淮。
他没想到江淮会挑明得这么突然也这么直接——到底是低估江淮的嘴了。
谈恋爱是事实,跟谁说这件事他倒没怎么想过。除却相隔甚远的家人他暂时没有需要“报备”的对象,但江淮……
他对这种明说不介意也很坦然,只是不知道叔叔阿姨……他怕他们吵起来或者更甚。
“儿子你居然谈恋爱了?”吴珊皱起两根眉毛沉思:“哟,渣男。”
江淮看着她:?
“我以为你要爱你的篮球爱一辈子白首不分离。”吴珊嗤笑着说。
江淮:“……”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楚明听着听着眉梢微微一挑,歪了下头看着江淮。
“难怪最近尤其不爱惜腿,还跑去参加三级跳远,”吴珊说:“原来是有新对象,没时间管篮球了。”
江淮嘴角勾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所以找了个篮球打得好的。”
“哟!”吴珊笑起来:“你爱一个还不忘前一个呢!”
江淮:“……”
楚明很轻地笑出了声。
“说吧,恋爱对象是颗球还是什么?”吴珊对运动类项目了解不多,只能抽象化:“圆的方的长的还是什么的?”
江淮指尖点着桌面,闻声挑了下眉:“你看我爸是圆的方的长的还是什么?你谈的是什么我就谈的是什么。”
江竞先:“……”
吴珊忽地严肃起来,“儿子,你谈的还真的是人啊?”
江淮则是一副探其究竟地眼神看着江竞先,声音含笑:“爸,您觉得呢?”
江竞先:“……”
他摘掉眼镜,艰难地说:“那至少是个人了。”
吴珊撂下筷子,标准的双手抱胸:“儿,你知道你这算早恋吗?”
“知道,”江淮看着她,也没再吊儿郎当:“但情绪情感千人千种度量,十八可以算晚,二十二也可以算早。有了就是有了,我不觉得早,也不觉得我不够格。”
饭桌上安静下来,吴珊少有地声线平和:“所以你想强调的是后半句,对吧?”
“嗯。”江淮点头。
“你还小,你怎么知道自己承不承担得起?”吴珊问,“你得知道一项规则的设立自然有它背后充分且厚重的理由。”
江竞先抬头看向吴珊,一副“嚯!”的表情。
江淮默了两秒。
楚明也在想,目光落在已经凉透的汤面,半晌,有了答案。
江淮轻轻一笑,“如果我都承担不起,我跟你们说什么?”
江竞先这次总归先一步夺得发言权:“我觉得还是可以相信儿子的。”
“嗯?”吴珊看奸细似的看着他。
“我之前悄悄听儿子发过誓,说上一天学他当一天狗,”江竞先笑笑:“你看他昵称,当狗不是都快当两年了嘛。”
江淮:“……”
“所以你到底谈了个什么玩意儿?”吴珊看着他,扯了扯双下巴,“儿,我都想象不出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别人相亲相爱地牵手,你俩搂肩哥俩好;别人甜甜蜜蜜来回一句亲爱的宝贝,你俩两句离不开一句傻逼。”
楚明:“……”
江淮不慌不忙地看着江竞先,那眼神好似在问“您是个什么玩意儿”。
吴珊竟意外地掌握了读心术:“……”
“行吧行吧我相信你有数。”吴珊含泪接受,“那你还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暂时没有。”江淮说:“你们还承受不住。”
吴珊瞬间就眼睛瞪得像铜铃:!!
江竞先则若有所感地看了眼江淮,眼里闪过一道微妙的光芒。
这顿饭吃得人心情上上下下的,还没下桌人就饿了。
于是江竞先挑了两个比较好改味的菜去热了热,吴珊重新盛了几碗饭,重开筵席。
明智地开始讨论非敏感话题,比如:“想吃什么?”
饭后江竞先去厨房洗碗。
楚明正收拾着桌面,手腕被轻轻一拉,吴珊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句:“小楚,来,阿姨问你点儿事。”——
作者有话说:依旧长章[眼镜]
感觉也可能应该也许大概……有点要完结的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