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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崔焕看见福善公主召伶人来取乐时,总是会拈酸吃醋。可今日他却没露出往日撒娇卖痴的做派,而是径自走到福善公主面前,轻声问她:“公主今日可尽兴了?”

崔焕人都杵在这里,福善公主哪敢再说不尽兴。

而且今日的崔焕与往日不同,福善公主既奇怪又心惊,她立刻拉住崔焕的手:“尽兴了尽兴了。那什么,簌簌,我们先走一步了哈。”

话落,福善公主便与崔焕率先走了。

徐清岚看向身侧的人,神色不辨喜怒问:“还要再看么?”

福善公主都走了,她一个人看也怪没意思的。

但徐清岚既然这么问了,宋宝琅当即又坐了回去:“自然要再看了。来,继续奏乐继续舞。”

柳浪居的人知道宋宝琅和福善公主的关系,如今福善公主走了,他们自然就听宋宝琅之命行事了。

被打断隐乐声重新响起,眉目明秀的美少年又款摆腰肢,赤脚在地毯上翩然起舞。

见宋宝琅看的目不转睛的模样,徐清岚深吸了一口气。

宋宝琅以为,徐清岚会直接拂袖离去,却不想徐清岚竟然直接水灵灵的在她身侧坐下了。

“不是,你坐这儿干什么?”宋宝琅不理解。

“陪你一起看。”徐清岚面无表情。

宋宝琅差点被酒呛到,她用他陪?!

但徐清岚坐着不动,宋宝琅也懒得搭理他,她心想徐清岚看一会儿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便也不再将时间浪费在徐清岚身上,继续去看那美少年跳舞。

不得不说,那美少年跳舞是真好看啊。

他手脚修长纤细,身材瘦而不柴,舞姿灵动飘逸,细软腰肢旋转间,腰上铃铛铃铃响个不停。

“你喜欢这样的?”徐清岚冷不丁开口。

“是呀。”宋宝琅沉迷少年的舞姿不能自拔,下意识答。

宋宝琅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这一点很早之前徐清岚就知道。

但直到她决绝要和离时,徐清岚才明白,光靠美色留不住她。

他记得,之前宋宝琅一直抱怨他迂腐古板毫无情趣可言。

徐清岚偏头,看着宋宝琅目不转睛盯着跳舞少年的宋宝琅,眼底滑过一抹深色。

而此时的宋宝琅怎么都没想到,向来肃冷寡淡毫无情趣可言的徐清岚,会因她今日这话,而在床榻间腰悬金铃取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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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看美男子跳舞是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但前提是身边没有存在感极强的徐清岚。

徐清岚坐在这里,再好看的舞也让人索然无味。

从柳浪居出来时,天上又阴云密布,瞧着似是又要下雨。宋宝琅顿时也没了再逛的心思,就与徐清岚一道回了徐家。

两人一道用过夕食后,宋宝琅看她的话本子,徐清岚则默然去了书房。

绘春捧了茶来递给宋宝琅的同时,悄声提醒宋宝琅:“大娘子,婢子瞧着,郎君似乎不大高兴?”

“不高兴,有吗?”宋宝琅没察觉到。

绘春正要开口时,就听宋宝琅又不甚在意道:“不高兴就不

高兴吧,反正他也不会不高兴太久,别担心。”

徐清岚这人性子肃冷寡淡,就连不高兴和生气也都是悄无声息的。

从前宋宝琅察觉之后还会哄他,如今宋宝琅就当不知道。反正依照她对徐清岚的了解,徐清岚也不会气的太久。

绘春:“……”

而此时的徐清岚并不知道这事。

平日待在书房里都是在处理公务的人,今夜却坐圈椅里,望着桌案上的一个木匣子出神。

若是崔焕此刻在这里,崔焕定然能一眼认出来,这个匣子出自他之手。

如今距离崔焕将这匣子送给徐清岚已一旬有余,可这匣子除了上面落了些许灰尘外,毫无打开的痕迹。

上上次徐清岚约崔焕见面时,原本打算要将这匣子物归原主的。

但那日崔焕不小心提到了霍骁,当时他恍神间,崔焕就溜走了。之后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这匣子还给崔焕,这匣子就一直搁置在他的书房里。

今日从柳浪居回来后,徐清岚犹豫许久,终是将这匣子找了出来。

匣子打开,最上面的还是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美人图占据整个书封的那本书。

同心蛊不日将会发作第二次,想到先前宋宝琅不止一次抱怨他冷淡不知情趣的话,徐清岚终是鼓起勇气,抬手缓缓翻开了这本书。

自从徐清岚的兄长过世后,章氏就将徐清岚管的很严。

徐清岚没进京赴考前,除了每日必须读满八个时辰才能歇息外,章氏还会时不时突然进他的书房查看,若被她看见有除了经史子集之外的书籍,章氏就会直接当着徐清岚的面将那书烧掉。

可徐清岚到书院进学时,章氏就鞭长莫及了。

徐清岚在陵州最好的书院读书,到血气方刚的年纪时,书院私下里就会出现些不合时宜的书册子。

徐清岚私下曾无意瞧见过一回。

那册子画的粗鄙下流,只看一眼,徐清岚就面无表情将那册子扔了。

当时同窗里有人讥讽徐清岚故作清高,连看春图都这般不屑,有本事他这辈子别娶妻了。

还有人嘲笑,说徐清岚是想做他们书院的徐下惠呢!

而当年徐春图不屑一顾的徐清岚,今夜独自坐在书房里时,却绷着脸慢吞吞的翻着崔焕送来的图册。

屋内灯盏摇曳,时间在窸窣翻动的书页间悄然滑过。

宋宝琅将看完的话本子阖上时,已是戌时末了,她正掩着唇角打着哈欠,就见徐清岚回来了。

之后两人便一同就寝了。

许是又快到同心蛊发作的日子了,这天夜里,宋宝琅又觉得有些热,她索性换了身夏日的寝衣入睡。

徐清岚亦有此感,而且他还比宋宝琅更煎熬些。

夜半时分,徐清岚骤然被惊醒时,就见宋宝琅面色潮红的趴在他的胸膛上,衣襟被她无意识拉开,露出里面白腻莹润的肌肤。

徐清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克制的扶着宋宝琅的双肩,欲将宋宝琅轻轻推至旁侧时,宋宝琅突然难受似的蹙了蹙眉,继而搭在他腰腹上的那条腿突然蹭了蹭。

徐清岚身子骤然一僵,扶着宋宝琅双肩的手骤然收紧。

睡梦中的宋宝琅吃痛懵然睁开眼,然后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就撞到了一起。

他们此刻都有些难受,又都是骤醒神思混沌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床幔被夜风吹的轻晃过后,两人已吻在一起了。

徐清岚的大掌从宋宝琅的寝衣下探入,抚摸着宋宝琅那截柔软的腰肢。宋宝琅身上那些喷薄而出的热意,在徐清岚的抚慰下,短暂的得到了纾解后,新一轮的难受又席卷而来。

宋宝琅仰面躺在锦被上,眸色空濛若下了一场春雨。

徐清岚的唇在她面颊脖颈上吮吻流转,带着酥酥麻麻的力道,令宋宝琅面颊发烫手脚发软。

从前两人在床帏间,徐清岚向来直奔主题,从来没有向今夜这般。

宋宝琅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避子汤三个字已深深烙进了宋宝琅的骨髓里。

在被抵住时,原本意乱情迷的宋宝琅当即挣扎着扑棱起来,摇头喘息拒绝:“不,不成。”

她的力道对徐清岚来说宛如猫挠,可徐清岚还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徐清岚一面含着她的耳垂压制着翻涌的情欲,一面沙哑问。

“我不要再喝避子汤了。”宋宝琅艰难的将话说完。

徐清岚挨着她,哑着声道:“我不弄进去,好不好?”

“不好。”宋宝琅被烫的声音发颤,但还是毫不动摇的拒绝。

上次那避子汤的味道,如今她还记忆犹新。

她不要再喝了。

平素素来寡淡的徐清岚,此刻面色薄红,黑眸里却是化不开的情欲,他垂首盯着身下青丝铺散满脸潮红的人。

额角的青筋迸了迸,俯身又深深吻了她一番后,才难耐的将怀里的人翻了面。

宋宝琅被徐清岚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当即就要挣扎抗议:“徐清岚,你若敢……”

后面的话,因着徐清岚的动作骤然又顿住了。

羞的满脸通红的宋宝琅将头埋进枕头里,只盼着徐清岚快些结束。

但徐清岚快不了。

到最后,宋宝琅只得咬住自己的手腕,逼迫自己咽下那些低吟。

“咬我的。”蓦的,徐清岚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他清瘦的手腕便伸了过来,宋宝琅毫不犹豫咬住。

过了不知多久,徐清岚急促喘息了几声,便翻了个身,将宋宝琅搂在怀里,吻着她被细汗濡湿的侧脸。

宋宝琅手脚发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起来,她没什么力道的去推徐清岚:“我渴。”

“嗯。”徐清岚沙哑的应了声,平复下来后拨开床幔,从旁侧的温壶里倒出水,用掌心试了试水温后,才扶着宋宝琅起来。

宋宝琅就着徐清岚的手喝完了那盏温水后,从善如流往下一滑,就翻身又睡过去了。

徐清岚放下杯盏,又起来将凌乱的床铺收拾好之后,这才重新上床将宋宝琅揽进怀中。

宋宝琅这一觉睡的很沉,直睡到第二日辰时才醒。

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承尘时,宋宝琅又想到了昨晚那个旖旎的梦。

难不成这同心蛊还有催人做这种梦的功效?!宋宝琅心不在焉想着此事的同时,正要唤人进来服侍。

但目光无意瞥见自己的寝衣的袖子时,宋宝琅倏忽顿住了。

昨晚她躺下之后觉得身上有些热,她就又起来换了身夏日的寝衣。

可现在她身上怎么穿的又是秋日的寝衣?而且这寝衣上还有股熟悉的冷香香气。

宋宝琅抬手拉下自己的衣襟,就发现自己雪白的肌肤上有点点红痕。

昨晚那些不是梦,是真的。

下一瞬,宋宝琅就去拉自己的衣袖。

然后宋宝琅就被气了个仰倒。

上次她和徐清岚行房后,手腕上这道红痕就又淡回了绯色。为什么这次,她手腕红痕的颜色仍是赭色?

若仍是赭色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等到同心蛊发作时,他们还得再来一回?

一念至此,宋宝琅瞬间又栽回了床上。

绘春听见动静进来时,就见宋宝琅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

“怎么了这是?”绘春一面拢着床幔挂在金钩上,一面关心问,“大娘子是哪里不舒服么?婢子去请大夫来?”

“我的心不舒服,大夫治不好的。”宋宝琅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绘春:“……”

之后一整日宋宝琅的心情都不好,尤其她在发现,自己昨晚穿的夏日寝衣不见了之后,宋宝琅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

宋宝琅一直忍耐至日暮时分,看见罪魁祸首后才发难。

“我昨晚临睡前穿的寝衣呢!”那是她今夏最喜欢的一套寝衣。

刚回来连公服都还尚未换下的徐清岚俊白的脸上顿时滑过一抹不自在和尴尬。

“我赔你一件新的,与那件一模一样的。”

“不行,我就要那件!”宋宝琅的作劲儿又上来了。

徐清岚先是迅速反思了一下昨晚自己的表现。

昨晚宋宝琅没喊疼,而且他也感觉到了她的愉悦,最后她不许他也没有,那她为何突然不高兴?

徐清岚试探着

问:“我上值这段时间,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母亲去佛寺了,家里就是宋宝琅一个人的地盘了,自己不在,按说不会出什么事。

“你觉得家里能出什么事?”宋宝琅反问。

徐清岚:“……”

从宋宝琅这反应上来看,应该不是家里的事,那就只能与同心蛊有关了,可他今日并未察觉到身体有异样。

不知想到什么,徐清岚突然拉起衣袖,就发现自己手腕上那条红痕赫然还是赭色。

徐清岚陡然一惊。明明昨晚他们都已经……

为何这红痕还是没有淡回去?

宋宝琅气鼓鼓的坐在一旁。

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徐清岚又很快的恢复了冷静。

他迅速在脑中思索,昨晚和秋猎会那日在别院的不同。在别院那日,他们二人同心蛊已发作,而昨夜并没有这是其一。其二就剩昨夜他们之间并没有到最后一步。所以手腕上的红痕才没有淡回去?

徐清岚将自己的揣测说给宋宝琅听,宋宝琅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破同心蛊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宋宝琅气的直掉眼泪。

宋宝琅抬手将人揽进怀中,温声软语的哄着。

绘春掀开帘子进来,想询问夕食已备好了,可要现在摆饭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绘春立刻低下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不说,还吩咐底下人不许进去打扰。

大娘子今天一整天都不高兴,她们用尽了法子都没让她展颜,如今绘春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之后没过两日,宋宝琅就发现,她手腕上的红痕变成了殷色。这便意味着同心蛊要发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天夜里他们二人亲近过一次,这次同心蛊发作起来,没有像第一次那么难受了。

而这一次徐清岚也不再慌乱。

在发现手腕上的红痕变成殷色后,徐清岚打开了崔焕让人送过来的那瓶药。

那药是崔焕寻太医专门调配的,男子服之可令女子避孕,服一颗可管一月。除了那瓶药之外,崔焕还将药方也一并送来了。

徐清岚收下后,又让长松给崔焕回送了一副秋白先生的《早春图》作为回礼。

这天夜里,徐清岚当着宋宝琅的面服下那褐色的丸药后,才抱着宋宝琅进了雕花拔步床。

拔步床的床幔放下后,里面就成了一方小天地,而这天地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宋宝琅的双臂勾着徐清岚的脖颈,绯红的小脸上蒙着一层细汗,她只觉床幔上的鱼戏莲叶图案都似活过来了一般,在她眼前晃动流淌,令宋宝琅头晕目眩。

夜风飒飒,吹的树叶作响,沙沙的声音仿若春蚕在慢条斯理的进食。

过了不知多久,出了一身汗的宋宝琅掌心软绵绵的抵住徐清岚的胸膛。一个没用多大力道的动作,却止住了再度贴过来的徐清岚。

“我好了。”宋宝琅的声音里还带着欢愉过后的倦怠。

徐清岚沙哑的嗯了声,俯身亲了亲她的侧脸,便下床端了温水喂宋宝琅喝过后,又替她擦洗穿上寝衣后,自己才去了净室。

宋宝琅毫无困意,她独自躺在拔步床内,思绪飘荡间不知怎么就飘到了徐清岚身上。

徐清岚这人平日看着十分稳重,但在床帏里就成了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而她又怕疼,从前他们之间并不频繁,而且每次都是匆匆了事。

在福善公主别院那次,宋宝琅没觉得疼,她只当是同心蛊发作的缘故。

但上次和这次,她也非但没觉得疼和难受,反倒感受到了欢愉。

欢愉这个词刚冒出来时,宋宝琅自己都惊了一跳。

下一瞬,宋宝琅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宋宝琅顿时不敢再细想,立刻闭眼装睡。

很快床幔被拨开,徐清岚在外侧躺下。

拔步床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宋宝琅小心翼翼听着身后的动作,确定徐清岚睡着后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宋宝琅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床,她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为什么要怕徐清岚知道她装睡呢?

宋宝琅遂底气十足的翻了身,盯着床幔上的纹路看了片刻后,眼皮就慢慢坠了下来。

而她身侧原本熟睡的徐清岚却睁开了眼睛。

等了片刻后,睡着的宋宝琅便又滚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就又沉沉睡着了。

徐清岚垂眸,在宋宝琅眉心落下一吻后,这才拥着宋宝琅睡去。

第二日,宋宝琅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腕上的红痕。

幸好幸好,这次红痕又淡回了绯色。

宋宝琅的一颗心这才坠了地。恰好这日闲来无事,宋宝琅便去了隋国公府探望宋宝贞和她的小外甥。

虽然宋宝琅害怕生孩子,但她却很喜欢小孩子。

去看宋宝贞时,她还给宋宝贞和小外甥带了好些东西。

宋宝贞如今还在坐蓐期,宋宝琅给她带的多是滋补之类的补品,给小外甥带的则是些小玩意儿。

宋宝倚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强撑着笑道:“簌簌有心了。”

宋宝琅看了会儿小外甥,又坐到宋宝贞面前,拉住宋宝贞的手,满脸心疼道:“大姐姐,你怎么瘦的这么厉害?可是底下人服侍的不上心?”

她记得,她娘家几位嫂嫂们坐蓐时气色没有像宋宝贞这么差的。

“没有,底下人都服侍的很好,是我自个儿的身子不争气。”宋宝贞垂下眼脸,身上再无临盆前那种即将为母的喜气。

宋宝琅却握紧她的手,开解她:“大姐姐,你别说丧气的话呀。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好好调理便是了。”

宋宝贞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但面上却点了点头。

如今她还在坐蓐,宋宝琅也没在此久留。

宋宝贞如今不能出门,便让画墨好生送宋宝琅出去。

离开栖云院后,宋宝琅便悄声问画墨:“大姐姐的气色怎么这般差?而且我瞧着情绪也很低沉?”

宋宝琅娘家几位嫂嫂坐蓐时,宋宝琅曾去瞧过,她们无一人像宋宝贞如今这样。

宋宝琅有些担心宋宝贞。

“自从生下小郎君后,大娘子的胃口就一直不大好。再加上姑爷公务繁忙,就算回府了也只是来大娘子这边匆匆看一眼就走,大娘子心中自然不好受。”画墨小声告诉了宋宝琅其中缘由。

宋宝琅脸上顿时露出不满:“平日我瞧着大姐夫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如今怎么反倒糊涂起来了。大姐姐如今刚为他喜添麟儿,他就算再忙也不该忽略大姐姐。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姐姐那人向来心思细腻,且如今她又刚生产完不久。”

“谁说不是呢!”画墨也为此事伤神。但这到底是主子们的事,她一个侍女也无能为力。

日暮徐清岚下值归来后,就见宋宝琅面有愤然之色。

确定这愤然不是冲自己来的之后,徐清岚换了身家常的衣袍,来询问缘由。

宋宝琅说了今日她去隋国公府一事。末了,又愤愤道:“从前我还觉得大姐夫是个温柔体贴的,如今瞧着倒是个糊涂的。他为了公务连刚给他添了孩子的妻子都不顾,他怎么不跟他的公务过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宋宝琅从前都是说徐清岚的。

徐清岚缓缓拢着茶盏。

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妻儿么?可他昨日明明看见,那位大姐夫与人一道吃酒去了。

原本徐清岚想将此事告诉宋宝琅,但转念一想,照宋宝琅那个性子,若是得知此事,只怕现在就能杀去隋国公府为宋宝贞出气。

思虑片刻后,徐清岚并未将此事告诉宋宝琅。而是宽慰道:“好了,别气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给你画一副挂屏么?我已经画好,我带你去书房瞧瞧?”

“走走走。”宋宝

琅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了。

绘春瞧着宋宝琅欢喜的拉着徐清岚往书房方向而去的模样,也打心底里高兴。

章氏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显而易见的好了很多,宋宝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

但这样松快愉悦的日子宋宝琅没过了几日,因为章氏又回来了。

宋宝琅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惊愕。

徐清岚不是说,章氏会在佛寺小住月余么?这连一月都没到,她怎么就回来了?

别说宋宝琅了,下值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的徐清岚也很惊讶。

章氏在上京人生地不熟的,无论是出门还是归家,都会提前通知他,让他接送的。这次她怎么突然就自己回来了?

不等徐清岚去万寿堂问安,章氏身边的李妈妈就已经过来了。

李妈妈向两位主子行过礼后,才说明来意:“老夫人说,她与郎君和大娘子分别两旬有余,今日她归家了,请郎君和大娘子一道过去用顿团圆饭。”

李妈妈说得和善,但徐清岚太了解他母亲了。他母亲可不是那种会真的安生叫他们去吃团圆饭的。

待李妈妈下去后,徐清岚看向宋宝琅:“你要去么?你若是不去……”

“母亲都说了让我们一起去用团圆饭,我怎么能不去呢!”

说完,宋宝琅抬脚便要走,却被徐清岚握住胳膊。

宋宝琅偏头:“你不想让我去?”

徐清岚沉默片刻,并未表态,而是松开了宋宝琅。

宋宝琅便径自往外走。她和章氏做婆媳这么久了,她了解章氏,今晚这顿团圆饭她若不去,明日章氏定然还会寻其他的由头来作践自己。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去。

宋宝琅与徐清岚过去时,章氏已在厅堂上等着了。

出乎宋宝琅意料之外的是,今夜章氏并没有找她的茬,也没有阴阳怪气说她。

“既然来了就落座吧。”章氏发话后,宋宝琅与徐清岚一道随章氏在饭桌旁落座。

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后,宋宝琅眼底滑过一抹惊诧。

章氏这人素来节俭,从前她和徐清岚一道在她这里用饭时,最多时也只有三荤三素外加两道汤,可今夜她的膳桌上却有十二道菜。

难不成在佛寺小住两旬后,章氏被佛音熏陶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宋宝琅正胡思乱想时,就见章氏将一块剔干净了刺的鱼肉放到徐清岚碗中,面色慈祥带笑道:“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鲥鱼,你尝尝看。”

宋宝琅眸光一顿。

她记得徐清岚并不喜欢吃鱼。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吃鱼,但膳桌上的鱼徐清岚却从不碰。

他说他不爱吃鱼。

可今日,徐清岚垂着眼脸,谢过章氏后,夹起那片鱼吃了。

宋宝琅先是一愣,旋即就在心中冷笑:原来不是不爱吃鱼,而是他只爱吃被人剔干净了刺的鱼。

宋宝琅用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豆子,张氏又让人端上来一碗面。

“这是母亲亲自下厨为你做的长寿面,吃了这面,我们二郎定能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徐清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宋宝琅霍然抬眸,这次脸是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今日是你的生辰?”

话中满满都是震惊。

章氏知道徐清岚不爱听她数落宋宝琅,原本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想忍住的,可她没想到宋宝琅竟然连自己夫婿的生辰都记不住。

“不是今日是哪日?!”章氏拉长脸训斥宋宝琅,“你平日不孝敬我这个婆母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夫婿的生辰都记不住。若不是我今日巴巴的赶回府里,只怕二郎今年这个生辰就这样……”

“徐清岚的生辰不是在腊月么?”宋宝琅打断章氏的话。

当初她很满意徐清岚这个未婚夫,所以他们二人议婚时,她还曾特意看过徐清岚的庚帖。

她记得很清楚,徐清岚的生辰在腊月。

“什么腊月!我看你是……”

“啪——”一声轻响打断章氏的话。

徐清岚搁下筷子的同时,打断了章氏的话,面色冷漠道:“母亲,今日是我兄长的生辰。”

而且爱吃鱼肉的人也不是他。

章氏面皮猛地一抖。自己真记错了?她唇角发颤着似是要说什么,但徐清岚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母亲,我吃饱了,我们先回去了。”

话落,徐清岚一把拉住怔愣的宋宝琅,径自往外走。

又快到十五了,天上的月亮也一晚比一晚圆,乳白的月色仿若寒霜铺了一地。

徐清岚握住宋宝琅的手一路疾行,待出了寿春堂后,徐清岚才停下来,背对着宋宝琅。

这是宋宝琅第一次看见徐清岚以逃避的姿态面对她。

宋宝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徐清岚的父兄都已过世了,章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哪怕章氏记错了徐清岚的生辰,她也是徐清岚的母亲。

宋宝琅没说话,只是默然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徐清岚才道:“起风了,回去吧。”

宋宝琅点点头,也不再提先前的事情,两人一道回了抱朴堂。

先前在寿春堂时,宋宝琅几乎没怎么动筷,徐清岚知道她吃不惯陵州菜,所以又命绘春给她准备夕食。

待绘春离开后,徐清岚又转过身,同宋宝琅道:“前段时间你说你想岳母了,不如明日我送你回去小住几日?”

宋宝琅闻言抬眸去看徐清岚。

徐清岚神色平静,脸上瞧不出半分难过或者不高兴。

宋宝琅点头:“好。”

很快,绘春就命人将饭食准备好了。宋宝琅提壶倒了两盏酒,一盏推到徐清岚面前。

“我一个人吃酒怪没意思的,你陪我吃一盏?”宋宝琅只是邀请,并未半分强迫之意。

徐清岚沉默两息,颔首:“好。”

待那一盏酒见底后,宋宝琅就得到了一条尾巴。

一杯就醉的徐清岚很安静,宋宝琅去沐浴,他就乖乖坐在门口等。宋宝琅沐浴完出来擦花露,他就乖巧的坐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宋宝琅,像一只忠实又黏人的犬类,与他清醒时的肃冷模样判若两人。

宋宝琅看的既稀奇又好笑。

待她一通忙完后,便掀开拔步床躺了上去,徐清岚便也乖乖跟着躺下。

“欸,徐清岚,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鱼?”宋宝琅睡不着,她转头看向徐清岚,用手指头戳了戳徐清岚的脸。

醉酒后的徐清岚身上有种乖巧懵懂,莫名让人想欺负他。

之前宋宝琅也问过徐清岚,徐清岚只囫囵说就是不喜欢,但并未说具体原因。

而且宋宝琅观察过了,徐清岚这人醉酒后不会撒谎,而且他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所以她才放心大胆问的。

徐清岚转头,对上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答:“幼时被鱼刺卡过。”

那不爱吃鱼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宋宝琅不明白,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徐清岚为何这般讳莫如深。

然后,她就听徐清岚又道:“但母亲说,我不如兄长那般天生聪慧,需要多吃鱼进补,她要求我每日都吃一条鱼。”

说这话时,徐清岚面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

这样的神情,在徐清岚清醒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

宋宝琅迟疑片刻,想着清醒后的徐清岚便也不记得了,遂抬手在徐清岚的后背上安慰的拍了拍。

徐清岚却得寸进尺的往她这边挪了挪,欲靠过来时,却被宋宝琅制止:“徐清岚,打住,你再靠近我可就生气了啊。”

徐清岚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宋宝琅却丝毫没有心软,而是道:“我困了,睡觉。”

徐清岚失落的哦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徐清岚的睡姿就跟他这个人清醒一样,规规矩矩的。

宋宝琅见他睡了,正欲翻个身也睡时,就见徐清岚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

“又怎么了?”

徐清岚望着宋宝琅,奇怪问:“你今晚怎么不抱着我睡了?”

“什么?!”宋宝琅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清岚却以为她没听懂,他便长臂一伸,将宋

宝琅从里面滚到他怀里,然后十分熟稔的将宋宝琅的手环在他腰上,又将宋宝琅的腿搭在他腿上,最后他抱住宋宝琅,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而在徐清岚怀中的宋宝琅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醉酒后的徐清岚不会撒谎,所以平日自己白日对徐清岚爱答不理,晚上入睡后又抱着徐清岚不撒手?!

宋宝琅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宋宝琅麻溜的收拾东西回宋家去了。

而章氏在听到徐清岚派人来说,他送宋宝琅回娘家小住数日的消息时,顿时被气脸色铁青。

“我昨日刚归家,今晨一早他就将他媳妇儿送回娘家小住,他这是要全上京的人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慈吗?”

李妈妈忙劝慰道:“老夫人,您多想了,郎君派来的人不是说了么,是亲家夫人身体不适,大娘子回去探病去了。”

“探病?!这个借口骗骗你们这些没眼力劲儿也就罢了,能糊弄得我?他明明就是怨我昨日将大郎的生辰记成他的了,在故意打我的脸呢!”

说到这里时,章氏掩面哭泣:“是,记错了他的生辰是我的不是,可我这个做母亲的纵有千般不是,看在我昨日颠簸归家后连口热茶都没吃,就亲自下厨替他做了长寿面,他就不能原谅我吗?他为何还要这般剜我的心?!”

这种话李妈妈没法接,只能宽慰她想开些。

而回到宋家的宋宝琅并不知道她走后寿春堂发生的这一切,反倒王氏在听到她要回家小住数日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她又和徐清岚闹脾气了。

“阿娘,你就不能盼着点我们好啊。”宋宝琅一脸无奈。

却不想,王氏又问:“没和女婿闹矛盾,那是和你婆母闹矛盾了?”

不然好端端的,宋宝琅怎么突然要回家小住数日?

“都没有。”宋宝琅知道王氏是担心自己,遂挽住她的胳膊,如实道,“是我听说您染了风寒,所以想回去看看您。”

“我的风寒早就好了。”王氏还是不信。

宋宝琅没办法,只得道:“若阿娘您不信,那您让人徐清岚过府用饭,一问不就知道了。”

王氏听宋宝琅这么说,这才确定宋宝琅真的只是想他们了才回来小住的。

“不过我听说你婆母昨日从佛寺回来了,她同意你过来小住?”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儿子同意了。”

得了宋宝琅这话后,王氏一颗心才重新放了回去。她们母女俩说了会儿话之后,王氏就去忙府上的中馈了。

宋宝琅带着绘春鸣夏锦秋愉冬等人又回到了她出嫁前的院子。

她嫁人都九月有余了,但她的院子仍维持着原貌,看得出每日都有人前来扫洒的。

宋宝琅昨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如今回到了宋家后,她便舒舒服服又补了一觉。

待她醒来时,宋钰也下学归来了。

得知她回来了,宋钰当即就跑过来找她玩儿。

姐弟俩见面后,宋钰最先问的两句话与他们阿娘的如出一辙。在得到了宋宝琅否定的答案后,宋钰才放心。

当天午后宋昀下值归来,发现小女儿回来了也很是高兴,非要拉着他们姐弟二人喝个痛快。

王氏知道他们三人的酒量,估摸他们有五分醉时,就让人收了酒壶。

宋宝琅姐弟二人都未喝尽兴,便齐齐看向宋昀给他使眼色。

宋昀便鼓起勇气,同王氏求情:“夫人,簌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王氏一个眼神过来,宋昀立刻改口:“那什么,今晚这汤不错,你们姐弟俩多用些,多用些。”

王氏又看向宋宝琅他们姐弟二人,他们姐弟二人也立刻齐齐提筷用饭。

饭毕,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后,方才散去。

宋宝琅回到了她的院子,再度睡到了熟悉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午后睡多了的缘故,宋宝琅今夜却毫无困意。

不知怎么的,宋宝琅脑海中突然蹿出了徐清岚昨夜那张委屈的脸。

若是徐清岚酒醒后知晓自己醉酒后的模样,也不知他会是何表情?

想着想着,宋宝琅就又朦胧睡去了。

又过了两日,便是宋宝贞儿子满月的日子。因宋宝贞生的是隋国公府的重嫡长孙,所以他的满月宴办的很热闹。

徐清岚那日抽不开身,宋宝琅便与王氏等人一道去的。

那日宋宝贞的身形仍旧削瘦,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将养好了,她如今面上已没有先前的憔悴了。

宋宝贞抱着孩子,她的丈夫隋承瑛站在妻儿身侧,招呼着往来的宾客。

宋宝琅见宋宝贞很忙,那日只匆匆同宋宝贞打了个招呼,席散后就离开了。

原本宋宝琅是跟着王氏又回到了宋家,但她回去时正逢那日当值的鸣夏来了月事不舒服,绘春给鸣夏送了红糖姜水后,回来在宋宝琅面前便多问了一句:“大娘子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

“没呢!应该还没到呢吧!”

绘春面露迟疑之色,顿了顿,隐晦提醒:“大娘子,您上个月的月事在月中,如今已是月末了。”

原本歪在榻上吃茶的宋宝琅陡然坐直身子。

一刻钟后,宋宝琅突然带着侍女们要回徐家。

“今日从隋国公府出来时,你不是说还要在家中再住几日么?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王氏觉得奇怪。

宋昀也留她:“这会儿天色晚了,不如明日用过朝食后再回?”

“就是就是,阿姐,你明日用过朝食后再回嘛。”

“不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办,日后得空了再回来。”说完,宋宝琅提裙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王氏无奈摇头:“也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赶回去?”

待宋宝琅回去时,徐清岚正在抱朴堂里独自用饭。

骤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时,他还当是寿春堂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自从他将宋宝琅送回娘家后,章氏就日日给他甩脸子,他去抱朴堂问安时,章氏直接不肯见他。

待到徐清岚走到门口时,就见一群人提着灯笼急促而来。

看见打头的是宋宝琅时,有一瞬间徐清岚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然此刻本该好生生在宋家的宋宝琅,此刻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清晰的脚步声入耳,瞬间让徐清岚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觉,宋宝琅是真的回来了。

徐清岚快步迎至廊下,正要开口说话时,宋宝琅已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声色焦急而又无助道:“徐清岚,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徐清岚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宋宝琅话中的意思。

自从他们中了同心蛊之后,这月余他们每隔十日都会行房,但只有在福善公主别院那次没有任何防备。

可那天只有一次,徐清岚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厉害。

但见宋宝琅面色惊惶,脊背都在微微发颤时,他扶住她的同时,侧首吩咐:“去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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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宋宝琅整个人已经是六神无主了。明明他们已经都要和离了,现在突然弄出个孩子算什么事!

宋宝琅又气又怕,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都怪你!”

徐清岚觉得应是宋宝琅太过杞人忧天了。可见宋宝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只好将人揽在怀中轻哄:“是我的不是。若你真的有了身孕,我绝对会负责的。”

“什么叫你绝对会负责的?你不是孩子的爹吗?!”宋宝琅这会儿正难过想要发泄,她抓住字眼就挤兑徐清岚。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岚正欲解释时,绘春在门外禀:“郎君,大娘子,大夫来了。”

徐清岚看向宋宝琅。

气咻咻的宋宝琅侧过身,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徐清岚这才道:“请大夫进来吧。”

挡风毡帘被掀开,绘春带着大夫进来。

那大夫放下药箱后,来替宋宝琅诊脉的同时,又问了宋宝琅上次月事的时间。

宋宝琅如实说了。

那大夫便不再言语,只专注的替宋宝琅诊脉。

宋宝琅提心吊胆盯着那大夫。

过了良久,大夫终于收回了手,宋宝琅迫不及待问:“大夫,如何?”

“夫人的脉象并非喜脉。”

宋宝琅听到这话正要松一口气时,就听那大夫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时间尚短,脉象暂时还不显。”

宋宝琅那口气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她下意识攥住徐清岚的袖子。

徐清岚攥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的同时,又问那大夫:“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可能?”

“有,女子月事虽以月为周期,但提前几日,推后几日都是极为正常的。”

“可我之前每个月都很准的,最多也只相差两三天。”而这次足足推迟了七日都未至。

那大夫捋了捋发白的胡子,问:“夫人这月可有食寒凉之物?”

“我这个月食了蟹,还喝了菊花酒。除此之外,还服过一次避子汤。”

那大夫便点点头:“寒凉之物食多了也会影响月事。如今时间尚短,暂时还瞧不出什么。夫人若不放心,过个三五日老朽再上门为夫人诊脉,亦或者夫人请别的大夫来瞧,应当就能瞧出来了。”

“好,有劳大夫了。”徐清岚让人好生将大夫送出去。

待大夫离开后,徐清岚又揽住失神的宋宝琅,宽厚的大掌抚着宋宝琅的脊背,温声安慰:“大夫不是说了么,寒凉之物食多了也会影响月事。况且我有自知之明,只一次而已我没有厉害。”

宋宝琅霍然抬眸,嗔怒瞪着徐清岚。

不过再一细想,徐清岚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虽然之前他们之间行房的次数不多,但总是有的。若徐清岚真那么厉害,那她早就有孕了。

“难不成真是寒凉之物食多了所致?”宋宝琅也开始慢慢动摇了。

“极有可能。”

宋宝琅便也逐渐相信是这个缘故了。而且先前大夫也说了,再过三五日就能诊出来了,如今她杞人忧天也没用,还得再等三日才能知晓结果。

宋宝琅本以为,她还得担惊受怕这三五日。没想到,这天夜里半夜她睡的迷迷糊糊时,突然觉得小腹有些难受。

待到第二日醒来时,宋宝琅就发现她来了月事。

宋宝琅从来没觉得,哪次来月事能让她像次这般开心。

但很快,宋宝琅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这次她太难受了。

几乎是宋宝琅这边刚有症状,远在翰林院的徐清岚就共感到了。

那种小腹里像坠了个秤砣般的难受感又来了。

上次他有这种感觉时,正是宋宝琅来月事的时候,显然如今宋宝琅久侯不至的月事来了。

这一瞬间,徐清岚本该松一口气的,但他偏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一瞬间却在想:若不是月事推迟,而是宋宝琅当真有了身孕,眼下会如何?

但这个念头只在徐清岚脑海中盘旋了一瞬就散了。

徐清岚又将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了公务上,但小腹处的难受却总是让他无法忽略。

好不容易捱到下值的时辰,辞别同僚和上峰后,徐清岚便让长松快马加鞭赶回家中。

他回去时,宋宝琅正趴在拔步床里,绘春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坐在旁边,正在喂宋宝琅喝。平日鲜艳活泼的宋宝琅,此刻面色苍白虚弱,整个人仿若一朵正在逐渐凋零的春花。

徐清岚心下猛的一紧。他快步过去,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姜味。

“这是红糖姜水?”徐清岚问。

宋宝琅睁开眼,有气无力的看了徐清岚一眼,复又将眼皮耷拉下来。

绘春回:“是的,往日娘子来月事时,喝这个便能缓解难受。”

能缓解难受,他可不觉得,徐清岚直接让人去请大夫。

来的又是昨晚的那个大夫。

宋宝琅一看见那个大夫,立刻闭上眼睛装睡。那大夫还是如昨晚那般话多,他絮絮叨叨同徐清岚唠叨了许多,才将药方开好。

徐清岚甫一拿到药方,便命人去煎药,他自去换过衣袍后,接过绘春手中的粥碗喂宋宝琅。

宋宝琅恹恹的喝了半碗后,又趴回床上了。

徐清岚坐在床畔,神色愧疚:“对不起。”

宋宝琅歪头看他,只一眼她就明白徐清岚因何向她道歉。

“也并不一定全是那碗避子汤的缘故,这个月也吃了不少其他寒凉之物,你不必为此事而自责。”说着,宋宝琅见鸣夏在外面,便问她何事。

鸣夏进来禀:“回夫人,郎君的夕食备好了。”

“你出去用饭吧,我睡一会儿。”

徐清岚抬手将宋宝琅鬓边的碎发抚至而后,同她道:“那我出去用饭,等会儿再回来陪你。”徐

宋宝琅有气无力的嗯了声,徐清岚才出去。

结果他刚用完饭,寿春堂那边又来人说,章氏请他过去。

章氏的气至今都没消,先前每次徐清岚过去问安都吃了闭门羹,今夜她既遣人请他,徐清岚少不得得过去了一趟。

章氏虽然同儿子赌气,但到底关注着抱朴堂的一举一动。

听说抱朴堂昨晚和今夜都漏夜请了大夫后,章氏终是坐不住了。她让李妈妈遣人去打听,但如今抱朴堂上下围的如铁桶一般,李妈妈的人什么都没打听到,章氏只得将徐清岚叫过来询问。

得知是宋宝琅身体抱恙时,章氏没忍住又刺了徐清岚一通。

“你那媳妇儿向来是个张扬性子,这次从娘家回来这般安分,我原还纳闷呢!原来……”

徐清岚脸上的神色顿时冷淡下来,他打断章氏的话:“孩儿还有公务在身,母亲若无事,孩儿便先回去了。”

章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

什么有公务在身,他明明是着急回去陪宋宝琅。

但想到李妈妈最近这段时间劝她的话,章氏心心中虽怒不可遏,但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生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章氏觉得,她的生气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但徐清岚却就跟没看见一样,他向她行过礼后,竟然真的就转身走了。

李妈妈进来伺候时,章氏又开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同她抱怨,说徐清岚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对她不孝顺。

“没娶那宋家女之前,二郎一直对我孝顺有加,每日晨昏定省从不落的同时,也对我极恭顺。如今那宋家女日日给他吹枕头风,他竟然也对我这个母亲愈发的不耐烦起来了。他忘了,这些年是谁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的了……”

别说是徐清岚了,就连李妈妈这个外人听到这话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章氏独自一人将徐清岚抚养长大是辛苦,可徐清岚如今已娶妻了,但章氏却仍要紧紧抓着徐清岚不放的同时,还各种寻宋宝琅这个儿媳的不是。时日久了,谁都会厌烦的。

但章氏是听不进去这些话的,李妈妈只能劝她想开些。

但章氏想不开,她只是一味的啼哭抱怨,又觉得罪魁祸首是宋宝琅。

“说早知道二郎会娶那宋家女,那当初他来上京赶考前,我就该在陵州给他娶个乖巧懂事的媳妇儿,这样二郎也不至于同我这个母亲愈发生分。”章氏此刻万般后悔。

这回李妈妈是直接劝都不劝了,只装作没听见这话。

徐清岚回到抱朴堂后,在院外站了片刻才进去。

宋宝琅已经喝过药了,脸色看着也没先前那般苍白了,她正抱着汤婆子倚靠在床上,同绘春和鸣夏等人说话。

见徐清岚回来了,几个侍女行过礼便退下了。

“你夕食用得少,可要再吃些东西?”徐清岚问。

“不吃了,我不饿。”

每次来月事时,宋宝琅的胃口都不大好。

徐清岚便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沉默着去木架前的水盆里净手了。

宋宝琅望着徐清岚沉默而清瘦的背影,顿了顿,佯装不经意问:“你去寿春堂了?”

“嗯,母亲找我过去说了会儿话。”

平日徐清岚去寿春堂分两种。一种是他主动去寿春堂向章氏问安,还有一种是章氏派人请他过去。

但凡章氏派人请他过去,基本都是向徐清岚告状说她不敬婆母。之前宋宝琅敢作敢当,可今日……

“我今日连抱朴堂的院门都没出,又哪里惹她不快了?”

宋宝琅知道章氏对她有意见,可她再对她有意见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徐清岚垂下眼睫:“与你无关。”

宋宝琅闻言,不禁又看了徐清岚一眼。

徐清岚神色平静解释:“不关你的事,是我惹母亲生气了,要歇息么?”

“你这个大孝子还会惹她生气?!”宋宝琅惊讶的话脱口而出。但说完之后,宋宝琅瞬间意识到,这话挺像是在讽刺徐清岚的。

但她真没那个意思,她纯粹是震惊。

毕竟她嫁过来这么久了,徐清岚在他母亲面前向来恭恭敬敬的,唯一一次称得上不敬的,就是上次章氏给他“过生辰”,他直接带着她走了那事。

徐清岚并未答话,而是径自将灯熄了。

宋宝琅撇撇嘴,心中暗骂一句:锯嘴的闷葫芦后,就径自往里面挪了挪,徐清岚睡在外侧。

每次来月事的头两天宋宝琅都很难受,夜里也睡不好。这天夜里宋宝琅半夜突然被饿醒了,她下意识去抬手推徐清岚时,手却摸了个空。

宋宝琅睡眼惺忪偏头望去,就见身侧空荡荡的。

咦,徐清岚人呢?

宋宝琅正迟疑时,突然觉得脚心很暖和,她下意识踩踩了,一只手就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脚。

“渴了还是饿了??”徐清岚睡意朦胧的嗓音从床的那头响起。

“你怎么睡那边去了?我饿了也渴了。”

徐清岚没答话,而是起身下床了。

随着徐清岚坐起来的动作,有布料滑过宋宝琅的脚背,宋宝琅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刚才踩在徐清岚的胸口上。

难怪触感怪怪的。

徐清岚远远点了一盏灯,又撩开床幔,将睡前温在一旁的桂圆红枣粥递给宋宝琅。

宋宝琅吃饱漱过口之后,再躺回床上时顿时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打算再睡一觉。

可伺候她用完饭的徐清岚却没这么好命,徐清岚得开始准备出门点卯上值了。

看在徐清岚为她暖脚以及起来给她端粥的份儿上,宋宝琅强撑着困意,等徐清岚穿戴整齐要出门时,难得叮嘱关心了他一回:“如今天冷了,早上寒气重,你穿厚些。”

徐清岚回头看了一眼倚在床上的宋宝琅,屋内的灯晕在她粉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衬的她眉眼也温柔起来。

:“嗯,我去上值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宋宝琅点点头,从善如流又躺了回去。

徐清岚替她将床幔放下,又熄灭了灯盏后,这才精神抖擞推门出去。

宋宝琅再睡醒时,顿觉神清气爽身上也不难受了。

“看来还是这汤药效果很好。”鸣夏说话间,笑吟吟的将汤药递过来。

宋宝琅一闻那药味胃里就直抽搐,但想到昨日的难受,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了。

愉冬立马捧了果脯蜜饯来。待宋宝琅用蜜饯将药味压下去之后,愉冬望着外面潇潇雨幕,明晃晃的暗示:“这样的阴雨天,好适合吃锅子呀。”

“不是这样的天气适合吃锅子,我看是你又嘴馋了。”在旁拨弄炭盆的锦秋毫不留情戳穿愉冬的小心思。

“嘿嘿,两个原因都有。”愉冬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宋宝琅也觉得,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吃锅子,她扭头问,““那你们谁去厨房说一声,今天夕食吃锅子。”

“我去我去。”愉冬当即跳起来,朝外跑去。

她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掀帘进来的绘春。

绘春当即便叱骂道:“愉冬,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屋里伺候不许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改。”愉冬说话间已蹿出了二里地。

绘春还想再说,但正主已经走远了,她只得将话咽下,快步行至宋宝琅面前:“大娘子,李妈妈又来了。”

先前宋宝琅还睡着时,李妈妈曾来过一回。

李妈妈虽是章氏身边的人,但她为人和善,从未刁难过宋宝琅,每次见了宋宝琅也总是毕恭毕敬的,比先前那个仗势欺人的张妈妈好多了。

“请她进来。”

李妈妈进来后,先向宋宝琅行过礼之后,才笑吟吟道:“老夫人听说大娘子病了,特地派老奴过来瞧瞧大娘子。”

宋宝琅:“……”

章氏派人来关心她?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但转瞬,宋宝琅就反应过来了,章氏哪里是派李妈妈来探病,她明明是派李妈妈来看她是不是在装病。

不对!章氏怎么知道她“病”了?

宋宝琅下意识想到昨晚,徐清岚说他惹徐母生气一事。竟然真是因为她?!

宋宝琅觉得既可笑又不可思议。

李妈妈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而李妈妈走后不久,鸣夏便进来回禀。

“大娘子,婢子去打听过了,昨晚郎君离开后,老夫人就拉着李妈妈哭了半宿。”

“这么严重?!”宋宝琅十分震惊。

章氏那人哭也好病也好,都是她拿腔作势的手段。但能让章氏私底下哭半宿,那看来是真伤心。

“可打听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了?”

鸣夏摇摇头:“当时老夫人身边只有李妈妈伺候,而李妈妈那人的嘴一向又很严。”

就算没打听到,宋宝琅猜,八成也是因为她。

宋宝琅觉得无事生非就是形容章氏这种人的。从她回来之后,她连她面都没见过,她竟然也能因自己和徐清岚闹脾气,宋宝琅觉得自己真是服气了。

“还有一件事。”鸣夏吞吞吐吐道,“我听寿春堂扫洒的婆子说,老夫人原本是要您今日过去向她请安的,但是郎君昨夜告诉她您病了,所以……”

所以李妈妈不是来探病的,而是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鸣夏担心的看向宋宝琅。

宋宝琅却气定神闲的坐着:“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李妈妈是个聪明人,我猜她应该告诉母亲,我是真的‘病’了。”

事实也如宋宝琅所料,李妈妈是个聪明人,且她也见过张妈妈的下场了,所以她回去同章氏说,徐清岚没有撒谎,宋宝琅是当真病的很厉害。

如今李妈妈已算是章氏的心腹了,章氏听她这么说,这才歇了想要找茬的心思。

李妈妈离开后,鸣夏如惊弓之鸟侯了大半日,见寿春堂再无人过来后,一颗心这落回肚子里。

傍晚徐清岚下值归来后,宋宝琅便将这事同徐清岚说了。

末了,宋宝琅又提醒徐清岚:“之前我们两人已经约定好了,我不主动去找你母亲的麻烦,但若你母亲来寻我的晦气,我可是会反击的。这话你没忘吧?”

徐清岚垂下眼睫,轻轻嗯了声。

没忘就好,宋宝琅就继续大快朵颐了。

原本吃锅子是要配酒的,但如今宋宝琅如今尚在月事期间,她便老老实实的喝了汤。

待吃饱喝足躺到床上之后一天就又过完了。这天夜里,宋宝琅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日早早的就醒了。

宋宝琅伸了个懒腰,撩开床幔正要唤人时,就见一身青色衣袍的徐清岚,正手持书卷坐在床畔看书。

“欸,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值?”宋宝琅目露惊愕。

徐清岚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昨晚不是同你说了么,我今日休沐。”

宋宝琅这才想起来,徐清岚确实说过,她一时没想起来。

“你既然休沐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宋宝琅是真的理解不了徐

清岚这人。

平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也就算了,到休沐日时,他仍早早的就起了。关键他早起也就算了,还一整日都精气神十足。

这让宋宝琅既嫉妒又艳羡。

“习惯了。”说话间,徐清岚起身道,“你既然醒了就起吧,母亲让我们过去用朝食,你去么?”

“去,干嘛不去。”宋宝琅答的毫不犹豫。

如今她已经毫无顾忌了,章氏敢欺负她,她就反击,反正她和徐清岚已经说好了。

徐清岚听她这么说,便头先出去了,鸣夏带人进来替宋宝琅梳洗。

待宋宝琅收拾妥当后,她就与徐清岚一道往寿春堂去了。

从前每次一说要去寿春堂,宋宝琅都是一脸的不情愿。如今她整个人却是步履轻快,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

宋宝琅察觉到了徐清岚的视线,她偏头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徐清岚收回视线。

章氏本以为,今日又是徐清岚一个人过来的,没想到宋宝琅竟然也来了。

甫一见到宋宝琅,章氏便不阴不阳道:“你这谱大,我若不派人去请你,只怕你这贵脚就不来我这寿春堂的贱地了。”

“母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宋宝琅一脸无辜,“儿媳前两日是病了呀,不信郎君可以作证。”

宋宝琅将球踢到徐清岚身上。

徐清岚嗯了声,替宋宝琅说话:“母亲不是还派李妈妈过来探望了么?”

这个时候章氏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嘴,说她派李妈妈过去不是探望,而是看宋宝琅是不是在装病。

恰好李妈妈带人将朝食摆好了,章氏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先用饭。”

说完,她率先在桌旁落座,徐清岚与宋宝琅便也跟着坐下。

章氏这边的朝食向来节俭清淡,而宋宝琅因昨日夕食吃的是锅子,今晨正想用些清淡的,她便捧着一碗小米粥慢吞吞的喝着。

依照她对章氏的了解,章氏让他们二人一同过来用饭,绝对不是只用饭这么简单。

但出乎宋宝琅意料之外的是,在饭桌上章氏什么都没说,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章氏被徐清岚气的转性了?!

但很快,宋宝琅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待用过朝食后,章氏用帕子擦了擦嘴,闲话家常似的问:“听说你长姐的孩子前几日满月了?”

“是。”宋宝琅谨慎答。

却没想到,章氏眼皮一撩,目光在她肚子上扫了一眼,旋即定在她脸上。

“说起来,你们成婚的日子也不短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章氏说这话时,眉心微蹙,脸上明显带着不满。

宋宝琅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母亲,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呀。”说到这里时,宋宝琅偏头看向徐清岚,声音轻柔,“郎君,你说是不是?”

宋宝琅看着徐清岚,眼里的意思很好懂:要么你上,要么我就自己上了。

“章氏仍在发难:生儿育女是为人妻的本分,你问二郎一个大老爷们……”

“是我的问题。”

徐清岚这话一出,寿春堂的正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宝琅被惊到了。她没想到徐清岚为了堵住章氏的嘴,竟然扯这么大的谎。

章氏则是被吓的脸瞬间惨白。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是徐清岚的问题?

如今她膝下就剩徐清岚这一个儿子了,若他无法传承香火,那来日九泉之下,她有何颜面去见徐家的列祖列宗和丈夫啊!

但看着徐清岚冷峻的侧脸,章氏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二郎,你是为了她,故意……”后面的话,章氏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李妈妈疾步进来道:“老夫人,郎君,大娘子,绘春姑娘过来了,说是有急事要禀大娘子。”

“让绘春进来。”宋宝琅当即开口。

绘春向来稳重,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来寿春堂找她。

章氏正要斥责宋宝琅不知礼数时,绘春已疾步进来。

向来懂礼的绘春这次连礼都来不及行,便已急声道:“娘子,画墨姑娘来了,说是咱们家大姑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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