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轻舔了下唇角,手背遮住从窗外跳进来的光,光脚勾了下楚明的腰,轻声问道:“是不是感觉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之前再怎么亲也只是亲,这次都算得上缠绵了……
楚明捏着试卷的手轻顿,拽住他脚踝往外放到沙发边,“你觉得呢?”
江淮彻底坐直,脚找到鞋穿进去,唇角轻勾:“我觉得挺爽的。你呢?”
楚明顿了半秒,别开眼:“薄荷味挺凉的。”
“啧,”江淮笑了笑:“我出来前吃了颗。”
楚明嗯了声,坐到他旁边,把捡起来的试卷们放他手心:“做会儿吧,我准备点中午饭。”
“嗯?”江淮挑了下眉,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哦”了一声,抬手接过试卷:“我不是说下午做?”
楚明看着他:“那你现在做什么,躺这儿等我端饭上桌?”
江淮笑着:“也不是不行。”
“行个屁,起来做题。”楚明拍了他肩膀一下,“我话说在前面,母题做过题型类似的前提下,你要是错太多我真得骂你。”
“我是谁啊,”江淮摸出来卡进沙发缝里的笔,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正确率你要百分之多少?”
楚明脱口而出:“百。”
江淮:“……”
他默了半秒:“你得先知道我是欠了一年课的。”
楚明看着他:“有什么关系?”
“你牛逼,”江淮掐了把他的腰,“下次我练你篮球的时候,你命中率到不了百分百我再来问你。”
楚明:“……”
他顿了一秒,略显严肃地低眸,拉开江淮的手,半撩起衣摆,无奈地说:“你也牛逼,我迟早得被你掐死。”
江淮向他露出的一截腰看去,侧边有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他清清嗓子:“这才哪到哪儿啊。”
楚明看着他:“你这嘴……”
江淮拉下他的衣摆,脚尖勾来随放的矮凳子,把试卷铺开,转着笔开写:“我做题了。”
楚明:“……”
他站起身,掌心轻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你转移话题有点快啊。”
“嗯哼,”江淮挑了下眉:“我是谁——”
话还没说完下唇便被叼住,楚明抚着他后脑勺,呼吸交缠里,空气也被蒸得升温,江淮迎合着仰起,厮磨间楚明的声音混乱而清晰:“……还是软点好。”——
作者有话说:嘿嘿 [亲亲]
第66章 第 66 章 “没办法,我有要跟上的……
“炖的什么?”江淮转着笔写题, 写了会儿他停住,似乎闻到厨房飘出的香味,嗅了嗅:“好香。”
炖汤不用管, 楚明就坐在他身后的沙发里, 回答说:“就……普通排骨汤。”
再者还没炖起来,哪来的香味?
江淮点了下头,撂下笔,扭头控诉道:“我饿了。”
楚明:“……”
他微抬下巴点了点电视柜上的智能钟, “从你拿笔到现在, 最多十分钟。”
“我没吃早饭,”江淮嫌矮凳坐着背不舒服,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转过上半身,声音低了些:“刚还消耗挺大,怎么保证正确率?”
捕捉到某些隐晦的字眼, 楚明抿了下唇:“喝过奶吃过糖, 江淮,你的身体素质不至于。”
江淮背靠在茶几边沿,双手抱住曲起的腿, 嘴唇轻勾:“没办法, 你的汤在勾引我。”
楚明上半身微俯, “……你再幼稚点儿呢?”
江淮挑了下眉, 看着他没说话。
楚明也看着他, 嘴角轻勾,他弯腰向前,手指越过江淮的肩颈落在茶几上的试卷,刚拿到江淮就往前搂环住他脖子, 勒得很紧,跟要谋杀他似的。
“咳……”他连忙往后挣,“江淮你松点!”
江淮笑着松了点劲儿,“你不至于这么脆吧?”
“反向责问,真有你的。”楚明膝盖夹扶他的上半身,抖了下手里的试卷,前探些在他耳边开口:“让我猜猜。”
江淮歪了点儿头:“嗯?”
“是第七还是第八题不会?”楚明看着他的试卷。
被戳中,江淮沉默住,没再说话。
“摘的是两道选择压轴题,”楚明把题干简单扫过,轻声说着:“一道三角,一道数列,典型的余弦定理压轴考法,数列结合导数裂项问题,你……”
点到位了,江淮脑袋拱了下他脖子,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反手夺过楚明夹着的试卷,捞过笔:“我继续,你看好的锅。”
楚明把架在半空的手收回,眉眼轻弯:“不择手段啊你。”
江淮唇角勾着,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思绪那叫一个畅快如流水,他飞速把卡住的计算进行到底,算出答案时扭头挑眉:“你在说什么?”
楚明:“……”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捞过抱枕压在怀里:“你们玩篮球的,是不是脸皮都挺厚?”
“嗯,”江淮张嘴就来:“毕竟篮球是能砸脸的项目。”
楚明没憋住笑了笑:“我服了你了。”
“我也佩服我自己。”江淮转了圈笔:“今晚我教你点厉害的投球技巧。”
“好,”楚明说。
题的难度对江淮来说不算大,只是偶尔个别题思路没理清,算了两步就死掉了。
但在他对楚明的轮番引诱下,题目的主要考点被点明,再继续就轻松得多。
“来,”江淮手笔,把试卷放他手心:“看。”
楚明摊开试卷,题目他整理过太多遍,读到一半答案就出来了,他快速地从头扫到尾。
江淮看着他的脸:“如何?”
“厉害,”楚明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江淮看着他在试卷底部写了个漂亮的“全对”,不禁问道:“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得错两道,”楚明如实说:“但你走了旁门左道。”
江淮:“……”
他揽过试卷,收叠着压到茶几上,“不管,我饿了。”
楚明看了看他:“行吧,我去盛汤。”
“嗯。”江淮跟上-
临近期末但似乎并不影响每周周天晚上的约球,严越那帮人总是早早就进了球场占位。
上次撞见找场子训练的赵逵逵他们,临时约在一起玩了一组对抗,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惯例。
今天也不例外。
“你们来这么早?”
赵逵逵带队进场的时候,江淮他们已经坐在长椅上。
“晚半分钟就得以大欺小赶走那群初中生了,”严越抱着球,说:“我可抢不过他们。”
“有什么抢不过?”赵逵逵手指往人中一抹:“比一场,谁输谁走不就好了。”
“不是,哥们,我的重心在以大欺小。”严越看着他,说。
“嗯?不然呢?以小欺大也欺负不过啊。”赵逵逵边拉伸边说。
严越:“……”
他拍拍球试球感,啧了一声:“哥们你的思想有点危险啊,我们还是要有点道德底线的,比如不能恃强凌弱。”
“我操?”赵逵逵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严越有些无言以对,只得把球抛给他:“我们先玩,江哥他俩还在口头教学。”
“教学?”赵逵逵抱住球往长椅上投去一眼,楚明抬手做了个投球姿势,而江淮则面容沉静地上手纠正他的发力点,手腕连着四根手指摸骨似的捏了个遍,他莫名感伤地说道:“我怎么就没遇到过淮淮这种老师呢?”
严越听得两眼一黑:“淮淮?”
赵逵逵回过头来:“啊,是,这是我给我兄弟的爱称。”
“牛逼,”严越笑起来:“让他听到他不骂死你。”
“嘿嘿,”赵逵逵自然不敢当着江淮的面喊,已经被踹过十几脚了,他摸摸鼻头:“那我们先打着。”
人数充足的情况下总是5V5来打。
鉴于江淮这位病号自我保护意识空前觉醒,他常在场外记录视频,实在看不下去谁的防守或是进攻的时候会冷淡地给出点评,比如:傻逼。
“今天怎么分?”严越问了句:“江哥!”
长期对打,两方对彼此成员的了解程度直线飙升,一般江淮会调整双方成员,试试看能不能碰撞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
“你和赵逵逵一组,其余人手心手背自由分。”江淮说着,“楚明替两边。”
“好咧!”严越喊道,把人集齐进行快速分组。
那边已经开打,这边江淮抓捏着楚明的手,平淡地看着场上的局势,拧了下眉:“等会你替下程远,他今天状态太烂。什么都不用管,给严越喂球,再注意点防守。”
程远就是那只黑皮麻雀,楚明点了下头:“好。”
出乎意料的是,严越和赵逵逵打配合还挺顺畅,一记补投简直完美!
“严越擅长跳投,”江淮说,“但在空中他干不过你;赵逵逵准度不够,进攻防守三七开……”
楚明听着他这波分析,就跟听解说似的,他眉梢轻地一挑。
“上场,”江淮忽的拍了下手,起身叫停,“换个人,程远下。”
“好咧!”程远抹着热汗走到长椅旁,接过江淮飞扔来的水,灌了一大口。
楚明上场之后简单跟队友交流了两句,轻拍掌便退了些步子,轻声:“加油。”
“加油,”赵逵逵连忙应声。
这小半场走常规线,但打得非常漂亮!
防守太紧,没有机会进球的情况下严越选择突破背后传球,他对时机的把握很准,投掷给楚明时楚明利落接球迅速投进!
江淮轻勾了下唇,余光注意那头继续跑起来时他用空水瓶拍了下程远的肩:“昨晚熬夜熬多久?一副八百年没睡过觉的样子。”
程远放下水:“很明显吗?”
“嗯,”江淮轻点头时,还不忘给负角度进球的楚明鼓掌,声音依旧冷淡:“或者遇到什么事情。不爽呢我等会让楚明给你喂点球,投进就爽了。”
“谢谢江哥!”程远连忙点了下头,视线同江淮的一起落在场内。
这场球的焦点除去始终吃球收割的严越,便是无处不在随时防守掩护、补篮断球的楚明。
程远看得发愣,早前跟楚明接触的时候,他以为楚明是位专业的球员,不然也不会跟他江哥走得那么近,更别提什么场子都会带上。
但接触下来他才知道,原来楚明接触篮球只是因为中考体育考试有20分的自选项目,他恰巧选的篮球……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能力却远在许多训练过很久的人之上,比如他。
现在三中还传出楚明的成绩,又高又稳;班上认识的同学还总跟他打听,好像他也因此有了更为重要的价值。
人与人之间,总是天上明月和水里月影的区别。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瘪,他无所察觉,只是视线落在江淮脸上,想找到什么答案。
“傻逼,”江淮面露不耐,能被楚明一秒突破的防守算什么防守,他轻叹气,起身拍掌:“楚明和汤麟换队。”
稍一垂眼,他问:“上不上?”
程远顿了半秒:“上……等一会儿吧。”
“嗯。”江淮垂下手,
楚明换队之后,严越顿时有些不习惯的,连着两球都被盖了;汤麟没喝酒,看不出曾经红脸麻雀的任何迹象,他更偏投而非防,换队之后又争又抢。
“操,”江淮看服了,从开始到现在,在赵逵逵手里被传出去的球五球有四个球没到队友手里,“又他妈传丢了。”
程远在一旁委婉:“他可能不太擅长传球。”
江淮没答,只是看清楚明避开防守完全放开的一次传球,可惜队友没能有效进球,他很轻地说了句:“倒是有些限制他了。”
程远隐约猜到,但还是问了句:“谁啊?”
“楚明,”江淮说:“或许严越在底角这记接球能进。”
“哦……”程远知道他在惋惜什么,楚明几乎没有思考的转球实在是太过胆大又太过漂亮,避开防守又精准转移球权,可惜队友没能投进,而本应该把握时机进行补篮的另一位却先一步绕后。
“马上换你,准备,”江淮情绪不显,给出指令。
程远放下水:“好。”
这场球一直打到晚饭之间,期间楚明基本没下过,但放眼过去却几乎是这两队里精神头最好的。
长椅旁汤麟已经跪着在喝水,其余人也是衣服汗湿透,大冬天的被冷风刮得瑟瑟发抖。
“刚预订了,”江淮用一次性毛巾给楚明擦了擦脸,又把才买的温过的水丢给其余人,“走去吃饭。”
“好的江哥!”严越累得不行,那头赵逵逵后小半场是下场歇着的,他连忙走过去借他的力走。
“我操,你不行啊。”赵逵逵嘿嘿笑着:“你喝不喝水?”
“他不喝,”江淮提了一嘴,“或者你想他拉你身上你就喂。”
严越:“……”就是这么给兄弟两肋插刀的!
赵逵逵:“……”
饭店离得并不远,鉴于一个两个累得要死,今天江淮点的菜比较多。
但没过三两分钟半桌菜都见鬼了。
江淮:“……”
上菜前忧心忡忡从哪个犄角旮旯放菜的服务员:!~( ̄▽ ̄~)~
收走半桌餐盘,菜摆上,有种进入循环的错觉。
“有必要提醒一句,”江淮盛了碗汤给楚明,“今晚好好拉伸,明天痛死几个我都不负责。”
“好的江哥!”饭桌上异口同声。
“嗯,”江淮没多言,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交代了句:“下下周期末考,约球就算了。”
“嗯?!”严越震惊地瞳孔乱飞:“哥们你不是宁死不屈吗?小小期末居然拿捏住你了!”
江淮白了他一眼:“我说你们。”
“哦,哦,哦,”赵逵逵点头:“也是哈,不考个好成绩回家过年得被说死,我妈以后还让不让我打球都难说。”
“好吧,也是,江哥现在成绩不是飞速进步吗?”汤麟说,“我还以为我和江哥志趣相投都不愿意做学习的奴隶,结果……世界上最大的背刺就是你快快乐乐当学渣的时候,你的哥们冲进了年级前十。”
“哈哈哈哈……”严越笑道:“就你当真了!”
江淮淡淡地摇头:“没办法,我有要跟上的人。”
楚明暗暗地勾了下唇,把热汤慢慢送进嘴里。
“啥?”吃饱喝足汤麟有点空耳:“江哥你有要上的人?”
全场寂然。
但江淮在乱接话诋毁自己形象方面好像具有先天优势,微微一笑:“是啊。”
楚明:“……”
严越被一口冬枣呛得差点需要上海姆立克急救法!连忙把残核吐出去,要命地拍着桌子。
楚明看了他一眼,帮他倒了半杯水,递上去:“缓缓。”
“我服了你们这群溏心蛋了,”赵逵逵瘪瘪嘴:“黄得要死!我都要被你们污染了!”
严越带头向他投去打量的目光,“你确定你纯洁?”
赵逵逵腼腆地垂下脑袋:“嘿嘿……”
一场乌龙结束在江淮扔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里面是几份视频。
还没开场就听到一句“傻逼”。
严越觉得这点评简直贴切:“笑死我了,赵逵逵你这颗球小学生来了都得竖小拇指。”
赵逵逵无中生谎:“冬天太冷没手感,也不能完全怪我。”
只是前小半场,在场几位全被江淮突然冒出的小句点评创到,习以为常地笑成一团。
直到视频里开始出现楚明,接连三四句都是“漂亮!”光听语气甚至能想象到江淮说话时嘴角是勾着的。
“原来江哥的字典里还有这两个字。”汤麟双手托腮,啧啧道。
严越微妙地笑着:“也不看看是谁在打。”
楚明笑了笑,手指轻敲了下江淮的手背:“谢谢。”
“实话而已,”江淮说。
在来的路上江淮便对一些无关紧要的节点剪切过,这会儿看过的更像是片段集锦,简单的点评和总结之后就在冬夜里各走各道各回各家。
楚明去江淮家里收东西,把书包里空着的试卷放茶几上,说:“做。”
江淮看魔鬼似的看着他:“现在?”
“嗯,”楚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从秦苗那拿的题,觉得还不错,想让你做做。”
江淮:“……”
他无奈地坐下,拔出笔帽,两笔勾了自己的名字后写题,莫名其妙想回到汤麟说他的时候答一句:因为有人管着啊!——
作者有话说:好的,两只麻雀终于有名字了[眼镜]
第67章 第 67 章 “你笑起来确实好看。”……
试卷难度非常大, 其一是作为某重高尖子班的专训题,其二是运算量和题目综合性过于强。
江淮做得脑子发空,高度集中精力和难题导致的情绪波动让他做到后半期不自觉地脸上飘红。
楚明时不时看他一眼, 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放旁边, 目光淡淡从他脸颊滑过时,没忍住轻轻一笑。
“笑什么?”江淮单手托腮,狼狈地现推了两个公式,缓缓呼出一口气。
“挺厉害的, ”楚明看他进度挺快, 选择题卡在11题,往前把12题做完又回来继续卡着。他轻声提了一嘴:“半分参问题。”
江淮指尖挑起笔疲累地转了一圈:“嗯,”
“填空做完休息吧, ”楚明没控制住自己,指尖轻轻划过他脸颊,不容忽视的体温和皮肤的柔软化在指腹, 他微怔, “好烫。”
“废话,”江淮脑袋偏了些,拱开他的手:“这题难死了。”
“我知道, ”楚明跪坐到他旁边, 小声地说:“秦苗说他们数学老师偷到题的时候, 做了整整一晚上, 为了掩饰被击溃的泪痕还特意化了妆去遮, 卡粉太严重被她课代表说像鬼。”
江淮笑了笑,用微凉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试图降温。
“而且即使是尖子班,平均分也才三十多, ”楚明笑着,“你已经过线了。”
江淮:“……”
他扭过头,伸手掐住楚明的脸,手感不错他多捏了两下:“怎么,你对我的要求只是过平均分的线?”
楚明被掐着说不出话,抬手把住他手腕往外拽了些,才说:“你简直了。”
“简直什么?”江淮挑了下眉,等他的后话。
楚明:“……”
他轻叹了声气,迂回地说:“快做吧,我的要求高着呢!”
江淮转回去:“这才对嘛。”
“你……”楚明欲言又止,忽的问道:“你篮球教练是不是很幸福?”
“嗯?”江淮被点过思路,稍作梳理就进到运算阶段,他回忆了半秒:“还行吧,挺爱笑的。”
楚明轻顿:这是什么幸福指标。
他说:“我是说,教你的时候。”
“不知道,”江淮回答得挺果断:“如果他是个s,或许吧,总有机会骂我。”
楚明:“……”
他无语了一瞬:“算了,你继续做题。”
方才他脑子里想的是江淮过高的自我要求,在竞技体育里或许挺适用吧,教练还没说什么呢,江淮估计都已经把目标设到单场得分30+……
想着他笑了笑,见江淮又进到做题状态,他往后,脊背抵靠着沙发,把之前响了两声的手机摸出来看。
【秦苗】小楚哥,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试啊?放多久的假呢?你过年期间要歇多久?
【秦苗】我是想,如果时间充裕,你可以白天来,晚上还是太冷了,当然更多看你的意见。
楚明盯着信息里的“过年”看了一会儿,很淡地笑了笑。
【g】具体不清楚,依你的时间来。
前几天过完元旦,日历更新,距离高考不到六个月,秦苗兄妹俩这个寒假估计也就一周左右。
他倒是完全能将就她的时间。
【秦苗】嗯嗯嗯嗯。
【秦苗】那你早点休息,我去准备一诊了。
聊天自然收尾,楚明抬头时江淮还在埋头写题。
客厅里开着空调,虽说窗户敞开着,但闷人,江淮两只耳垂被闷得泛出红色。
他往前微微探身,注意到江淮试卷已经翻面,按开做的时间来看,做完选择填空都快四十五分钟了,平时江淮三十五六分钟就能完成……难度确实有影响。
他坐回去,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有所预感地给手机切了个账号。
果不其然,家长群里有消息。
【班主任马海】各位家长朋友们大家好,这学期的学习基本进入尾声,学期末将于8、9号统一进行期末考试,年级办。
【班主任马海】希望各位家长朋友监督孩子认真学习好好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抱拳〕另外,预计15号早十点出成绩,届时会在15日下午5点左右召开家长会,望所有家长按时参加〔握手〕@所有人
楚明熟练地按出输入框,编辑了一条请假事由,咂摸了两秒是否符合家长语气,才点击发送。
【班主任马海】好的〔ok〕到时我会单独跟您说明楚明的学习情况@楚明爸爸
“啧,”不知为何看着自己的昵称楚明有些想笑,跟玩角色扮演似的,隔着一道屏幕毕恭毕敬虚与委蛇,他现在是一名忧心孩子学习但为家庭奔波脱不了身的苦命父亲,大马猴也是位尽职尽责的班主任……
像是被戳中笑点,他窝躺进沙发里,兀自笑着。
“你干嘛呢?”江淮扭过头来,捧着玻璃杯正喝着水,微微垂眼看着他的脸:“我又犯什么低级错误了吗?”
“没,”楚明坐起来,伸手:“给我喝一口。”
“不要,”江淮摇了下头:“你先说你在笑什么?”
“我……”楚明也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感叹人真是奇怪的物种,隔着点什么,就能变一个人似的。“你有过伪装成你爸妈的时候吗?”
“没有,”江淮咬着杯沿,微松了些说:“我只当我自己。”
“?”楚明不得不提出反驳:“比如回执单这种东西,家长签字你没模仿过?”
“不模仿,”江淮说,“问就是同名同姓。”
楚明:“……”
他想了想画面,小江淮还用铅笔的时候在家长签字那栏写江淮,不禁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
江淮克制着没把水一口喝光,留了些给他:“你又笑什么?”
楚明说:“笑你。”
好吧,现在楚明成功把第一个问题避开了,江淮也懒得再问一遍,把玻璃杯递到他嘴边,见他垂下头来喝时说:“你笑起来确实好看。”
楚明托着他的手腕往上抬了些,两口含走所有的水:“……嗯?”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完全认可我妈的话。”江淮说。
楚明:“……”
他都不敢想吴珊养江淮这些年得多乱七八糟,估计就跟太后压制小皇帝似的,偏偏小皇帝硬气,都能光明正大派人来烧了听政用的垂帘那种。
短暂喝水休息的时候江淮看了眼手机。
四十多分钟前,【我俏丽吗】群里,江淮贱兮兮地把自己正做的这套题甩进群聊里,所谓有难同当,并附了句:
【狗】十题九考,期末题,爱做不做。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时,底下就一群拥护者放炮放烟花,“做做做”跟兵似的开始列阵。
这会儿却跟吃完饲料胀地嗝屁了的死鱼一样,良久才有人回。
【阿越】wc,江哥!你知道我做这套题死了多少脑细胞吗?
【阿越】比我tm射一次死的子孙还多!
群聊里鸦雀无声,连江淮都罕见地沉默了半秒。
楚明凑到他身后,从容地投去一瞥,又默默地移向江淮标记颇多的试卷。
【吹我犯规者亡】我刚想说越哥用英文说脏话开始变文明了,结果是黄脑子接替了脏脑子。
【小狼狗】小心等会群被封了。
【吹我犯规者亡】有伤风化,建议撤回。
【三分神】有伤风化,建议撤回。
……
江淮转了圈笔,微微后撤,瞥了眼楚明,用笔尾巴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见凹进去个小窝,小声地说了句:“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楚明两指捏住他的笔:“只是觉得话有点糙。”
江淮笑了笑,把笔抽回:“是糙,来陪我做题清心。”
“嗯,”楚明滑下来坐到他旁边-
事实证明,期末考试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整个高二楼层下课期间出来的人少之又少,教室里像安了磁铁,但凡是个学生出来前都得对抗挣扎两秒。
跑操也暂时作罢,空出来的时间用于文科班学生背书、理科班学生做题,学习氛围史无前例的浓厚。
……几天的复习时间飞逝而过,期末考试按照高考时间进行,才放完一天就开始寒假补课,哀声连天。
怀着对出成绩的复杂之情,全班同学像信徒望着神明一般,眨眼不错地盯着刘明宇手执成绩单站上讲台。
班级秩序从未如此良好过。
“呃……”刘明宇卡壳了,拿着成绩单进行投屏,把黑板拉开时说:“自己看吧。”
江淮随意往讲台扫了一眼,鉴于屏幕大小只能看到总分班排年排市排,成绩比他预料中要好一些,他偏头,在一声声倒吸凉气中轻声问了句:“下午你家长来吗?”
“不来,”楚明淡淡收回视线,说完补充了句:“他们挺忙。”
……原来还健在。江淮松了口气:“哦。”
楚明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江淮指尖勾转着笔,“赵逵逵说一般家长会的时候自由活动,他问我们要不要打羽毛球。”
“可以打,”楚明说。
江淮点了点头:“嗯,好。”
八中初高中部各占两栋楼,这个时间点除去毕业级,只剩其余年级重点班还在补课。
人少了大半,似乎抢饭都不再是固定项目。
“下午你们先去占场子,”赵逵逵边吃边说:“我得去负责给家长们带路,还要端茶倒水安排位置什么的,估计得晚半小时才下来。”
“嗯,”江淮说:“球拍去借还是?”
“棉棉和喇叭哥各有一副,”赵逵逵眼睛亮了些:“你们可以先玩不下场双打。”
“好,”江淮碰着汤碗喝了点,想起什么,他朝赵逵逵勾了下手。
赵逵逵立马把耳朵凑过来。
楚明余光瞥见他们动作,起身去窗口处拿了个汤勺。
见他们恢复原本的坐姿,他才慢慢走回来,搅了搅已经偏凉的汤。
在期待和紧张里挣扎着上完三节课,已经有家长等在教室外走廊,时不时跳起来从窗玻璃往里探头,给上课的卫疏都吓了一跳,连忙说:“哎,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高的求知欲!”
她话一落,一堆脑袋便望向窗户。
“我操,那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冒出很小的声音,引得教室一阵哄然笑意。
晚些时候下课由学生领着家长进教室,大马猴鲜少动学生位置,便把开学时拍的那张座位图丢在群里。
乱成一片的时候,江淮拽住楚明的手:“走,占位。”
“嗯,”楚明习惯性手里握只笔,他边跟着江淮往外快速走边问了句:“不等你妈吗?”
“她有眼睛有脑子我等她干嘛?”江淮绕出后门,“位置我说过。”
楚明轻点头:“好。”
楼道间上上下下的都是家长,还有带小孩儿来的,让同学帮忙照看,于是出现一堆校服围着孩子遛的盛况。
“在这,”江淮找到墙角放着的两套羽毛球拍,“跟我要一对?”
“行啊,”楚明不挑:“快点,我看到有人往场地跑了。”
“没事,”江淮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抓进楚明的手腕便跑,完全不忧心后者跟不跟得上,“大不了打跑他们。”
楚明笑着跟上:“又不是篮球。”
在人流里跑楼梯确实不太方便,前方大半部分视野尽数被江淮遮住,楚明只是留意着脚下的阶梯以防摔到,跑到一楼进入平道,他被带着冲出转角。
冥冥中有股牵引力似的,楚明往旁边看了眼,瞳孔瞬间缩紧,他怔愣地别开眼,脑子像炸成碎片乱成一锅粥,回过神时他险些被自己的两条腿绊倒。
“怎么?”江淮拉了他一把。
“没,”楚明面上表情如常地说:“踩到鞋带了。”
江淮往下扫了眼:“先系。”
见楚明蹲下,他微微歪头朝转角看去,刚刚擦身而过的是一对夫妇,应该吧,男人手上还牵着个女生。
江淮垂眼,鞋尖点了下楚明手背:“认识啊?”
没想到江淮注意到了,楚明顿了半秒:“嗯。”
江淮抓住他小臂把他拉起来:“谁啊?”
楚明没准备谎言,直接说:“我爸妈。”
“操,”江淮愣了,连忙拉住他往回跑:“糟了!”
楚明:?
不知道江淮突然的紧张是因为什么,楚明跟着他飞奔往21班去,不禁问道:“怎么了?”
江淮言简意赅:“我爸妈也来了。”
不懂这话有什么深层次含义,楚明微愣:“那有什么?”
一直跑到后门,屋里大部分家长已经坐齐,教室里仅有小小的嗡闹声,明显是克制着在交流。
楚明呼吸不太平稳地起伏着,目光淡淡越过江淮的肩线望向后排站着的两个人,顿时僵住。
他知道为什么“糟了”——
作者有话说:【吹我犯规者亡】是汤麟;
【三分神】程远
另外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有吃到好吃的月饼的话可以分享给我吗[让我康康]
第68章 第 68 章 “我猜他们在一起。”……
“不好意思家长, 这是我家孩子的座位。”吴珊镇定地说着。
“嗯?”化着淡妆、唯有红唇鲜艳的女人拧了下眉,“家长你搞错了。”
吴珊呵了一声,弯腰从桌肚里随手抽出一本教材, 拉开封面挪到她面前:“你确定?”
女人朝下看了眼, 上面赫然写的是:楚明。
她也呵了一声:“家长你出门不带眼睛吗?”
吴珊轻顿,垂下眼看看上面的名字,不可思议地弯腰重新掏了一本。这次是江淮那个傻逼的了,她再抽一本, 还是江淮, 她得意地双手抱胸:“2:1,这是我家孩子的座位,亲。”
女人长相偏凌厉, 蹙眉时带着想杀人的躁意,她说:“我按班主任发的位置来的。”
“哦那找班主任好了,”吴珊扭头就举手, 没管一众往后看来的家长和对此目瞪口呆的学生, 直言:“马老师,有点问题。”
大马猴:“……”
他微笑,视线潦草带过她们身旁靠墙而站的两个男人, 连忙走下来:“家长有什么问题?”
“位置, ”女人抬眼:“楚明坐哪?”
吴珊听得一愣, 打量似的看着她, 她也正大光明地回视, 嘴里哼出一声笑:“另外江淮是女生吗?”
吴珊:“……”
大马猴:“……”
他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楚明坐里面江淮坐这里,位置图没及时更新是我的问题,另外江淮是男生。家长们还有问题吗?”
“没了, ”女人把椅子推进去,往里去坐下,“谢谢。”
吴珊后知后觉地坐下:“谢谢。”余光带过始终端站着的江竞先:“出去吧,没你位了。”
江竞先:“……”
他目光微微转开,打量似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套着身灰色大衣,长相格外出挑,只是始终垂着头存在感很低,他温馨提醒道:“你要不要一起走?”
“嗯?”男人顿了下,他本能地向里探去目光,得到一个白眼后埋着头便往外走。
“外面有座椅可以歇息,家长会一个多小时,累了可以去食堂吃点东西。”大马猴交代完,含着笑回去,快速奔上讲台转移其他家长的注意,说:“家长朋友们……”
后门口,江淮愣了半秒,把楚明往外拉出些许,小声:“什么口角?”
“位置,”楚明也小声。
“牛逼,”江淮无奈地说:“走,不管她们。”
“嗯,”楚明退出两步,情绪不算太高。
才刚走远两步,身后江竞先和那个男人就一前一后出来,江竞先喊了句:“小淮。”
“干嘛?”江淮停下脚步看他:“厕所自己找。”
江竞先:“……”
他舔了舔被|干燥空气刮得起皮的嘴,两步跑到江淮面前,附耳说:“这是怎么回事?”
“没你的事了。”江淮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该为请自己父亲来cos男朋友家长但男朋友家长突然到场以致自己父亲没座这件事感到抱歉,平静地说:“回吧,我给你订一份狮子头当补偿。”
“哎……”江竞先叹出一口气:“算了,你玩去吧,我在外面观察观察情况。”
江淮无所谓:“随便。”
旁边那个男人没有丝毫要上前跟楚明说话的意图,当然楚明也没有。江淮看了他一眼,背着球拍直接拉住楚明走了:“这次是真没场子了。”
“嗯?”楚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抢一个。”
江淮挑了下眉,笑笑:“好。”-
班内赵逵逵和刘明宇分别负责分发茶水和成绩条——台上大马猴正在播放视频,是学期内部分活动留下的学生照片,视频三分钟。
两个一次性水杯依次放在桌面右上角,里面丢着几小坨茶叶,灌的是饮水机里的热水,泛出一股微弱的茶香。
赵逵逵端着表情,往前分发时不经意地往后瞥看着。
“楚明的书,”里面女人冷漠地开口:“给我。”
桌面的确摊着三本书,吴珊抓起其中一本,递到她手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女人拿到书只是随意翻了两页,嘴角扯出抹冷笑:“你家孩子有对象吗?”
“关你鸡毛事?”这个问题真冒昧,吴珊心想。
女人把书丢到桌面,淡淡扫过空无一物干净的桌面,说:“我猜他们在一起。”
吴珊怔愣了一下,面露诡异的疑惑:“你是不是想放屁没话盖就乱说啊?”
女人:“……”
她斜扫吴珊一眼,冷笑:“放屁前我提醒你。”
吴珊:“……”
“我没乱说,青春期的男生心思脏着呢,”女人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说不定性|欲上头,已经互相解决过几次了。”
吴珊听得眉毛打绺:“他妈的你认识江淮吗?”
“不认识,”女人神色始终淡淡的,“但我了解男的。”
“了解男的?”吴珊呵出一声,得亏视频歌曲是时下热歌动静极大,将将掩盖住她的声音,她说:“我他妈还了解女人呢!我没造谣你晚上睡不着那啥吧,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女人看向她:“但凡洁身自好,会有自己的东西出现在别人地盘的可能吗?你可以为你孩子辩解,但我说的是楚明,不知检点。”
吴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想过放假后请楚明爸妈来家里吃饭,设想过各种各样他父母的性格,还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父母能培养出这么值得喜欢的孩子,但从未想过是相见第一面就跟她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听不下去了:“神经病,如果这个别人是小偷扒手呢?”
“自己东西都护不住的人,”女人冷呵着:“有哪点值得体谅。”
“你——”吴珊听得肝火旺盛,她正想火力全开就见讲台上大马猴开始讲话,太过安静的环境不适合窃窃私语,她只能当忍者神龟,边深呼吸边想着怎么骂人。
刘明宇把两个成绩条分别递给他们,结束属于自己的任务,他和赵逵逵一起站到饮水机旁,清理不用的塑料袋。
吴珊看了眼成绩条,眉心忽地压低:
江淮,班排第五,年排六十二,市排一千二……
旁边的女人淡淡接手成绩条,不经意地扫过清一色的“1”,难以置信地拧眉。
“这是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大马猴体贴地说:“家长们可以先看两分钟。”
女人看了两眼忽地举起手来,明明没画什么眼线涂什么黑暗眼影,但目光落在人脸上时总会带出一阵鸡皮疙瘩,她不咸不淡地问:“请问考场有学生作弊吗?”
教室里家长的视线纷纷在她和大马猴之间两点一线,嘴里吸呼着听不明白的动静。
“这次考试是由其他学校老师监考,两位监考老师和同步视频监考,”大马猴说:“考桌5*6布置,我班暂时没有作弊学生。”
“暂时没有?”女人点了下头,平静地说:“那建议重点核查一下楚明所在考场。”
大马猴像被这话打了一巴掌似的,动弹不得,良久才愣愣地陪笑:“好……好的。”
说完女人便垂下目光,把成绩条撕成碎片-
“我记得医嘱说,不建议打羽毛球。”楚明拿着球拍试试手感,看着倚在墙边玩羽毛球的江淮。
江淮不甚在意地说:“这点我还是有分寸的。”
楚明现在有种听他说“有分寸”就不舒服的毛病,拧着眉问:“怎么个有分寸法,说来我听听。”
“我每天训练就是为了正常活动,”江淮站起来说:“不是为了不做这个不做那个。”
楚明默了两秒,觉得实在有理:“行。有不舒服叫我。”
“嗯。”江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而后下滑揽住他肩头,向并不怎么宽敞的场地走去,说:“我左你右。”
江淮左腿自是不如右腿,而按一般发力习惯,他站左位会更方便右腿惯性发力。
楚明无所谓站位:“好。”
对面是杨棉棉和喇叭哥,属于都会打羽毛球但技术不顶的类型。
而一网相隔,楚明擅长弹跳接高球,江淮对刁钻角度的接球更是熟练到诡异的程度……可以说双方完全打不起来。
“你俩对打吧,”杨棉棉表示看呆了打累了不行了,“开局0比5,继续不下去。”
“行。”楚明主动去到对面,笑着看向旁边:“帮忙计下分,感谢。”
“好的好的。”杨棉棉巴不得坐下看这一副岁月静好,连忙两手举起做投降状准备掰手指头计分:“你们随便打,我看着的。”
“嗯。”楚明回应了声。
楚明发高球,江淮在那头毫无悬念地接住,往返间羽毛球像只鸟似的到处飞。
杨棉棉仰着脑袋,呆滞地看着球往左往右飞,再看着羽毛球在球拍的狂击猛打下毛发凋零,“嘶”了一声,没忍住跟旁边的喇叭哥说:“一般的球还经不起他们俩打。”
喇叭哥心说谁家羽毛球不掉毛:“还好吧。”
杨棉棉摇摇头,小声问道:“我们来猜谁先输?”
“好啊,”喇叭哥压根不思考:“绝对江哥赢!”
杨棉棉:“……”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猜楚明会赢。”
但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从不知道哪个方位忽地炸响一声巨无霸的——“我操!!!”
江淮被吼得拧了下眉,稍不留神楚明打来的球就擦过球杆而过,他的反应也只限于在羽毛球落地之后利落地一“铲”,羽毛球稳稳地躺在球拍上。
“你喊什么!”喇叭哥看过去,见是赵逵逵,丝毫不留情:“地震了吗?”
“没没没,”赵逵逵马不停蹄地飞速奔来,说:“楚明楚明。”
楚明徒手接住江淮玩笑式抛过来的球,稍微偏了些头:“嗯?”
“你……”赵逵逵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表达能力受限的情况下他只能胡说:“你妈……”
“别骂人。”楚明默了一秒。
“啊,不是不是,是你妈妈。”赵逵逵连忙补充:“你妈妈她……”
楚明猜不到下文,即使赵逵逵跟他挤眉弄眼表情动作一大堆,但他对他妈顾微的印象只停留在七八年之前,现在即使相对而立也就跟陌生人无二,他完全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会怎么做。
“怎么?”江淮走了过来,从楚明捏紧的手心里解救出那只形貌还算立体的羽毛球。
“好像是你妈怀疑谁考试作弊吧,”赵逵逵心急火燎地说:“让重点查你的考场。”
“不是吧?楚明都考第一名了其余人即使作弊又怎样呢?”杨棉棉也跟着走了过来,一骨碌说完她捂了下嘴:“查……查楚明的吗?”
江淮不悦地拧了下眉:“确定?”
“嗯啊,我就在那发东西啊,”赵逵逵说:“坐我旁边的家长全在问楚明是谁。”
楚明抿唇,往后退了半步:“继续打吗?”
赵逵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转移话题,他看了一眼江淮,江淮轻点头,他才说:“打打打。”
“那你们双人对打,我计分。”杨棉棉蹲回原位,余光里楚明神色如常,她松了口气:“哪队赢了我请吃烤肠!”
江淮跟到楚明身边,很轻地搂了下他的肩:“能打吗?”
“怎么不能?”楚明并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手腕翻转挥了挥球拍:“开始吧。”
“好。”赵逵逵莫名被他冷淡的情绪给感染到,胡乱的心跳也渐渐归于正常,他和喇叭哥换了个位置,作势接球。
喇叭哥清了清嗓子:“放马过来!”
……
“不是我说,你俩能发力吗?”杨棉棉看着左手竖起的大拇指:“这是一球都接不住啊?”
“害,”喇叭哥立刻笑起来:“你不是打过吗?就是接不住啊!”
“好吧,也是。”她扭向比较好说话的楚明:“楚哥你放点水呗。”
“嗯?”楚明捏着球拍,闻声把拍子换到左手:“好。”
江淮笑笑,也跟着换成左手。
对面赵逵逵&喇叭哥:“……”
杨棉棉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我操,这个爽快!”
计分清零,赵逵逵他们的初次刁钻角度发球——具体是指看似全力打出的球,球却在距离拦网小半米的位置掉落。
楚明虽然追到球,但换成左手之后使用确实受限,反手拍出去的球最终砸在拦网上,没过网。
“呜呼!!”对面发出一阵爆鸣。
“啧,”江淮笑笑:“得瑟什么?”
几乎话音没落,楚明就默契十足地把球抛给他,他下巴微抬,示意对方注意接球后开始发球。
“有趣,”江淮轻笑了声,玩笑式地稍一挥拍。
左手拿拍,看着跟没用力似的,光看架势甚至没有赵逵逵那颗球飞得远。
赵逵逵严肃脸,看他发球之后立马冲到线边。
可惜球却直直擦过他向后飞去,索性喇叭哥接住打飞出去,赵逵逵立刻反应过来中套,连忙后退准备迎击楚明的高远球。
下一秒,球微妙地垂直坠落在线网内的框线边。
赵逵逵&喇叭哥:“……”
江淮笑着看向楚明,前去跟他击了个掌,耳语:“上道。”
“你这战略,”楚明无奈摇摇头。
杨棉棉立时掰下左边一根手指:“哈哈哈哈哈……”
没打多久球风渐渐大起来,太影响打球,就暂时往教学楼里走。
江淮和楚明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估摸着时间直接到了教室外,方便拿了书包就放学。
倚着栏杆,江淮目光淡淡地落到旁边座椅上正跟别人攀谈的江竞先,指尖轻点栏杆:“旁边的是你爸吗?”
楚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停在灰大衣身上,轻点了下头:“嗯。”
江淮点评了句:“长挺帅,但和你气质不太像。”
楚明静静地盯着下方看去,良久才轻声答了句:“不太清楚。”
江淮啧了一声,伸手过去,手心刚搭在楚明肩头,想往自己这边拉一些时,余光里忽的冒出个粉色发带,接着是仰起头的女孩亮着眼睛喊了声:“哥哥。”
楚明微愣,扭头过来。
江淮挑了下眉,盯着楚明离自己很近的侧脸,不经意间重复了句:“哥哥?”——
作者有话说:羽毛球后半段不建议模仿哈,伤球伤拍伤感情[狗头]
第69章 第 69 章 “好,今晚我等你。”……
“你就别跟着叫了, ”楚明反手捂了下他的唇,目光微微下落,看向女生。
顾逐云依旧仰着脸, 没什么表情:“哥哥, 我想要手机。”
江淮闻声很轻地笑了下,鼻息尽数落在楚明手心,楚明似乎顿了下,垂手搭在栏杆上。
“没有, ”他有也不会拿出来, 这是在学校:“那里有桌子,去睡觉。”
大概是觉得有趣,江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侧脸, 嘴角的笑意就没淡过。
“不要,”顾逐云很坚决地摇头:“我要看视频。”
“什么视频?”实话说楚明也不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不仅仅因为年龄差有八岁, 还因为见的次数极少, 顾逐云认出他和他能反应过来她是谁,大概已经用罄了所谓血缘之间的感应。
“舞蹈视频,”顾逐云说:“下周要表演, 我现在要学。”
楚明无奈地说:“抱歉, 这你得找其他人。”
“好吧, ”顾逐云伸手跟他握了握手, “谢谢哥哥。”说完她又跑回座椅, 坐在那里开始发呆。
楚明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想垂下去时被江淮握住了。
江淮挑了下眉:“你还有个妹妹。”
“嗯,”楚明轻声说。
江淮捏了捏他的手,没再说话, 余光带过教室紧闭着的前后门,小声地问了句:“那你今晚还能出来吗?”
“能啊。”楚明凑他耳边说:“他们住酒店。”
江淮没多问:“好,今晚我等你。”
“嗯,”楚明点了点头,补课期间正常双休,原则上六点放学,严越他们找了体育馆的场子,晚八点半能去玩球。
时间渐渐走向六点,天色也往暗了走。
隐约间听到教室里传出的一片掌声,接着前后门被推开,“学生回班了!”
于是早卡点守候在走廊的同学鱼贯而入,风风火火地准备提起书包扛上家长就放学。
江淮和楚明一前一后地从后门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后排微妙地霸占着座位的两位女士,他偏了偏头:“就站这吧。”
“好。”楚明没往那边看。
“有问题的家长尽管来找我,要是没有的话就可以和孩子一起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大马猴只交代了一两句。
接着场面便乱起来,好几位家长捏着成绩单围了上去,给大马猴整得风中凋零。
而余下的大半个教室没两分钟就空了,后排格外安静。
里面的女人把捏了许久的碎纸片扔进原封不动的茶水杯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曲指扣在桌面:“你不走吗?”
“你管我走不走。”吴珊还在气头上。
“我不管你,”女人面无表情:“麻烦让位。”
“我偏不让呢,”吴珊抱臂,仰起脖子看着她:“你讲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女人没看她,目光微微后落,扫过江淮和站他身后的楚明,轻地一笑:“是叫江淮吗?麻烦让你母亲让位。”
蓦地听到自己名字,江淮掀起眼皮,很淡地扫过她:“没听到她说不让吗?”
“这样啊,”女人收了表情,目光在前桌空出的空间停了半秒,抬手把桌子前推,利落出去时鞋尖轻地把课桌复位。她稍一转身,乌黑的长发垂到胸口,她单手撑在桌面看着吴珊,红唇微启:“信我,傻子。”
吴珊:“……”
她顿时怒火中烧,正要蹦起来女人就直起身子走到过道,依旧冷淡地看向楚明:“你家在哪?”
江淮拧着眉,想拉住楚明时却听他很轻地报了个小区名。
“嗯。”女人转身就走。
江淮拉住他的手腕,目光在楚明和他妈之间流转:“怎么回事?”
“没什么,”吴珊咽下嘴里要脱口的词,在孩子面前说她妈像个疯子不太好,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一点儿小矛盾。”
楚明收回看向后门的视线,“她也许更年期。”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吴珊看了眼楚明,还是没忍心,只轻轻说道:“你回去问问她。”
“嗯,”楚明点了下头,想起那句几乎被在场都听到的“傻子”,他说:“抱歉吴阿姨。”
“没事,”吴珊笑笑:“我从小到大挨过的骂比你妈说过的话还多,无关痛痒。”-
楚明说要先给秦苗送一趟资料,江淮便先和吴珊他们走了。
坐到车上,江淮才出声问:“妈,怎么回事?”
吴珊坐在副驾,指尖不疾不徐地敲点在窗沿,她想了想才说:“开始位置弄错了,这点倒没问题,我只是觉得她对楚明不太上心,结果他妈的她就开始说你俩在一起……”
江淮听得一愣:这么敏锐?
“这点我也不在乎,关键是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顿时就嘿哟喂了,”吴珊气得吐血:“后面跟我扯些黄的,还跑到人身攻击上了!”
“攻击谁?”江淮拧了下眉。
“小楚。”吴珊最想不通的就是这点,“又是怀疑成绩又是撕成绩单,中途不是有什么表扬环节,大马猴一表扬小楚她就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旁边坐了个捧哏!”
江淮愣住:“她妈——”
“挺奇葩的,”吴珊呼吸急促地说。
旁边开车的江竞先情绪依旧稳定,还伸出小拇指慢悠悠地戳了首轻松风格的纯音乐,缓缓开口:“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和个屁和,”吴珊瞪他一眼:“你要这么和去他妈庙里当和尚啊来我这当屁的司机!”
江淮:“……”
江竞先:“……”
忠言:永远不要惹到在气头上的女人。
他摸了摸心爱的方向盘,决定给出一点自己的价值:“那先不和,不和。我试探了下小楚他爸。”
吴珊这才给到他一个正眼:“怎么说?”
“挺帅的。”江竞先说:“也挺年轻的。”
“然后呢?”吴珊看着他。
“不像正缘。”江竞先拨了个左转弯灯,说-
“没有房间,”楚明弯身倒了三杯水,“建议提早订酒店。”
没有人理他,半会儿顾逐云才说:“已经订好了,哥哥。”
“嗯,”楚明也没再说话,坐到沙发边缘摸出手机,和发过来祝福消息的几个朋友说谢谢。
顾微坐在正中,手指轻轻拨了下旁边男人的后背:“去做饭。”
“嗯,好。”男人立刻起身,问了句:“今天要什么口味?”
“随便。”顾微不悦地催促他快点滚。
男人连话都没回便迅速往厨房走去。
“菜不多,”楚明忽地开口:“我去买点。”
“不用,”顾微说:“他自己有脑子会分析够不够,该不该买。”
楚明噎住,视线淡淡地落向厨房门口仓促关门的背影,陌生感兜头而至,他捏手机的力度都不受控制地放大,“那我去帮忙。”
“不用,”顾微说:“他的事你别管。”
楚明不知道如何回答。
沙发坐着不舒服,顾逐云皱着眉站起来,两手伸出:“妈妈,我要看舞蹈视频。”
“找楚辉誉。”顾微不耐地说。
“好。”顾逐云收回双手,噔噔地跑进厨房,过了半会儿她抱着手机出来,坐到餐桌旁开始跟舞练习。
冬夜总是静得出奇,除去鼓点十足的极小的音乐声,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杂音。
良久,顾微单腿搭到另只腿上,黑色风衣被解开,露出里面白色打底,她微微仰着头,说:“你奶奶生病了,我回来看一眼。”
楚明没看她,闻声很轻地一笑:“已经好了。”
“是吗?”顾微怔了一瞬。
“是,”楚明说:“我回去过几天。”期末前几天的事,院坝早上起霜,奶奶没注意踩滑摔倒,好在身板硬朗,在医院休养几天就出院回家了。
顾微问:“住院费谁结的?”
“我。”
“哪来的钱?”顾微继续问。
楚明轻顿:“一些课外渠道。”
顾微哼出一声:“出去卖?”
楚明沉默住了,他把亮着屏的手机摁灭,很沉地呼出一口气:“不是。”
“哦,”顾微往前倾身,手指轻轻托着自己下巴:“我倒没想到你会长成这副模样,比我预计里要经看一些。”
“谢谢。”楚明头发长得挺快,两三个月时间短寸的痕迹完全没了,打理过后现在头发稍微偏长,但还没到遮眼的程度,按杨棉棉的话来说,帅得没那么扎眼了。
已经七点半了,十分钟后餐桌上摆了四个菜。
“可以吃饭了,”楚辉誉把围裙解掉,站在餐桌旁。
顾微起身,走动时长靴在地面发出极具质感的噔噔声,她坐到被楚辉誉拉开的椅子里,扫过桌面潦草的三菜一汤,没多言,只说:“吃饭。”
“好。”顾逐云放下手里,规矩上桌。
“阿明你也来吃饭吧,”楚辉誉走到茶几旁,小声喊了句:“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再带点菜,冰箱好像已经被我搬空了。”
“不用。”楚明看着他轻轻一笑:“我自己去。”
“嗯,”楚辉誉犹豫半秒,还是拉了下他小臂:“先吃饭吧。”
楚明微顿,还是没难为他:“……好。”
一顿饭吃得默不作声,筷子勺子甚至一次都没磕到过碗盘,连咀嚼都是默声版。
依次下桌后楚辉誉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楚明正要去帮忙,就被叫住。
“嗯?”他转过头来,问。
“期末考试很重要吗?”顾微站在他身后,一米七三的身高配上增高,她基本和楚明平视。
“一般。”楚明回答。
“那为什么作弊?”顾微冷冰冰地问道。
想起赵逵逵来报信时说的那些话,楚明恍然:“我没有。”
“确定?”顾微看着他:“你奶奶跟我说,你成绩并不好,尤其上高中之后一落千丈,还学坏。你跟我说说,哪来的自信或者说哪来的虚荣心让你要作弊做到第一?”
楚明先是愣住,转而很轻地一笑:“抱歉,您现在并不了解我。”
顾微眉心轻地一拧,她打量着眼前的男生,冷哼一声:“嘴还挺硬。”
“本事也硬,”楚明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零七分,从这到体育场差不多二十分钟路程,准时赴约的话他该走了,“我有事,您自便。”
“站着。”顾微皱眉。
楚明脚步轻顿:“嗯?”
“有什么事需要你现在出去?”冬天本就昼短夜长,余光里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顾微冷声:“坐下,我在网上找了一套其他地区的期末题,楚辉誉掐表,你来做。”
楚明抿唇,依旧陌生地看着她的脸:“凭什么?”
“你说我现在不了解你,”顾微说:“那你就证明给我看,这难道不是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吗?”
“抱歉,我没有这个义务。”楚明说着就换鞋,拉上门把手就要出门。
“你可以选择走,”顾微不为所动,目光稍一斜楚辉誉就上前拽住他:“但我有我的手段。”
腰被紧紧抱住,外套敞着,楚辉誉冰凉的手刺啦一声划落到他腹部,凉意顺着神经鞭笞进周身上下,一瞬间楚明甚至忘记挣扎,脑中空白一片。
顾微上前拧锁住了门。
第70章 第 70 章 “让我抱一下。”……
“哎哟这个天冷, ”严越穿着他的酒红色羽绒,下半身套着条工装裤,“出门前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哎?点点人, 还没齐吗?”
“没, ”江淮支着长腿坐在平台上,眼都没抬:“楚明没到。”
“楚明?”严越突然笑起来:“那你还不给他发消息?快点发,跟他说迟到一分钟一个惩罚。”
“服了,越哥你脑子里就那些黄玩意, ”汤麟站着没趣, 也跟着坐下,在玩抛立水瓶的小游戏:“咦,又倒。”
江淮:“……”
他单手划开手机, 又戳了条消息。
【狗】现在八点四十,爽约至少说一声。
发完消息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体育场的地面,脑中闪过下午楚明他妈看向自己的眼神, 并不友好, 带着些玩弄般的嗤笑,总之让人体感并不良好。
意识里多出一道声音,江淮鬼使神差地把聊天记录往上拨了拨。
他和楚明聊天并不多, 只有“三约”:约球、约饭、约题。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是当面说, 似乎这份聊天记录即使被公之于众也毫无信息量。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先打着。”
“啊, 行。”严越把外套胡乱一脱, 单手撑着台子跳下去, 拍手召集:“来!”
江淮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翻下平台,替楚明的位置。
打了两分钟,汤麟跑去捡球的时候, 严越用力撞了下江淮胳膊,小声问道:“你们分手了?”
“分屁,”江淮垂下眼皮,把长袖卷上去半截:“遇到些傻逼事情吧。”
“他不是考挺好吗?”严越摇了摇头:“这么牛逼了居然还不能自由地出来玩?”
“不知道。”江淮眉眼间有些躁意:“晚点我去找他。”
“咦!”严越叹了声气:“哥们不是我说你,正常情况下不应该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他吗?你晚点去事情都没了,要你做甚?”
江淮冷冷地挑了下眉:“我信他能自己解决。”-
两分钟后,门被重重敲响。
楚辉誉听到响就去开门,从闪送小哥手里接过牛皮纸袋,关好门边拆纸袋边走到茶几边。
把六张质感极好的纸张掏出,并着袋里的黑笔双手递到顾微面前。
“年级没错,”顾微简单核查半秒,抬起下巴:“其他试卷太长懒得打印,数学正好。你现在做。”
楚明静静坐在沙发边,目光淡淡扫过试卷抬头:数学(理科)……
他抬手,指尖轻轻带过一些题型,目前高考制度改革并不全面,而顾微给他打印的是一套新高考试题。
“已经开始计时了,”顾微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关心:“一百二十分钟,我不会多给你一秒。”
楚明摸到笔,指骨拨动笔杆轻地一转,他淡声:“您真的很无聊。”
“我知道,我也没有想要逗你笑。”顾微说:“但你最好能笑到两小时之后。”
四张试卷两张草稿纸。
楚明用笔尾巴依次挑开前三页,没什么情绪地垂眼看向最后一道大题。
看他跟静止似的一动不动,顾微以为他在做无声的反抗,冷声:“不论这张试卷做到最后呈现出怎样的结果,也不管映射出你是怎样的人,我要告诉你的是——”
楚明并不想听她说话:“安静,谢谢。”
顾微:“……”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楚辉誉捧得有点累,便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面计时界面显示15:29。
楚明神色淡漠地扫了眼时间,把第二张试卷抽出,看着多选题,算了算。
时间走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合上笔盖,把两张有做题痕迹的纸推到她面前:“其他题没意思,要做自己做。”
话落,他起身便往外走。
沿途楚辉誉拉了他一把,力气很大,但被他轻巧躲开,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间安装的是声控灯,黑暗里,楚明合门前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十点回家,最好能在那之前离开,谢谢。”
话落,关门声落在寂静的楼道间,似乎还回响了一次。
掩盖住餐桌边很小的一声:“哥哥……”
顾微看着门的方向,稍微一转,落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楚辉誉手上,拧眉:“时间?”
“二十一分钟。”楚辉誉严谨地看了眼计时界面。
“行,”顾微垂眼,看了两秒试卷上工整的过程,和早前准备好的答案进行比对,她叹了口气:“他……做对了。”
没有人回应她。
餐桌外顾逐云在复盘舞蹈动作,楚辉誉干看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顾微把试卷尽数对折扔进垃圾桶,起身时把风衣带系好:“我再想想。”
“好,我现在叫车。”楚辉誉点着手机-
从家里出来,楚明被冷风刮得往后退了半步,实在不想再踩单车,他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体育场。”
“这大晚上的去训练啊?”司机寒暄了一句。
楚明心想随便吧管他的无所谓:“嗯。”
“真的吗?衣服都没穿好匆匆忙忙的,”司机开了句玩笑:“怎么感觉更像是偷摸着出来见女朋友呢?”
“也算吧。”楚明经他一提醒才微微垂眼,把被拽乱的外套拢好,目光落在灰霭的窗玻璃,上面映着昏暗的月色和杂乱的彩灯。
“年轻真好啊,”司机笑了笑。
“一般。”楚明胡乱应了声。
窗外的风景黯淡地交替着走远,楚明看得眼神恍惚。
到目的地司机连喊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以为他嘎车上了,听到声音司机才把飞出肚脐眼的心脏拍回去:“九块五,我收你九块就是了。”
楚明下意识去摸手机,没摸到便抽了一张现金递过去,推门下车:“不用找了,谢谢。”
等车驶远,他又摸了摸裤兜,依旧没有手机的影子。
啧,江淮的爱丢手机的毛病传染给他了……
楚明随手理好衣服,找到体育场正门便飞速往里跑,长腿交替出残影,他卯足了劲儿地往前冲,像身后跟着缠人的索命鬼似的-
“江哥你还能打吗?”离半场叫停还有两分钟,严越体贴地问了句。
江淮抹掉额间的汗,微喘着答:“继续。”
“行,”严越见状便没再收着,眼疾手快地接住从队友手里飞传过来的球,他原地起跳,篮球在半空划出完美的弧度。
嘭!即将进框时球却被一掌扣飞!
“我操?!”这局严格不严格来讲都算娱乐放松局,严越没想到江淮会这么拼去拦球,扭头就骂:“这么危险你不要命了——”
骂声戛然而止,不止严越,场上的几个人也跟着静止,看清来人匆忙的动作后,都识趣地飞快转身。
上一秒还沉浸在球被谁先手拦截的震惊里,江淮微愣,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凉意握紧,大力拖拽下,他感觉自己像只断线的风筝,乱七八糟地就往后飘去。
紧接着落入冰冷的怀抱里。
温热的脖颈被鼻尖轻地一蹭,江淮冷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愣了愣:“楚明?”
“嗯。”楚明松开他的手腕,不多犹豫改环住他腰。
楚明身上太凉了,裹着寒气似的,贴上来的瞬间江淮像是被冰块围住了,他下意识把人抱紧,想把身体的热量渡过去。
楚明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线,声音微晃:“让我抱一下。”
“好。”江淮歪了下脑袋,嘴唇贴了贴他耳尖:“怎么这么凉?”
“吹了点儿风。”楚明合着眼,说。
江淮嗯了声,没再多言,抬眼视线落在背过去跟罚站似的几个人身上,他很轻地笑了声,耳语道:“想要抱多久?”
他话音还没落完楚明就往后撤开半步,“够了。”
江淮:“……”拥抱不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吗?
他轻顿,按捺住想多抱一会儿的欲望,指尖往楚明手背轻轻划过,他扭头喊了严越一声:“捡球,继续。”
“好嘞!”静止半分钟的严越猛回头,目光往他俩身上意味深长地带过,抬手两根食指戳了戳,是亲亲的“动图”,他歪起脑袋挤眉弄眼道:“啧啧啧……”
身后跟着扭过头走来的人:“啧啧啧……”
“没亲,”江淮脸不红心不跳:“别啧了。”
“……”楚明偏头,去把自己进场时一时兴起拍飞到角落的球捡起来,运了两步便直起身把球抛给了严越。
“哇塞!”严越接过球,还想着再多调侃两句,忽然朝下瞅到他衣服,愣了愣:“楚明你衣服……”
楚明不明所以地垂眼,他今天外套了件薄款羽绒服。此时此刻腰上偏胸口的地方多了两条“划痕”,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凌乱中还有几团绒毛冒头……应该是楚辉誉拉拽他时弄到的。
“不小心划到了。”他目光转沉,没多思考把半敞着的外套脱下,抬手扔到旁边,挺准的,将将落在平台上。
他平静地走回来:“打到哪了?”
“马上下半场,”严越重重地摸了摸篮球,没多问:“你要替江哥吗?”
“嗯。”楚明里面只有件短款白色内搭,他把腕间衣料卷上去半截,看了眼江淮:“你还要不要打?”
江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打。”
体育场空旷少人,温度偏低,江淮没打之后转身把外套披上。
伸手勾来楚明的衣服搭在大腿,垂眼把那道应该是指甲喇出的划痕扫过,他低下头,埋进衣服里吸了口气。
除了楚明的气息和凉意,似乎没别的了。
他抬眼,看向球框下的几人。
期末结束放松局,大概祭奠刚出的成绩和即将到来的假期吧,严越收着在打,楚明似乎注意到这点,也跟着迂回战术,好几次给汤麟程远他们喂球,防守不动声色地松懈了些。
后半场结束得很快,严越挑了下眉,本想以一个三分帅气收尾,但球抛出之后却被猛地弹飞——
严越顿时一蒙:“我操!!”
不出意外他这个三分是个必进球,和开始楚明拦球的时间不同,这人截胡的时机已然到最后的零点几秒,可以说完全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这一弹跳后扑空后果相当严重!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一声沉重的尖叫。
“我操,程远!”就在旁边的汤麟立马扑过去过。
拦截失误,程远甚至没挨到篮球球身,以一个双膝双肘擦地的姿势摔倒,痛得冷汗直冒,颤抖着喊道:“疼……”
“先别动,”江淮呵止汤麟立马去拽人起来的动作,跳下平台冷静地说:“我叫救护车了。”
汤麟连忙收回两只手,不知所措地看着痛得蜷缩成一团的程远,问道:“远儿,你还好吗?”
“不、不好,”程远嘴唇煞白,他虚弱地伸出手去拽江淮的裤腿。
江淮会意,半蹲下凑过去听他说。
不知道听到什么,江淮拧了下眉,“先别他妈乱放屁,等医生来。”
被他吼得一愣,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程远偏过头隐忍着的啜泣,他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含着泪,“江哥……”
江淮拧着眉:“少说话,小心岔气。”
程远:“……”
“车来了。”楚明按江淮的吩咐在门口等车,看到亮起的灯往里喊了声。
江淮立刻弯腰:“帮忙扶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总之一行人跑进医院的时候凌乱不堪,半湿着坐到走廊长椅上,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
走得太急,江淮这才注意到楚明只穿着件单衣,羽绒在自己手里,他拧了下眉:“衣服穿上。”
“没事,我不太冷。”楚明接过衣服披上。
严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面,抹了把脸,长吁出一口气:“不是,我想不通,程远他为什么要去拦这颗球啊?”
旁边汤麟连忙抚上他的肩:“你别自责啊,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诶!楚明你来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拦球?”旁边久久没说话的队员突然把头一偏:“要不是你启发了他,他怎么会用这个姿势拦球?程远一直投球厉害,从不怎么去抢拦,怎么可能去玩这么高难度的拦球?”
外套上沾着雨水,楚明披上时就想脱下来,但碍于江淮盯着,他便双手抱胸,两手把羽绒撑开些许。
闻声他很轻地一顿:“嗯?”
江淮冷冷地扫过去一眼:“闭嘴。”
“江哥我一直叫你队长叫你哥,但这次你真的有点偏袒某人了。”队员站起来说。
“我不偏袒我男朋友偏袒你吗?”江淮沉声:“再说一遍,闭嘴。”
“你……”队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好作罢。
“想打不想打随你们,”江淮拧了下眉,尽量心平气和地看着那位队员说:“但不要演这种傻逼都能一眼看穿的戏。我他妈有钱买得起电影院的票,不需要你们格外施舍。”
楚明看向他的侧脸,眸光一暗。
汤麟僵住,看过去:“啊?”
严越拉住他:“嘘——”
那名队员抿紧唇,犹豫半秒后坐在了相隔两间病房外的长凳上,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掏出来看着。
楚明远远看了他一眼,垂眼轻轻敲了下江淮的手背:“程远跟你说了什么?”
“腿断了,不用管他。”江淮原封不动地复述——
作者有话说:这个队友虽然存在感低但不意味着他不在,因为打篮球还是得有点人数基础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