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第26章

宋宝琅顿时也顾不上再和章氏掐架了,当即便匆匆往抱朴堂赶。

待她和徐清岚回去时,就见鸣夏等人围着画墨。画墨整个人面色狼狈,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看见宋宝琅时,画墨当即扑过去,跪在宋宝琅面前哭着央求:“三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子吧,大夫人要杀了她。”

宋宝琅顿时大惊失色。

隋大夫人是疯了不成!她大姐姐刚为他们隋家生下了重孙啊!

“你起来,我跟你一起去隋国公府。”宋宝琅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徐清岚一把攥住手腕。

宋宝琅倏的回头,就见徐清岚目光清冷的盯着画墨:“隋夫人为何要杀长姐?”

“大夫人说,小郎君不是姑爷的孩子,说我们娘子给姑爷戴绿帽子,可是我们娘子没有啊。”画墨泪流满面,不住给宋宝琅磕头,“三娘子,婢子求求您,您去救救我们大娘子吧,婢子出来报信时,大夫人正在栖云院里嚷着要杀我们娘子!”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要挣开徐清岚的手,徐清岚先一步开口:“我跟你一道去。”

他们夫妻二人匆匆出门的同时,宋宝琅又吩咐锦秋立刻回宋家,将此事告知她母亲。

她在隋大夫人面前是小辈,此事还得她母亲出面才行。

他们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去隋国公府。

隋国公府的门房认识宋宝琅,见状正要去通禀时,宋宝琅却直接闯了进去。

若等门房通禀完,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画墨带着宋宝琅抄近路到栖云院时,栖云院中正闹的不可开交。

隋大夫人尖锐的嗓音从屋内传来,“这个贱妇给你戴绿帽子不算,竟然还想混淆我们国公府的血脉,将她与人私捅的野种充作我们国公府的重孙,你不一条白绫勒死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护着她!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话落,屋内便有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宋宝琅顿时提裙跑过去,高声喊:“大姐姐。”

可冲进去之后,宋宝琅才发现,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向来端庄贤淑的隋大夫人此刻脸色铁青气气喘如牛。她大姐夫隋承瑛正跪在隋大夫人面前,清俊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而她大姐姐宋宝贞被隋承瑛挡在身后,宋宝贞怀中紧紧抱着孩子,她带来的几个陪嫁侍女,齐齐围在宋宝贞身侧,正在与隋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在撕扯。

看见宋宝琅进来,那些侍女们顿时如见救星。

而隋承瑛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宋宝琅时,神色先是一惊,旋即下意识去看宋宝贞。

宋宝贞看见出现在这里的宋宝琅也是一愣,旋即她就看见了宋宝琅身后的画墨。

“大姐姐,你有没事?”宋宝琅快步奔到宋宝贞面前,飞快在宋宝贞身上打量了一圈。

宋宝贞摇摇头:

宋宝琅确定她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外,并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吓死她了,她生怕自己来迟了。

宋宝琅平复好呼吸后,才转过身来,看向隋大夫人:“隋伯母,我大姐姐嫁进你们隋国公府至今已有三载,她温柔贤淑也是你们国公府上下有目共睹的。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问问你那个淫/荡无耻的好姐姐,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误会!”隋大夫人厉声打断宋宝琅的话,指尖指着宋宝贞。

宋宝琅偏头去看宋宝贞。她不相信她温柔端庄的大姐姐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宋宝贞却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哄着怀中被吓的哇哇直哭的孩子。

宋宝琅心下一沉,隋大夫人已经开口了:“她有脸干没脸说,我替她说!

“瑛哥儿向来珍重她,哪怕她嫁进我们家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瑛哥儿也待她跟个宝贝似的。私下我不止一次想给瑛哥儿纳妾,瑛哥儿都不肯。我日日焚香祷告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终于求到她肚子有动静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当初得知她有孕时,瑛哥儿很是高兴,她孕期瑛哥儿更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她生了孩子之后,瑛哥儿突然对她就冷淡下来了,我觉得纳闷奇怪。再一细查,竟发现她趁着瑛哥儿不在时与人私通,这孽种就是铁证!”

“不可能!”宋宝琅不信宋宝贞会做出这种事。

隋承瑛也为宋宝贞求情:“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东西!滴血验亲的结果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你还要为这淫/妇狡辩,她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平日永远端庄得体的随大夫人此刻脸色铁青,面容都有些狰狞。

“大姐姐,你说句话呀。”宋宝琅都快被急哭了。

但宋宝贞仍旧垂首,只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都愣着做什么!她既然不肯将那个野种交出来,那就连着她一块儿打死!”

隋大夫人一声令下,有更多身强体壮的婆子涌进来,便要对宋宝贞动手。

宋宝琅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宝贞被人欺负,锦秋和愉冬不消宋宝琅吩咐,便已率先迎上了那群仆妇。

两拨人顿时打在了一起,互不退让。

宋宝琅瞧这架势,打算趁乱带着宋宝贞先走。

只是她刚将宋宝贞扶起来,门口就响起了隋大老爷暴怒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屋内正扭打成一团的人见隋大老爷来了,这才全都悻悻住手。

“老爷,这淫/妇……”

隋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宋宝琅惊喜唤了声:“阿娘。”

隋大夫人倏的转头,就见王氏步的身影已穿过了院门。

隋承瑛顿时面如死灰。

隋国公府正厅里,徐清岚与宋钰二人心急如焚,不住翘首朝外望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隋家大爷夫妇并王氏和宋宝琅等人过来。

他们二人争先恐后迎出去。

徐清岚打眼一扫,就发现宋宝琅的发髻歪了,他立刻问:“隋国公府的人对你动手了?”

“底下人撕扯了一阵,没有碰到我。”

先前徐清岚是与宋宝琅一道进隋国公府的,虽说徐清岚与隋承瑛是连襟,但他到底是外男,不能直接堂而皇之闯进人家内院去。

所以当时他们夫妻二人便兵分两路,宋宝琅去栖云院见宋宝贞,徐清岚则去找隋大老爷。

如今王氏也到了,隋大夫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对宋宝贞了。

他们一行人在厅堂上落座。

隋大老爷夫妇居于主位,他左下首坐着王氏以及宋宝琅姐弟并徐清岚。

右侧则坐着一身狼狈的隋承瑛,并紧紧抱着孩子的宋宝贞。

“这淫/妇做的丑事,再说一遍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嘴。”隋大夫人一脸厌恶的指了她身边的一个仆妇,“你来说给她娘家人听。”

那仆妇站出来,嘴皮翻飞便开始说了起来。

她说的与先前隋大夫人说的大差不差。

徐清岚在来之前纵然已经知晓了缘由,但此刻听这仆妇说的十分详细时,也不由惊诧。

宋宝贞在隋承瑛的眼皮子底下与人私通,而且她还将与人私通的孩子变成了隋国公府大房的嫡孙?

“你胡说!我大姐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宋钰的反应与宋宝琅的如出一辙,他也不信宋宝贞会做这样的事。

“我们夫人原本也不信少夫人能做出此等寡廉鲜耻的事,但铁证如山。”那仆妇说完,便让人将一个铜盆端出来,对着宋家众人道,“这是滴血认亲的结果,请诸位过目。”

宋钰凑上前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水中的两滴血并不相融。她大姐姐的孩子当真不是隋承瑛的?!

“会不会是水有问题?”宋钰还是不信。

隋大夫人听到这话后,顿时勃然大怒:“你觉得我会拿我们翘首以盼的孩子开来诬陷她?”

隋大夫人这话,让人无法反驳,宋钰顿时闭嘴了。

“隋大夫人也不给王氏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拿笔墨来,让瑛哥儿写休书。”

王氏看向宋宝贞:“你怎么说?”

这些都是隋国公府的一面之词,她想听听她怎么说。

宋宝贞仍却垂首一言不发,只抱紧怀中的孩子。

宋宝琅急了,她忙三步并作两步跃至宋宝贞面前:“大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哪怕隋大夫人已经将证据拿出来了,她还是不信,宋宝贞会做这样的事,她希望宋宝贞能为自己辩驳几句。

“就是啊,大姐姐,阿娘在这里,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阿娘会替你做主的。”宋钰也跟着焦急道。

宋宝贞慢慢抬眸,就看见了宋宝琅姐弟二人们焦急且布满关心的脸庞。

宋宝贞心下涌起一抹动容。

她正要开口时,她身侧的隋承瑛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父亲,母亲,孩儿不休妻,这是就是孩儿和贞娘的孩子。”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们的血融不到一起去!这就是个孽种!”

“不是的,母亲,这孩子真是我和贞娘的。”隋承瑛哭着哀求,“母亲,求求您,您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孽障!你是要气死我不成!!!”隋大夫人顿时跳起来,冲过去又狠狠打了隋承瑛一巴掌,嘴里怒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这个狐媚子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竟然让你心甘情愿认下她和别人生中的孽种……”

“够了!”隋大老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老爷,这孽障是被那狐媚子彻底迷了心智啊……”

隋大夫人还要再哭诉,王氏已是径自同隋大老爷道:“我们大姑娘虽嫁进了隋家,但仍是我宋家女,今日我既然过来了,索性就将她先带回去。其余的事,待我家老爷回来后,我们两家再坐在一起商议吧。”

隋家和宋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且关系错综复杂,哪怕宋宝贞犯了七出之罪,为了两家的颜面,隋国公府也不能直接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更何况,现在隋承瑛母子二人还各执一词……

隋大老爷正要应允时,隋大夫人又跳出来叫嚷:“还商议什么!像这种淫/妇,直接一棒子打出去就是!还有那个孽种……”

隋大老爷眼神冰冷扫过来,隋大夫人顿时偃旗息鼓了。

王氏便起身,同隋大老爷告辞后,就带着一帮小辈往外走。

隋大瞧着被人簇拥住的宋宝贞,又转头骂隋承瑛:“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孽障!当初有那么多品貌双全的女娘任你挑,你却偏偏看中了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还非她不娶……”

宋宝贞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张嘴似要说什么,但她怀中的孩子突然又哭了起来。她顿时就顾不上隋大夫人的话,忙低头去哄孩子。

从隋国公府出来后,王氏就带着他们一行人回了宋家。

彼时宋昀已经得到消息回来了,王氏将事情的始末同宋昀说了,末了道:“我问过大姑娘了,但她什么都不肯说。如今老爷既回来了,那此事就交由老爷料理了。”

宋昀知道,长女对王氏有心结。

这些年她们虽未起过冲突,但对彼此都冷冷淡淡的,私下并不亲近。今日王氏在得到消息后,当即就去隋国公府将宋宝贞带回来,已是看在他这个丈夫的面子上了。

“好,辛苦夫人走这一遭了,我去看看贞娘。”说着,宋昀正要去,却被王氏叫住了。

明明已是初冬了,但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宋昀却是一脑门子的汗。

王氏将帕子递过去:“老爷擦擦汗再去见她吧。”

宋昀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匆匆往宋宝贞的院子行去。

彼时宋宝琅正在这里

陪宋宝贞。回到宋家后,在宋宝琅的劝说下,宋宝贞才肯将孩子交给画墨抱下去。

宋宝琅将一盏茶递给宋宝贞:“大姐姐,吃盏茶缓缓吧。”

宋宝贞双目无神接过茶盏捧在掌心里,却并不喝。

宋宝琅有心想要再细问,但见宋宝贞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但若不问,她大姐姐身上的污名如何能洗脱!

哪怕隋家拿出了滴血验亲的铁证,宋宝琅也不信,宋宝贞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们姐弟二人对坐片刻后,宋宝琅终是忍不住了,她正欲开口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的行礼声:“老爷。”

宋宝琅猛地转头,就见宋昀疾步从外面进来了。

“爹爹。”宋宝琅立刻站起来。

原本双目无神的宋宝贞也含泪看过来。

宋宝琅瞧见这一幕后,顿时便先离开了,让他们父女二人单独说话。

此刻宋钰和徐清岚正坐在宋宝琅出嫁前的院子里等消息。见宋宝琅回来了,宋钰立刻问:“阿姐,大姐姐怎么说?”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她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宋钰也急的抓耳挠腮,“总不能她真如隋大夫人所说的那样……”

“你觉得大姐姐是那样的人?”宋宝琅打断宋钰的话。

“我不信啊,可大姐姐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咱们自家人信她有什么用!”宋钰气的在桌上捶了一拳。

宋宝琅与宋钰想的如出一辙,可偏偏宋宝贞……

宋宝琅叹了口气,以手扶额:“再等等吧,爹爹过去了,大姐姐向来跟爹爹亲,或许爹爹能问到其中内情。”

一直坐着没开口的徐清岚突然问:“今日我听隋大夫人说,当年大姐夫非大姐姐不娶?”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好奇这个?”宋钰没白了徐清岚一眼。

但宋宝琅了解徐清岚。

徐清岚可不是爱打听这些闲言碎语的人,她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事宋宝琅清楚:“大前年上巳节,我与大姐姐一起在涉水边采兰时,正巧遇见了大姐夫。半月后,隋国公府便遣人来提亲,说大姐夫对大姐姐一见钟情,想聘大姐姐做大姐夫的正头娘子。”

徐清岚颔首,之后他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宋宝琅知道的宋宝琅答,宋宝琅不知道的宋钰答。

见徐清岚问完后就沉默下来了,宋宝琅晃了晃徐清岚的胳膊,催促:“别卖关子,你快说,你有什么想法。”

“还是先等岳父大人出来再说吧,兴许岳父大人问到了呢!”

几乎是徐清岚话音刚落,侍女就来禀,说宋昀从宋宝贞的院子中出来了。

他们三人立刻赶过去。

一看宋昀的脸色,他们就知道,宋昀也没问出来。

待宋昀离开后,宋宝琅姐弟二人又齐齐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这才道:“既然大姐姐不肯说,我们不妨从大姐夫身上着手。”

“怎么着手?”

徐清岚看了宋钰一眼:“我在上京根基尚浅,对许多地方都尚不熟悉,有些事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让小爷给你跑腿你就直说,这抹拐弯抹角的作甚!”宋钰白了徐清岚一眼。

下一瞬,他的耳朵就被宋宝琅揪住了。

“小爷?他是我相公,你在他面前称小爷,你是谁的小爷?”

宋钰立刻求饶:“阿姐,我错了我错了,疼疼疼。”

徐清岚瞧着他们姐弟二人打闹的这一幕,向来肃冷的人,眼底却浮起了笑意。

闹过后,徐清岚让宋钰去打听几件事。

宋钰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平日爱玩,对上京各处都十分熟悉。

听到徐清岚让他打听的几处地方,他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但见宋宝琅看过来,他还是点头应了,然后匆匆去办徐清岚说的那些事了。

如今宋宝贞出了这样的事,宋宝琅自然是要留在宋家的,但徐清岚明日还要继续上值,今夜他得回桐花巷。

临走前,徐清岚同宋宝琅交代:“若有什么事,就让人来寻我。”

宋宝琅点头。

徐清岚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替宋宝琅拢了拢她的披风,眉眼柔和道:“外面冷,回去吧。”

宋宝琅点点头,但人却没动。直到徐清岚清瘦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宋宝琅才慢吞吞的往回走。

章氏听闻回来没两日的宋宝琅又住在娘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哪有出嫁的女娘隔三差五就回娘家的,亏他们宋家还是……”

章氏话还没说完,就已被徐清岚打断:“她是嫁给我,又非卖给我家做奴仆,为何回不得娘家?”

徐清岚一张脸沐浴在灯晕里,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但目光里却皆是凌冽之色。

章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见徐清岚神色肃冷,心下有几分惧怕,但嘴上却仍嘟囔道:“我又不是说她不能回娘家,而是就算娘家近,也不能这么频繁的回娘家吧,她这才回来没两日啊。”

徐清岚忍住不耐烦,垂眸解释:“今日是事出有因。时辰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吧,孩儿先回去了。”

话罢,不等章氏开口,徐清岚行过礼后,径自转身就走。

章氏原本还想再问早上那事,但等她酝酿好说辞再抬头时,就见徐清岚人已行至了门外,章氏顿时被气了个仰倒。

出了寿春堂后,徐清岚便回到了抱朴堂。

前两日还灯火通明的抱朴堂,今夜又恢复到了宋宝琅不在时的黑灯瞎火。

主子们都不在,婆子侍女们便都在屋里躲懒去了。值守的婆子看见徐清岚回来,忙趋步上前:“郎君回来了,不知用饭了不曾?可要老奴命……”

“不必,下去。”徐清岚打断那婆子的话。

那婆子顿时便弓着腰退下了。长松见屋里一片漆黑,欲唤人来掌灯,徐清岚已径自推门进去。

长松顿了顿,见徐清岚再无吩咐,便识趣的退下了。

屋里的布局的徐清岚很熟悉,即便不掌灯,他也能在暗色里穿梭自如。

前段时间宋宝琅回宋家小住那段时间,徐清岚每日都待到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才出翰林院,回来去章氏那里吃顿闭门羹之后,再回到抱朴堂里独自用饭看书,疲累至极时倒头就睡。

而如今他又过上了先前的生活。

但徐清岚知道,这次他不会等太久。

同心蛊又快发作了,这天夜里徐清岚仍旧睡的不好,第二日寅正时分他就匆匆起床,盥洗过后穿戴整齐,然后入宫点卯上值。

今日徐清岚照旧是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一天。平日在公务上极为勤勉的人,今日刚到下值的时辰,就匆匆合上书卷离开了翰林院。

长松驾着马车等在宫外。甫一看见徐清岚,长松就道:“郎君,大娘子派人过来说,让您下值后去趟宋家。”

徐清岚听完后立刻上了马车,长松娴熟的将马车往宋家赶。

徐清岚本以为,是自己今天上值这段时间,隋国公府的人又来宋家说休妻一事。

可见到宋宝琅之后,徐清岚从宋宝琅口中得知,隋大老爷夫妇二人今日确实来宋家了。

不过他们并非是商量休妻一事,而是来向宋宝贞赔罪的。

徐清岚怎么都没想到,只过去了一夜而已,隋大夫人的态度变化竟然这么大。

“向大姐姐赔罪?为何?”徐清岚问。

“隋伯母说,昨日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是她听信了奸人的挑唆,误会了大姐姐。”

徐清岚拧眉。昨日隋大夫人那喊打喊杀的阵仗,可不是用一句误会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宋宝贞的态度。

“大姐姐那边怎么说?”

“隋伯母和大姐夫都向大姐姐赔罪了,大姐姐也原谅了隋伯母。原本大姐夫他们今日就要接大姐姐和孩子回去的,但爹爹说,大姐姐难得回来一趟,想让大姐姐在娘家多住几日。”说这话时,宋宝琅耷拉着眉眼。

“既然隋伯母,这件事是

误会,他们向大姐姐赔罪道歉了,大姐姐也选择了原谅,你为何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该这样收尾。”

有些话,宋宝琅不知道该同谁说,便只好同徐清岚说:“你不知道,我大姐姐那人虽然看着柔弱,但性子其实很刚毅的。昨日隋伯母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甚至还想杀了大姐姐和她的孩子,今日他们低低头弯弯腰说几句软话,大姐姐竟然就这么原谅他们了。我觉得很荒谬,也觉得眼前这个大姐姐让我很陌生,更觉得,是不是我对人对事太苛刻了。”

章氏给她立规矩刁难她,徐清岚不温柔不体贴不解风情。这些与隋大夫人昨日对宋宝贞的羞辱杀意相比,完全就是不值一提。

可她却因为这些琐事要同徐清岚和离,而宋宝贞却选择了原谅。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宋宝琅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对人太苛刻了。

宋宝琅向来爱憎分明,爱的时候很勇敢,恨的时候也很果决。

这是徐清岚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了迷茫,看见了自我怀疑。

有那么一瞬间,徐清岚十分卑劣的想附和宋宝琅的话。

若他附和了宋宝琅的话,或许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和离之约就可以作废了。但……

他喜欢她眉眼鲜活自信的模样。他不想因为自己卑劣的心思,就去欺骗她,让她自我怀疑,然后失去自我被他掌控。

“那你觉得,你对人对事苛刻么?”徐清岚反问。

宋宝琅摇头。

“既然不觉得,为什么要自我怀疑?”徐清岚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簌簌,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每个人都有一套行事准则。别人的未必适合你自己,你的也未必适合别人。南橘北枳,树如此,人更是如此。”

原本宋宝琅只是心有迷惑,如今听完徐清岚这番话后,她整个人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南橘北枳,树如此此,人更是如此。

宋宝琅想通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宋宝贞:“那大姐姐那边……”

“既然大姐姐选择了原谅,若我们再去掺和,到头来反而出力不讨好。”徐清岚提醒宋宝琅。

宋宝琅明白,他说的在理。

虽然宋宝贞就这么原谅了她婆母,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是宋宝贞的事,宋宝贞既然做了选择,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宋宝琅道:“既然此事已了,那我今天跟你一道回去。”

她手腕上的红痕已是赭色了,意味着同心蛊很快又要发作了。

但在临走前,宋宝琅去了趟祠堂。

宋昀嘴上说着,宋宝贞难得回来一趟,他想留宋宝贞多住几日。但隋大老爷三人离开后,宋昀就将宋宝贞带去了祠堂。

一向和善爱笑的宋昀,这日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为宋宝贞的生母上过香后,神色疲惫道:“我不信随家那番糊弄人的鬼话,你既不肯同我说,那便跪在这里同你母亲说吧。”

之后宋昀就走了。

宋宝贞独自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面前亡母的灵位时,她顿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

第27章

宋宝琅到祠堂时,就见王氏的陪房周妈妈在祠堂外面站着。

她阿娘和她大姐姐向来关系冷淡,今日她阿娘怎么过来了?

周妈妈向宋宝琅行了一礼,并无阻拦宋宝琅的意思,宋宝琅便提裙往里行去。

祠堂的门敞开着,王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当年你兄长染病身亡后,你听信你母亲旧仆的挑唆,觉得他病故是我在其中做了手脚……”

宋宝琅脚下一顿。

她父亲膝下原本有四个孩子的,她父亲的先夫人也为她父亲生下了一子一女。但她听府里的老人说,他们的兄长在她和宋钰未出世前就变故了。

宋宝琅一直以为,宋宝贞同她阿娘不亲,是因为她阿娘非她生母,以及她自幼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缘故。

她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个隐情。

“听到流言后,我当即便请你祖母查证此事还了我清白。但你仍左性觉得,是因那时我有孕在身,你祖母顾及我腹中孩子而偏袒我。时至今日,我也懒得再解释此事了。我今日过来只是想同你说,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你的父亲。你父亲不止是你的父亲,他还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们的爹……”

“这话你该同我父亲去说。”向来温婉的宋宝贞打断王氏的话。

王氏一怔,就听宋宝贞又冷笑道:“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我是外人。既然你觉得我在伤害我父亲,那你怎么不去同我父亲说,让他别管我。”

“若你不是他的女儿,他为何会管你?”

“他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宋宝贞赌气将头扭至一侧。

“是,他不止你一个女儿。可他却只为你这一个女儿殚精竭力过。你可知,昨日你归家后什么都不肯说,你父亲枯坐了一夜。今晨他原本打算去隋国公府为你求个体面,只要他们不休妻肯和离,不坏你的名声,隋国公府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宋宝贞身子猛地一颤,她不可置信抬首。

她不信她那个性子耿直的父亲,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试图从王氏脸上找出一丝她在撒谎的痕迹。

王氏面色肃冷,坦坦荡荡任她打量:“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若我不说,只怕你这辈子都会对你父亲对你的偏爱视若无睹。你只记得,你父亲抱着簌簌和阿钰,但却不记得,你每次生病时都是你父亲亲自在床畔守你。你八岁那年染了风寒,夜里高热不退,你父亲守了你一夜,第二日出门上值时因困顿从马上摔下来摔破了头不说,还因仪容不整而被申斥……”

那些被宋宝贞遗忘忽略的往事和她不知道的往事,在被王氏翻出来后,顿时排山倒海般朝宋宝贞涌来。

待王氏从祠堂出来后,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宋宝琅。

王氏知道她是来看宋宝贞的,便叮嘱:“让她自己待会儿,你等会儿再进去。”

宋宝琅点点头。

王氏离开后,祠堂里便传来宋宝贞压抑的哭声。

宋宝琅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听着宋宝贞的哭声,她鼻尖酸酸的也想哭。

但想到如今她和徐清岚共感了,宋宝琅又竭力的忍住了。

等了约莫两刻钟后,祠堂里的哭声慢慢弱了下来。

宋宝琅这才吸了吸鼻子,打算进去找宋宝贞时,宋宝贞却扶着门框出来了。

“簌簌?”看见站在外面的宋宝琅时,宋宝贞先是一愣,旋即声音沙哑问,“你都听见了?”

宋宝琅立刻过去扶宋宝贞,小声道歉:“对不起大姐姐,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不怪你,是大姐姐不好。”宋宝贞摸到宋宝琅冰凉的手,但心底却暖融融的,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簌簌,你陪我去见父亲吧。”

宋宝琅闻言猛地抬首看向宋宝贞。

她想通啦?!

此刻宋昀他们一家三口并徐清岚都在前厅里,宋昀的大掌罩在膝盖上,掌心无意识的摩擦着膝盖处的布料。

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徐清岚与宋钰分坐在下首,厅堂里无人说话,都在听祠堂那边的动静。

过了不知多久,踱步倚靠在洞开雕花窗上的宋钰突然道:“大姐姐和阿姐来了。”

厅堂上的众人看过去,就见婆子们将挡风毡帘掀开,宋宝琅扶着一瘸一拐的宋宝贞进来了。

如今宋宝贞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王氏率先起身:“我去看看夕食准备的如何了。”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徐清岚跟着道。

王氏是觉得,宋宝贞对她有心结,如今她既然决定同宋昀和盘托出真相,她应当不希望她在这里旁听。

而徐清岚则觉得,他虽是宋家女婿,,但这种事宋家人未必愿意他在场,所以他便借口告辞离开。

但宋宝贞却出声让他们留下。

徐清岚看向宋宝琅,等她示下。

既然宋宝贞并不介意他在这里,宋宝琅便轻轻点了点

头,徐清岚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先前宋宝贞哭的太久了,宋宝琅让人给她上了茶润润嗓子后,宋宝贞才开口:“烨哥儿确实不是相公的孩子。”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其中宋钰最沉不住气,他顿时被惊的跳起来。

但见众人虽面露震惊,但却无人像他这般大的反应后,只得强忍着要问的冲动又坐了下去,听宋宝贞讲下去。

宋宝贞刚嫁进国公府那半年里,她确实过得很幸福。

夫婿是隋国公府长孙,生的龙章凤姿不说,还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且后宅干干净净,连个通房丫头没有。

从前的宋宝贞出门赴席,永远都是站在角落里的那个。

可自从嫁给隋承瑛后,她却成了被人艳羡的对象。每次她出门赴宴时,总有人来寻她打听御夫之道。

那时隋承瑛对她极好,他知道她好古曲,他便砸重金为她寻得前朝名琴和孤本。

因她随口一句想食樱桃毕罗,他便漏夜亲自出门为她买回来。知晓她喜欢玉兰花,他便让人将栖云院里的树全挪走,改换成了各种品种的玉兰花。

宋宝贞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将她珍而重之过。

她阿娘过世的早,爹爹的爱则要均匀的分给他们姐妹三人。而祖母虽然疼她多些,但她也疼她其他的兄弟姐妹们。

只有隋承瑛是完完整整只将她一个人珍而重之的,这让宋宝贞如何能不沦陷。

可这样快乐美好的日子只持续了半年。半年后,她的婆母开始对她颇有微词了。

因为她嫁进来已有半载,但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那时她婆母直接向她放了狠话,若三个月后,她还是没有身孕,到时她就要给隋承瑛纳妾。

当时她很惊惶。

她从小到大,只有隋承瑛一个人将她这么珍而重之过,她不想让这份独一无二的珍而重之被妾室打碎。

她开始喝坐胎药,那些苦涩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但却毫无作用。她便又开始找偏方,但凡是助孕的偏方她也尝了个遍,但她的肚子仍无动静。

待三月之期到时,她宛若一个等着赴死的囚徒,只等她婆母将铡刀挥下。

但最后这铡刀被隋承瑛拦下了。

隋承瑛握住她的手,坚定的同他母亲说,她是他的妻,他此生绝不生异腹子。

那时宋宝贞感动极了。此生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但隋大夫人却是怒不可遏。可隋承瑛是她的亲儿子,她若发作隋承瑛,隋承瑛会同她离心,她便将所有的怒火全发泄在罪魁祸首宋宝贞身上。

后宅妇人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单单一个立规矩就能翻出花样来折磨人。

但宋宝贞却将那些苦都咽下去了,她觉得隋承瑛对他那样好,她却没能为他诞下子嗣,受些婆母的磋磨也能消减她几分愧疚。

直到有天夜里,向来行事有度的隋承瑛突然醉酒归来,抱着她痛哭流涕。

隋承瑛告诉她,是他对不起她。

他们之间迟迟没有孩子,他便也悄悄去看了大夫,本想着将身体调养更好好助她有孕。可去了之后,却被大夫告知他有无嗣症,无法令女子有孕。

宋宝贞犹如当头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那晚隋承瑛抱着她哭了一宿,到天明时分,隋承瑛同她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不能耽搁她,他给她放妻书,他们和离。

隋承瑛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她珍而重之的人,她怎么能因为他有无嗣症就与他和离呢!

宋宝贞倾身抱住神色痛苦的隋承瑛,告诉他:她不会离开他,没有孩子他们也能过一辈子的。若他想要孩子,到时他们可以过继一个到膝下,当成他们自己的孩子养。

那时隋承瑛感动的一塌糊涂,他紧紧抱住宋宝贞,承诺会一生一世都对她好。

可在过继前夕又发生了一件事。

中秋夜家宴散后,隋承瑛带她出门赏花灯时,无意听到了一场戏。

那出戏讲的是一个乡绅的长子因是天阉的缘故,而在族中挑选了一个孩子过继到了他的膝下。可自此之后,乡绅表面上对所有儿子都一视同仁,实则却慢慢开始偏心起来。

他觉得长子是天阉,如今虽过继了一个孩子到膝下,那孩子身上流的终究不是他们这一支的血。

日后待他们都故去后,若这孩子再重还本家,那他们不就为他人作嫁衣的了吗?为此乡绅在临终前,就已将自己的身后事提前都交代好了,其中也包括家产的分配。

在信中,乡绅明确的说了自己的担忧,继而将家产大半都平分给了他其他三个儿子,分给长子的只有十之一二。

隋承瑛在听完那出戏后,整个人在原地失神落魄站了许久。

宋宝贞明白隋承瑛为何这般神色,一个乡绅之家尚且如此,更别说钟鸣鼎食的隋国公府了。

他们府里有爵位,隋承瑛是长房长孙,爵位到他们这一辈,若不出意外就会由他来承袭国公之位。可若他无子,只能从旁支或者族中过继孩子时,这国公之位还会不会落到他头上那就两说了。

毕竟他们这一房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儿子,隋承瑛后头还有四位庶弟。

之后没过几日,隋承瑛的三弟不成器在外赌钱被隋承瑛看见了,隋承瑛说了他几句。他那混不吝的三弟便眯着眼睛道:“兄长与其整日将精力放在我与谁吃酒赌钱上,倒不如好好将精力放在大嫂身上,尽快和大嫂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毕竟我在你们后头成的婚,但我院中的孩儿都有两个了。”

隋承瑛顿时脸色铁青。

偏偏他那庶弟的嘴仍在不停的说:“我听说民间有抱养别人孩子招弟的说话,兄长你若有需要,我那两个孩子随你挑一个养到你院中去。”

说完,那庶弟哈哈大笑着离去,留下隋承瑛脸色苍白站在原地。

这天夜里,宋宝贞半夜骤然醒来时,就见隋承瑛神色挣扎的坐在她床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隋承瑛已道:“贞娘,你要个孩子吧。”

隋承瑛说的不是我们,而是你。

宋宝贞骤然醒来,一时没明白隋承瑛话中的意思。

隋承瑛握住她的肩膀,同她道:“贞娘,你生个孩子,我会将他当成是我们的孩子来养。”

那一瞬间,宋宝贞甚至觉得隋承瑛疯了。

她是被礼义廉耻养大的女娘,如何肯做这种背夫生子的事。

但隋承瑛说他不在乎。

与其去过继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的孩子,他宁可养宋宝贞和别人的孩子。

“贞娘,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与你血脉相连的孩子吗?我这辈子不无法给你孩子。你去和别人生,我发誓我会将他当成我们的孩子。”

一开始宋宝贞并不愿意。

但后来在隋承瑛的卖惨游说下,兼之不忍隋承瑛为难,她终是被隋承瑛说动了。

之后隋承瑛替她找好了人,然后他寻了个由头带宋宝贞出门小住期间,将找好的人送到了宋宝贞的床榻上。

之后月余,宋宝贞就有了身孕。

那时她和隋承瑛都很高兴。整个孕期,隋承瑛也如先前承诺的那样,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将她也照顾的无微不至。

可这个孩子出生后,隋承瑛就变了。

他不肯抱孩子,她坐蓐期间他也经常回来的很晚,有时回来也不过来看她。

那时宋宝贞就明白了,隋承瑛之前说的话他做不到。

而隋大夫人从隋承瑛对这孩子的态度中察觉到了端倪,再加上从她的产期上就能推断出来,这个孩子并不是她在国公府里怀上的。

之后隋大夫人就开始暗中查探,最终被她查到了庄子上的

事。

但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以为是宋宝贞与人私通,网推混淆他们国公府的血脉,所以才会有了昨天的事情。

坐在上首的宋昀听完内情后,整个人目眦欲裂。

昨日隋承瑛的母亲喊打喊杀要累死他的女儿,今晨一早她又突然换了副嘴脸上门来赔罪。

当时他就觉得其中有猫腻,所以才借故将宋宝贞留在家中。

原来其中的内情竟然这般龌龊。

向来和善爱笑的人,此刻额角的青筋迸起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他猛地站起来,杀气腾腾就要往走。

他要去隋国公府杀了那个畜生!他要去杀了那个畜生!!

“老爷!!!”

“爹爹!!!”

堂上惊呼一片,王氏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宋昀。

“老爷,你冷静一点!”

宋昀现在冷静不了!他正要挣脱出王氏的手时,宋宝贞突然屈膝跪在他面前。

“父亲,是女儿有辱家门,是女儿不孝。”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宋昀哽咽着,颤抖着手欲扶起宋宝贞,“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不好。”

他的女儿在隋国公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无所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但宋宝贞却不肯起。

宋宝琅突然想到今日隋承瑛母子过来道歉,宋宝贞已经答应要同他们回去一事。

“大姐姐,那个衣冠禽兽这般对你,你怎么还答应跟他回去!”

宋昀一听宋宝琅这话,再看宋宝贞执意不起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了,他当即道:“贞儿,你别犯傻!隋承瑛那个畜生这般对你,你怎么还要再回那个虎狼窝去!”

“父亲,相公已经同我认过错了,他说如今他也想通了,他会将这孩子当成我们的亲生孩子来抚养。而我婆母和公爹如今也已知晓了内情,日后他们定然也会善待我们母子的。”

“贞儿……”

“大姐姐……”

宋昀和宋宝琅父女正要再劝宋宝贞时,徐清岚却蓦的开口:

“大姐姐可曾想过,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或许就是一场骗局呢!”——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

第28章

徐清岚这话一出,厅堂上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其中以宋宝贞的眼神最为惊愕。

“你,你说什么?”宋宝贞震惊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听闻,这桩婚事起源于三年前上巳日,大姐夫对大姐姐一见钟情。继而半月后遣人上门来提亲?”

宋宝贞点头。

徐清岚便问宋钰:“阿钰,若你对一个正值婚嫁之龄的女子一见钟情,你会如何做?”

“自然是回家禀明父母,立刻请人去提亲啊。你都说了她正值婚嫁之龄,若我不抓紧时间去提亲,万一她嫁给别人了怎么办。”宋钰想都没想就答。

宋钰这话一出,众人也顿时反应过来了。

是啊,若隋承瑛当真在上巳节上对宋宝贞一见钟情,那他应该会立刻遣人上门来提亲才是,为何会拖至半月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一见钟情是假,另有所图是真。

宋宝贞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从前她不过是被一叶障目罢了,今夜徐清岚提醒至此,她如何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呢!

隋承瑛是隋国公府的长房长孙,日后有承袭国公爵位的可能。他若要娶妻,上京的名门贵女他都娶得,可他却在上巳节上对她一见钟情。

宋宝贞有自知之明,她生的姿色平平,性格也沉闷不讨喜。

在隋国公府上门提亲前,她也曾与人相看过几回,但每次相看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以她收到一匹彩缎压惊告终。

所以在隋承瑛要与她相看时,宋宝贞已做好了收彩缎的准备。

却不想,那日隋承瑛准备的却是一支金钗。

隋承瑛说,早在上巳节那日,他已为她的诗文而倾倒,归家后他一直辗转反侧难眠。

话落,隋承瑛将一张薛涛笺从怀中取出来。

那薛涛笺上正是她上巳那日随口做下的诗句。却不想竟然会被隋承瑛听见,并且还因此诗对她倾心仰慕生出求娶之意。

宋宝贞既感动又惊喜,她这样平凡,但却得到了隋承瑛这样家世好又温柔谦逊之人的倾慕,她如何能不心动。

当时她被那泼天的喜悦蒙住了理智,如今再回细想,才惊觉这场倾慕里处处透着破绽。

她确实有几分才华,但她的才华在上京贵女中并非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比她诗文好,且家世好的贵女多得是,但隋承瑛却偏偏选中了她。

如今再一细想,她便明白了原因。

比她诗文好又比她家世好的贵女确实很多,但隋承瑛若娶了家世好的贵女,一但对方知道他有无嗣症,那对方定然会闹和离,那样隋承瑛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而她就不同了。

她祖父是三朝元老,如今虽已致仕,但这份体面还在。

她是宋家嫡长女,出身不低,且她自幼丧母,同继母不亲,性格又内秀乖顺。

做他们隋国公府的长孙媳身份够,且又好拿捏控制。隋承瑛将她娶回家中后,只需装出对她珍而重之的假象,就足以让她感动的无以复加。

之后,他再适时抛出他有无嗣症这件事,并装出很痛苦又不肯耽误她,而忍痛要与她和离的模样。

那时已陷进他精心编织情网里的她,如何会因这件事而离开他呢!

之后那两出戏都是演给她看的,目的就是让她同意背夫生子。

毕竟他们成婚两年一直无子,而隋承瑛又坚持不肯纳妾,有人称赞他对妻子深情的同时,自然也有人会揣测是他身体有恙。

而且若她进门三年仍旧没有身孕,她婆母绝对不会再容忍,她会给隋承瑛两个选择,要么休了她再娶新妇,要么纳妾。

到时不论隋承瑛选哪一个,他的秘密都将瞒不住。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生一个孩子,这样他的秘密就可以永远被掩埋起来。

见宋宝贞骤然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摇摇欲坠时,徐清岚就知道,她已想通了其中种种。

但他却垂下眼睫,又说了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揣测罢了,具体实情如何,只怕只有隋承瑛知晓。”

宋宝贞闭上眼睛,只觉心如刀割。

她以为,是她阿娘在天上怜惜她在人间孤苦,所以才为她寻了这样一位好夫婿。

可事到如今,她才明白这就是一场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