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嫁狗随狗。”……
楚明只得放下抹布:“……嗯。”
旁边江淮则轻扬了下眉毛, “妈,问他您可算是问对人了。”
正小心翼翼避开江淮的吴珊:“……”
这语气妥妥的反讽。
她对着空气来了一脚:“去你的,江淮你今晚不把桌子擦干净我等会才来慢慢收拾你。”
江淮笑笑没说话, 走过吴珊时背对她不动声色地食指勾起楚明衣服下摆, 指尖轻轻划了一道他后腰。
细密的颤栗突突突地从尾椎骨炸响,楚明感觉一瞬间全身都僵硬结块了。
反应过来时他稍显无奈地反手握住江淮的手,面无表情:“你烦不烦。”
没等江淮说话吴珊就先一步跳了起来:“嘿!小兔崽子,当我面威胁小楚, 你今天非得被我打一顿我才舒服!”
江淮捏了两下楚明的手才放开:“去去去, 聊你们的。”
“哟,这么坦荡?”吴珊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我今天留楚明在这过夜,我看你怎么好意思。”
江淮真诚发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不是不喜欢挨着人睡吗?不让人摸不让人牵的, ”吴珊笑道:“小楚是客人,我反正不会让他睡沙发打地铺,我看你到时候浑身不舒服跑去睡沙发爽不爽!”
江淮笑容有些压不住:“我拭目以待。”
“……”吴珊被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看得有些胸闷气短, 连忙看向楚明:“他笑什么?是不是脸抽筋了?”
楚明没憋住, 也跟着笑了起来。
“哎哟,小楚你笑起来真好看。多笑多笑,心情都给我笑好了。”吴珊感觉乳腺一下子通畅了, 没再理江淮, 转身把楚明往书房里带:“来, 我们俩单独说会儿悄悄话。”
楚明看了江淮一眼:“嗯。”
书房桌面收拾得挺齐整, 桌子下方规矩地收着两张椅子。
吴珊依次推出, 笑道:“来,刚好,我们坐着说。”
“嗯。”楚明坐下。
“哎,昨天实在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江淮就在你旁边,现在想起来还怪尴尬的。”吴珊扶额:“事后江淮他没欺负你吧?”
“没,”楚明平静地说:“他也不至于。”
“诶?”吴珊略显震惊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小楚你对江淮那崽子格外包容呢?换小严来,早跟我吐槽八百道江淮哪不好哪不对了。”
楚明反问:“有吗?”
“嗯,有,我还是头一次见谁关系跟他这么近。”吴珊边思考边说:“感觉你俩一直在一起啊。打你电话的时候江淮在,打不通江淮电话的时候江淮保准在你那,形影不离的。”
楚明还算淡定地笑着:“概率问题。”
“不不不,我觉得……”吴珊顿了下,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楚明。
楚明轻搓指尖,无端有种吴珊下一秒便会道破什么的危机感,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吴珊斩钉截铁:“我觉得你还是性格太好了。”
楚明:“……”
不得不承认,神经确实粗。
场景再现地结束夸夸环节,吴珊又问了些近期关于江淮的事。
“他最近学习怎么样?”吴珊问。
楚明中肯地说:“基本在稳步上升。”
“嗯,跟老师的关系呢?有没有还像之前那样闹得僵持不下啊?”吴珊问。
楚明想了想:“正常关系,算不上僵持。”
……吴珊陆陆续续问了许多问题,从学校到家里,偶尔顾及些琐碎事情。
楚明却越发答得心不在焉。
一来一回间,他忽地感受到,江淮和吴珊之间似乎也没有他想象得这么亲近。
她某些话里对江淮的判断甚至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像是用一套已经过时的程序在跑新的数据,最终出来的结果总是会让她大吃一惊。
“啊?真的吗?”这是第三遍。
“嗯。”楚明轻声说着:“他挺听话的。”
“嘶,”吴珊的眉毛拧出倒“V”形,吸了口凉气:“怎么江淮在你手底下和在我手底下不一样呢?你瞧瞧刚吃个饭损我多少句!你的江淮我的江淮好像不一样……”
楚明看着她:“……”得,还唱起来了。
“算了也无所谓,他只要没反了我一切好说。”吴珊温柔地看着面前的男生,说:“我大概也就说这么多。阿姨谢谢你对江淮这么包容,等过年阿姨给你封个超级大红包……呃,趁他不在,阿姨悄悄问你,他谈恋爱这事,你知不知道?”
楚明轻顿:“……知道。”
“哟,兄弟比娘亲。”吴珊感叹一句,依旧小声:“那你知道他对象,嗯……长什么样?”
楚明勉强:“至少有个……人样。”
“耶?糟了,已经串供了。”吴珊捂脸抹掉不存在的泪水,“那我不问了。既然他愿意告诉你不告诉我说明你要可靠些,我也不威逼利诱你,就麻烦你帮阿姨稍微照看着他们。我总害怕人女孩受情伤,恐怕江淮表个白人家都觉得是在干仗,你偶尔委婉曲折地跟他说注意言辞……”
还没等吴珊balabala完,书房门被轻地叩响。
紧接着是江淮的声音:“妈,还聊多久?”
“关你屁事,”吴珊立马看向门口,从缝里盯着江淮的脸:“你催个毛线催!”
江淮:“……”
他无奈地笑着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手腕:“看看时间。明天我和楚明上课,我爸明天也早课,合着就您精力旺盛一带三吗?”
吴珊:“……”
她摆摆手:“哎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
“嗯,”江淮勾了下唇:“话多显老,您别上套。”
吴珊立马冲起来:“我哪儿老了!!”
江淮一个转身潇洒离去。
楚明:“……”
经过江淮一打搅,吴珊长话短说两句交代完,出书房前轻轻抱了下楚明。
楚明身体微僵,片刻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淡淡扫过她黑发间若隐若现的银丝,有些恍惚。
“果然亲生的比不上别家的。”吴珊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楚明:“……”
“谢谢你啊小楚。”吴珊说。
楚明微微颔首:“嗯。”
“嘿?怎么现在跟江淮一个习惯,”吴珊带着他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他从小也是,每次别人跟他说谢谢,他不接‘不客气’,偏要嗯嗯嗯地答应,愣是谦虚谦逊不了一点。”
楚明愣了下,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点。
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些表达就跟着改变了……
晚些时候送走吴珊江竞先,房间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楚明懒得拿开沙发垫上横放的抱枕,直接仰躺下去,腰腹被顶起一截高度。
“累了?”江淮看了他一眼。
“有点。”楚明闭着眼,手背压着眉眼挡客厅的顶光,说:“你身上屁事挺多。”
江淮坐过去:“我妈问你我干了什么吗?”
“嗯,”楚明声音含着些倦意。
“我跟她说,”江淮拧了下眉,反手摸到手机给她拨了通电话:“让她下回直接来问我。”
“诶——”
楚明还没来得及阻止,同样暴雨般猛烈的吴珊就已经接通电话,母子开始激烈对线。
算了,楚明躺回去。
但貌似这次对线还算顺利,三言两语间江淮就挂掉电话,一副事成的模样:“说了。”
“嗯。”楚明佩服地应了声。
“你今晚回去吗?”江淮凑过去,忍不住去看他因为仰躺衣服微微上移而露出的半截细腰,肌肉轮廓清晰明了,他扬了下眉。
“得回,”楚明说:“秦苗下午传我零诊试卷,要回去看看。”
江淮拧了下眉:“她班上不统一讲吗?得要你单独讲。”
楚明反问:“一对一和一对多的区别,你不知道?”
“呵,”江淮没再忍耐,伸手过去直直覆上他腰腹,感受着微微鼓动的温热起伏。
楚明懒得给他一脚,由他去了:“再者我接了这份活自然该做些事。”
“我知道,”江淮啧了一声,“时间能快点直接过渡到明年六月就好了。”
“好个屁,”楚明拍开他的手,坐起来,“你现在的水平还进不了高三。”
江淮:“……”
1
他看着楚明认真的眉眼,笑了出来:“楚明你这嘴越来越厉害了!”
“近墨者黑。”楚明说。
“不,”江淮凑他耳边,暧昧不清地说:“嫁狗随狗。”
微湿的呼吸荡得耳尖发痒,楚明偏了下耳朵,抬手屈指叩在他脑门:“你当狗当上瘾了?”
“嗯。”江淮对所谓名誉形象并不在乎。
楚明:“……”
他拂开江淮探来的手,瞄了眼时间确实该走了,不禁逗道:“那我现在要出门了,你是不是得朝我叫一声?”
江淮看着他,勾起唇:“你过来。”
“嗯?”楚明微微朝他倾了下。
江淮贴着他耳垂,声音刻意放得轻而缓,磁性勾人:“男朋友。”
楚明忽地僵顿住,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先扬起微小的弧度,他轻轻地笑了:“晚安。”
江淮默了一毫秒:“晚安。”-
周一例行升旗仪式。
“获得上周流动红旗的班级是6班、7班、8班、15班、18班、20班、21班、29班,请各班班长依次上台领取。”
宣读声落下,21班班级方阵却久久没有人动。
“是念错了吗?”刘明宇吃一堑长十智,生怕屁颠屁颠去瓜兮兮地回,连忙四处张望。
有人脉的同学已经开始四处向旁边班级探听消息。
看着这一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江淮偏头跟楚明咬耳朵:“流动红旗很难得吗?自我怀疑成这样。”
“也不是,”楚明笑着说。
“那是什么?”江淮小声地问。
“因为有你,”楚明也跟着小声说。
江淮:“……”
“也不至于,”楚明勾了下他小拇指,笑说:“相较起来21班挺两极分化的,有人上同时也有人下,基本正负直接抵平,没什么评分优势,久而久之就成刻板印象了。”
“嗯。”江淮扯了下唇。
楚明说得挺好听的,其实话外意思就是作为尖子班之下普通班之首,21班是关系学生最好的选择,加分比重最大的成绩环节,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请21班班长上台领取流动红旗。”主席台上再度播报。
几度寻求无果的刘明宇立马一震,都顾不上扶眼镜,歪七扭八地朝主席台飞奔而去,像根干丝瓜似的杵在台上拍完照下台。
“居然真的是我们班啊!”
“所以,这回又是哪位神仙给我们班加分了?”
“运动会是不是,我记得楚明三千好像跑了第一?”
方阵里七零八落地响起讨论声,时不时会有几缕视线往后飞来,跟狙击手瞄准似的。
今天大马猴有事没来,隔壁班班主任代为管理,听到叽喳声皱着眉飞快走过来:“安静点安静点!体育委员班长都出来管管!纪律差成这样!”
粗壮的声线听起来像黑熊咆哮。
陈炜和刘明宇立刻站了出来,虽然作用不大。
黑熊班主任逡巡几圈,没多用心地完成任务,随心地停在了方阵末。
后排隐晦且加密的讨论不得不紧急告停。
“你是楚明吧?”黑熊开口小声地问。
“嗯?”楚明微愣,留意到站自己右后方的人,退了半步:“我是。”
“哎呀,你现在可是在年级里出名了。”黑熊一掌落在他肩头,重重地拍了拍:“黑马选手啊。”
楚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诶?”黑熊稀奇地说:“你还不知道吗?”
楚明:“……”他该知道什么。
黑熊看着他,咂巴两下嘴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你还是回班后听你们马老师讲吧,我就不给你免费超前点播了。”
楚明无语了一瞬。
江淮倒是全程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忍住:“您闲得慌来逗学生吗?”
“诶?!我哪里是闲得慌!”黑熊先叉腰后背手,视线一偏落在江淮身上,耶?了一声:“是你啊,犟头。”
江淮:“……”什么狗屁称呼。
“我记得你,那天学生家长来闹的时候你还让我免费听了一场沉浸式检讨演讲。”黑熊嘿嘿笑起来:“太有意思了。”
江淮看着他:“我不认识您。”
“我啊,我是二十班的班主任,也是教数学的。”黑熊说着说着感觉胸口刺挠,忍不住看向楚明:“楚明同学,你要不转来我们班吧?”
楚明指尖轻动:“嗯?”
“哎呀!呀呀呀!涉及剧透我不能说不能说!”黑熊边摇脑袋边坚持。
楚明:“……”
江淮:“……”
在黑熊憋死自己之前江淮三言两语给他说回自己的班级站桩,等周遭又死灰复燃起微弱的讨论声时,他轻轻凑到楚明耳边:“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嗯,”楚明轻地点头:“我也是。”
升旗仪式结束,回教室时几乎无缝衔接第一节课。
进教室的间隙有人习惯性往班级外的墙壁扫去,惊诧地发出一声:“这周周考成绩还没出来吗?”
已经接受雷打不动升完国旗看成绩的流程,在这突然的变故面前,疑惑完全成指数级暴增。
正沸腾着,前脚进教室后脚就老实。
大马猴正绷着严肃脸站在讲台,辨不出具体眼神地平扫着偌大的教室,可谓一百八十度度度不落下。
“都到班了吧,”他捞起戒尺,手撑在边端:“我说个事。”
教室各排间都开始左顾右盼,跟机器人集体测试脖子灵活度似的。
“上周周考的成绩已经出了,”大马猴说着,转身把已经投好屏的两块黑板拉开。
灰白色成绩单瞬间挤满了视野,其上是鲜明的抬头——“八中高二上第八周周考成绩单”。
而其下第一栏,被蓝色荧光笔单独圈起来、位列班级第一的名字,赫然是:
楚明——
作者有话说:稍晚。
因为存稿不多,国庆期间可能大概是两天一更[眼镜][眼镜]
第62章 第 62 章 “他是挺特别的。”
大马猴才退开半步让开黑板, 底下瞬间就雷声大动轰隆叮咚!
“我操?”
“楚明?这个名字最近出镜率有点高啊!”
“WAIT!我需要呼吸机!他怎么可能呢?”
“破案了,作弊手段第一高明。”
“啊?啊?啊?啊啊!!”
……千奇百怪的动静集聚一堂,不知道的还以为菜市场今天临时入驻八中21班。
江淮眉梢轻挑, 他想过楚明厉害, 但没想过会这么厉害,因为紧接着班级排名的旁边是同样的年级排名。
他偏了下头:“这么猛?”
楚明也愣了半会儿:“我也没想到……”
他做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不算卡顿但也绝对算不上顺畅,只能说勉勉强强状态还行, 但没想到结果比他所想要好得多。
想到那天周考结束楚明略显愁态的神情, 江淮勾了下唇:“有时候就是这样。属于你的会一直属于你,只要你还是你。”
楚明凑过去,“嗯?”
“你值得这个成绩, 楚明。”江淮说,“身体本能有时候会比你想得更强大。”
学篮球的时候,教练尤其会强调本能, 就像投篮, 无数次抛掷形成肌肉记忆,它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出现,让该进的球得进。
让该值得的人值得。
楚明眼睫轻地颤了下, 点头:“嗯。”
“都安静点, ”大马猴长吁一口气, 用戒尺强行叫停班级里的躁动:“我就没听到你们嘴里冒出几句好话来。”
正张着嘴的同学像被定点狙击了似的猛地闭上嘴巴。
“作弊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大马猴面无表情僵硬地说着:“这次考试非常巧合, 我刚好在数学考试的那场监考到楚明所在考场,他就坐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没作弊我比你们清楚。”
底下传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嘶声。
“好像是啊,我好像也是数学考试被他监考, 当时我还报怨呢。”
“加一,英语还遇到杨老师……”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操,坐在眼皮子底下,这算是高压作业了吗?”
……
“我也问过你们杨老师、卫老师,周六你们走了之后我还在监控室调监控看。”大马猴说:“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作弊,这就是楚明考出来的成绩,也是我们班这周能得流动红旗的最主要加分学生,大家鼓掌以示表扬!”
大部分的同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教室边角喇叭哥和赵逵逵已经开始激烈地鼓掌,掌声震耳欲聋!
“你们愣着干嘛呀?”大马猴呵斥道:“让你们鼓掌怎么你们了吗?”
教室里氛围逐渐微妙,沉闷而厚重的一阵掌声里,大马猴转身撤掉成绩单,面容凝重地翻出周考数学试卷,“现在开始讲卷子……”
稀里哗啦的翻卷声里扬起阵阵细碎的讨论。
“试卷难,考得差正常,”大马猴讲完前几道题,撑着讲台叹气:“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考不过别人。我从你们进校第一天就在说,文科从来比数学,其次主科为王,你们偏不信。楚明这次文综成绩并不突出,但三门主科加起来已经有四百多分,想考不好都难……”
“嘶……”十几条蛇同时出动。
一直到下课嘶声还始终存在,偶尔在教室不知道哪个方位冒尖。
空调开着却说不出的闷人,沉矮而克制的讨论时不时扩延,像指甲刮过黑板带出的尖锐鸣声,听得人心里发堵。
大马猴走出教室的同一时间,赵逵逵旋风大步飞到了江淮这边。
“我操?!”他撑着课桌发出一声憋了整节课的惊叹。
江淮看了他一眼,勾唇。
“苟富贵勿相忘啊哥们,”赵逵逵头一次没先顾着江淮,上半身笔直地往里探去,蛄蛹着:“楚明你简直是我楚哥!牛逼得爆!”
楚明轻笑,“谢谢。”
前桌和离得近的同学止不住地向后面投来探寻的目光,伴随着掩面或是毫无阻挡的叽喳声。
赵逵逵还想说什么,但想穿透自己后背直直戳到楚明身上的视线过于强烈火热,但凡视线有实形,他已然是筛子了。
他小声问了句,难得隐晦:“你们要上厕所吗?”
两人会意,跟着出去了。
教室外空气显然流通得多,出去后似乎人也跟着顺畅了。
数不清的惊叹后,赵逵逵终于说了一句重复率为零的话:“但我怎么感觉哪哪有点儿不对啊。”
江淮双手撑在栏杆,漫不经心地向下看着树坛,淡声说:“他故意的。”
“诶我就是这个感觉!是吧是吧!”赵逵逵往教室办公室方向瞅了一眼,扭过头压低声音说:“就是感觉特别刻意,明明不一定所有人都会注意到的,但他这一搞,知道的不知道的全知道了。而且他话上说着相信楚明,结果又是去问了其他老师又是去调监控。连我都听得出来他说话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都听出来了?”江淮看着他。
“嗯呐嗯呐!而且正常情况下如果我是老师,我的学生考得很好那我应该高兴啊,但他整节课一直挂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赵逵逵激动地说。
楚明手肘抵在栏杆台,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他俩一来一回的交谈,轻轻笑道:“你们,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嗯?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没感觉到吗?”赵逵逵双目震惊地看着他。
“有一点吧,”楚明语气平淡地说。
“那不就得了,”赵逵逵摊手:“不是我们感性,而是老马他根本就没遮掩,明摆着的……”
楚明视线偏到教学楼外,很轻地:“嗯。”
像是后知后觉,赵逵逵拉了下他校服袖子:“呃……你会不会伤心啊?”
“不会,”楚明淡淡地笑着:“这不重要。”
江淮看着他,点了下头:“嗯,这不重要。”
赵逵逵:“……”敢情就他一个人觉得重要?!
预备铃打响的时候,他仨悠悠地往教室里走。
“打扰一下,”一个陌生的男生扒着门往里探头,“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在吗?”
楚明在他身后应了声:“在。”
“哎——”男生弹射转身,惊了一跳,“你好你好。”
“你好。”楚明看着他。
“卫老师说找你有事,让你去趟她办公室。”男生说着补充了句,“我也是语文课代表,没骗你。”
“……”楚明轻点头:“好,谢谢。”-
办公室老师还挺多,楚明进去的时候和几双眼睛齐齐对上,他轻颔首:“老师们好。”
“小楚早上好啊。”
等走到卫疏的工位,楚明轻轻问了句:“卫老师,您找我?”
“嗯,”卫疏拉开抽屉熟练地抽出一包海盐味饼干,塞他手里时说,“坐。”
“谢谢。”楚明没客气地接过。
“我听说这次周考的事情了,”卫疏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温柔地看着楚明。
楚明也看着她,轻笑道:“您也很难没听说。”
卫疏笑了笑,随手捞了只红笔便指着电脑桌面上的成绩界面:“我挺为你骄傲的。”
楚明说:“谢谢。”
“高一上半学期我对你印象不深,常听你们班主任念叨,就记得你成绩不好还一心想往理科班考。”卫疏说,“但分班考试结束你还是留在21班,没两天你就说想直接找我背书,后来渐渐地你会到我办公室图清净写作业。我对你的印象就成了:你是一个很细心也很认真的学生。”
楚明听着,手里的饼干包装袋被捏出细小的动静。
“我还为你鸣不平来着,我说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努力的孩子。”卫疏看着他:“直到江淮到班,太闹腾了这孩子,我教书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劲的学生。”
楚明笑了笑:“他是挺特别的。”
“但也确实是在他来之后,我才重新开始认识这个班级认识这个学校,你能懂吗?我忽然就意识到,”卫疏声音低了些,“教师先是职业后是情怀,就像人先温饱后才思考。”
楚明没说话,只是听着。
“你运气差了点。”卫疏沉沉地叹了声。
“也不算,”楚明勾着淡淡的笑。
“啊也是,你要是知道江淮为什么会来八中,确实会感叹一句幸运。”卫疏说。
楚明对这点倒是不清楚:“嗯?”
“江淮中考考完语文就弃考,显然没到普高线,”卫疏说,“但他在初三上的时候参加过一中的招生考试,成绩挺漂亮,但他拒绝了,说是一中球场太小。原则来讲他是没有学校能读的,但好在那次成绩保留,几所私立院校里只有我们学校认可……”
楚明指尖轻抬:弃考?
“这小子,我是挺喜欢的。”卫疏看着他:“我猜你也是,看你们经常同进同出,之后我就发现慢慢地你变了,尤其是看到你跑三千米的视频后,我对这次周考结果丝毫不意外。”
楚明面对她的用词默了两秒。
“我大概猜得到你心里会想些什么,但我能告诉你两点,第一,你们班主任有情绪是因为你成绩的突变让他也倍受关注,成绩突降或是突升对老师来说从来都不是小事;第二,你可以且需要继续变好向上,乖,你应该看见更好的自己。”
楚明有些意外地抬眼。
“多的我就不说,差不多帮你逃半节课了吧?”卫疏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啊……”楚明感觉卫老师今天的措辞尤其微妙。
看着他的表情卫疏笑了笑,弯腰从抽屉下方提出一袋东西,说:“这是我送给你和江淮的,至于谁要什么,你们自行商量。”
“嗯?”
卫疏见他愣着,直接把提绳挂到他手上,说:“为师的骄傲。”
楚明依旧愣着:“谢……谢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老师朝他调侃:“小楚你晚上回去再看是什么。就你们卫老师送东西的水平,我怕你还没走回教室就想给她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楚明笑着回头:“您再说我怕我都出不了办公室的这道门。”
“哈哈哈哈哈……”卫疏语不出来,只是笑得仰头。
确实如卫疏所说,逃半节课了都。
楚明到班时徐红梅正在讲台激情讲题,大概兴致来了,连点几个同学起来随机抽背历史重大事件时间。
他脚步极轻地从后门进去。
江淮最先注意到他,先一步把座椅往前挪了些。
只是非常不幸,楚明刚站到他身后,讲台上徐红梅就注意到了他,扬着鲜红的嘴唇:“来,楚明,刚好你站着,给我们梳理一下学过的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事件。”
楚明:“……”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礼物袋,指尖轻轻落在江淮椅背,从容不迫地说道:“1840到1842……”
时间线比较长,事件也多,但楚明一溜儿顺下去,除去说话间正常换气,完全没有任何卡壳。
徐红梅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鉴于她给定的条件,楚明背到现代以来她仍没有叫停,他便继续背,时不时稍一垂眼指尖轻轻点着江淮的脊背。
流畅严谨得像台机器。
江淮指尖无声敲着桌面,每敲下一次楚明口中便过掉一项历史事件。
他顿时有些恍惚,因为初见那天,楚明起来回答问题时连夏商周的时间都要支吾半天、还错得离谱……
想到这儿,他反手伸向后,探索着抓住了楚明的手。
楚明面不改色地背着,也轻轻回握住,半晌,他说:“……差不多就这些。”
“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徐红梅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先坐下吧。”
楚明一步跨回座位坐下。
徐红梅瞄了他几眼,没再多说,而是拿起被她晾了许久的文综试卷:“我们继续讲题……”
课间本该是跑操,但由于近期在调整跑操音乐暂时归为长达二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
“我挑?”江淮抬起礼物袋,把里面两样东西抽了出来。
天利38套(语文)和一盒黑芝麻丸。
江淮:“……”
楚明看清东西时:“……”
他果然不该质疑语文老师的表达水平。
楚明已然无所谓了:“所以,你要什么?”
“我都不想要。”江淮白期待半天,无语地说:“能要你陪我点精神损失费吗?”
楚明:“……”
他利落地把38套试卷挪到自己桌面,说:“你这要求过分了啊。卫老师送的,你让她给你赔。”
“那算了。”江淮歪了下头,叹气:“我损失点儿吧。”
楚明笑了笑:“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我?”江淮不假思索:“我想要你今晚来我家。”——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准时呢[墨镜]
诶嘿,大家国庆要去哪儿玩啊[眼镜]
第63章 第 63 章 “我带出来的人你未必能……
这不是什么超标的要求, 楚明没犹豫:“好。”
“这么爽快?”江淮挑了下眉。
“不然?”楚明笑着翻开套卷,这一翻才看见里面还粘着张蓝色便利贴。
“嗯?怎么?”江淮凑过来看。
楚明把便利贴撕下来,举在两人之间。
我猜一定会是你们两个人一起看这张便利贴, 因为黑芝麻丸确实难吃。
最是少年堪磨折。
我希望有一天, 你们也会为自己而骄傲。
——卫疏。
“黑芝麻丸难吃吗?”江淮撕开塑料包装拧开盖子,从瓶里捞了颗黑芝麻丸剥开,含到嘴里:“我觉得还行啊。”
楚明看异种似的看着他:“……难吃。”
“屁,”江淮嘎嘣嚼了两嚼, 眼睛透亮:“明明很好吃。”
楚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回头看了眼便利贴, 思考半秒之后还是粘回了原位。
赵逵逵抱着本厚书转悠了过来,看着江淮桌面的黑罐子,眯起眼睛:“这是什么?”
江淮扫了他一眼:“走路不带眼睛?”
“……哥们你这嘴, ”赵逵逵叹完气,一屁股坐在前桌位置,确定看清标签上写的东西时, 皱起眉头:“黑芝麻丸啊, 难吃得要死。”
江淮咔嘣嚼碎半颗丸,眼神锋利地看着他。
“啊好吃,好吃。”楚明无奈地伸手搭上他肩头, 伸出另只手往罐子里掏了颗黑芝麻丸, 准备重新品鉴一二。
赵逵逵目瞪口呆:“……你们是在演我吗?”
楚明拿到之后一秒破功, 把单独包装的这颗送到他手里:“你尝。”
赵逵逵谨慎地挑起眉毛, 揣进兜里:“我等会上课困了吃。”说着他把抱着的厚书放到楚明桌面, “对了,这是隔壁班主任让我给你的教辅,说是送去压秤不如送给你。”
楚明:“?”
他往白皮教辅封面看去,伸手翻了翻目录, 扫看着。
“当学霸好啊,都不需要自己买教辅。”赵逵逵说:“我刚看隔壁班那女生,常年霸居二十班前三的那位,从办公室一抱抱几大本资料书出来,高三的就更恐怖了。”
“嗯?”江淮抬眼。
“有些老师跟书店的认识吧,我看他们都是抱一堆那种教辅试卷到班,学生疯一般地就扑上去抢。”赵逵逵捏了捏黑芝麻丸包装,发出吱吱的声响:“不过我肯定是那种抢了也不会做的人。”
课间过去大半,一些同学开始有组织地自习学习,谈天氛围瞬间对半砍。
赵逵逵越说越小声,后面索性弯着腰遛回座位:“中午一起吃饭。”
“嗯。”江淮应下。
等他走了,江淮转着笔,不知道是赵逵逵话里哪些字眼刺激起回应,他蓦地想起什么,指尖拖来草稿本大笔一挥。
开学你放座位间那一大堆资料书,是你的吗?
——江淮。
不是。
——楚明。
so?
——江淮。
暑假太闲,我帮他们做着玩。
——楚明。
看着推回来的草稿本,江淮轻挑了下眉:那堆资料书可不少,或许有人高中三年都做不到那堆书的一半,但楚明只是一个暑假就做了那么多。
黑笔在指节之间肆意横转,他嘴角勾了下,他确实低估楚明了-
晚上楚明先去了趟“城屿·城”。
“哇塞,小楚哥,”秦苗见他第一眼就把手机屏幕怼向他,里面是一则聊天记录,她欣喜若狂:“你知道你年一的事情都传到别的学校了吗?这也太帅了!”
楚明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秦禾也拍了拍他的肩:“嗯?”
“楚哥,你简直帅炸了,我幻想的我复读一年第一考也是这样的。”秦禾拍着他,一副忧态:“你以后不会涨价变贵了吧?”
楚明轻笑着翻出两本书,屈指扣了下桌面:“学习了,我按时收费的。”
“遵命!”秦禾伸手推了个敬礼,飞速往书房冲去。
“好吧好吧,”秦苗也撂下手机,坐到旁边,摸笔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小楚哥,你真的牛逼。”
“我知道,”楚明唇角轻勾,指尖顺来笔指腹一压便转了起来,他用笔头轻敲了下桌面:“试卷给我,我看看。”
“哦,好。”秦苗放下手机,只能强行咽下分享欲,把试卷推过去。
分析完他们学习的漏缺,楚明各自留了几道题,要比平时晚些离开。
出了小区,他静站着看了会儿对面小吃店里坐着的认真的背影,轻轻笑了,走过去揽上江淮的肩,轻声:“回吧。”
“嗯,”江淮转了圈笔,把桌面的试卷卷进楚明的书包,往后伸了个懒腰,后脑勺直接靠到他胸口,声音困懒:“困死了。”
楚明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我背你。”
“背个屁,”江淮拉着他的手腕把自己撑起来:“就两步路上车。”
“原来你知道啊,”楚明笑着把书包带挎到他肩上,跟老板说了声再见后,把江淮拉到了自行车后座。
还没蹬出两步,江淮就环住了他的腰。
过了会儿手便翻到衣服里,贪恋身体里充足的热乎气似的。
像解释自己行为原因,江淮忽地说了句:“天冷了。”
“嗯,”楚明点了下头,骑车最能感受到风的温度,前些日子骑着还能感受到温暖,现在骑着风也是一天比一天凉。
“到冬天你也做吗?”江淮闷着声音问。
“做,”楚明单手稳着车,另一只隔着衣料扣住江淮的手:“过完这个冬天,就好了。”
“他俩最好别复读,”江淮哼了声。
楚明:“……”-
“还不能跑吗?”体育老师站了一会儿,太无聊,一步三回头地蹲到江淮旁边,摇了摇脖子上挂的黄哨:“我看你这身板,不应该啊。”
江淮坐着,一腿伸出轻点在橡胶跑道,一腿则曲起,手搭在膝盖上。
闻声他轻笑:“我倒是想跑。”
“那去跑!来,老师陪你跑。”体育老师说着就要站起身:“我保证在你摔倒前零点一秒里扶住你。”
江淮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你不信我?我的反应力可是杠杠的。”体育老师说着食指往人中横了一道。
“别,”江淮轻叹气:“我听医嘱。”
“医嘱啊,”体育老师重新坐下来,皱了皱眉:“我跟你讲医嘱就是屁话,你趁年轻得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江淮挑眉:“然后呢?”
“然后年纪大了就痛苦呗。”体育老师扶额:“但也划算,你想想谁年纪大了不是一把老骨头,但你不一样,你至少爽过,是吧?”
“什么屁话。”江淮伸手荡开他的黄哨:“跑圈的回来了,管他们去吧。”
体育老师:“……”
等陈炜出队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体育老师也入队巡查有没有人偷奸耍滑。
江淮垂眼淡淡地看着地面,手心轻轻拍着左膝膝盖。
这些天他没断过训练,按医生所说训练强度降低了些。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但渐渐地也还能接受。
他任性过,但多少没带智商。
视线淡淡地落在前方人群里格外出挑的楚明,他轻勾了下嘴唇。
再说,他要真的再乱来,楚明不得骂死他。
“啊解散……”今天体育老师更是偷懒,连日常词都没背完就两手一拍说解散。
人群散开,赵逵逵狂奔而来:“我先去占场子,你俩快点。”
“嗯。”江淮应了声。
楚明走回来,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走?”
“等我带个人。“江淮顺着他手心勾到他手指,捏住。
“带谁?”楚明愣了下,他竟不知21班还有可用资源。
“黄哨。”江淮说着把他带到旁边。
楚明跟着他:“?”
林荫□□育老师正蹲在地上捧着手机露牙傻笑,江淮看过去时吹了声口哨:“哎!”
楚明:“……”好一个黄哨。
“哎?”体育老师抬头,瞬间严肃脸,开始教训:“你个臭小子吹什么口哨!我以为哪个流氓来了。”
江淮:“……”
他选择不搭理这句话,轻笑着:“我看看您的反应力。”
“哟,怎么,这是要招我进你们篮球队啊。”体育老师把手机揣进兜里。
“来不来?”江淮懒得废话。
“来。”体育老师搓了搓手:“我还怕给你们打抑郁了。”
“不至于,”江淮说:“我带出来的人你未必能赢。”
“嗯?什么叫你带出来的人?”体育老师看着他,惋惜道:“原来你不打啊?”
“听医嘱。”江淮无奈地说完,抬手晃了晃牵着的楚明的手:“但我练过他。”
“楚明啊,”体育老师没空惋惜,稀奇起来:“你练过?那我期待期待。”
江淮面上带着一贯的自信:“该的。”
体育老师:“……”
篮球场今天还算热闹,天气也难得放晴——入秋后雨水不断,连着大半周的阴雨天气把人都下得发霉。
赵逵逵号召力不错,还招来些场外喊加油的。
“黄……黄老师?”赵逵逵抱着球还没开骚,看着走过来高大威猛的一坨人,愣了半秒,陪笑:“您怎么来了?”
体育老师虽然误打误撞地姓黄,但名力,他跃跃欲试边跳边说:“我来感受一下你们的力量!”
“力量?”赵逵逵顿了下,条件反射:“抛、power……”
黄力没跳起来,沉脸:“……体育生就别拽英文了,怪磕碜的。”
赵逵逵勉强一笑:“哈、哈哈。”
勉强完趁有人准备活动,他连忙飞去撞了撞江淮的肩,小声咆哮:“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要给我们篮球据点端了吧?”
江淮瞥他一眼:“没,他欠我一场。”
赵逵逵嘴巴大得能塞下颗鹅蛋:“哥们你说话是真帅啊。”
江淮不理解:“什么鬼。”
赵逵逵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你不懂,帅是一种感觉。”
江淮:“……”
鉴于黄力冒昧进队,原本成形的两两对抗组先进行一轮极简式淘汰赛——投篮。
“呃……”赵逵逵抱着球,环视一圈把球丢给黄力,慌忙之间梦到哪句说哪句:“长、长辈优先。”
黄力把挂脖的哨子往后一甩,哨子啪嗒砸在背上,他抱着球蹂躏,嬉笑问:“我是你什么长辈?”
赵逵逵忐忑:“父、父辈……”
黄力转着球,下意识:“……的荣耀。”
“牛逼,”江淮走过来,想也没想拍夺过黄力手里的球,侧身转头,走位风骚地转腕直投,篮球嘭!地砸到篮板,再哐!地掉出筐里,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他眉心一压:“没过年走什么亲戚,队长先投别废话。”
跟道指令似的,话音刚落赵逵逵腰板立刻挺直,接过球连忙退到线外。
黄力则是稀奇地看了江淮一眼,跟着晃到线外做准备。
这种淘汰方式最为直观,一圈下来高下立见,赵逵逵喊道:“陈炜,out!”
陈炜抱着球,胸口起伏还没消停,他沉着脸放下球,走到线外。
人员定下来便手心手背分组,黄力赵逵逵一组,楚明在对面。
随意扫了眼队伍,江淮走过来轻拍了下楚明的屁股:“外套给我。”
“好。”楚明把外套脱了。
江淮抱着他的外套,凑他耳边轻声:“我先看几分钟黄哨的,不知道什么路子。其余人你随便打,不用收着,越狠越好。”
楚明挑了下眉:“多狠?”
江淮声音低了些,笑着:“能让我看爽的程度。”
“我尽量。”楚明唇角轻勾,抬手理了理衣摆,走进队伍里。
除去之前间谍式进队和捡球,楚明没跟这群人有过直接的对线,打配合显然比较难。
对面赵逵逵有鲜明的体格优势,黄力不止体格,经验和战术想必也占优势……
黄力嘻嘻哈哈地取下脖子上环着的黄哨,就势要抛给江淮。
江淮冷他一眼:“自己吹。”
黄力:“……”到底谁是老师?!
他忍辱负重地站好位,比好手势“fer~”地一声吹响哨——哨声刚落,他揣好口哨便率先撕进场子。
场面一度混乱。
江淮外套盖头,后脑勺隔着衣料抵靠在塑料围网上,微仰着头面无表情地观战。
他没想到黄力会是个争抢型球员,尤其喜欢争夺球权,反应力如他自己所说确实快,技巧也有……只可惜,许是太久没打过,四肢跟借来的一样,僵硬死板。
别给老骨头打散架了,他歪头,满意地看着楚明强势的进攻。
猛。
一路猛杀,接连的严防死守都没能奈何到他,最后楚明从三四双手的桎梏里挣脱,飞身一跃直夺球筐而去。
——“嘭!”
第一球收入囊中。
江淮嘴角轻勾,双手抱胸,慵懒地继续欣赏。
“哟,”黄力稀奇地看着从他手里夺球的男生,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楚明我没想过你这么猛啊,之前我以为你不会打篮球呢。”
楚明轻轻一笑,运着球后退两步:“继续。”
再度拉开争抢,这回楚明有球权,在接连扑过来的防守里,他运球飞奔,在队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时,站在刁钻的偏角看也没看利落地转身跳投!
“卧槽!!!”
“牛逼,这都能进!”
“他是叫楚明吧?这人是不是有运动牛逼症,之前跑步现在篮球,怎么着,是在备战奥运吗?”
……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江淮把身后的欢呼说笑尽数收归耳中,唇轻轻勾着,他伸手挑了下碍眼的银色拉链,继续欣赏。
估摸着找到感觉了,黄力在赵逵逵从敬畏到欣赏到怀疑的眼神变化里,终于拿下一球。
黄力“ber~”地吹了声哨:“休息会儿。”
江淮抬了下手:“过来。”
楚明往这边看了眼,走了过来。
“哦哟哦哟,走过来噜……”
“哇塞,我以为是氛围感帅哥,没想到是硬帅啊……”
“不知道欸,球打得挺帅啊。”
江淮听着这些话,在楚明站到他面前的瞬间,伸手揽过他脖子往自己胸前压来,轻笑道:“帅啊。”
楚明还没来得及说话,耳畔忽地炸翻,细听过去全是“我操”。
他拍掉江淮的手,往旁边站直,气息稍有不稳:“没水吗?”
“帅哥帅哥我有我有!”
“水水水在这儿!”
有几双手穿过塑料网的小格子戳了进来,楚明往旁边走了半步,才不至于被突然拱出来的水瓶子戳到后背。
他看了江淮一眼。
“记得说谢谢。”江淮难得没吃醋。
楚明接了瓶农夫山泉,单手拧着瓶盖时另只手伸到江淮脑袋顶着的外套里摸了一把黑芝麻丸,递给女生:“谢谢。”
“不、不客气。”女生激动地双手捧过。
转回去时江淮微眯着眼在看他。
楚明轻顿:“……”忘了这是江淮的粮。
他捧着水喝了几口,凑过去小声说:“我晚点给你买。”
休息整顿得差不多,把楚明扔去“战场”前,江淮接过水,交代了句:“随便打。”
“感觉到了。”楚明轻笑说。
哨声吹响,黄力狂奔猛跑地给对面送去一球,在赵逵逵看贼似的眼神里微笑着摸了摸鼻子:“哎呀,宝刀稍稍微微有点老了。”
赵逵逵:“……”
场外江淮仰着头喝水,目光淡淡地落在楚明身上,直到再无悬念,他把外套拉下来挂在脖子上,慢慢走过去。
“不得不说,你们确实比较有力量,”黄力双手撑着膝盖,喘成发动机。
赵逵逵偏头看着他:“老师,我以为你至少应该有点用的。”
黄力摇了摇头:“出门没看广告,我的体育之魂还没复活。”
赵逵逵:“……”
楚明捡球回来,肩膀轻撞了下江淮。
“喝,”江淮拧开瓶盖把水递了过去,双眼含笑地微微弯身看着黄力:“您的反应力有点慢啊,快输了才反应过来这是您的绝对领域,已经输了才反应过来该投篮不该送球,是吗?”
黄力:“……”
他瞪了江淮一眼:“不是才说了,宝刀微老。”
“都锈了。”江淮看着他。
黄力重地叹气:“好吧,我承认我疏于锻炼很多年,你练出来的人还真不赖,楚明好样的,八中的希望,篮球的新星,时代的太阳,世界的明天。”
江淮略显无语:“体育生就别拽文采了,怪磕碜的。”
黄力:“……”
一行走出球场时,江淮依旧揽着楚明的肩。
“你俩又腻歪上了。”赵逵逵偏过来一眼,“不热吗?”
江淮搂得更紧:“我喜欢。”
赵逵逵看着他:“??”
楚明紧急找补:“……热的。”他轻顿,“他喜欢热的。”
江淮:“……”
赵逵逵:“……”——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还能继续[亲亲]
第64章 第 64 章 “你不是早就叫过哥了吗……
自从秋天无声里来无声里去, 立冬以来天气一阵冷过一阵。
秋季校服完全被抛弃,随之裹上的是厚重而宽大的冬季冲锋衣——依旧校服同款。
估摸着再过段时间秋季校服得重回战场,成为罩羽绒服的宽松“利器”。
“所以是什么, 蒙古西伯利亚高压, 高压吹向低压,吹偏北风,冷空气南下?”赵逵逵虚心请教着,“我们这里就冷成这样了?”
江淮抬眼:“不是才考?”
“啊?我又记错了?”赵逵逵吓得把筷子噌地放下, 挺直腰板。
江淮:“……”
楚明嚼完嘴里才塞下的炖萝卜, 说话时嘴里呼出薄薄一层白气,他缓了缓:“说得倒也没错。”
“哦,原来诈我呢!”赵逵逵连松一口气:“江哥你真是, 我是那么惊吓的人吗?”
江淮扯了下嘴角:“你的自信呢?”
“学习面前不存在自信,”赵逵逵重新拾起筷子,可怜巴交地说:“我每次考试都是太自信, 不然我也不会改错那么多答案。渐渐地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在答案面前永远装孙子别当老子,越不相信自己越能考好。”
江淮&楚明:“……”
冷起来食堂饭菜稍有变更,多是些炖煮类的玩意, 主打一个暖胃又健康。
江淮挑起炖得挺软的排骨, 趁热气跑开时问道:“委屈自己成全成绩?”
“对啊对啊, 现在不是说,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我自卑到一定程度,连学习都会为我折服。”赵逵逵像是找到了真理,就差站起身筷子指天高歌一曲。
江淮:“……”
他把排骨丢回汤里重新捂热,轻笑道:“自卑啊。逵逵, 你抱着篮球跪篮板底下,我去看看自卑多久能进球。”
赵逵逵默了下。
江淮挑了下眉:“学习是武装自己,让你有自信的底气,怎么还越学越不自信了。”
“我靠,”赵逵逵看着他,像看到光:“江哥你——”
江淮扯了下嘴角:“政治学多了。”
赵逵逵:“……”
楚明笑了笑,玩笑式地背道:“中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始终坚持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
江淮接道:“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无论是思想内容还是——”
“Stop!!”
赵逵逵捂住耳朵,“我操,政治真的学多了,我条件反射想往下接,幸亏没背熟,你俩是魔鬼吗?背这么流畅……”
江淮捕捞起被丢弃的排骨:“这才几个字啊。”
赵逵逵:“……”
报告老师,这里有学生杀人诛心。
“不过你俩确实牛逼,”赵逵逵叹了口气,“期中表彰之后楚哥稳居王座一直没掉下来,江哥你自从冲进前十也没出来过,就我一个吊车尾。哎哟,简直了,我都不敢想期末家长会的时候,我妈问我,怎么我跟着你俩玩这么好一点好都没学到呢。”
江淮想了想,说:“她问你就要答吗?”
赵逵逵瞪圆眼睛:“我靠,还能这样?”
“不然?”江淮挑眉。
“牛逼。”赵逵逵给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事后被揍成猪头还是牛头我就不乱猜了。”江淮搅着汤,慢条斯理地补充。
赵逵逵:“……”
楚明笑得肩头轻抖。
“哦对了,等会吃完你们要不要去超市逛逛?”赵逵逵三两下刨完饭,见楚明还在斯文地喝汤,问了句。
江淮不懂就问:“逛什么?”
“不是平安夜圣诞节,超市里好像有卖苹果。”赵逵逵说完,提前预判:“我知道苹果难吃,但今天还是喇叭哥生日,他妈买了个超级大蛋糕,说是晚上班上同学一起分着吃。我就想着临时去买点礼物什么的。”
楚明放下碗:“你都这么说了还能不去吗?”
“嘿嘿,”赵逵逵挠了挠脑袋:“哦,对了,楚哥,你生日是多久啊?”
江淮偏过头看向楚明。
“我?”楚明无端联想到什么,默了半秒才说:“我四月份的。”
赵逵逵:“……”
他默了下:“不是,谁说生日说月份啊。”
江淮忽地轻笑出声,嗓音里带着欢悦:“19号啊。”
“嗯?”楚明挑眉:“这么会猜?”
“我操!”赵逵逵眼珠子一瞪:“这都能猜?”
江淮唇角勾着,没脱口而出一句“毕竟亲过”,他伸手揽过楚明的肩,轻笑说:“你比我大啊?”
江淮八月份的,楚明点头:“嗯。你不是早就叫过哥了吗?”
“也是。”江淮笑了笑。
“我六月三号。”赵逵逵玩着筷子:“所以,我们仨里最小的居然是江哥?!”
江淮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滚蛋。”
“我还没说呢,”赵逵逵看着他。
江淮搓了个响指:“我顶多喊楚明一声哥,你就算了。”
楚明看着他,笑着。
赵逵逵愣了半秒:“不是,江哥你会读心术吗?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叫我一声哥?”
江淮笑说:“你的眼睛会说话。”
“啊啊你别,江哥你怎么这么会撩人。”赵逵逵突然娇羞起来。
楚明:“……”
江淮:“……”
他沉默半秒,起身收盘:“再不走我得吐这儿。”
楚明利落地单手抄起餐盘跟上。
“哎哎哎,等我等我。”赵逵逵笑出一串银铃般的动静,飞奔着往倒食区跑,“赵哥逵哥黑哥随便你叫,淮淮你等等我……”-
“今天呢正好是侯俊同学的生日,”最后一节晚自习大马猴笑嘻嘻地站上讲台,说:“他妈妈买了蛋糕,说是让大家学习之余也能快乐快乐。来,侯俊,寿星也上来说两句。”
喇叭哥嘿嘿着就往讲台上去了。
大马猴一个滑步飞速下了讲台,站到前门门框里,慈祥地看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喇叭哥乐呵呵地站着,把讲台下放好的蛋糕提起来,他笑着说:“然后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反正大家都开心吧!”
“我不行了,声音依旧有杀伤力。”
“习惯是个好东西,他说话的前一秒我的手就长我耳朵上了。”
……
“那就分蛋糕吧。”喇叭哥搓了搓手。
“好耶好耶!!”底下雇了两个气氛组。
刘明宇上台,先是熟练地点开音乐播放器,这边插蜡烛点蜡烛,他又示意好后排的人看眼色关灯,找准时机点击播放。
冬天的夜晚本来就要漆黑些,灯一灭,讲台间明黄的蜡烛耸动,顿时就来感觉了。
“祝你生日快乐……”全班开始大合唱。
江淮跟着节拍鼓掌时,看了眼蛋糕上的数字,18,上半身朝里偏:“他这么大了?”
“嗯,”楚明也凑向他:“他入学要比我们晚一年多。”
江淮挑了下眉:“成年了。”
“迟早的事。”楚明轻笑说:“你别羡慕。”
江淮伸手拍了下他的手:“啧,哪只眼睛看出我羡慕?”
“两只眼睛。”楚明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着:“你的心思太明显了。”
“嗯?”江淮偏过头来。
“年纪大又不意味着什么,”楚明捏了捏他的手指,“你虽然比赵逵逵小,但他可是实打实地叫了你那么久的江哥,你倒不必因为年龄多想。”
江淮轻顿:“嗯。”
讲台上喇叭哥在闭眼睛许愿。
许完愿吹光蜡烛,他和几个前排的女生一起拆分蛋糕,几十个纸碟子被排开。
“也算是沾点侯俊生日的喜气吧,”大马猴说:“我给大家买了点零食,来几个同学分一分,快期末了,大家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过个好年!”
分成小块的蛋糕渐渐散发下来,大马猴买的糖和小零食也等份落到每个同学的桌面。
“好爽啊!”
“感觉这个蛋糕很好吃,不会到我这儿就没了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幸福好幸福!”
“有人蛋糕过敏吗?我可以吃,嘿嘿嘿嘿……”
刘明宇把两蝶子蛋糕放到江淮桌面。
“谢谢。”江淮说了声。
把其中一份往里递的时候,江淮先用小叉子把上面的芒果丁连着周边小片奶油一并刮走。
楚明诧异地看着他:“干嘛?”
“你不是芒果过敏?”江淮把碟子放他手里。
楚明接过,依旧诧异:“你怎么知道?”他都没提过这件事。
“每次卫老师给你芒果干你都塞我嘴里,”江淮说:“我很难不多想。”
“嗯……”楚明看着他,轻轻勾唇:“你心蛮细的。”
江淮吃掉芒果丁,微微凑近他:“有更喜欢吗?”
楚明笑笑,俯身用指腹轻轻划掉他嘴角沾着的奶油沫:“有。”
还没吃到后期就有人开始玩起奶油,教室里一度混乱非常。
“安生点安生点。”大马猴走上讲台,压制住乱飞奶油的学生,严肃认真地说:“下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今天闹完就好好收心学习,到时候是要开家长会的。”
跟施法了一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家长会,公开处刑啊。”
“下下周就考,那下周元旦节还要放假吗?”
“高三不放,不知道我们放不放。”
……
大马猴的耳朵捕捉到“放假”两字,气得hur~一下就倒了过去。
他苦口婆心:“孩子们呐,学习为重啊。”
等晚自习下课,江淮收拾书包时问了句:“期末家长会?”
“怎么?”楚明手指正勾着黑色布口罩,闻声轻顿。
“没怎么,”江淮眸光暗了一瞬,起身时恢复如常,说:“我想想怎么骗我妈来这坐半天。”
楚明:“……”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把口罩勾了上去:“用不着你骗她也会来吧。”
江淮也笑笑,没接话,只是把他鼻梁骨处的口罩边往上提了些:“走吧,回去。”
楚明微愣:“嗯,好。”-
回去的时候江淮洗漱前先跟吴珊聊了会儿天。
【狗】吴大老板,喜欢楚明吗?
【珊姐】干嘛?
【珊姐】喜欢,但你最好能给我放个好屁。
【狗】家长会来吗?
【珊姐】来啊,好不容易有机会当你妈,我必须得来啊。
【狗】把我爸带上。
【珊姐】?这就是你放的屁?
【狗】我想你们来坐两个位。
聊到这里隐晦的信息已经说开了,对面明显沉默了,“输入中……”半天都没有出出来对话。
江淮撂下手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良久,对面跳进来消息。
【珊姐】好,我知道了。
【狗】我爱你,妈。
【珊姐】……
【珊姐】我也爱你,干儿子。
【狗】微笑jpg——
作者有话说:依旧时间大法。
第65章 第 65 章 “你学东西好快。”……
期末前倒数第二个完整的周末显得格外珍贵。
虽然起床的时候珍贵已经走了一半。
江淮伸了个懒腰, 睡饱之后人也是餍足的,他神清气爽地洗漱完,手指被冷水泡得冰凉。
他抽了张纸擦着手往沙发上坐去, 正要摸到手机点份吃的, 看见屏幕显示的时间,他皱了下眉:
果然是跟楚明待久了。
他什么时候睡到十一点多才起床……
“啧,”江淮横着往抱枕上滑倒,指尖才划到屏幕, 耳边忽地捕捉到一点杂音。
他拧了下眉, 瞬间就坐直了。
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始是脚步声,再接着就是收敛着的翻箱倒柜的动静。
哪来的小偷?
手机被反扣在手心底, 江淮指尖重地一捻,没多做思考站起来便往声音源头——厨房走去。
天冷之后,江淮习惯性地套件厚绒睡衣, 厨房门合着, 他先是把袖口卷上去一截,脚刚抬起来就势要踹开门时,门被轻地拉开。
视野里跳进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你干嘛?”接着是楚明的声音。
“你……”江淮愣愣地收回飞到半空的腿, 见楚明手里端着个碗, 正用勺子搅着, 热气乎乎地朦胧着他的脸, 他退出两步, 嘴唇勾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让我来?”楚明拉开饭桌里的座椅,示意他坐下。
“有吗?”江淮笑了笑,好像是,昨天他让楚明过来陪他复习, “怎么进来的?我以为家里进贼了。”
“你是不是睡太久脑子睡软了,钥匙你给我的。”楚明看了他一眼,忽地皱眉:“又不穿鞋。”
江淮坐下,晃了晃脚:“没觉得冷。”
楚明:“……”
他把小碗塞到江淮手里,轻声:“泡的豆奶,先喝着。”
江淮接过,捏着勺柄搅了搅,眉梢一挑:“你去哪儿?”
“我给你拿鞋。”楚明轻叹了口气。
“哦。”江淮埋进碗里开始喝。
江淮搅了几下之后便捧着碗直接喝。
暖融融带点甜味的豆奶滑进口腔,喉管连同胃部都跟着热乎起来,他舒坦得眯了眯眼。
“穿鞋。”楚明拎着双嵌了绒毛的拖鞋站他面前。
“嗯,”江淮伸脚过去,踩进去的时候挑了下眉:“你今早上什么时候起的床?”
“七点多吧。”楚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江淮震惊地看着他:“这么早?”
“嗯,”楚明笑着抽出一张纸:“我昨晚睡得早。”
“啧,”江淮又喝了口,“多早?昨晚七点?”
“……滚蛋。”楚明凑过去用指尖捻掉他嘴角沾着的豆奶沫子,“十点多睡的,我昨天有两套题没整理完,早上就没心情睡下去。”
江淮看着他:“什么题?给我的吗?”
“是。”楚明说着起身把旁边沙发上放着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抽了几张卷子和一支笔,懒得走,直接坐到沙发边上。
江淮潦草清完碗,不太喜欢豆奶留在口腔的味,进厕所刷完牙才出来。
抽了两张纸擦手,他站到楚明面前垂眼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地留着各种标记。
见他过来,楚明边翻看卷子边说:“题不新,都是前几年的期末考试题,考过也做过,但我觉得里面一些题你还有些重做的必要……”
他兀自说着,转着笔,时不时会在一些题上划上一小道,算是做个标记。
江淮看着:“期末而已,犯不着这么上心吧。”
“习惯了,又不是什么大工程。”楚明说着给试卷翻了个面,视线扫过几道题,说着:“没几道题,我做好标记的题号你多看一会儿,能直接出答案的——”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微凉的指尖抵着下巴窝,随之一股不大的力气上顶,江淮嘴角勾着笑,自上而下地垂落目光,指腹轻轻擦过他下唇,很重的一捻:“你做家教原来是这个样子。”
楚明捏紧了笔,往后退了些但没退成,江淮手指附着的力气还不小。
他轻顿:“什么样子?”
“你觉得呢?”江淮看着他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起开。”楚明转了圈笔,手心撑到沙发靠背,说:“我勾的题都考过,意味着你做过一遍改过一遍也复习过相关知识点,原则上不应该有错。原题和类题我整理在一张卷子上了,你是现在做还是?”
江淮眯了下眼:“你别转移话题。”
“先答我的问题。”楚明说。
“下午做,”江淮俯得更深,距楚明的鼻尖不出毫厘,他呼吸微乱:“先吃点东西垫垫。”
楚明抬手按在他手腕,轻轻蹙眉:“你没吃早饭是不是?”
“起晚了。”江淮扫了眼他的手,没多在意,视线渐渐又落回他唇间。
斟酌半秒,他另只手绕到楚明后脑勺,手指大张着扣紧,像是感受不到楚明落在胸口的手的推力,重重地压了下去。
嘴唇一温一凉,相触的瞬间江淮指尖往上顶了下,楚明很深地仰起头,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唇瓣微张。
感知里江淮很轻地笑了声,笑声绽在耳畔,有些恍惚。
下一秒微湿的舌尖轻舔过,颤栗里长驱直入,撩拨似的挑逗了下他的舌尖,楚明下意识拧眉向后回缩,但随即被勾缠紧。
异样的充塞感和细密的磕绊声让脑子一阵发混,隐约间衣摆里滚进几根手指,掐紧,身体的温度本能包裹融化了那层淡淡的不容忽视的凉意。
……极小的哼声溢出唇间,楚明吃痛地一嘶,舌根连着脑海瞬间清明过来。他眉心压着,一把扫开身边的试卷,手探扶住江淮的腰稍一用力便扳倒了他。
视线天旋地转,后脑勺磕到沙发上的抱枕往下猛地一陷,江淮蒙了半秒,下意识想起身时楚明的唇却先一步覆来,带着些急切和凶猛,本就松散的睡衣被掀起半截,温热的掌心一寸寸烙进皮肤。
……
实在是喘不过气了,江淮提膝顶在楚明腰腹,猛地偏开头,呼吸散乱地说:“停一下。”
楚明没有回话,手指掐住他下颌往回扳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压了上去,颇为熟练地探进,与此同时手心下滑,把江淮抬起来的腿按了下去。
大中午的没拉窗帘,透进来的太阳光亮得刺眼。
“靠……”江淮闭了下眼,手胡乱地扒拉到楚明的后背,狠狠地抓了一把,听到唇间轻微的闷哼,他往下重地拍在楚明屁股,向旁边挣开,粗喘着:“先缓缓。”
楚明单手撑在他脸颊旁边,偏过头徐徐地呼出一口长气:“嗯。”
江淮绷紧的腰背松下来,他后背散漫地贴紧沙发垫,目光起伏着落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胸膛,很轻地挑了下眉:“楚明。”
“嗯?”楚明没看他,呼吸渐渐落稳。
江淮扫过他发红的耳尖,抬手,指尖轻掐住他下巴,朝自己扳来,唇角轻勾:“你学东西好快。”
楚明拍开他的手,没拍开,将就着这个姿势回答:“……一般。”
江淮笑着微微撑起上半身,指尖顺着滑到他脖颈,语气轻快:“不一般啊。”
“……”楚明缓了缓,还是用力拉开了他的手,蹲下捡起地上凌乱的试卷,有一张还被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