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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我生气 牛阿嫂 18139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看到了!”纪羽偏过脸, “你身上好热,别站那么近。”

蒸腾的热意在少年间传递,恍惚间夏季去而复返。

纪羽手脚发烫, 这次贺思钧没有顺从他的心意远离,只是用深黑的眼珠望着他, 像农村的土犬乞食,不言不语蹲坐着,尾巴慢慢地摆。

“挺厉害的。”纪羽干巴巴地夸赞道。

贺思钧嘴角挑起几乎无法辨别的弧度, 纪羽仿佛都能看见他身后的尾巴摇出残影。

土狗, 笨狗。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几人围在跑道一处, 商讨着什么。

纪羽不爱凑热闹, 但无奈在其中看到了梁子尧的脸。本着人道主义原则,纪羽挤了进去。

听着一圈人叽叽喳喳, 纪羽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媒体中心的人正拍视频呢, 最前边的两人跑完了5000米,但后头还有人在坚持, 正拿着相机录制, 也没注意后边就倒退着跑,全靠其他人智能避障, 没想正巧和心不在焉的梁子尧撞到一块。

两个大小伙子,撞一下也没什么, 坏就坏在人手里还拿着器械, 下意识拿身体做了肉垫——梁子尧的身体。

这一绊一垫一磕, 确实叫人狼狈。

梁子尧曲着一条腿,仰面躺在跑道上,余光瞥见纪羽过来, 抬臂挡住了脸。

“你没事吧?”纪羽问。

梁子尧把脸往胳膊里埋:“没事。”

“你把脸挡着干什么。”

“……”梁子尧半晌憋出两个字,“丢脸。”

裸露的耳朵和脸侧腾红一片,年少轻狂的张扬没得到期盼的结果,既叫人羞愤欲死,也让气血难平。

纪羽毫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直到来人把梁子尧抬上担架,他的笑脸还没落下。

转身,险些踩到贺思钧的脚。

纪羽笑起来是很赏心悦目的那一种,脸颊鼓鼓的,颊廊打开的大小刚刚好,富有攻击性的眼型也弯弯地柔和了许多。

是叫人见了就移不开眼的骄矜与天真。

能逗他笑,大概做任何事都会情愿。

只是这种笑容,却是由梁子尧带来的。

明明是他赢了,贺思钧想。

脑子还没想明白,手已经抬起,捏住了纪羽的脸。

纪羽:OoO。

纪羽把他的手拍落:“干嘛!”

眉头压下,眼尾显得更上挑,娇纵的,不太高兴的。

贺思钧垂下手,语带恳切:“再笑一下。”

对着我,笑一下。

只对着我。

纪羽不遂他愿,甚至呲了呲牙:“想得美。”

晚上,纪羽照旧赶去城郊的仓库训练,贺思钧也在。

既然承风要苟活着,各平台的运营就不能再装死,除了微博发布行程安排,曲坚还有意在几个视频平台运作,这段日子攒了不少练习视频。

纪羽拿着衣服走进几块废弃防尘罩围挡的隔间,再出来时就从清纯男高成了神秘贝斯手。

辽光吸溜麻辣烫,发表看法:“哟!魔法高中生大变身!哪天你从手腕里射蛛丝我都觉得正常。”

“别整那么魔幻的。”纪羽拉了拉口罩,大半张脸被遮挡,说话声线低了半度,没那么稚嫩。

幸好他不是主唱,要不挡着脸唱歌都麻烦。

“准备好了吧,辽光你把脸擦擦,一嘴红油,老麦耳朵上的烟丢了,贝旬不错。”纪羽环视一圈,又噔噔噔跑去把光调暗,这下格调十足,他向贺思钧点头,“可以开始录制了。”

曲坚也不是每回排练都在,不知不觉纪羽就成了协调安排的一方,老麦乐见其成,半点异议也没有,辽光的意见忽略不计,贝旬和贺思钧自然不会反对,导致纪羽在队内简直成了霸王。

排练中众人几次变调、加速故意串歌,主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辽光猛得一摘吉他,仰天大吼:

“阿雀!!”

纪羽抬眼,很无辜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你欺人太甚,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辽!”

“永光啊,你本来就不姓辽。”纪羽怜爱道。

辽光真名曝光后,很多乐迷都很亲切在台下地喊他“永光啊”,每回听到辽光都恍惚以为老家里来亲戚了,有时还错过拍子,说是为了让他脱敏,前段日子纪羽张嘴闭嘴就是永光长永光短,听得辽光噩梦里都是一只鸟重复地叫他:“永光啊!”

原本还想着在镜头前体面点,这称呼一出,辽光就开始抵着话筒发出鬼叫,音响嘣得人耳朵嗡嗡的。

纪羽捂着耳朵:“谁让你上次用我拨片开夏威夷果的!”

鬼叫暂停,辽光挑高眉毛:“那不是我自己的找不到吗,而且你的厚一点,顺手,好用,而且它又没坏!”

“那也不是你这么对它的理由!”纪羽反斥道。

“你都捡了我那么多拨片了,我用一下你的怎么了!”

纪羽吸一口气,音量压过大嗓门的主唱:“那你说你的拨片怎么来的,不是我给你又买又捡的吗!你玩我的拨片我玩一下你怎么了!!”

辽光一噎,再说出的话也弱了几分气势:“那,那你也不能联合老麦和贝旬……”

这么玩他,神经错乱都是小问题,他有几首谱子没记熟暴露了有失颜面才是大事!

贝旬加入战局:“你要是能早到也不会被玩。”

老麦:“三首错音,两首跑调,你自己看着办。”

这周第三次迟到的辽光:“我不是加班嘛……”

纪羽哼了一声。

辽光彻底败下阵来:“我道歉行了吧,下次再迟到,就玩死我!”

纪羽咳嗽一声。

“……而且我保证不会再动阿雀的拨片,也不把自己的拨片乱丢!”

说完,他转过头对贺思钧道:“没录进去吧?”

贺思钧把镜头对着纪羽得意的脸,放大:“没。”

隔天,上传平台的视频掐去了贝斯手特写,将拌嘴全程保留并配上了字幕。

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批弹幕。

【萌啊萌啊萌啊,吵架日常摩多摩多。】

【永光啊,说好要给点颜色看看呢,你的颜色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声明:我不是色盲。】

【阿雀嗓门好大,之前还以为阿雀是低音炮呢,没想到是亮嗓,吓我一跳!】

【上条新粉吧,以前阿雀也会发言说几句的,会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还是能听出来年纪不大,萌萌的,完全一只高音小鸟~~】

【贝旬又补刀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也没人在意咱们永光啊有没有迟到或者搞坏拨片吧,就是想玩他。】

【永光啊,多练习吧,我也听出来你走音了!】

【阿雀实权,是队霸吧,抖抖。】

【老麦状态好好,以前看他们还觉得有点紧绷,现在好松弛……】

【前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了,感觉一定有大事,但是看队内氛围不像是不合啊?】

【既然那么久没解释,应该是不方便说吧,算了,反正现在挺好的,比以前有活人感多了。】

【呜呜呜我的承风你复活了还变强了,真好TT】

【什么时候出新歌什么时候出新歌什么时候出新歌什么时候出新歌x999】

……

【啊等等,有个新视频上传!!!】

【卧槽真的假的道歉视频???】

【道歉啥啊?我断网了??】

众人忐忑地点进视频。这年头发视频道歉无非是为了几件事:睡了、没税、抄袭、解散、演出取消。

无论哪件事,都不算好消息,众人都抱着“应该是演出取消吧”的猜想点进视频。

视频内,承风一行人少见严肃地站成一排。

“有关今年七月,承风想为以下几件事致歉……”

视频说明了七月初乐队比拼决赛后,为何承风会销声匿迹。

视频大概攒了很久,最左侧的贝斯手还穿着单衣,肩背单薄,他向镜头的方向鞠躬低头道歉,身旁的人随他一起弯腰。

画面黑下,视频最后提到如果有情感受到伤害的乐迷,可以联系账号,承风将对其自七月以来参与过的演出进行报销处理,并再次为因为此事受影响的人道歉。

屏幕黑下,纪律吐出他的评价:“蠢。”

想也知道是谁坚持想发出这个视频。

就为这件事,才又哭又闹了两个月?

没人知道的事,又提起来做什么,不受争议不舒服?

纪律揉捏眉心,视频里具体事情并没有详细说明,于是想着搜索了解承风曾参与的比赛了解清楚,但正巧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显示:【危险分子】。

“喂,纪律,你在哪儿啊?”

纪律打开车灯。

“哦,我看到了!”

他忘关手机,啪嗒脚步声从话筒内传来,继而切实接近了车边。

先将琴盒放上后座,纪羽才探身坐进来,挂断了电话。

纪律抬眼:“贺思钧没来?”

“……”纪羽不答,后视镜里他翻了个白眼。

“又吵架了。”纪律下定论。

啪的,纪羽一拳打在驾驶座枕上:“不用你管。”

发不发视频都是承风内部决定的事,谁让贺思钧提反对意见了。

说不通、听不懂话的傻狗!

纪羽闷声怒了一阵,抵不住困意睡去,醒来时纪律正打开车门要叫醒他。

见他眼下青黑,纪律说道:“值吗?”

“什么?”纪羽打着哈欠从纪律手臂下钻出。

“你可以暂时停半年乐队活动,至少过了高三,现在你没法平衡这些时间。”

从早到晚,从工作日到假期,没有一刻休息的余暇。

暂时放下一些事,至少轻松些。

显然,纪羽是不肯接受他的建议的,他仰起脸,眉眼镀着门廊的光,异常明亮。

“但是我喜欢乐队啊,我喜欢弹贝斯,喜欢上台,我才不要每天上学!”

纪羽跃上台阶,回头向纪律做了个鬼脸:“说了你也不懂。”

第62章

视频发布后评论如何, 纪羽没有去看。

承风能不能存活下去尚且不说,这件事始终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或许在外人看来无足轻重, 但向大众说明这件事也花了纪羽不少勇气。

但总归万事开头难,真正痛苦的往往是还没有做出决定、迈出一步的时候。

既然已经做了, 那就轻松得多了。

至于不看反响是不是属于另一种胆小鬼行径,纪羽不在乎。

运动会结束,紧接着又是新的联考, 照老师的话说, 这段日子又闹又跳得皮都松了,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梁子尧伤了腿, 有几天没来学校, 聊天框也久久不动,像是凭空消失了, 承诺的兑现也不得不一再推后。

有关莫满的接触进程也暂时卡住, 人在国外,纪羽总不能瞬移过海又精准在人群中找到这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晃着他的肩膀问:为什么要模仿我你说啊你说啊!

倒是也清净。

午休, 纪羽难得没沾床就睡。

脑神经过于活跃,脑袋像错频的收音机, 滋儿哇啦的。

索性睁开眼,打开手机。

两分钟后, 乒铃乓啷一阵响声后, 卧室门打开, 纪羽从房间里赤脚冲了出来。

“你打赏了五千????!”

纪羽险些要蹦起来,加入胸腔共鸣后音量前所未有的大。

贺思钧放下笔,手掌一抓, 手臂一抬就把纪羽提溜到沙发上。

“地上脏。”

他和纪羽都在发育期,体型还没彻底定下,但贺思钧显然从骨架上就更高大,纵使纪羽再追赶也不可能超越生理极限,凭空长“大”两圈。

他在贺思钧面前可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贺思钧走到卫生间里,纪羽没再追过去,只好提高音量喊道:“打赏榜第一的J就是你吧,全平台同名很好认你知不知道,还有你哪来的钱,你有钱干什么不好非要打赏给承风,平台要扣掉一半费用的。”

水波在盆中荡漾,贺思钧试过水温把洗脚水放下,捉着纪羽的脚按到盆底。

“赚的。”

“好烫!”纪羽不敢信贺思钧还有时间去赚钱,“你做什么能一下子赚到那么多钱?”

“不烫,是你脚太冷了。”贺思钧按着他膝盖,没叫纪羽躲开,等人不再扑腾了才说,“在网上赚的。”

“网上?你晚上没上晚自习去上网了?我以为你回家了!”

纪羽脑袋一转,指向室内:“里面那台电脑不会是你买的吧?”

贺思钧点点头,他找不到黑网吧,附近老板一见他穿着校服隔着五米远就请他止步,只好到附近二手市场淘了个离报废只差一步的旧电脑回来,纪羽一直以为那是房东用不着送来的。

“我在网上做一点替人收集资料的活。”

纪羽第一反应:“合法吗?”

贺思钧干脆把自己整理的资料展示给纪羽。

一份文件密密麻麻几十页,纪羽眼花缭乱,想也知道不是简单地在网上复制粘贴拼凑来的。

“你这段时间就在干这个?”纪羽这才明白过来,贺思钧是怎么知道莫满去了国外的。

这是搞情报的吧。

但贺思钧既然早有这个本事,为什么在一开始却不知道莫满的存在呢?

“琴行不在莫海龙名下,我之前没能查到。”贺思钧低头认错,倒是让纪羽有点不自在了。

“我又没说怪你……”纪羽拍沙发,把话题转回来,“你自己赚的钱打赏给承风干什么,你从哪学来的,你又不是什么直播间大哥!”

“我直接给你,你会收吗?”贺思钧把洗脚水倒了,捡来纪羽落在床底的拖鞋,自己回答了,“你不会收,但我还是想给你,至少我要做点什么。”

事实上,他希望出现在那个道歉视频里的人是他,事件的始末也不该归结于纪羽轻松的一句个人原因无法到场。

纪羽在他面前乞求过、威胁过、愤怒过,他做出了所有的努力,只是贺思钧确实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宁愿要留下纪羽,留下他的失落与怨恨,也不愿意放他离开。

纪羽可以不把错误全都归结于他,但贺思钧不想被排除责任之外。

可承风才是一个集体,是纪羽希望能被代表的能令他安心的团队,贺思钧在此,没有立足之地。

他不存在名分,也缺少资格站在纪羽身边和他共同担当。

哪怕外界的揣测再离谱荒诞,他也不能道出那一天的细节,他只被允许旁观。

贺思钧前所未有地挫败。

“我想支持你,承风不会再是我的假想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不会再阻挠,就算我不能站在你身边,我也想做点什么。打赏可以增加承风的账号权重,只要有人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其他人也会跟着改变话风口。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别把我踢走,小羽。”

J的账号抢占了前排,正面的评论导向让评论区许多乐迷也随之以温和的态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预想中的乌烟瘴气,大多都只是态度平和的讨论,还有人惊讶他们主动将这件事抖落出来,主动给自己添了一段“黑历史”。

总归只要承风健在,没什么大事小事过不去的,不是抄袭,不是队内恋爱又闹分手,更不是解散,这一出偷梁换柱收录入乐队奇葩事件榜排连前十都够不上,在乐迷内部并没有引起过大的动荡。

除了少数偏激言论,纪羽简直不敢想这件事会以这样堪称和谐的氛围中度过。

其中最大的伤亡或许只有贺思钧,因为就发不发视频的争论,纪羽连着几天训练都没带上他。

纪羽挠挠脸,又挠挠手心,面对贺思钧越发直白的心理表露无所适从。

“我没说要把你踢了,你不在没人拍视频拿外卖。”

纪羽递出一个小台阶,贺思钧立马蹿上:“谢谢小羽,你是最好的贝斯手。”

纪羽哼唧:“我本来就是,还要你说……”-

梁子尧的回归比预计得要早。

一大早,纪羽打着哈欠走过露天长廊,就见一人在十七班教室前门站着,正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纪羽走近,发现他在看班级合照。

纪羽不喜欢这张合照,因为摄影师在喊三二一前就拍下了这张照片,阳光刺目,他在合照里眯着眼绷着脸,很凶。

偏偏展舒文还说,这张照片你和你哥有点像,纪羽简直不能更讨厌了。

于是他对梁子尧直接道:“看什么呢。”

其实他更想说“有什么好看的”,但这话一到舌尖,纪羽觉着腔调诡异地像极了纪律,还是不想话说得那么难听。

奇怪了,他对梁子尧居然不能好好地说话。

把一切怪罪在梁子尧讨人嫌上,会不会太恶劣了?

“原来你高一时候是这个样子。”梁子尧转过头,带着笑意,嗓子低哑。

他看着瘦了一点,眉骨更突出,两颊微凹,笑起来时没那么贱了,竟然有几分稳重。

“这是分班之后拍的,应该是高二吧。”纪羽视线下移,“你没事了?”

梁子尧在他面前走了两步:“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还有点感冒,已经好了。”

空气突然安静几秒,纪羽还以为他会调笑几句“你好关心我”犯贱,他都想好了接茬,但梁子尧没说,纪羽也就说不出那句“滚”。

输掉比赛的打击看来真的很大,足以摧毁一个高中生的厚脸皮,还是梁子尧这样不同凡响的直男脸皮。

倒也没有说贺思钧的脸皮就很薄的意思。

“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纪羽扬起下巴。

梁子尧磨蹭:“什么…时候……”

纪羽见他似乎想逃避:“是男人说话就要遵守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自己说的你敢不遵守?”

“我当然遵守,不过我还要再想想。”

“你自己的秘密你还要想,不想说就算了。”纪羽作势要走。

“哎!”梁子尧拉住他肩膀,“我不骗你!”

“嘶……”纪羽捂着肩膀推开两步,“你别扯。”

梁子尧当即抬起手,退后一步,视线落在他身上:“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事!”

贝斯质量重,长时间背着容易磨断肩膀,几个小时下来肩膀基本是肿的,这几天连着训练,肿痛就没消过,梁子尧手劲不小,无意识一抓,纪羽半边胳膊都疼得发麻。

但梁子尧也不是故意的,只能是纪羽自认倒霉。

肩膀不舒服,也没了心思和梁子尧掰扯,纪羽甩下单肩背着的书包提在手里:“晚点再说吧,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梁子尧沉默一阵,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居然那么好打发,纪羽目光不由跟着他穿过窗户,走过后门。

“又是梁子尧?”

贺思钧把沉重的水杯放在纪羽桌面,唤回纪羽思绪。

“嗯,他自己在班级门口等着,我还以为有话和我说呢,结果就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他也挺倒霉的,不仅没跑赢还被撞伤了,不过好得也真快。”纪羽趴下,把脑袋搭在左手胳膊,“凭什么我肩膀会那么痛!”

贺思钧把他扶起来:“别趴着。换一条肩带吧,上次那条宽的不好用吗?”

“好用……”纪羽纠结,“但是那条太丑了。”

“至少它好用。”贺思钧说,“中午我们也可以在附近的琴行看看,再找一条合适的。”

可是现在那一条肩带特酷,和贝斯特搭,磨着磨着说不定就好了呢?

贺思钧在他肩头碰了一下,纪羽顿时瑟缩起来:“好吧,换掉!”

见纪羽痛得打颤,贺思钧哄着他到厕所涂点药膏,尽管纪羽不太情愿,为了不耽误训练还是同意去了。

穿过十八班时,贺思钧偏头,只见梁子尧正将眼睛从前边纪羽身上挪开,两道视线隔窗在半空中对撞,梁子尧无声勾起嘴角,挑衅般笑了一下。

第63章

纪羽对梁子尧和贺思钧之间的又一次无声交锋一无所知, 当然,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多在意。

他本来就算不上脾气好的那一类人, 只不过好性格是能表现出来的,而不需要他真的变成那种宽宏大量、慈悲心肠的十全好人。

在他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 他连掩饰都很少做,稍微了解他的人应该也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是以,肩膀劳损情况没有缓解反倒越发加重后, 纪羽就对梁子尧又记了一笔。

什么好好相处、冰释前嫌, 还是算了吧!

误打误撞地都能让他不好过,可能是天性不和。

学校里又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教室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待着, 要说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也挺别扭。

更何况纪羽懒得走动, 精神状态空前萎靡, 可能是止痛药发挥了作用,但也让他没察觉从骨头里泛出的酸麻。

还没到中午, 纪羽就彻底趴倒在了桌面上, 体温节节攀升,李玄打了电话请家长来接, 纪羽是被扛出校门的。

再睁眼就到了家里,算好事, 说明他或许还能在联考前回到学校。

每年到秋冬季, 感冒发烧就是纪羽的家常便饭, 今年能坚持到十一月才出现这征兆,已经算是体质增强全面向好了。

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要是真好, 也不至于考试前给他来这一套连招。

纪羽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又刷了两套卷子,肩膀痛得想打滚,总觉得自己患上了肩周炎。

徐梁和纪泽兰都被他吓到了,在他们印象里纪羽不是个对学习多有热情的孩子,顶多是考试前奋发图强一下,但要是能借生病免去学校,他能精神得蹬半宿被子。

像这样在病中还艰苦卓绝时常问什么时候能返校的纪羽,是几年前两人想都不敢想的。

孩子到底长大了。

发出这感叹之余,纪泽兰还是挺紧张担心的,生怕纪羽把自己逼太紧累坏了,拉着徐梁上山拜庙,求了好几张平安符,家里补品也是一天三顿地端上桌。

考试当天纪律开车送人去学校,低头就淌了两道鼻血,纪羽大肆取笑一通,明讽纪律虚不受补,结果考试结束当天就出了疹子,被火急火燎送医,路上擦了满下巴的鼻血,在医院挂了三天的水。

再回学校时,考试成绩早出来了,纪羽如愿以偿挤进前两百,贺思钧紧随其后刚好守门。他还特意要来了十八班的成绩单,想看看梁子尧的成绩如何,结果倒是没想到,梁子尧名次下滑几十名,跌出了两百五。

纪羽还看到十八班班主任把他拉在走廊边聊天开导他,梁子尧不知听没听进去,还朝他笑笑。

搞不懂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这些人里当然还包括贺思钧,好不容易考到两百名,不趁热打铁继续赶超就算了,总把心思放在有的没的上,比如热衷于把纪羽所有能接触上的东西都缝上软垫。

贝斯背带上就被他缝上厚厚几层软布,不清楚里边塞了什么填充物,但确实挺舒服的,而且也不打滑,所以纪羽也没有和他计较这种小改动让阿雀人设下降0.5神秘属性值这点小事。

顺带一提贺思钧的拍摄、剪辑能力增长迅数,乐迷已经把训练日常当成小综艺在追,且时常催更。

临近年底,各种演出的邀约也多了起来,大大小小的事堆在承风一行人身上,倒是让四人越磨越默契,纪羽自个弄起bass line也越来越狂放,惹得辽光眼热不已几次说要不他转贝斯吧?

纪羽用一首强劲的电吉他曲打消了他的念头。

吉他都快保不住了,还妄图染指神圣的贝斯领域,做梦!

经过一周忙碌又充实的活动,纪羽虽然还有点感冒症状,但上台演出的激动完全可以让他无视这一点不适症状。

枯燥的学习之后在台上发泄一通确实很爽,纪羽终于能理解曲坚每次弹贝斯,如痴如醉要死了一样是为什么,虽然不好看,但是够劲啊!

但他显然也没想到他这一通歇斯底里,不仅没受嘲笑,还被乐迷盛赞是享受音乐的表现,特有美感,有段视频还转出了圈,在短视频平台上点赞三十几万,评论区简直不堪入目,老麦甚至尝试把他的手机调成青少年模式也没躲过这狂言浪语。

只能希望青少年们都很单纯只理解这些词句的表面意思吧。

在实力面前,有些“疙瘩”自然就会被抚平,尽管还有些风言风语,但“风铃”已经形成一批稳定群体,那场七月的小风波很快被淡忘,这只是一个必然要经历长久生命的乐队,生涯中小小的插曲罢了。

又一次演出即将圆满落幕,承风头一次挑了大轴。纪羽拨弦准备收尾,目光望向台下——每一次结束前他都会环视舞台下方,希望记住这一刻所有人脸上的神情。

本该完美的演出在最后出了道小小的错漏。

纪羽慢了半拍,虽然这在全曲中看来无关紧要,但不是精益求精的阿雀会犯的错。

下台时辽光正犹豫着是要戳一戳阿雀这小小的伤心处,把他惹到炸毛,还是端着长辈的架势安慰一下拉一拉自己的逼格,毕竟从前失误的人一般都是他嘛!

可纪羽却是头也不回地跑下台,连贝斯都没来得及摘就冲进了观众离场的通道,贺思钧紧随其后。

沉重的呼吸声湮没在人流中,通道昏暗,纪羽又在拐角的暗处,几乎没有人发现一分钟前还在台上的贝斯手就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紧盯着他们离场。

他一定还没走,他就在这些人里面。

纪羽呼吸急促,外界的声音在耳中不断放大,脚跟砸在地面的声响让心跳同频,年轻的男男女女发出响亮的笑声,背包上的挂坠一下一下打着布面。

那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是不是就混在这里面?

他要看到他、听到他、找到他!

纪羽以为他要找到那个人的执念在消解,因为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无足轻重,因为此后哪怕是解散,承风也不会再有新的贝斯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缺失,承风就不复存在。

大概他从小到大就是执拗的人,拼图缺了一块,他宁肯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找到,就算是纪律买来全新的完好的拼图,他也绝不罢休,他一定要找到最初丢失的那一块。

他小心眼、他虚荣,有时又不合时宜地自负,他不解开心结就会难受得要发疯,更何况心结还主动在他面前晃?

贺思钧从另一边通道走来,压低声音说道:“VIP通道里没有他。”

在纪羽变了脸色手臂滞空的一瞬他就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在台侧视线受阻,还不待找到人演出已经结束。

但既然能让纪羽一眼认出,那就必然是仿照了他的打扮。

纪羽咬牙:“他挑衅我!”

胸口要崩裂似的胀得难受,纪羽怒火中烧,恨不得要将人活剥了!

扒干净衣服丢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玩一次换装模仿就得了,今天他都站在台上了,居然还敢在台下照抄上一次他的打扮!他可是为了这套穿搭想了整整两个晚上!

纪羽可算知道为什么班级里女生为什么那么讨厌学人精了,气死了又没办法把人抓起来打一顿。

贺思钧走近拍他的背顺气:“就算一时找不到,待会我也可以想办法去调监控。”

“不行,我现在就要抓到他!”纪羽不错眼地盯着仍在退场的观众,“他肯定没走出去。”

纪羽跑急了还有点鼻塞,声音闷闷的哑,倒是比往常的声线多出几分气魄,但在贺思钧看来,就好像被一只淋湿的小雀狠狠咬住手指,尽管小雀已经尽可能地凶狠,尖尖的嘴巴和抬起的翅膀无一不在彰显威慑。

可羽毛已被雨水浇透,瘦得只剩骨架。

贺思钧只能听从纪羽的安排。

“先把贝斯给我好吗,然后我让其他人也来找。”

纪羽这才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仗着没人看得见,在口罩下龇牙咧嘴地摘了贝斯。

“那你去叫人,我在这里等……”

“等谁?”

梁子尧走到射灯下,面部骨量很重,皮相上的那仅剩的柔和被驱散,竟然显出几分刻薄阴冷之感。

“你怎么在这?”说出口纪羽就后悔了,因为他作为阿雀不该认识梁子尧。

“真的是你,纪羽。”梁子尧眉眼舒展开,驱散了像是错觉般的湿冷感,极为热情道,“你在台上我还不敢认,看到贺思钧在这我才认出来,你居然已经是乐队的贝斯手了!”

“嗯……”纪羽上下打量他,贺思钧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廓形卫衣加牛仔裤,都很宽松,看起来没法在外面套一条夹克外套。

可梁子尧为什么会在这?

贺思钧像是猜到纪羽心思,冷声道:“你为什么在这?”

“啊,”梁子尧笑意落下几分,向纪羽靠了一步,眼神明显带着激动,看着纪羽说道:“上课还是挺累的嘛,找点事情放松放松,不过幸好我来了,要不然,都不知道有那么有意思的事。”

第64章

“有趣个屁!傻叉!”

突如其来一声脏话不由令梁子尧表情微滞, 在片刻安静后,他低眉顺眼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眼看着场馆里人员所剩无几, 梁子尧又冒了出来在这嘚吧,纪羽压着怒气:“你一个人来的?”

是不是有同伙?

梁子尧嗯了一声, 又道:“有我能帮忙的吗?”

见纪羽露出的一双猫眼都透着火气,他脾性自然而然地软下:“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纪羽深呼吸, “没和你生气。”

对,就是这样, 纪羽, 你是成年人了,你要学会一码归一码, 不能迁怒无关人员, 尽管梁子尧看起来觉得很傻叉、说话莫名其妙地让人上火,但你也不能迁怒别人。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梁子尧:“真的吗?”

“真你大爷。”纪羽心平气和道。

贺思钧在他眼神示意下暂时离开, 纪羽扯下口罩,场馆内温度低, 凉意扑面而来,舒缓了纪羽心头的燥意。

“现在说吧, 你的秘密是什么。”

“我的秘密?”

梁子尧眼神放空, 他手插兜:“我想想……你想听什么样的?”

纪羽不假思索道:“和我有关的。”

“和你有关的……”梁子尧似是苦恼, 微微偏头,“和你有关的应该不算是秘密了吧,毕竟如果有一件事我知道, 你怎么会不清楚呢?”

纪羽的眼睛眯了起来。

梁子尧手指在鼻尖挠了一下:“啊,前两天我们班有女生让我给你送东西来着,我没送,这算不?”

纪羽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好吧,好吧这个不算。”梁子尧败下阵来,“我认真说一个,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秘密。”

他垂下手,收敛神色,微微俯身:“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脸很熟悉?”

因为梁子尧突然弯腰凑近,纪羽不由自主产生想后退的冲动,硬生生忍住了,极为严肃地面向这位入侵者。

“我记不清你的脸了,但我知道我们在小时候应该认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梁子尧的表情分明没有变化,纪羽却似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油然升起的强烈的愉悦气息。

“你记得我。”梁子尧咬字很轻。

“也不算吧,你当时姓马吧,你改名了?我记性不太好,忘了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奇怪的,梁子尧没有立刻回应,或许是因为纪羽看起来对这件事的反应平平,伤害了他突然变得敏感脆弱的心。

“我父母离婚了,我随我妈的姓。”梁子尧说。

纪羽没想深入探讨此事:“哦,不好意思。”

“没事。”

既然如此,纪羽迅速揭过:“那我可以再问一个吧,你也说了,这不算是秘密。”

梁子尧直起身,苦恼道:“不算吗?”

纪羽:“不算。”

“现在…………”

纪羽提高音量,偏过脸咳了两声,皱眉道:“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梁子尧:“没什么。”

就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和有用的,纪羽有点后悔把时间浪费在梁子尧身上。

早该在知道那姓莫的存在后就不管梁子尧了,装神弄鬼上蹿下跳的才不是观众期待的“凶手”。

纪羽:“算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梁子尧摆出洗耳恭听姿态:“请说。”

“你送我那把贝斯,是不是故意的?”

今天梁子尧出现在场馆里,曾向他发出一起去音乐节的邀约,可以说是在和他产生纠纷后才产生的兴趣,但如果他早就猜出阿雀就是他呢,以此试探也不是不无可能。

至少他应该知道,梁子尧是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辜”群众。

“啊,这个。我只会做贝斯。”梁子尧拖长语调,吊儿郎当的,真话假话始终难以辨别,“毕竟弦少嘛。”

纪羽还想再追问,后头辽光扯着嗓门喊他。

梁子尧也直起腿,朝他眨眨眼:“你队友在叫你吧,那我先走了,学校见。”

纪羽只得道:“别说出去。”

“当然!”梁子尧爽快地应声,临走前在纪羽手心里塞了两块糖,“给你,香草味的。”

场馆里灯光灭了,逗留着拍照的几人也已经离开,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收尾。

十多年没换过包装的糖纸脆响,纪羽收拢掌心,贺思钧走到他身侧。

“卫生间里我都看过了,没有人,也没有谁脱下的衣服。”

纪羽低低应了一声,贺思钧还想再安慰他几句,纪羽却说:“走吧。”

他返回时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承风也没像往常似的互相打趣,收拾了东西就各回各家。

监控虽然被贺思钧通过一些手段拿到手,但帮助不大,那人全程戴着口罩帽子,挤在人群中,在画面里糊成一团,根本无法辨别长相。而场馆外通道监控角度歪斜,只能看到人影闪动而无法得知那人是什么时候混在人流中离开的。

这无疑很令人挫败,好像桩桩件件都在阻挠着他找到那个人。

是莫满吧,应该是他吧。

在当场揭开他的伪装前,一切似乎都还要按下一个问号。

但既然他会出现一次,就说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届时,他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贺思钧不知道搞了点什么,不仅那台二手电脑报废了,居然还接到了上头电话,请他上门喝茶。

纪羽挺担心,从出租屋铺得越发厚实的床褥上坐起,难得关怀道:“你不会有事吧?”

贺思钧淡定地拉上外套拉链:“没事,但我可能会晚回来,手机不要静音,待会我打电话给你。”

纪羽以为他是要和自己讲谈话内容,没想到是叫他起床上课,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纪羽忧心忡忡地替贺思钧告了假,一整个下午都没等到人回来。

难不成是被拘留了?

在这之前,纪羽是从没想过贺思钧会犯法的,毕竟贺泰安是往栋梁的方向培养儿子,先不说贺思钧过得幸不幸福,至少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现在倒好,军校不考了,一门心思要和他谈恋爱,还在网上学会了大额打赏,会查人信息,甚至可能涉足了一些灰色地带。

纪羽现在无比赞同老师们奉行的去网络化教学理念,电脑坏得好!贺思钧上网把思想都上偏了,纪羽现在严重怀疑,就是网络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信息太多才让贺思钧从“兄弟抱一下”跨越到“兄弟亲一下”的思维模式!

贺思钧可以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人才栋梁,但至少得是一个好公民……

性向可以歪,这笔直的根不能歪啊。

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出,叫纪羽完全忘了先前对贺思钧没成年的侥幸,隐隐还担心是不是他作为年长八个月的长辈引错了路,想着需不需要负荆上贺家请罪。

一直在学校待到最后一节课结束,纪羽才在校门口看到了贺思钧。

准确来说,是贺思钧在等他。

“小羽,接下来几天我不在宁海,我和餐馆打好招呼了,每天送饭到家里,你要是不想出去,就让他们送到校门口,叫柳承陪你来拿。”

贺思钧换了身衣服,像是急匆匆赶来的,说完了话就要走,纪羽赶了几步拉住他:“等等!”

纪羽努力平复呼吸,心跳砰砰砰的:“别逃了,我和你去自首!”

纪羽有点语无伦次:“我是成年人,也算你半个监护人,这件事情我都知情的,不能算是你一个人乱弄,你和警察说清楚没有,其实你也是不小心的,你能查出来什么呀……”

“小羽。”贺思钧握着他冰冷的手,“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犯法。”

“你没有被抓?”纪羽吐出一口气,“你没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有事要去做。”

贺思钧的冷静让纪羽不规律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稳了稳心神,又问:“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你怎么和干爸干妈说?”

“我去赚钱,最多五天就回来,爸妈那里我会说好,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纪羽说。

贺思钧已经能听懂他的口是心非,攥了攥他的手掌:“我现在要走了,晚上只有这一班车。”

知道贺思钧多半是真的没事,纪羽不急了:“那你走吧。”

“嗯。”

纪羽提声:“那你还不松手?!”

贺思钧松开手,滚远了,纪羽第二天果真没再见到他。

纪律前不久也出差了,讨人厌的家伙走了两个,纪羽想,可能是老天也想给他一个清净。

贺思钧不在,纪羽也懒得再去出租屋,把订餐退了,照旧和展舒文、柳承一起到食堂吃。

刚经历过一场联考,一中整体成绩不错,复习进度稳中放缓,这周没有演出安排,除了辽光的业绩不达标每天都在群里哭喊显得吵闹外,日子难得平静下来。

只是打定心思冷待的梁子尧还是一如既往地磨人,但意外地很会和柳承、展舒文打交道,不知不觉就让他挤上了桌。

纪羽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第65章

纪羽认真回想了一下, 他对梁子尧的排斥从何而来。

说起来,梁子尧其实是个很混得开的人,大方爱说笑, 对小事更不计较,乐于助人经常替人带饭, 在学霸如云的一中成绩也不差。

照理来说,他是一个挺讨喜的人。尤其是在高三个个神经紧绷,同学间说错几句话就容易起摩擦的时候, 他神经大条, 从不因为口角和人起冲突。

就算是纪羽和他还不熟悉的日子里,也知道隔壁班有个男生很活泼在班里人缘挺好。

对外放的情绪有抵触是一回事, 另一种原因则是纪羽实在很讨厌受欢迎的事物, 这和是否喜欢舞台上得到的欢呼声无关,他只是排斥外溢的情绪。

不安定、充满变数、难以掌控。

有时账号后台收到情真意切的告白时, 纪羽也会紧张, 怕太激烈的爱意持续不了多久,又怕表露真心时夹杂的“为你好”的关切。

太多的声音, 身处其中纪羽是无法分辨这是好或是不好的。就像曾经那些调转话头对他口诛笔伐的“情书”, 也让纪羽信以为真过。

纪羽需要时间慢慢梳理,他从来不是一个应变能力强的人, 辽光有时捉弄他递过话筒,他的脑袋就会一片空白, 需要很久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切的、长久的接触与了解才是能让纪羽安心的, 他要自己抚摸过大象的全身, 才可以对这件未知做出判断,尽管在这之前为了掩盖焦躁他不得不将自己伪装得强硬又“傲慢”。

这样的虚张声势让纪羽蒙混过关许多次,但也叫他懊恼反复怀疑, 纪羽很多次后悔面对梁子尧或是其他的让他充满不安定感的人时,该以更冷静的姿态回应并对待。

比如在梁子尧第一次将贝斯充当吉他送给他时,或许他不应该表现得那么反感,态度恶劣。

他是不是能伪装得更好一点?

然后是将对模仿者的嫌疑与反感转移到梁子尧身上,对“破案”的进展起到的作用几乎是零,明明他最讨厌被情绪影响,怎么能又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仔细想想,一直都是梁子尧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嘛,总不能把一切归结为梁子尧段位高超反倒把他的情绪搅得乱七八糟吧。

纪羽深呼吸,想可能是激素治疗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完全被代谢掉,但情绪失控已经是往事了,绝对不能再被乱七八糟的想法控制!

纪羽想试着和梁子尧正常地聊天、交朋友,毕竟在这之前他们也算是旧识吧。

曾经的梁子尧总拉着他把贺思钧排斥在外,现在他似乎已经改掉了这个坏毛病,和柳承也能聊得很好,他把手臂搭在柳承肩膀上都没受到抵触。

“哦,我还知道有个冷笑话,你们知道什么东西是红色的,但闻起来像蓝色油漆吗?”

梁子尧自问自答:“是红色油漆。”

好冷的笑话,纪羽完全不能理解展舒文为什么会被激起斗志和梁子尧大战起来,而柳承在其中当了裁判。

“什么东西有五个脚趾头但不是你的脚?”

“我的脚。”

“有一个穿越者走到街头问现在几几年,路人会回答什么?”

……

纪羽索然无味,决定走开。

梁子尧叫住了他:“纪羽,你不吃了?”

餐盘几乎没动过。

纪羽:“我困了。”

他不要人陪,一个人先走了。

梁子尧不只盯着他一个人骚扰,柳承和展舒文也交到了新朋友,这都是好事,纪羽才不会阻拦。不会。

教室里已经有人趴着了,高三就是这样,每节课间都栽倒一大片,0%抬头率在上、下午第一节课后算保管能达标。

纪羽也趴下,没过一会儿大部队回来,聊了一会儿声音渐弱,门窗都合上了,白雾爬上玻璃,室内鼾声渐起。

云层之下灰蒙蒙,没有恼人的日光,是叫人好睡的午后。

“咚”。

是肘节撞击桌面的声响,纪羽抱着胳膊把痛呼压回喉咙,侧身弓着腰,又抱住了小腿。

好在没吵醒谁,旁边的人翻了个面,呼噜打得更响,纪羽青白着脸,咬了咬牙伸手揉捏紧绷的小腿肚。

祸不单行,人又刚好有一双腿,抽完左腿抽右腿,疼得纪羽差点从座位上翻过去。

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这就是!

纪羽开始想念出租屋里带着薰衣草香的枕套和厚重的被子。

但要他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还是算了吧。

隔天中午,在梁子尧的怂恿下,纪羽莫名被挟持着走出校门,到一家烫菜小店坐下。

梁子尧问:“想吃什么,我去拿,汤底你看下菜单要什么。”

店不大,生意倒很好,要不是刚好走了一桌,还轮不上他们四个。

柳承还没坐下就开始擦桌子,直到锃光瓦亮地能倒映人脸。

展舒文跑着回来:“我问过了,除了菌菇汤底的你喝不了,其他的应该没事,嗯,辣汤也不要点。”

纪羽:“那就吃番茄的吧。”

梁子尧:“那菜呢,你有什么忌口?”

展舒文抢答:“他不吃太硬的根茎比如说芹菜茭白,也不吃黏糊的,特别是秋葵,但是芋头除外,煮熟的所有萝卜他都不吃,绿叶菜要叶片饱满的,也不要都是叶子,肉不吃有气味的尤其是羊肉,鱼不吃有刺的也不吃巴沙鱼,虾也不……”

“都吃!”

纪羽咬牙切齿打断道:“我都吃,随便你点!”

展舒文鼓掌:“那真是太了不起了。”

柳承忙起身,对梁子尧说:“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柳承能主动提出去点菜,简直超出了纪羽的想象,他以看着鸡崽破壳般的柔和目光鼓励柳承:“那你去吧。”

两人一背过身,纪羽就压着展舒文嘀咕:“你干嘛说那些没用的。”

展舒文:“我只是说实话。”

纪羽:“又不是点你回答问题!”

展舒文:“你又不好意思了。”

纪羽瞪眼:“我不是不好意思。”

展舒文倒茶:“哦?”

“是没必要,我和梁子尧又不熟。”

展舒文自斟自酌:“不会吧,他和你关系最好。”

看她喝得陶醉,纪羽也要了一杯茶,入口苦涩,他皱着脸咽下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展舒文指了指梁子尧:“很明显啊,他不是在追你吗?”

“?”

“不是吗?”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电影?”

“《断背山》。”

“我不是同性恋。”

展舒文遗憾地:“哦。”

纪羽敲桌子:“你在遗憾什么?不要每回一看电影就把主角往别人身上套,还有梁子尧也不是同性恋!”

展舒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他告诉你了?”

纪羽一噎,片刻后反击:“谁会刻意说这个?还有你从哪看出来他在追我?”

“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说冷笑话。”

“……就这样?有没有可能是他意识到冷笑话真的很无聊。”

“这顿饭他请客,说让我们一定要把你带出来。”

“还有呢?”

“他变帅了,人为知己者容。”

纪羽呛了一下:“他哪里变帅了,你观察得那么仔细?”

展舒文上推眼镜:“运动会前他不是这个发型,脸更宽一点明显减肥了,发色也染过了,你能替我问一下染膏牌子吗,色泽度很好。”

纪羽仔细打量:“他那头发颜色不就是黑发吗?”

“黑色也有很多种,”展舒文侃侃而谈,“他这个颜色比之前浅了一度,有点偏棕,就像你的一样,比纯黑要浅,是暖色调,贺思钧的头发就是冷色调的,像蓝黑。”

纪羽感叹:“你每天都在学居然还有时间观察这个。”

展舒文摆手:“只是消遣。话说回来,他真的不是喜欢你吗?”

纪羽扯起一边嘴角:“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这么关注你,还请你…哦请我们吃饭。”

“我怎么知道……”纪羽灌了一大口茶水,“可能是因为有意思吧。”

梁子尧经常说这句话,但具体哪儿有意思,纪羽想不明白。

“哦——”展舒文打量纪羽,然后点点头,“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展舒文朝他笑了一下,纪羽打了个冷战。

这一会儿,梁子尧和柳承也回来了,小心地将滚烫砂锅推到桌面。

“好烫,他说很快,我们就在那等着了,趁热吃吧。”

梁子尧坐下,顺便给纪羽拿了碗筷。

都递到眼前了,纪羽不能装没看到,闷声闷气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展舒文突然插嘴:“梁子尧,你很喜欢纪羽吗?”

柳承:“?”

纪羽捏紧了筷子,无助地闭上了眼。

“喜欢啊,毕竟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梁子尧大大方方道。

展舒文很惊奇道:“你也和纪羽从小就认识了,那怎么之前没交流呢?”

梁子尧偏头看了一眼纪羽,笑道:“可能太久了吧,只是一起玩过一段时间,本来想等纪羽想起来,但他好像完全认不出我了。”

“哦,那你和贺思钧应该认识吧,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展舒文漫不经心道。

“啊……”梁子尧夹起一块木耳,嚼碎,“那倒不是很熟。”——

作者有话说:几几年就去洗澡。

作者没有任何幽默细胞,所以所有冷笑话均摘自网络。

第66章

纪羽平常不到街头小店来吃, 大中午这么着聚餐也是头一回。

偶尔吃个新奇也还不错,店家掺着小米煮的米饭香软,纪羽不知不觉就着菜吃了不少, 回过神来已经撑了。

梁子尧早早结了账,等人休息好了才道:“走吧。”

出门走了一会儿, 柳承步子挪得越来越慢,纪羽发觉不对劲,拉住他:“怎么了?”

柳承捂着肚子, 脸色涨红。

这离学校还有段路, 纪羽问:“附近有公厕吗?”

梁子尧打开手机地图:“附近有个商场是最近的。”

“那就去那里。”

外边寒风瑟瑟,商场里边音乐悠扬四季如春, 因着是工作日, 也没什么人,纪羽眼尖领着柳承去了洗手间。

“你慢慢来, 反正我们就在附近逛逛。”

这一慢就是十多分钟, 学校里午休早该开始了。

“今天中午开研讨会,老师不在, ”梁子尧说, “上课前回去就行。”

反正都晚了,那也不差这点时间, 四人索性在商场找地方休息,逛着逛着就进到了电玩城。

梁子尧大手一挥, 兑了一篮游戏币, 展舒文拉着纪羽到娃娃机前:“我想要那个鸭子, 柳承要那只恐龙。”

纪羽点点头,摇了两竿就把鸭子抓了上来,捏在手里看了看:“这是鸭子还是鸡?”

柳承:“像小鸡。”

展舒文毫不在意:“好看就行了, 物种不重要。”

纪羽和两颗豆豆眼对视。

好看吗?

把鸭子塞给展舒文,纪羽换了台机器,三两下就将恐龙抓了上来,也很丑,但他们高兴就行。

又投了两个游戏币,纪羽偏头问梁子尧:“你要什么?”

梁子尧看了看:“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纪羽白他一眼:“我随便抓一只,你不要就算了。”

梁子尧:“你抓的我都要。”

纪羽只当没听见,全神贯注地盯着钩爪,玻璃上映射冷白灯光。

梁子尧屏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