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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是根硬骨头 山代王 28309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第 71 章 “不打了。”

楚明眉心很重地拧了下, 猜测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旧伤?”

“嗯,”江淮叹了口气:“之前旁观时我觉得他用力发力点不太对,以为是状态问题, 但没往受伤那层去想。”

话落他补充说:“应该有段时间了。”

“啊?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严越凑过来, 连忙摸到手机,“我去问一下他妈妈。”

“车上我问过,也看过片子,”江淮轻地抬了下手, 没抬起来, “和我前年的伤很像,左膝重度撕裂。也许是要轻一点,但刚才这一下, 估计也轻不到哪里去。”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也许还好,”江淮喉间轻滚,身边尽数是他的队员, 他只能往好了说:“他比我听医嘱。”

汤麟下意识问道:“他要是听医嘱今天还会跟我们打吗?”

“操啊, ”严越拧了下眉,飞快捂住他嘴:“你这时候就别乱说话了,懂吗?”

汤麟迷迷糊糊地点头应道:“嗯嗯嗯嗯。”

……

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程远妈妈来了, 从病房出来, 眼眶一周红肿得吓人。

“阿姨, 对不起。”严越连着身后的人一起鞠躬, 他嘴皮子快, 飞速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打球没注意分寸,让小远受伤了,实在对不起!阿姨。”

程远妈妈抹掉眼泪, 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你们道歉做什么,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问题。”

“他怎么样?”旁边江淮问了句。

“必须得做手术。”程远妈妈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之前怎么说他都不肯,就一拖再拖,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做……哎,真不怪你们,我知道他喜欢玩球,也喜欢跟你们这帮兄弟玩球,就是运气差了点,玩不长久。”

“阿姨您千万没别这么说,”严越给她顺背:“您知道当时江淮受伤还要更严重些,血肉模糊的。但你看他现在,不是也一样好好的嘛!小远也一定会好的。”

“哎,那借你吉言了。”程远妈妈抱住了他。

“会好的,会好的。”严越拍着她的背。

把阿姨情绪带好之后,严越往病房去看了眼,又退出,小声地说:“说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你们要不要先回去,明早再来?”

“等会吧。”江淮坐到旁边的长椅。

“嗯。”楚明也跟着坐下,隔着病房门板上的透明窗往里望去,心情很闷。

一直到凌晨五点,程远才苏醒过来。

看到进来的人,苍白的医用被下,程远探出手:“江哥……”

“手缩回去,”江淮用脚勾过陪坐椅,坐到床头边:“小心走针。”

程远:“……”

他默默地把手收回去,嘴唇干得起皮,白得跟死了一样,他很轻地说了句:“江哥,我真没事。”

“没事?”江淮可谓是专业对口,他轻挑眉:“抬个腿,左边。”

身后的楚明、严越、汤麟:“……”多么冰凉的话!

程远听到这句脸色更白了,他苦笑道:“我……”

“我知道,”江淮偏了些头,半夜的时候肚子饿,他和楚明出去买了些热食和甜品,把床边柜上的糖剥开,啪嗒丢进温水杯晃匀,“喝点糖水,也许好受点。”

“可以吗?”程远愣了愣。

身后严越笑起来:“江哥也不至于不遵医嘱到这种地步,他的一些医学经验还是可以信的。“

江淮:“……”

程远捧着温水杯抿了抿,把嘴唇上掉的皮泡化,他把水杯递出来。

“欸欸欸,给我给我。”汤麟双手越过严越楚明的脖子就直插到他手里,夺杯:“我洗洗再添一杯。”

差点被插断脖子的严越、楚明:“……”

“哥们,让你热情不是让你过火,”严越没好气地转了转脖子。

没聊几分钟程远妈妈抱着保温桶进屋,脸上的泪痕没消,但看得出心情好了一些,她微微一笑:“你们先回去睡会儿吧,一晚上没睡身体肯定不舒服,我来守会儿他就行。”

“好。”江淮没多推辞,轮班比所有人一窝蜂地挤在这里要明智得多,他得保持精力留着晚点来看程远,“晚六点我们来。”

“好,”程远妈妈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光泛出白色,雾气锁着城市,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操操操,冷死了。”汤麟才出医院楼梯就被触动叫脚不离地街舞模式,趟半天才正常:“这天气,今年真得下雪。”

“下个毛线雪,”严越连忙说:“我们这地百年难遇一天雪,这天儿也还好吧。”

江淮看了看他俩:“精力这么旺盛,去跑两圈。”

两人顿时老实:“……”

“你们先回,我去找个人。”江淮说着摸出手机,作势要折返回去。

楚明立刻抓住他的手:“我陪你。”

江淮犹豫了一秒:“好。”

“江哥我也陪你!”汤麟连忙转身。

“我也陪你。”严越也看向他。

江淮:“……”

他噎了一下:“那我们出来干嘛?”

“透个气透个气,”汤麟连忙笑起来:“哈哈哈哈……”但因为一夜没睡,笑到后面实在没力气,被冷风灌了一大口,呛得以头抢地。

江淮跟那位队员“小白”发过消息,回复是:“我还没走。”

和严越他们不同,小白并没有接受过江淮的过多训练,他在三中直接进的严越所带的篮球队,因为技术还行,经常出来玩。

早前江淮带的队解散过,但由于江硬骨头身残志坚爱篮球如爱初恋矢志不渝,渐渐地原先散过的队无形之中似乎在重建,离队的那位被小白替代……组成新的非正式篮球队。

“来了。”小白坐在长椅,仰起头来。

江淮看着他:“说这话听着像睁眼瞎。”

小白:“……”

他收起这套经典的聊天开场白,站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昨晚是我情绪过激。”

“道歉得带名字,”江淮往旁边退开半步:“不然白说。”

“……”小白不得不重新来一躬:“楚明,对不起,昨晚是我情绪过激。”

楚明轻轻颔首,“听到了。”

“那这点小误会就翻篇,”严越尽量笑得随和:“大家以后就还是队友,一起打球一起玩。”

小白顿了一秒,摇头:“不打了。”

严越身体微僵,上下嘴唇碰了半天他都没有重复出来这句话:“不……”

“可以啊,”江淮坐到对面的长椅,声音不急不缓:“我们似乎没签订过所谓捆绑合同卖身契约。”

“啊……”小白默了一秒,埋头:“对、对不起啊。”

“不需要,”江淮看着他,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篮球是团队项目没错,但并不意味着我们是在为了谁打球。还是那句话,道歉得带名字,不然白说。”

小白没有再开口,只是把头埋得深了些。

“能听一句原因吗?”严越坐到他旁边,轻轻顺着他的背。

“我妈让我好好学习,”小白声音里泛出哽咽,他说:“下半年高三,最后一年了……我,我不如你们学习能力强。”

“你别往我脸上贴金,这次期末我吊车尾。”严越安慰道,“差得不相上下。”

“可你是在最好的理科班吊车尾,”小白说:“我是在差班吊车尾。”

严越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劝他,求助的眼神无视掉江淮径直飞向楚明,还wink了一下。

楚明并不擅长,无能为力地摇了下头。

“麟子和远儿他们走体育,但我走不了,我没有那方面的天赋,也就篮球打得还行但也不中用啊,”小白哭得稀里哗啦,把头bang!地一下怼到严越肩上,泪水立刻淹没到他漂亮的肩线,严越惊得来了曲眉毛舞。

汤麟在后面小声嘀咕严越那句经典的口头禅,还添油加醋:“又是挑战男同底线的一天,越子加油……”

楚明听到,有些想笑,但笑意还没溢出来,就被江淮从后捂住嘴,头轻地撞了下他的脑袋:“忍着。”

楚明:“……”本来就忍着笑的。

“复读不可能,明年指不定教育改制一年比一年难,”小白哭得颤抖:“我是真的不行了,江哥越哥。我是想过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就走的,但我怕自己提出走,又留下遗憾……”

“所以你来玩儿我们就没有遗憾了吗?”江淮搂着楚明的脖子,挑眉问:“二十年后回忆昨天,1月15日晚上九点十分你用一句话搞垮一个篮球队,了无遗憾地告别篮球生涯开启你的学习之路。”

严越艰难地憋住笑:多损呐……

“不不不,不是,”小白双手一阵乱扑腾:“是远儿说他这次受伤了就死心了,他之后就和我好好学习。今天我本来没想做什么的,情绪一起来脑子就懵了,你知道的,就像喝醉了人是不清醒的。”

“我不知道。”江淮看着他的侧脸:“我只知道酒后吐真言。”

小白:“……”

“你知道约一场球有多容易吗?”江淮微抬下巴,看着他,“球友群发条消息的事。”

小白似乎被自己的泪水泡得脸发肿,偏了偏头,垂眼看着江淮的鞋尖,对这话不予置否:“嗯。”

“但你应该知道约一场好球很难,”江淮仍旧在说:“所以离队是件不论是谁都会犹豫的事,你犹豫的结果是构陷别人成全自己;程远犹豫的结果是受伤彻底损毁自己。实话说,都挺傻逼的。”

小白点了点头:“……是。”

“祝你学习顺利。”江淮搂着楚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似乎已经走了很久的严越,轻声:“另外你如果想做严越的绯闻男友,继续哭继续抱,不出今晚应该就会有情敌上门问候。”

小白唰地松手,不知道的以为严越突然变成了颗刺猬。

严越:“……”-

坐上出租车,楚明偏头问了句:“你心情还好吗?”

“还好,”江淮没管前面死盯着路面生怕走丢的司机,偏过上半身深深地抱紧了楚明:“你家里有人吗?”

“没。”楚明想了想,“即使有应该也在门外。”

江淮听到这话眼睛睁开了,他这才想起昨天楚明晚来二十多分钟,那些傻逼事他还没过问。

“不用担心我,”楚明甚至只从他身体的微僵就猜出他要说什么,说:“真有事我昨天来不了。”

“嗯。”江淮埋进他颈窝里:“那去你家。”

“好。”楚明点了下头,他出门的时候现金没带多少,探索着从江淮裤兜里摸到手机,他熟练地密码解锁,“我付个钱。”

“没带手机?”江淮困了,含糊地问。

“忘记丢哪儿了。”楚明答。

“你付,”江淮余光扫到车窗带过的风景,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吃早餐,也不知道大冬天的哪来的毅力。

快到了,他原本想轻轻再蹭一下楚明,下巴带过他脖颈时江淮轻地一顿:“你怎么这么烫?”——

作者有话说:青春总有遗憾嘛,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结果,也还好,是吧[可怜][爆哭]

希望大家的青春少留遗憾。

第72章 第 72 章 “你会不会后悔啊?”……

“烫吗?”楚明单手握着手机在扫二维码, 小区名字的字样已经看得清,他估摸着输入金额,等车停稳确认一眼后他输密码:“付了。”

“好嘞!已经收到了!辛苦您。”司机没开车就热情起来了。

但迟来的热情只会吓到“偷情”的乘客, 楚明轻颔首, 半揽半抱半拖地快速把江淮拉下车。

等车门关上车辆驶远,江淮趴在他肩头,说:“确实很烫。”

“可能昨天淋了点雨,”楚明听他这么一说才滞后性地感觉额间发烫, 似乎脑袋也有些浑, 他晃了下头。

“真是操了,”江淮手在车上捂暖了,绕楚明脖颈一周又贴到他额头, 拧眉:“我昨晚没太看着你。”

“你看着我干嘛,”楚明不以为意地拉着他往小区楼上走,“再者轻微感冒而已, 你别想太多。”

“嗯, ”江淮抱住他:“你最好是。”

“不然呢?”楚明还是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的,“你别咒我。”

总感觉事情全集中到一块儿了,江淮轻叹气:“但愿。”

快上楼的时候江淮松开他, 给他空间从兜里翻出钥匙, 但将将从楼梯间往上转, 看清上层站着的人影时两人俱是一顿。

顾微今天穿着件红色大衣, 依旧淡妆红唇, 她单手撑着栏杆:“我认为高中生周末早上八点是应该在家的。”

楚明往上走了一步台阶,按住江淮的手腕让他站到自己身后。

他抬眼:“这里不是学术会堂。”

“呵,”顾微直起上半身,高跟鞋踩下台阶发出悦耳的噔噔声:“你挺倔。”

“不一定, ”楚明说着把江淮往旁边又拉了一些:“我让路了,请走。”

顾微对他这句话置若罔闻,目光直直越过楚明落在江淮拧着眉的脸上,扯出抹冷笑:“我跟你妈说他俩有一腿,她不信。”

“其实不然。”江淮倚靠在身后的墙上,虽矮她六阶,但气势并不输。

“嗯?”顾微挑了下眉。

“我们加起来四条腿。”江淮直视她,一本正经地说。

顾微:“……”

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没再往外说,拉回正题:“我今天来,是转逐云的户籍。”

“这里不是派出所。”楚明说。

“我知道,”顾微看着他,停顿了两秒才说:“我来是想问你,你想转吗?我可以一并帮你转了。”

“不需要。”楚明不假思索。

“行。”顾微没再多等,回头扫了眼窝在角落默不作声毫无存在感的楚辉誉,她轻抬下巴:“走。”

话落顾微往下走,沿途红色大衣扫过楚明的手背,他往后退了半步。

“阿明再见。”楚辉誉路过时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再见。”楚明答。

直到楼道间不再有高跟鞋的动静,整栋楼重归于清晨的静谧,楚明才轻地叹出一口气:“走吧。”

“你们这家人,”江淮从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怪有意思的。”

“是吗?”楚明忽地开起玩笑来:“按理说你也可以叫她妈。”

江淮笑得胸口轻震,他用下巴蹭了蹭楚明的脖颈,被暖得很舒服:“难,我怼过她几次了。”

“对你来说还有难的事?”楚明挑了下眉。

“不是对我,是对你。”江淮用脚跟把门嘭地踢合上,不劳楚明再转身关门,他说:“我感觉你跟他们不熟。”

“是有点,”楚明背着相当有重量的人形挂件,从小药箱里摸出水银体温计,甩了甩塞进衣服里夹好,说:“好像有七八年没见了。”

“嗯?”江淮愣了下。

“所以不熟。”楚明想了想,还是没多讲。

“下次你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江淮看着他耳垂:“但别跟我讲废话。”

楚明:“……”确实是废话。

他偏头很轻地笑了下,“好。”

江淮去接了两杯水,边喝边递给楚明,见他接过在喝,江淮伸出被玻璃杯暖得发烫的手心去贴了贴楚明的额头,拧眉:“好像……差不多?”

楚明捏住他的手,手指滑下去和他十指相扣:“别逗了。”

“嗯?”江淮明知故问。

楚明晃了晃他被热水染烫的手:“真这么烫我早烧死了。”

江淮捂住他的嘴:“这种话更是废话,别说。”

楚明眨了眨眼:“……”他没想过江淮还会忌讳这些话。

把水喝完又塞了点面包,估摸着到五分钟的时间节点了,江淮右手伸进楚明领口,往里灵活探去。

身体在微微发热,指尖走过的地方先是染凉、再慢慢被热气灌满。

探到温度计,抽出,江淮冷着表情逆光转着温度计,看了一会儿:“还好,37.5。”

“确实还好。”楚明凑过去也看了看,角度太偏没看清,他坐回沙发,把剩下半块面包塞进嘴里:“你要睡会儿吗?”

“睡,”江淮把温度计甩了甩,起身从药箱里摸出包颗粒兑水泡开,他记得这类颗粒药喝了人昏沉,睡得会比较实,“以防万一,喝了。”

“好。”楚明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轻易倒下,接过一口灌了。

睡衣结结实实地融进衣服,电热毯把后背整块烘暖,楚明翻了次身,发现江淮面朝他正阖着眼,眉心轻轻皱着,是个不太安稳的睡容。

确保手指指尖是暖的,他才探出手,极轻地压平舒展开那点儿皱巴。

“晚安。”楚明轻声说了句。

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旁边江淮哼了一声,大手往里一挥就搭到了楚明腰间。

侧卧时比起肩头和臀部,腰这一截儿会明显凹下去,江淮炽热的掌心抚过他后背,指尖在那条绷出的背沟上划了划,很轻地说:“晚安。”

“……你没睡着啊?”楚明喉间滚了一下,这时才发现吞咽时有股不太适应的刺疼。

他拧了下眉:对他而言,这是很明显的感冒的前兆。

但没等他过多思考,或许是药效起了,又或许是江淮用脑袋很轻地拱了下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把他禁锢在暖泉,他头脑发沉,意识只停留在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些烫,便彻底睡进去了-

“不行,我不能再喝水了,”程远摇摇头:“喝多了上厕所太尴尬了。”

江淮把水杯放回柜头,“另一条腿不是还在?”

“在是在,”程远苦着脸,似乎为难惨了:“但我妈总觉得我会摔死在厕所,不是后脑勺磕到洗手台就是腿软滚进厕所,偏要陪我上厕所,我真的臊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我是个女的。”

江淮看着他:“放心,我待不到你想上厕所。”

“啊?”程远他妈说江淮他们晚上六点才来,但现在才过中午还没到一点,江淮就坐在他床边,他刚高兴一点听着这话心情就沉下去。

“惊讶什么?”江淮看到柜台里有苹果,太过无聊,他捞过水果刀边削皮边说:“你有重度依赖吗?”

程远:“……”

他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江哥你在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有安全感,很安心。”

“嗯,”江淮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他用刀尖戳出一小块苹果。

程远以为他要喂给自己,正要探头去吃,就见江淮面无表情地把苹果块塞进自己嘴里。

程远:“……”

“看我干嘛?”江淮摇了下头,苹果不甜,甚至泛酸泛涩,他把皮削了一半且少了一小块的苹果塞到程远手心:“吃点补补。”

原来小块留给自己大块给他!程远被创伤的心灵立马恢复如初,他笑起来,像个傻子似的呲着牙接过苹果。

“我待到五点半,”江淮抽出张纸擦了擦手里残留的汁水:“晚点我要守着楚明。”

“他怎——嘶啊!”程远话没说完,像被苹果反啃了一口,瞬间五官扭曲到乱飞,甚至因为病痛塌软耷拉着的头发都尽数炸了起来。

江淮看着他,还算冷静:“哪儿痛?”

“我操这苹果酸死人!”程远还没缓过那股酸劲儿,脖颈上的筋脉都被绷出明显的线条。

“……”江淮无甚表情,丢掉纸巾:“我看你挺精神的——”

“别走,江哥你别走,”程远想伸手拽他的胳膊但犹豫一秒后还是没抓上去,江淮不喜欢别人碰他,他连忙说:“不是说待到五点半吗?”

“我没说走。”江淮轻叹了口气。

“真好。”程远已然忘记了苹果的酸,善解人意地问了句:”你刚说要陪楚明,他怎么了?“

“发烧,”江淮说。

“严重吗?”程远忧心起来。

“还行,”江淮想起他下床时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被捂得脸颊润红的楚明的脸,不知为何有些想回去了,但现在还不能走,他稍显郁闷地说:“先别操心他。你呢?预感能好吗?”

“我……”程远捏着苹果的手僵硬了,他垂眼盯着被空气啃蚀得泛黄的苹果果肉,良久,他叹出一口气,“江哥,我还是觉得,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不然还有几个我?”江淮难得没听懂他说话。

“就是……”程远吐气,把彻底氧化掉的苹果扔进桶里,说:“你说巧不巧,我们俩都伤在左膝盖,当时看到片子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一般巧,”江淮严谨地说:“五五开的概率。”

程远:“……”

他牵动嘴唇笑了笑,僵硬的语调有些许放松:“也是,但我已经没有完全愈合的可能了,医生说即使术后保养得好,也会留下一系列的问题,不可能再往篮球这条路上走。”

“如果你想,”江淮动了下自己的腿,很认真地说:“也未必不行。”

“很难吧,概率也很小。”程远叹出一口气:“江哥,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的。我昨天才体会到,在带伤严重的情况下全力去打球是多么难的事,但我记得你当时连表情都没有。”

江淮没在这点上逞面子:“痛麻木了吧。”

“你会不会后悔啊?”程远忽然问了一句。

江淮看向他:“什么?”

“当时我们队里就你和越哥通过了青训的选拔,本来可以往职业路上走的。”程远目光暗下去:“但当时因为班主任要拼重高率,坚决不允许我们上课请假,唯一的松口还偏要你带队赢了隔壁校才肯让出训练时间,偏偏那场你才受重伤……”

初中的时候他们都在一班,学校对重点班总是寄予特高的希望,学生老师压力都大。

但篮球需要比较高浓度的训练,江淮总是无视掉自习,对于班主任的责问他也只是表示:“我能保证我带的这队人不下重高线,您批假就好。”这话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的,估计也是那时和班主任结下的梁子。

后来班主任找来他们的家长,让家长签“保证书”,大概意思就是说:他按江淮的意思不再管这群孩子,让家长同意……但凡是家长都听得出话里的深意,无非是孩子不听老师管教,老师现在实在没招。

两重施压下才会出现那次看似合理的松口。

“他明明知道你受重伤了,伤在腿,后半场还堂而皇之地叫走那几位替补球员……连我都以为你要放弃的,但你还是上场了。是不是就是这场让你的伤几乎不可逆转?”

江淮默着,没有回应。

这段记忆对他而言挺模糊的,也许是主观上不太愿意回顾,所以很多细节都淡忘了。

只记得中场休息时被教练狠狠摁到地上,他无论如何也要挣脱出来替球队赢了对面,拿到班主任许诺的自由训练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真挺傻逼的,从没想过,都初三了,学校都他妈要换了,执拗于当时班主任的一句许可有屁的用。

“江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也没有忍耐的能力,今天我带伤没进俩球,还是在他们放水的情况下。但我记得你那场的个人得分是三十多。江哥,我不行的,我只想着以后避着些运动好好养腿,如果可以再努力考个重点大学。但我没有你这样即使当初没有痊愈可能也会持续康复训练一年半的决心。”

“说这么多你不渴吗?”江淮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说:“再者我那点伤算什么,别人膝盖没了还能照常打。你现在是不是有术后抑郁倾向?”

程远抿了抿唇:“江哥……”

“别乱想,”江淮把水杯递给他:“先想想等会怎么上厕所吧。”

程远:“……”

确实该想,程远说的那些话在心里憋了不知道多久,这会身心松懈下来,嘴巴才碰到水,他就想进厕所。

“操,”江淮看他一眼就知道怎么了,“我当时自己蹦着去的。”

“嘿嘿,”程远也不敢提出让江淮扶他的话,怕他连人带唧被江淮给端了,他速速嘬完两口水,慢悠悠地下床拄杖往厕所蹦。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挪开,望向窗外雾沉的风景。

晚些时候有值班人员检查过一次,程远精力不济就睡过去了。

恰好五点半左右严越他们装备齐全地来交接,江淮这才安心地招车往楚明家里走。

他没睡几小时,但奇怪的是并不困,有种在透支生命的诡异亢奋。

走之前怕回来时楚明没醒,江淮特地把钥匙揣进裤兜,开门的动作他特意放得轻,尽管他始终被楚明的睡眠深度所折服。

进门脱下被风吹冷的外套,江淮光脚踩着地毯往卧室走去,推门,入目床榻上却是干干净净一片。

楚明呢?

他拧了下眉,慌乱之余好半会儿才听到浴室里传出的声音。

“操,”江淮曲指叩门:“楚明你还清醒着吗?”

里面只有水声,他没等到楚明的回答。

一瞬间胸口发闷,久悬未定的心绪陡然化成汹涌的水浪,拍在心脏阵阵发痛,他想也没想按下门把手夺门而入!

“楚——”

江淮顿时哑然无声,按在把手上的指尖狠地往下,指腹被压出一道白。

入目是楚明一丝.不挂的后背,他在洗头,一手正把前额的湿发往后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淋头,安静站在花洒下动作很缓,像被定格住。

大开的门灌进一阵远低于浴室温度的凉风,楚明僵硬地回头,不知道隔着层湿热的水汽他有没有看清是谁,但能很明显感觉他动作僵了一下。

“啧,”江淮甚至没管脑海里第一反应楚明是不是烧迷糊了,而是目光淡淡地自下扫到他的脸,“屁股挺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怎么还不成年[愤怒][愤怒]

【作者小声说】

我在专栏新开了本预收,《你看我能干吗?》

大学的也算校园文吧——是给严越单开的一本(但在本文并不涉及他们的感情线!!所以不喜欢有副cp的完全不用担心!)

这本稍显清水,那本也许会浑一些(到时候让我放飞一下[狗头])

希望宝贝们可以收藏支持一下[可怜][可怜]众所周知,小作者会溺爱每一个收藏的宝贝的!

第73章 第 73 章 “到时候一张床上倒两个……

楚明只是脑子浑懒得回应, 但不代表他没有思考能力,话从耳朵跑进再从反应神经跑出,两秒后他把脸背过去得更深, 无语地说:“你真是够了……”

很明显的鼻音, 光是听这半句江淮甚至能想象出他因为感冒说话时喉间艰涩的吞咽和沙砾般的刺痛。

江淮没想到短短半天会这么严重,一瞬间忘了欣赏,下意识进到门里想探探他的额温。

浴室外没有调温设置,他走出一步后还考虑周全地反脚把门带上, 往楚明面前走:“你还好吗?”

“……嗯。”楚明身体有些晃, 他伸手扶了下墙。

“我以为你晕倒在浴室了,”江淮似乎一瞬间懂了为什么程远他妈偏要守着自家大儿上厕所。

他没管花洒淋下来浇得自己透湿一片,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又快速把手背挪到楚明额间, 轻声:“刚叫你怎么不答应?”

楚明闭了下眼,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还是应了:“没听到。”

“摸不出来是烫还是暖, ”直到衣服被水浇得紧紧贴实身体, 烦人的黏湿感传到感知,江淮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别人洗热水澡的时候来测体温这件事有多荒谬。

他松手:“算了,你先洗了出来, 我再给你量一次。”

“洗好了。”楚明拉住他手腕, 怕湿衣服贴着身体骤然离开热水会感冒, 他没放江淮离开花洒的覆盖区域。

但终归狭小的淋浴区域对两个发育良好的十七八岁少年实在显得逼仄, 身体紧紧挨着身体, 远远看去像是紧紧结合在一起的拥抱。

隔着细小的水流,江淮清晰地感觉到楚明身体里藏着个烧灼的热源。

“我给你拿衣服,”楚明嗓音沙哑,中间一些字眼几乎吞没在浓重的鼻音里, 他半撑着墙从旁边取过浴巾围住下半身,正要往外走去江淮紧接着就贴了上来,他有气无力地偏了下头:“嗯?”

“烧傻了以为这是夏天吗?”说着江淮弯腰把楚明自己带进来的睡衣打开,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他上半身的水珠,期间没忍住指尖勾划了两道他腰间发烫的皮肤:“穿好再出去。”

“嗯。”楚明迟缓地点了下头,走出浴室时交代了句:“等我。”

等楚明拿衣服的间隙江淮索性脱光衣服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掉身上沾着的医院消毒水味和杂七杂八的药味。

门被轻地扣响。

江淮快速把沐浴露冲掉,关掉花洒三下五除二清扫掉身上的水珠,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

“你……”迎面撞上赤身裸体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饶是被高烧弄得反应迟钝,楚明还是不可避免地偏了下头:“衣服。”

“你先别走。”江淮接过衣服,说。

楚明便没有再动,只是看着旁边被水汽蒸得白朦一片的镜子。

三两下套好衣服,江淮弯腰从低柜里翻出吹风机,指尖勾了下:“过来。”

楚明走了过去:“嗯?”

“不吹干要头痛。”江淮说:“头稍微低点。”

“嗯。”楚明闻声低头,四肢疲软头脑昏痛让他不得不双手撑在流理台台沿,手指微张以便抓力更强。

“站不稳吗?”接触这半年江淮没有见过楚明生病,更别说平日里楚明不论是体力耐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能吊打严越那帮人,他完全没想过,普普通通的感冒发烧能让楚明难受成这样。

“还好,”楚明轻阖双眼。

“靠我身上,”江淮抽出只手扶住他的腰,让楚明把重量压到自己身上来。

谁他妈给人吹头单手吹啊。

楚明闭着眼把头往旁边偏了些许,躲开被风扫到眼尾有些扎人的头发丝,无奈于江淮近乎狂暴的吹法:“……你吹快点就行。”

江淮并未解读这话的深意,注意力早已被吹干头发以外的事情吸走,他指尖挑起楚明的睡衣,往里探了进去。

里面完全能用滚烫来形容。

他只是轻轻一贴,热量就源源不断涌进指尖,江淮感觉自己反倒像根冰棍,他震惊地睁大了眼:“你是被烤熟了吗?”

“你没发过烧?”楚明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把他的手掏出来,只能放任不管。

“啧,你男朋友也是人好吧!”江淮揉揉摸摸搓搓,要不是楚明偏了些头,他都意识不到热风快给那片头皮吹冒烟了:“嗯?不好意思。”

楚明:“……”

一番折腾完两人终于都干干净净地离开浴室,楚明坐进被窝里,发了会儿呆才伸手把体温计掏出来。

“三十八点四。”江淮念出来,拧眉:“怎么越睡还越严重了?”

“不知道,”楚明控制不住地偏向床外打了个喷嚏,瞬间脑子被贯穿般清醒了一秒,但随后便被浑沌的脑神经接管,他很轻地说:“好冷……”

暖气打着,床上电热毯也正在运转,江淮找不到其他物理暖人的方式,想了想他跪坐到楚明身后,从后往前紧紧抱住了他,嘴唇在他耳垂轻地碰了下:“要去医院吗?”

楚明摇头:“去过,也吃过药。”

把床头柜上的热水杯放到楚明手里暖着,江淮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他被烧得泛红的眼尾:“什么时候醒的?”

“四点多,”楚明没说是因为被噩梦激醒的,只随口带过:“不太舒服我到楼下诊所拿了点药……身上出过汗,我去洗澡,之后觉得热水淋着很舒服,就没急着出来。”

的确是往重感冒走的,更低沉的音色里,能分明听到他嗓音里滞涩的颗粒感。

透着股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很……性感。

“我知道了,”江淮忍住让他多说点话的糟糕想法,手环住他的腰:“喝点水,然后躺下睡觉。”

“不喝。”楚明说着侧了下身体,想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得喝,”毕竟江淮从小接触到的最万无一失的情商准则就是“生病多喝热水”,他见楚明拧了下眉一脸抗拒,伸手接过水杯。

对于他的让步,楚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往下滑进被窝里睡觉,卡在腰上的手臂忽然发力把他往上一提,接着下颌被按住,他的脸被扳向侧边。

不同于感冒后的干涩,江淮的唇湿润而柔软,精准贴上来时指尖火急火燎地把他下巴往上扣,骤然的仰头迫使楚明哼出一声,紧闭的牙关自然释放,像自动开放的闸口,江淮顺势就把含着的温水渡了过去。

“咳……”楚明还没得来及咽下,江淮却已经勾住他舌尖开始绕缠。

像两条或灵活或僵硬的鱼在嘴里游泳,楚明深仰着头咽不下水也吐不出去,手胡乱地攀上江淮的胸口想把他往外推,但力气没够,他揪住江淮的领口拧了下眉。

嘴角溢出的水渍尽数被江淮的指尖带走,他微微退了些,楚明才终于有机会把水咽下。

彷佛被吻得力气耗尽,楚明长呼一口气后额头重重抵在他颈窝,胸口剧烈起伏着。

“为什么不喝水?”江淮手指点了点他腰侧皮肤,嘴上勾着得逞的笑。

楚明无奈地说:“想多睡会儿。”

声音轻轻地,混着楚明唇内的温度飘进耳朵,江淮问:“有什么必然联系?”

“懒得起来上厕所。”楚明说。

江淮:“……”

他顿了下:“是吗?”

“不然?”楚明服了他了,得亏他有机会说出口,不然顺着江淮的逻辑他得把那整杯水都灌给他。

“……好吧,”江淮抱住他,轻轻啄了下他脖颈,半抱半搂地把楚明平放在床上,又把棉被拉到他下巴免得风灌进去心口,“睡觉睡觉。”

“嗯。”楚明对于江淮终于找到正确的照顾病人方式感到无比欣慰,他下巴微动,把棉被往下推了些许,偏向江淮便阖眼入睡。

江淮单手撑着床头,垂眼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指尖轻轻带过他红得过头的唇,他笑着也缩进被窝。

开了自瞄似的,手臂精准捞住楚明的腰,他听着楚明比平时略重一些的呼吸,睡着了-

有点儿痛。

手指、胳膊、后背、腰腹、腿根……像被虐打过似的尽数泛出跳突着的痛,烤炉般的身体毫不停歇地释放着热量,把楚明裹得头昏沉眼迷离,缓了好一会儿才敢轻轻地侧了下身体。

意识也是散的,他怀疑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没有思考能力,也没有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

总之被拖拽着朝一些事情投去注意时,楚明满是抗拒但无能为力。

他必须得看着听着感受着。

“我有女儿了,”依稀是顾微的声音,八年前,或者准确来说九年前的她,声音要比现在好听得多,不是故意压下去像被毒过般的哑沉,而是自然而然醇厚得像大提琴的音质:“听说你爷爷奶奶比较喜欢你,你跟他们回去吧。”

年纪还小,哪能指望他听出话里的深意,或者即使听出来,又能指望他怎么反抗呢?

“好啊,”楚明看着那时候的自己像傻逼一样地点了点头。

眼睛被烧得雾蒙蒙的,这副情景楚明却看得无比清晰。

之前他似乎也回忆过,半夜或是凌晨,但他永远也只能看到开头,全然不记得,那时候的他,被爷爷牵下楼梯时曾回过一次头。

顾微抱在怀里的人极小一只,乌黑的头发瀑垂,她眉眼柔和地在对小女儿说着什么,应该是察觉到有视线过来,她抬眼,看清是楚明时,眼里的温情转瞬即逝,随之是个厌弃嫌恶的眼神。

她高高地立在十三阶楼梯之上,眼尾眼神俱是向下。

像是隐忍多年周旋苦久的卧底在看终于逮捕归案得以严惩的凶手。

……原来是这样,楚明像是第一次彻底地看清楚这个眼神,恍然间明白过来为何这些年他总感觉梦是残缺的。

原来只是胆小,不敢梦到后面。

那个眼神被不断放大,像块背景板,承接着他不想回顾却不得不睁眼去看的曾经。

“你妈真不是个东西,你妹妹有名字了,叫顾逐云,听说想十多天想出来的!想当初你去登记的时候都没有名字,人登记员问:姓什么,她说楚;问名呢,她也问:名?要不是登记员有点文化,你就叫楚名了。”

“幸好儿子让给我们养,不然我们可就真没后代了。”

……

“你要是能争气点儿就好了,老子当年十一二岁就进窑场烧窑,已经能赚钱了!你怎么还只能死读书赚不了钱啊!”

“你说会不会顾微生的娃沾的全是顾微的性子,到时候又养出来个白眼狼,我们怎么办啊?”

……

“哪能呢?开始还两三千地往回送,你看看现在呢,一个月最多一千五最低一千,这点钱我能养活他个屁啊!”

“省吃俭用点儿呗,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养吧,那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指望顾微那个白眼狼吗?”

……

江淮醒来时魇足地伸了个懒腰,隔着窗帘与墙壁间的小缝,能看清外面漆黑一片,不知道现在半夜几点。

他正要拉开棉被起床找点吃的填肚子,身边楚明抖了一下,很微弱地哼了一声。

“不舒服?”江淮凑过去,手背轻压在他额间。

不知道为什么,比睡之前还要烫得多。

他拧眉:“操,楚明你先醒醒。”

他越过楚明的身体去把卧室灯拍亮,跪坐回来时,看了眼楚明的脸。

眉紧蹙着,大半张都泛出不太正常的烧红,视线再聚焦些,眼尾还有颗崭新的泪滴。

“是不是吃错药了?”江淮叹气,手臂往下穿过楚明的后脖颈,把他上半身扶起来,另只手正要穿过楚明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楚明摇了下头,热烫的唇温落在耳垂,他用气声在呢喃:“……都不要。”

“说什么梦话?”江淮垂眼看着他。

“不要……”楚明声音很轻,像被风吹走的单薄羽毛,“也不要……”

尾音落尽时,眼尾蓄积的泪珠滚落,啪嗒打在江淮轻压着他脖颈的手背。

“我们是不是交流不通?”江淮有些无奈:“或者我觉得我得先喝个几瓶才能跟上你的脑回路。”

“嗯。”楚明似乎发出了一点声音。

“嗯个屁,”江淮稍作发力,把他抱了起来:“到时候一张床上倒两个,谁他妈负责!”

他跪着的腿打直,正要往床边滑去,楚明像是突然醒了,挣扎开脖颈间环着的手……江淮被这瞬间的变故整得僵住,还没反应过来楚明就撞到他的身体,他往后倒回了床上。

“你要干嘛?”江淮被砸得往上弹了一下,得亏刚才两条腿打直了,不敢想跪着被推这一下会多危险。

那他跟楚明加起来就只有两条腿了!

楚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两只膝盖分别跪在江淮身体两侧,闻声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是梦话吗?”江淮没有起来,他不想挺身用腰腹去撞楚明的裆,尽管现在已经的姿势已经有些狼狈。

“不是。”楚明眼神清澈了些,他微微低了下头。

“那你要干嘛?”江淮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眼睛,在想这么看会不会看出对眼,但好像并没有。楚明的眼睛很好看,水雾雾的,里面还含着一些他没注意到的侵略性。

“吻你。”楚明彻底俯低,嘴唇重地压上他的。

这一下其实对江淮来说还是很狼狈。

楚明的唇跟陨石降落地球一样,是直接往下砸的,感觉到牙齿被撞到的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压得凹进去一团。

变形了……好像又弹回来了……

江淮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接吻非常不错。

但现在其实并不是时候,他得尽快带楚明进医院去治治他吃错药的脑子,为了长长久久且下半辈子都有楚明这个男朋友,他得放弃现在的贪欢。

想着他用手去推楚明。

“别动,”楚明握住他的手腕,还预判精准地把他另一只手腕也攥紧,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把江淮手腕交叉紧紧扣到头顶,压进柔软的棉被里。

“操……”江淮傻逼似的愣住了,“你演我呢?”

回应他的是烫得能晕人的舌尖探进唇齿间——

作者有话说:其实俩人现在状态都不太对,但……不管了!

第74章 第 74 章 “你就这么想发烧吗?”……

好像忽然之间楚明就明白过来, 江淮回来着魔似的逮着他又是摸又是掐又是吻还是吻的是为什么。

因为心情很差,本能地,体内的低气压需要发泄的缺口和对象。

“等……”江淮被他男朋友这种过长时间的吻法激起了一点想去重测肺活量的冲动, 他用右膝轻撞了下楚明的大腿根, 示意他先停下。

不太管用。

空气进来零点一秒又被封在唇外,江淮深深地仰起头,手指收得更紧,胸口起伏频率落低又渐高, 腰腹也因发力而生出酸胀感。

……

“操, ”江淮本来想缓缓再说话,但实在憋不住,粗喘着问道:“你学过生物吗?”

“嗯, ”楚明缓缓松开他的手腕,目光扫过上面的红痕时微怔。

“那你不知道感冒发烧的传播途径包含接吻吗?”江淮看着他。

“知道,”楚明看着他的脸, 很认真地说:“但……是你先的。”

十小时前那杯没喝完的水似乎进了江淮的脑子, 他后知后觉过来,“操”了一声:“真是疯到一块去了。”

楚明“嗯”了一声,要起身时脑海里晃过几分钟前自己得出的感慨, 他用还哑着的嗓子问了句:“昨天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江淮还在感官回味中, 没用脑子。

“你心情不好, ”楚明偏头咳了一下, 嗓子很痛, 但他还是得说话:“为什么?”

江淮微愣:“一点往事。”

“什么事?”楚明追问道。

“要听啊?”江淮见他格外较真,觉得有趣,挑了下眉,说:“求我。”

“……”楚明垂眼看着他, 很无奈地叹了声气。

但要说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在对方要为难你的同一时刻,你突然发现还能精准握住他的把柄。

他很轻地抿了下唇,依旧直视着江淮的眼睛,手却垂落,滚烫如火的指尖落在他小腹,往下,轻轻挑起江淮的裤腰,探进,在他僵愣的瞬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很轻地点了一下。

江淮瞬间绷紧身体:“操……”

有反应是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被看到并作为威胁筹码的时候,就很关紧要了!

江淮连忙攥住他的手腕,在楚明相当认真的目光威胁之下,松口,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起之前解散的球队,挺烦的。”

“现在的临时队,”楚明思索两秒,问:“可能也要解散是吗?”

“嗯。”江淮缓缓眨了下眼:“程远小白已经确认退出,分别是身体、学业原因……”

这一点楚明很早之前就想过,他问:“你还想打吗?”

“想。”江淮声音落低:“我倒是无所谓,再不济能进校队玩。只是我曾经说,以后要带他们一直打球,再去更大的球场赢球。只是现在看来,也许没有以后了。”

沉默良久,楚明轻声:“你确实值得一声江哥。”

江淮没听清:“嗯?”

“没什么。”楚明眼睫轻颤,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是挺现实的。

如果他们都是专业球员,在现在这个正好的年纪,也许坚持打篮球是件顶好的事;

可惜没有这个如果,他们都只是极其寻常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决心坚持下去那就是个路过的蚂蚁都要“踩”一脚的决定。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被一个词打败——“意义”,就像如果现在有人向他们抛出这个问题:“不走职业没有比赛费没有经济来源,坚持下去的意义在哪?”

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笑着回答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楚明拧了下眉,手指本能地收紧。

“哎!”身下忽地传来异样的感觉,江淮因为想事情而勉强忽视掉的东西立刻重新充斥脑海,他骤然一僵,连忙扣紧楚明的手腕往外推:“我操了,楚明你——”

“嗯?”楚明后知后觉,本来就透出绯色的脸颊更是蒙上一层薄红,他把手抽了出来。

手心撑着床单他左膝离地,要从旁翻离江淮身体的同一时刻,腹部被膝盖轻地一顶,接着江淮重重按住他左肩往右侧扳倒,天旋地转之间他被猛地按进棉被里。

楚明闷哼一声,难以忽视的昏眩感让他眼前花乱,他用手背轻地遮了下眼睛:“晕……”

“你刚才不是挺威风?”江淮没敢复刻他方才的跪膝动作,关爱左膝半月板健康从他做起,所以他直接跨坐到楚明腹部,借助右膝承力,微微俯身很轻地甩开他挡眼的手,大拇指扣住他下巴,在他发烫且细腻的皮肤上揉了揉:“来,我问你。”

被压得呼吸困难,楚明调动全身力气才把上半身撑起些许:“问。”

“你梦到什么了?”江淮声音偏低哑。

他的眼睛距离楚明的不过三指宽,楚明咽了下唾沫,想避开他的眼睛却被扳了回来,他沉默两秒,选择松口:“你起来,我说。”

“确定?”江淮眯了下眼。

“嗯。”楚明觉得自己迟早被江淮折腾死,屈膝向后顶了下他的背:“起来,要被压死了……”

“啧,”江淮笑了笑,只是借助右膝承受更多身体重量后,彻底压下去,在他唇间啄咬片刻,想深入但被拒绝,他不悦地点了下楚明的颈动脉:“张嘴。”

楚明指尖蜷起,再抵抗不住地微微仰头,迎了上去。

才潮退而去的身体反应再度被点燃,比起方才过之而无不及,敏感的神经沉进欲望池里被一点点泡软,思考速度直线下滑,在时隐时现的轻吮声中彻底沉没,片刻后脑海里只留下对方的气息,再无其他。

……

从浴室出来,江淮掐着时间特意在客厅里多待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够了,他接了杯温水。

两口喝完他重新接满一杯,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敲开卧室门:“我进来了啊。”

轻地推开门,江淮抬眼,扫过坐在床沿已经收拾干净的楚明,见他脑袋微偏着靠在床头,“我摸一下。”

楚明把额头往他探来的手背轻轻贴去。

“好像……没那么烫了,”江淮歪了下头:“三十七左右?”

经过前几次江淮毫无准头的测温结论,楚明对他这句话持九成九的保留态度,玩笑说:“你这话按什么标准?江氏温标?”

江淮:“……”

他笑笑:“摄氏温标。”

楚明懒得跟他争论,偏过头把夹好的水银温度计抽出,滚转着看。

“多少?”江淮坐到他旁边,凑过去看。

“三十七点八。”楚明挑了下眉:“感觉好多了。”

“可能发过汗,”说着江淮的目光从他搭着小毛毯的腰腹以下淡淡扫过:“会好得快些。”

“……”楚明轻抿唇,不予理会地把温度计甩了甩,抬手推了他一把:“起来,我喝点药。”

“空腹不能喝药吧,”江淮接过温度计放到床头柜,把飞到门边的拖鞋拎到楚明脚下:“我先给你点份外卖?”

“凌晨三点你上哪点外卖?”楚明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把感冒传染给江淮了,后者甚至比他烧得还糊涂。

“哦,也是。”江淮顿了下:“那我给你煮点儿。”

等江淮往厨房去,楚明从衣柜里重新拿了套睡衣睡裤,准备再洗个澡。

才走出卧室就听江淮喊了一声。

“干嘛?”楚明拧眉问道。

“你家进贼了吗?”江淮疑惑地问道:“冰箱柜子里什么都没有。”

楚明:“……”

他抬手撑了下墙,这才想起前天晚上顾微他们来过一趟,他忘记补货进仓了。

“白粥你喝得下吗?”江淮待了一会儿才走出来,指尖勾了下他白里透红的脸颊。

“可以。”楚明把衣服放到小木架上,想往厨房去看一眼:“真一样都没有吗?”

“嗯。”江淮拉住他,把他往浴室里推去:“等天亮出去买点。”

“好。”楚明说着去够门把手。

门把手没够到但够到了江淮的腰,楚明微愣,手刚要收回来胸口就被温热的掌心往后推去,他慌忙之间用手抵住流理台台沿,才站稳江淮的吻就压了过来。

没什么侵略性的吻,柔和得像是猫舌舔水。

楚明轻轻闭上眼,要收回来的手灵活地探到他腰腹,指腹一寸寸游离一寸寸感知,绷紧的肌肉有些硬,但按压下去时皮肤却是有弹性的,光滑而细腻。

……摸够之后楚明主动往旁边偏了些头,轻喘:“你就这么想发烧吗?”

江淮揉了揉他乌黑软顺的头发,往前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不想。”

“那你刚才跟我普及生物知识,”楚明看着他:“现在是要证明这其实是个谬论?”

“不是。”江淮食指轻轻拨开他额间被汗湿的碎发,凑他耳边轻声:“只是实验一下。”

“实验什么?”楚明没反应过来。

“味觉。”江淮问:“有尝到甜味吗?”

“……一点点,”楚明回味了下:“比较淡,什么糖?”

“冰糖块,唯一找到的东西。”江淮轻笑着说:“我记得发烧之后味觉比较淡,试试有多淡。”

味觉太淡喝白粥容易吐,他实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加点什么调味。

“……滚蛋。”楚明没什么力气笑,屈膝顶了下他腹部:“我要洗澡了。”

“洗洗洗。”江淮手指轻勾住他裤腰,临走前在他小腹上弹了一下:“我熬粥。”

楚明:“……”-

楚明捏着勺子,往嘴里送了口白粥,确实尝不出味道,但一天没吃饭他得塞点垫垫。

艰难地塞完整碗白粥,他轻地扶额,眼神放空地长叹。

“有这么难吃?”江淮坐过去,指尖挠了挠他下巴。

“太白了,”楚明摆摆手:“吃得想吐。”

“那喝点药?”江淮问。

楚明:“……”

他微微抬眼,扫过江淮真诚的脸,冷脸半秒后轻地一笑:“我服了你了。”

“啧,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江淮反思一遍觉得确实牛头不对马嘴,立刻改变说辞。

“不用,”楚明摆手:“你自己先弄点药吃,别加重。”

“嗯。”江淮应道。

江淮把药箱搬来,里面掺了些楚明新拿回来的药,他随手抽出包颗粒药去找主治症状。

“我能说我没什么感觉吗?”他晃了晃药盒,可怜的小药包在看不见的地方七颠八倒。

“不能,”楚明从里面抽出两包,分别倒进一次性杯子,转身去接水。

江淮看他弯腰接水,问道:“你现在很难受吗?”

“嗯?还好,”楚明走回来,抽出根筷子搅散,吸了下鼻子:“昨天要难受一些。”

说着他低头,喝了一口,不算烫能直接入口,他把杯子转递给江淮:“喝了。”

“哦。”江淮一口闷了,闷完他拧着眉咂摸了两下:“靠,是不是没搅散?”

“是吗?”楚明在搅自己那杯,闻声多搅了搅。

“嗯,”江淮感觉舌尖喉间沙沙的很难受,转身去接了杯清水,他喝了口才说:“我第一次见发烧变傻的。”

楚明笑笑:“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这么浪啊……

(老夫)掐指一算:发烧这件事,小江你也得中招[愤怒]

第75章 第 75 章 “不止,我是他男朋友。……

凌晨四点, 两人双双回床。

“定了十点的闹钟,”江淮打了个哈欠,丢掉手机之后挪进被窝去抱楚明:“困死了。”

“这种药是挺催眠的。”楚明伸手把灯拍灭, 也睡了进去。

也许单纯的药效, 也许不太单纯的“累着了”,总之一夜无梦。

不知道几点,屋内光线依旧昏暗,江淮醒了一次, 原因无他, 水喝多了……

他艰难地和被窝外的冷空气做了两秒的抗争,压着中央掀开一小角棉被,坐起来往厕所去了一趟。

还在洗手, 耳朵捕捉到两次沉闷的敲门声,他轻顿,甩掉手指上的水渍, 走去开门。

猫眼外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带着顶黑色毛绒帽,下半张脸逆光,看不真切。

见没开门, 男人还说了句:“阿明, 是我。”

江淮扭头扫过智能表上的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 他轻顿, 开了门。

“阿明,我——”

楚辉誉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有过一二三面之缘的男生,愣住:“你是?”

“江淮, 楚明还在睡。”

“哦哦,”楚辉誉把手缩回一些:“嗯……那我能进去等会儿他吗?”

江淮不觉得他有什么危险性:“进。”

“哎,谢谢谢谢。”楚辉誉点点头。

把门大打开的时候,江淮才注意到他还提着两大袋东西,其中一袋是水果,另一袋是……蔬菜。

察觉到他的视线,楚辉誉笑着解释:“那天我们来阿明这儿吃饭,食材用光了,我今天来恰好补上。”

原来如此,江淮把门带上:“哦。”

等楚辉誉把菜放进冰箱的间隙,江淮去把卧室门轻手轻脚地关好,抽出两只纸杯倒了两杯水。

余光注意到餐桌上新放的茶叶,他轻挑了下眉:“您要喝吗?”

“不,不是,”楚辉誉摆摆手:“我看阿明家里都没放什么饮品,就带了点过来。”

江淮松散地靠着墙壁,目光又缓慢带过袋子里的水果,啧了一声:“楚明是你们亲生的吗?”

楚辉誉动作明显僵住,土豆啪嗒掉到地上,他愣了两秒才弯腰捡起:“什么?”

江淮无奈地说:“您不经吓还是土豆不经吓?”

“不好意思,没拿稳。”楚辉誉弯腰用纸巾擦了擦地面,才继续装土豆:“你刚刚说那些……”

“夸张。”江淮怕他又摔死一颗土豆,谨言慎行:“您买的水果里有楚明的过敏源。”

“啊?”楚辉誉快步走到水果袋面前:“是什么?我马上拿出去。”

江淮抿了下唇:“……芒果。”

“抱歉,我不太清楚。”楚辉誉把一袋大芒果和一盒芒果果切尽数拿出,“我现在就放出去。”

“嗯。”江淮拧眉。

等楚辉誉把果蔬尽数收拾完毕,江淮让他去沙发坐。

“他一般多久起床?”楚辉誉坐了会儿,开口问:“阿明学习好,应该很自律,我以为他一般情况下六七点就醒了,才来得比较早。”

江淮坐在他旁边,神色很淡:“您说的,一般是极端情况。”

楚辉誉:“……”

他搓了搓手:“抱歉啊,我和他太长时间没见,有些记忆还停留在很早以前。”

“七八年是有点久了。”江淮想起楚明说的那些话,点了下头。

当然也是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楚明骗了他,说好的跟他讲他做的梦,讲了个屁!

美色误人啊……

楚辉誉脸色僵住:“他告诉过你啊。”

“嗯,”江淮微偏了下头,他妈不是都看出他俩有一腿他爸怎么反倒像个呆瓜:“不然还得近到什么关系才能说?”

“啊……”楚辉誉呆滞片刻,孤疑地问道:“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以为呢?”江淮反问道。

“朋友。”楚辉誉说了进屋以来最自然的一句话。

江淮说:“不止,我是他男朋友。”

“啊?你们俩还……还真的是啊?”楚辉誉震惊了一瞬:“我以为是她故意说的。”

江淮轻顿:“什么意思?”

楚辉誉捧过纸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却不在意地猛地灌了几口,试探着张了好几次嘴,许是方才江淮那句“我是他男朋友”给了他充分的述说的理由,他垂下眼皮,叹气后说:“微姐她,不是很喜欢阿明。”

“等等,”江淮听到这句称呼,有些郁闷,像是突然想起早已离开许久的魏天,又连带着想起那天他爸车里冷不丁的一句“不像正缘”,他顿了下才开口:“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好熟悉的一句话,楚辉誉想了两秒:“有结婚证的关系。”

江淮直觉这里面有点故事,但他只关心楚明,其余不想了解:“明白了,合法夫妻。她不喜欢楚明,有原因吗?”

楚辉誉:“……有。”

江淮轻顿:“说。”

“呃……”说来奇怪,被眼前男生的眼睛紧紧盯着的时候,楚辉誉会不自觉地按着他的话走,原本没有打算告知的,但还是脱了口:“微姐原本更想要生个女儿,但第一胎是男孩。”

江淮拧了下眉:“怎么,他妈小时候家里重男轻女吗?”

“你……”楚辉誉眼睛都睁圆了:“你猜得好准。”

江淮对他的夸赞无感,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脸,确实要比三十岁男人平均颜值高得多得多:“所以她选你结婚,是为了生个漂亮点的女儿?”

楚辉誉依旧震惊地看着他:“你……”

“看来说对了,”江淮很无奈地叹了声气。

说来烦躁,近些天他看到的听到的现在一股脑全在沸腾,事情也好态度也罢,反正脑子里综合着自动生出逻辑链条的时候,他有种不太想事情是这样的无力感:“他妈小时候是被虐待过吗?”

“是,”楚辉誉惊讶地说着:“但具体我太不清楚,她没跟我细讲过。”

江淮冷声问:“他妈妈,姓楚?”

楚辉誉:“以前是,但改姓了,姓顾。”

这样的话,全部就通了,江淮往前俯身,手背平托着下颌,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难怪楚明梦里要说那句“都不要”,看来不论是被他爸妈养的那几年还是被他爷爷奶奶养的那几年,都不怎么样……

“那你今天偷偷出来找楚明,是要干嘛?”江淮有些疲累地问道。

楚辉誉声音都昂扬了:“你怎么知道我偷偷出来?”

“别管。”江淮都不想说他时不时把手机看一眼的动作有多明显多不自然,没管自己沉重的心脏,看似轻巧地说出自己的最终猜测:“是来跟楚明说想离婚的事吗?”

话落,楚辉誉噌地摔下沙发!屁股着地坐在了地毯上,眼里是止不住的震撼:“你!你怎么……”

江淮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烦躁的心情,声音尽量平和:“你离婚应该挺容易的。”

“为什么?”楚辉誉可不觉得容易,反倒觉得难如登天。

江淮拧眉,斜他一眼:“你们怎么结的婚?”

“直接扯证啊,”楚辉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毫无保留地向他诉说:“我以前就是做陪酒或是陪那什么的,她和我见过几面就直接扯证了。”

江淮不想再听,直接打断:“知道为什么吗?”

“可能我当时颜值还行。”楚辉誉苦笑着说。

江淮直白地说:“因为你姓楚。”

楚辉誉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什、什……”

“请回吧,”江淮下了逐客令。

不记得楚辉誉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出的门,江淮只记得自己从沙发回卧室的路程好像有点远。

轻轻推开门,床上棉被微微耸起一条人,并不明显——楚明喜欢平躺着睡,还是睡十小时睡姿雷打不动的那类人。

走到床边,江淮轻地垂眼,目光淡淡地停留在他轻蹙着的眉,俯身,嘴唇很轻地压在他眉心。

还是睡得那么沉。

江淮从眉心一路向下吻到他的鼻尖,要落到他唇瓣时,楚明依旧是毫无反应,像尊任人摆弄的雕塑。

“啧,”江淮指尖轻地压平他眉心的小褶,手心撑在他身侧翻到他身边躺下。被窝里依旧暖暖的,他凑过去,下巴搁在楚明肩窝里时,掌心包裹住他侧腰皮肤,凑过去些贴得更紧。

他阖眼,在楚明耳边轻声:“小可怜儿。”-

“咳……”楚明脑袋探出床猛地咳了两声,正要下床找水杯子就递到手边,他咬住杯沿,微仰着头喝了两口。

“嗓子不舒服?”江淮抹掉他嘴角的水渍。

楚明点了下头,酝酿了一会儿才出声:“你没事?”

声音哑得要命。

“少说话,”江淮伸手捂他的嘴,单腿跪到床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我屁事没有。”

楚明嘴角扬了一下,伸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淮微笑着:“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吃?”

“嗯。”楚明点了下头。

“那我抱你去洗漱,”江淮说着把水杯放到旁边,手臂环过他膝弯把他轻松抱了起来,走的时候拧了下眉:“你喝了多少水?”

楚明脑袋磕了下他胸口,以示疑惑:“嗯?”

江淮笑说:“重死了。”

楚明:“……”

他没再管嗓子哑不哑喉咙痛不痛,憋不住地说:“我能抱两个你。”

“是吗?”江淮啧了一声:“那你快点好,我等你来抱。”

楚明拧了下眉,总觉得江淮有点怪,就跟被鬼上身了似的,还甘愿被他公主抱,他不禁问道:“确定?”

“嗯。”江淮挑了下眉:“到时候我再抱点铁,压垮你。”

楚明:“……”病号不能跟江淮待太久,容易气急攻心。

皮蛋瘦肉粥比起几小时前吃的白粥,简直仙品。

楚明连吃几口才停下来说话,喉咙被润过会比刚睡醒那会儿要好得多,他问:“你还去买菜了?”

“恰好有人跑腿。”江淮半真半假地说着,凑过去:“我尝一口。”

“你自己煮好都不馋吗?”楚明轻笑着舀了一勺,多肉那种,轻轻送到他嘴里。

江淮咬住叼走,咽下后才把勺子放回楚明手里,说:“味道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楚明晃了晃勺子:“全是感冒病毒。”

江淮:“……”

饭后江淮去清碗,楚明则看着药包泡了杯冲剂,又拿了点消炎药和润喉糖,坐到沙发边等放温后再喝。

等待的间隙,他淡淡看过茶几上摆开的装盒的果切,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偏头,往门口扫了一眼。

“看什么?”江淮边擦手边往沙发走来。

楚明双手捧着纸杯,热气缭绕里是难闻的药味,他抿了一口,去摸胶囊的时候,很轻地问了句:“家里来过人?”

江淮眉梢轻挑:“怎么猜到的?”

“挺明显的,”楚明快速吃完药喝完冲剂,拧眉去够清水,说:“谁啊?”

“你爸。”江淮坐到他旁边。

“嗯……”清水把嘴里的药味冲淡,楚明这才轻舒气。他拿过一盒果切,戳了块蜜橘:“他来有留话吗?”

“你希望有吗?”江淮往后仰去,靠窝在沙发里。

“无所谓,”蜜橘挺甜的,楚明又多戳了一块,轻笑着去喂给江淮。

江淮咬住。

“话是不是都让你套出来了?”楚明单手撑在他耳边,垂眼,目光从他的唇移到眼睛:“嗯?”

还没咽完,江淮含混不清地说:“差不多吧。”

说话间带出一股淡淡的果香,楚明抬手,指尖轻擦过他嘴角,说:“难怪呢,起床之后你挺怪的。”

“很明显?”江淮愣了下。

“嗯,”楚明手背贴上他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我差点以为你也发烧了。”

江淮:“……”

“其实我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楚明抱住他,回忆起今早江淮始终小心翼翼的动作,那份比起平时更轻更缓的谨慎,就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

他在江淮耳边轻声说:“我和他们必然是会有一天,彼此都意识到自己首先是独立的个体而后才是彼此之间具有先天性联系的家人。”

顾微经历的事情他或多或少能从爷爷奶奶那里感受到,很无奈,人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他确实有一个不太寻常的家庭,也很抱歉他才出现就成了顾微心里的芥蒂。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他并非被禁锢而是被释放,早早地离开顾微,彼此都放过对方;

爷爷奶奶对他也还好,虽说后面因为顾微日渐减少的经济支持关系有所变异,可他在高一的时候也和他们保持了距离……他更多活成了不同于这两方的模样,无疑归功于这片比较空白的生活环境。

“是吗?”江淮拍了拍他后背。

“是,”楚明紧紧地环住他,鼻尖凑到他颈侧嗅了嗅:“怎么闻不到?”

“闻到什么?”江淮微愣。

“我记得你挺香的。”楚明小声地说了句。

“啧,”江淮偏了偏头,压到他颈侧闻:“我闻得到。”

楚明很轻地叹气:“那我应该是发烧后嗅觉淡了。”

“喉咙痛吗?”江淮往后仰了些头,指腹按在他喉结,上下扫滑着:“这里是肿的吗?”

“还好,”楚明吞咽了两次:“怎么?”

“我在想能不能吃点辣吃点什么刺激刺激。”江淮认真地说。

楚明:“……”

他扫开江淮的手,稍显无奈:“我还是安生着吧,晚点还要给秦苗他们讲题。”

“嗯?”江淮听到其他人的名字,拧了下眉:“今晚?”

“是,”楚明坐回去,捡起那板润喉糖晃了晃:“不过是通视频,我怕带病去传染给他们。”

江淮搓了个响指:“真是敬业。”

“不得不敬,”楚明很淡地笑了笑,没有这份家教,他或许还没有那么多的底气。

这两天事情不多但乱,作息简直昼夜颠倒。

才吃没一会儿就到午饭时间,为了调整好作息,他俩特意吃了顿饭,饭后楚明吃完药窝进床里补觉,江淮则是去了趟医院。

“还行,”严越简单交代完情况,说:“反正比你当初看着像个人。”

江淮:“……”

跟着严越进到病房,江淮扫了眼床上竖直躺平的程远,轻挑眉:“都上支具了?”

严越给他后背来了一拳:听着多损呐!

“江哥,”程远抬起头来,看着他苦笑一声:“说是还得戴一段时间,睡觉都不能取。”

江淮不需要他的这段科普,站在床边看了两眼他左膝上的铰链式支具,轻顿:“怎么感觉没调好?”

程远皱眉:“好像是有点儿,时不时往下滑。”

“应该是q角没调好。”江淮把拎着的零食放到柜子上,用脚勾来椅子,抬手去调支具:“我试试。”

等拆下支具,江淮朝他膝盖扫了一眼,接着垂眼开始翻折调整。

严越抽出张纸胡乱往苹果上一抹,咔嚓咬了一大口,走过来边嚼边看,良久他“啧”了声:“江哥,你看着比刚才来的护士姐姐还专业,这服务好啊。”

江淮斜他一眼:“你去摔条腿,我给你服务。”

“那不了,那不了,”严越损到为止,坐到床沿又啃一口苹果,细致地看去。

“这苹果闻着好酸,”程远鼻子耸了耸,抗拒地往后挪了半步,“越哥你没感觉吗?”

“酸吗?”严越摇摇头:“没感觉。”

江淮调整好后起身把支具往他腿上套,系绑带时轻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吃酸不吃甜,白问。”

“我这不是没话说了嘛。”程远笑笑。

“起来,”把大腿处的绑好,江淮拍了下床板,示意程远下床:“严越你来。”

“干嘛?”严越叼着半块苹果。

江淮从他嘴里取下半块苹果,有些无语:“绑。”

“……”严越表示做江淮兄弟就这么无语!刚想骂人,才注意到剩余需要系绑带的位置在程远小腿腿肚,江淮得蹲得比较深。

他顿了一秒,恍然:“啊我来我来。”

术后开始佩戴支具,基本便没什么大碍,而余下的便是长时间的康复。

跟程远妈妈简单交流两句之后,江淮和严越就离开了病房。

“心情还好吗?”严越问。

“还行,”站在医院走廊,两侧或敞或闭的病房门里传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动静,江淮目视前方:“我当初受伤,你心情如何?”

“总不能是开心吧,你这问的纯属废话。”严越笑笑:“不过当初确实还郁闷过一段时间,害怕哪天我摔倒一次也永远站不起来了。”

江淮眼睫轻垂,身体很细微地僵了一下。

严越用手肘带了他一下:“不过看到你后来站起来甚至重回球场,我又挺有安全感的。毕竟你开了个好头,就算我伤了,也至少能恢复成你这副样子,是吧?因为我起码比你听医嘱。”

江淮:“……”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那么不听。”

“是啊是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小少爷腿断了还能篮球场上投三分呢。”严越放肆地笑起来。

“滚蛋,”江淮给了他一脚:“我只是试试行不行。”

“嗯,我知道,你有理。”严越轻咳一声,严肃了些:“不过说真的,我好像听懂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了。”

“是吗?”江淮挑眉。

“嗯,有你那次受伤的铺垫,程远这次伤到腿我倒没有那么害怕,”严越说:“就像这次,总不会比上次七零八落的解散更糟糕,是吧?”

江淮垂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别多想,等事情自己往前走。”严越拍拍他的肩,稍作沉默后表情严肃了一些:“对了,我下半学期吧,估计也不会再当队长了。”

“嗯?”江淮看向他。

“自由点儿。”严越长呼气:“就是忽然想多打点自由球,像你这样。”

江淮默了两秒:“决定了?”

“不然我跟你说个屁,”严越笑了笑:“具体的到时候再看看吧,反正乱七八糟一堆事。放心,我肯定比你遭的罪要少。诶?你家男朋友呢?怎么又没见到人?”

江淮敏锐地扫他一眼:“你见他干嘛?”

严越:“……”

他咬牙切齿:你看看,这就是做兄弟的!

“他发烧,”江淮逗完一句后正经了些:“在睡觉。”

“严重吗?”严越半秒内极速放松牙齿,皱眉:“他身体不是很好吗?我操,我挺担心他是那种十年不生病生病养十年的体质。”

江淮轻顿:“……也不至于。”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严越和他来了个经典分别姿势——击掌,“你照顾他去吧,反正我这里安慰不到你,但楚明他绝对能安抚到你心里。”

江淮对他这些浑话都有抗体了:“走了。”

“再见,”严越停在台阶上,等江淮走出两步,他突然吹了声口哨。

江淮转过头来,额前碎发被带得凌乱,他看着严越两指并拢朝天一指,轻挑眉:“犯病了?”

“滚蛋,”严越又滑指了一下:“叫你一声江哥!”

“嗯。”江淮轻颔首,转身利落地走了-

江淮才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都能下地了?”他挑了下眉,有种心情瞬间达到高点的舒畅。

楚明一时语塞,抽出两副筷子拉开椅子坐下时,没好气地说了句:“我是得什么绝症吗还下不了地!”

“别说这种废话啊,”江淮笑着警告他,飞身快速洗完手,他坐到餐桌前:“嗯!好香。”

“闻不到,”楚明鼻音偏重,音色微沉,“你尝尝咸淡。”

“等会儿,”江淮先是抬手碰了碰他额头:“温度是不是降了?”

“是,”除去难以忽视的鼻音,楚明基本没剩什么其他的感冒症状,他点了下头:“今晚再吃点药,明天差不多能好。”

“这么快?”江淮忽地生出一股罪恶的不舍。

楚明:“……”

他拍开江淮的手:“怎么,不想我好吗?”

“不是,”江淮愉快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发烧的时候,会格外的乖。”

楚明:“……”

饭后江淮去清碗的时候,楚明进到卧室拿出三套试卷和草稿纸,坐在沙发前慢慢地给手机摄像头调好角度。

“你等会回房间玩儿吧,”楚明坐着在看题,余光瞥见江淮走出来,他轻声:“你手机和一些试卷都在书桌上。”

“你这声音能行吗?”江淮看着他。

说一两句还好,沙哑低沉性感得要死;说多了之后听感虽然依旧很不错,但对嗓子肯定不好……

“所以我会开视频记过程,”楚明灵活地转了圈手里的笔。

江淮拧了下眉,他发现自己心底好像还是有点儿没由来的不爽。

“怎么?”楚明仰头看着他,微微笑道:“打个视频还要吃醋?”

啧,经他这话一点拨,江淮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哪点不爽了,他一点儿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楚明这副样子。他抬手轻地揉了两把楚明的头发:“是。”

楚明:“……”

“你们只是讲题,是吗?”江淮问了句。

以为他退了一步,楚明欣慰不已:“是,只是讲点儿错题和难题。”

江淮点了下头:“那我替你讲。”

楚明一愣:“什么?”

“我说我替你讲,”江淮找到正解般,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接过他手里的笔,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开始看题:“跟我说说有哪些要讲。”

楚明默然,半秒之后他微微抬手:“红笔勾了题号的,都是。”

十分钟的备课时间里,“江老师”还在冥思苦想奋笔疾书。

楚明轻叹气后,挺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如果只是写一段过程,他存在的价值也不大,还不如让江淮发挥……只是在此之前他得给两位学生做点铺垫。

【g】我嗓子不太舒服,换个人跟你们讲可以吗?

【秦苗】可以可以,小楚哥你注意休息,天冷多加衣服,有不舒服记得及时看病吃药。

【秦禾】ok。

【g】另外这位老师脾气有点不好,你们稍加担待。

【秦苗】明白明白,能教会我就行,只要包教会,给我骂成筛子我都绝无怨言。

【秦禾】我会及时喊“爸爸”求饶的。

楚明:“……”

他无奈地扶额,把手机横过屏来,手肘轻顶了下江淮的腰:“行了吗?”

“还行,”江淮基本吃透第一张试卷的题了,他撂下笔:“你确定你带的是高三生?”

“怎么?”楚明愣了下。

江淮说:“错题都挺基础的。”

“嗯,”楚明对此不予置否,拨出视频通话时温馨提醒了句:“但等会儿可能会难哭你。”

江淮挑了下眉:“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