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轰的一声,被淹没了……
第七十一章
不过只是盛夏到凛冬, 却什么都变了,这世界瞬息万变,什么都变,连空气的味道也在改变。
林筝墨坐在沙发上, 看雪花坠落, 窗外是一片空寂的白。
手机连续震动着, 张老师正安排包饺子事宜,林筝墨思绪飘渺, 眼神凝滞在某一个点。
她在想简越谈恋爱的事。
意料之外, 却也情理之中。
既当初说分手,那就做好这个准备,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 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昨天给简越寄礼物,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还是做了, 她的心是一辆失控列车,本已超速了, 如今还遇见雪山崩塌, 直直撞得脱轨了, 身体的列车与心灵的轨道已经四分五裂,要怎么办才好。
林筝墨承受着这种煎熬。
算了。
我活该。
她这样骂着自己。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抽着, 抽碎了言语, 所以家里没人在讲话。
真想写上“索然无味”四个大字, 挂在客厅中央,送给这个解离又试图重建的家庭。
“墨墨。”林鸿从厨房探出头出来,“准备吃饭了。”
“好。”
午餐算得上丰盛,但不似以前那种清淡口了, 微辣土豆丝,林筝墨尝了一下,想象不出这是周京芳做的味道。这菜的味道倒是挺热情的,就是人情味稍微淡了些。
毕竟他们这么久没见面,到底还是略显生疏了。
席间,筷子碰撞瓷碗,偶尔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连碗筷都比他们有勇气,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两口饭菜咽下喉咙,受不了这等煎熬。
林鸿才轻咳一声,“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林筝墨夹了小口米饭送嘴里,慢慢咀嚼着,不想说话,却觉得要礼貌回一句:“你们呢?”
“一样。”林鸿瞟了周京芳一眼,像是在央求她说话。
周京芳喉咙哽着一粒米,好生咽下去了,不咸不淡地说:“这日子过得真快。”
林筝墨颔首,继续吃饭。
“我有好些了。”周京芳又主动说。
“那就好。”林筝墨继续点头。
“西城住得习惯吗?”她终究还是恢复了母亲与生俱来的温情,嗓音不再那般冰冷。
“还可以,很自由,没人管我。”
“其实在南城也没人管你的。”林鸿搭腔。
林筝墨忽然笑,那笑声带着一点低迷的嘲讽,“你们不管我吗?你们最喜欢管我了,管我谈恋爱。”
“你在西城有和女人谈恋爱?”周京芳倒也直接,她的声音淡淡的,分不清她的情绪。
“没有。”林筝墨喉咙滑动了一下,“不敢。”
不敢。
有点故意的意味。
大家忽然又有点沉默。
又吃几筷。
“喜欢女人好像是不会改变的。”周京芳忽然又说,潦草地补充一句:“我后来去查过。”
“你查那些做什么。”说起这个话题,林筝墨有点心烦意乱。
“了解你。”
林筝墨捏着筷子的手忽然颤了一下,抬眼去看周京芳,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捕捉一点答案来,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想得通,想不通,都得通,不然没法活了。”周京芳含含糊糊说完这句,急忙岔开话题:“不说了,快吃饭吧。”
也许这顿饭最大的慰藉便是周京芳那句话了。
想得通,想不通,都得通,不然没法活了。
那她有没有想通那件事呢?
时间是刮痧,把皮肤里的痧淘出来,慢慢愈合,譬如这半年来,林筝墨获得了成长,也许,只是说也许,周京芳获得了释然。
简越
好吧。
她也获得了。
获得了一个新的女朋友。
林筝墨想起这个,忽然有点难过。
*
【我的妹。】
【今晚八点。】
【中不中?】
林筝墨回复:【好。】
觉得这样有点冷淡。
删除。
回复:
【中。】
张老师:【想你嘞!!】
林筝墨:【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吧?】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问了又觉得自己很怪。
张老师:【当然了!就我俩。】
发完这句,张老师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阿门”,觉得自己很擅长胡说八道,对着空气拜一拜,又一秒释然了。
林筝墨松了口气,又有点难过,她坐在沙发上,思考着如果傍晚踏入教师公寓的片区,有没有一定概率遇见简越。
她想她。
自然是想见到她。
可又不能见到她。
这种矛盾而撕裂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在家坐了很久,胡思乱想很久,直到窗外天黑了,树梢上软乎乎的白雪也变得灰白,林筝墨才起身去穿大衣。
外面的天空是黛色的,小区的的树都穿上了衣服,一脚踩进雪地里,唰啦唰啦地响。
林筝墨的步伐印出一条长长的脚印,她在想,如果没有分手,那这个冬天一定不会这般冰冷。
围巾不奏效了,总觉得寒风钻进针织面料的缝隙里,刺得皮肤生疼,遥想夏日的那种温情,遥远又陌生,仿佛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她徒步到教师公寓。
要把南城的街多走一截,那么是不是遇见那个人的概率就更大,她还是想简越,想见她,就算隔街对望一眼也好,她想看看她,看她冬天的皮肤是苍白还是红,有没有涂润唇膏,穿大衣是什么模样。
她确实太思念她了。
她的思念是一枚矛盾的硬币,一种令人唾弃的犯贱,是她推开的她,可她确实想念她。
不知不觉走到教师公寓门口。
“林老师?”有老师认出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是回来了吗?”对方是指上班。
“不是,只是来吃顿饭。”
“喔,好久没看到你,去哪了。”
“搬了个家。”林筝墨与对方寒暄着,目光却情不自禁往简越那栋楼看。
七楼阳台的灯亮着,床单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曳,想起夏天的时候,这里有她们的T恤和裙子,还有很多很多花,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简主任家。”搭讪的老师忽然说,“你去和她吃饭吗?”
“没有。”林筝墨收回视线,“我找张老师。”
“张老师在那栋。”
“我知道。”
林筝墨与她道别,只身往那边走。她没有遇见简越,这种想见又见不到,见到又害怕的情绪,要把她的精神击垮了。
她在想,和简越应该很久都不会见面,吃完这顿饺子再回西城,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了。
上台阶。
一阶一阶。
站在张老师家门口。
房子里发出清脆的咚咚咚咚,那是张老师在用筷子搅拌鸡蛋。林筝墨摁响门铃,听见脚步声,那门才隙开一个缝,便听见张老师朗声说:
“快快快!快进来!哎哟喂想死我了。”
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长廊,大概是清一色自摸太多了,整个人气血好得可怕,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林筝墨,手也不闲着,去搭林筝墨的肩膀,揽她进屋。
闻到饺子的味道,香菇白菜馅儿,鲜肉馅儿,大概还有韭菜。
“我先换鞋。”
张老师把拖鞋拎给她,“这双这双,我女儿的拖鞋,反正她也不在家的,你穿就好。”
林筝墨坐下换鞋,她还是第一次来张老师家,挺宽敞,家具比较符合上一辈的风格,但干净通透,很有家的安全感。
“唉呀,唉呀。”张老师看着林筝墨,发现她整个人薄薄的,瘦得孱弱,令人心疼,“你太瘦了,是不是没吃好饭呀。”
“我挺好的。”林筝墨看着张老师,“你漂亮了,也精神了。”
原来离婚是疗愈衰老的灵丹妙药啊。
张老师过来拉她,一只手在她掌心摩挲着,“过来,给你看看我包的饺子。”
有种张老师是她失散多年的姨妈的感觉,类似于那种亲切感。
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各种口味的饺子,小巧精致,敷上一层白白的面粉,围了一大圈,哪里都好,就是包得太多了。
“包了好多。”
“三个人——”张老师喉咙忽然卡住,撤回,“不多不多,我胃口好!要三个人还不够吃呢!”
话刚落,忽然门铃响起。
张老师眼睛瞪直了,赶忙揭开锅盖,“哎呀水开了,我赶紧下饺子,你去开门。”
“买了什么吗?”林筝墨问。
张老师嘟哝:“怕是送水的。”
“好。”
林筝墨没有怀疑,转身往客厅走,直到玄关,手放门把手上,推开一个缝隙。
毫无期待的动作。
下一秒。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窗外的雪全都飘了过来,轰的一声,林筝墨觉得自己被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断更有些久了,状态确实不佳,但确实在恢复了。知道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我和她在一起七年了,要结束这样一段感情确实很难。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大的感受还是要接受发生的一切吧。不过有在慢慢恢复状态了,大家久等了,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宽容。文章正式恢复更新,我可能尽量每天更新一章这样,还是想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有人评论区发,也有人在微博私信我,我都看到了,谢谢你们的善意,感谢有你们,最后,祝大家都好。好吧,扯远了,我们继续看文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不许逃跑
第七十二章
林筝墨开门看见简越的那一刹那, 冬天的雪忽然淹没了她。
但雪花为什么是烫的,这般炽热,将所有遗失的温暖覆盖在冰冷的皮肤上,好像腐烂了一个冬天的身体, 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愈合。
她的思念终于获救了。
林筝墨一瞬不瞬看着简越, 深黑色的瞳仁里荡漾着不一样的色彩。
而简越的目光落在林筝墨脸上, 凝目又垂眸,没有说话。
林筝墨一只手扶在门框, 指节按压出一定弧度来, 连指甲也白了。
“太多了!饺子确实包太多了!”张老师从厨房里出来,故作轻松,“哎哟, 小简来了啊,正好正好!那三个人吃就不愁了!”
她也不说简越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根本不解释, 只是快步走去,介于林筝墨和简越之间, 两手一捞, 一并将她俩都带了进来。
宽绰的客厅, 三人的影子又斜高。林筝墨侧目的时候正好看见简越,而简越也正好在看她。
目光一碰, 立马嚓的一下弹开了。
张老师在中间搭桥, 活跃着气氛:“都别站着, 过来坐坐。”
林筝墨心跳得厉害,关于简越忽然出现在这里,毫无准备,来之前问过张老师, 明确说不来的,所以她根本没抱期望。
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四面的空气都变了味,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神态、表情、眨眼的频率、对所有一切一切微妙的感知,都发生了变化。
林筝墨冰凉的手指掐进掌心,小心而沉重地呼吸着,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言语。
听张老师说:“愣着干嘛?快过来~”
行走只是机械的动作,她走过去,坐在张老师旁边,简越则在另一张沙发上,她们中间呈一个直角,轻易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林筝墨抬眼,仿佛客厅的光线也变柔了。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看简越。
出逃半年,很努力不去关注简越的消息,可是,爱这种不会变质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因为季节的更替而改变呢。
久别相逢。
她眼中的简越,不能简单概括为“好看”,而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慰藉,仿佛她是飘浮在空中,居无定所的野鬼,现在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庇护所,她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安宁。
张老师说什么也不重要了,林筝墨只是“嗯”“对”“好像是”这样应和,她的心情因为简越的出现,全然不同了。
厨房的饺子在锅炉里雀跃地沸腾着,旋转着,跳着探戈。
心中有个计时器的张老师忽然起身,“怕是煮好了,我去看看饺子!”
她一走,林筝墨心中的那根弦忽然拉紧了。
半年未见,身侧坐着爱得要死的前任,该如何开口成为世纪难题,若是被对方辜负,大可开口说几句,可偏偏那个说分手的坏蛋是自己。
林筝墨深知,她没有主动的理由。可软绵绵的沙发好像是一块切成两半的蛋糕,原本是同一块,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不甘心。
“最近怎么样?”林筝墨鼓足勇气,喉咙略带干涩地说。
简越抿唇,极力克制住情绪,故作冷淡地说:“过得也算不错。”
挺不错的。
失眠、落泪、崩溃、恨你。
不错到我想杀了你。
简越真想将那种爱到极致的怨恨发挥到淋漓尽致,她幻想自己是一把刀,要一刀子扎进林筝墨的胸口,就算外科医生来了也能留下刀痕的印记,她要杀了她,要割破她的皮肤,扼杀她的神经,让她像自己一样,医不好,治不了。
她又何尝甘心?
哦,可是这人现在就在她面前,为什么一句狠话都说不了。
千万思绪幻化成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你去了哪里?”简越还算平静地问她。
“在西城。”林筝墨还算平静地回答,“教别人弹钢琴。”
“你不是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事情有很多。”林筝墨小声说:“但样样在做。”
她们瞬间都沉默了。
厨房是张老师汤勺碰撞的清脆声,不说话的时候,听见饺子咕噜咕噜在洗澡。
“我”林筝墨忽然抬眼看天花板,那是一盏水晶吊灯,光晕刺着她的眼睛,连带着眼皮都泛着痛,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是下意识的,她问简越:“所以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几乎是开口那瞬间,林筝墨立马对自己有种绝望的失控感,她觉得自己真是犯贱,真贱,不要脸,人家有女朋友了,问这样的问题做什么。
“收到了。”
“好。”
灰色毛衣下,是林筝墨的同款项链。分手后,她也去西山找过另一朵四叶草,她没有那么幸运,找了两天,后来她做成两条项链,一条自己戴,一条送给简越。
坠饰悬于胸前,隔着毛衣,成为一个秘密。
算了吧,算了。林筝墨这样告诉自己,是她伤害的简越,那就不要再打搅她的生活。
“我去看看饺子好没。”林筝墨起身,又逃。
正巧碰见端着饺子出来的张老师。
热腾腾的饺子刚走出厨房大门,碰见慌张不看路的林筝墨,两人撞在一起,小饺子跳到她的手臂上,烙下红印,滚烫了整个木地板。
“啊呀!”张老师失声大叫:“你没事吧!!”
林筝墨摇头,“没事,对不起。”
她几乎是立马掉了眼泪,她其实是因为难过,但她可以说是饺子烫的,谢谢饺子,饺子真好。
张老师捏着林筝墨的手,白白净净的皮肤,手背那一块红通通的,大惊失色:“是我没端好!妈呀手都红了!”
“没事,不烫,我突然走过来的。”
沙发上简越跳起来,就要冲过来,张老师连忙唤她:“烫伤膏在那边,小简你快拿一下。”
林筝墨情绪上难过,也为饺子难过,双重夹击,带着懊悔的腔调:“那我们的饺子”
“这都不是事儿!里面还有两盘儿!!吃都吃不完!!!关心关心你的手吧!!”
简越带着膏药过来。
“快给她擦擦。”张老师催促简越,“温度确实高,有点红了。”
简越拧开盖子,食指上轻轻抹一点,敷在林筝墨的手背上。
膏体在皮肤上抹来抹去,带着一点痒,林筝墨反而不觉得疼了。
她屏住呼吸,双颊不自觉微微胀红。
张老师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不好再一起,便起身,嘟囔着:“盘子也没碎,饺子厨房还有,小事,小事,我扫个地。”
简越涂好烫伤膏,却依旧握着林筝墨的手腕。
指腹的温度传递到林筝墨的手背上,让林筝墨的手指情不自禁颤了一下。
简越自顾自低下头,小声说:“所以以后是打算一直在西城发展?”
“嗯,要回去的。”
“又走,逃兵。”
她似乎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瞬间松开了林筝墨,起身,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留林筝墨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逃兵?
什么意思?
*
张老师打扫好残局,邀请俩人吃饺子,饺子相当美味,但很明显沉浸美食的只有张老师。
林筝墨放慢了进食速度,于她而言,吃什么馅料都无所谓,她在咀嚼的同时,听张老师和简越说话。
捕捉简越的声音,清越的,像干净的水一般流淌在耳间。看简越捏着筷子时,指节的弯曲的弧度,觉得饺子也变得可爱。
偶尔,林筝墨假装抬眼,可以看一下对方的模样,她觉得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看到大于想到。
动态的,总大于幻想中的静态。
“你说说,西城有什么好?”张老师忽然侧目,望向林筝墨。
“不好。”
“那你待在那里干嘛?赶紧回来。”
“不知道去哪里。”
林筝墨不可能在南城久住,在南城意味着失控,她不想打搅对面那位,毕竟以她现在的处境,依旧给不了简越什么。
“你呀,这半年一点消息没有,害我们担心得好苦。”张老师又看看简越,“你们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互相折磨个什么?”
林筝墨很想说点什么,但也只是吃了一口饺子,什么话都咽下了。
“说话。”张老师敲敲木桌。
林筝墨不得不讲:“那,那您的意思是什么?”
“至少也多待几天,又没有要紧事,不嫌路费贵吗?”
林筝墨没反驳。
她回来的原因很简单,即使知道回来改变不了什么,可总归庆幸是回来了,至少她看见了简越。
即使,即使现在她们之间显得那么寡淡,经过半年时间稀释,话题也变得零碎,但只有林筝墨自己清楚,内心翻涌得有多强烈。
她依旧为这个人心动,热烈。只是深思熟虑过后觉得,应当隐藏,应当祝福,她实在想不出,除了逃跑还有什么最佳策略。
张老师忽然说:“不是我说啊,这过日子不是打麻将,未必你们以为每天都有清一色杠上花自摸,有些惊艳你的人,一辈子就一次!”
林筝墨下意识望向简越。
发现简越低头在吃饺子,明显心不在焉的,发现她眼底闪烁着泪光。
她俩却都不讲话。
“哎你们真是!”张老师急得呼呼吃了俩饺子,“聋子!哑巴!”
虐死你!
急死她!
“我吃饱了。”简越忽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胡乱找了个借口:“饺子很好吃,想起有点急事,先走了。”
她似乎受不了无意义的沉默,起身非常果断,玄关处换鞋也很迅速,待到林筝墨回过神来,已是关门声,那声音比平日大了些,有些情绪。
张老师搁下筷子,“你们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林筝墨双手掩面,纤长的手指挡住了整张脸,声线颤抖:“张老师,我没有办法,我很爱她,但”
张老师打断她:“何必折磨自己。”
“我妈妈——”
“那是你妈妈的事。”
林筝墨摇头,带着哭腔:“是很大的事,关于简越,我一直一直很想她,我,我一个人在西城也很孤独,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不回南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老师拍拍林筝墨的手,替她擦眼泪,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低叹:“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问过,但小简没说,当然,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可是,你说你很孤独,她也很孤独,我真的看不下去。”
林筝墨忽然抬头,泪汪汪地看着张老师,“她不是已经有新的人。”
“你觉得可能吗?”张老师反复问:“你觉得,她可能去爱除了你之外的人吗?”
林筝墨的眼泪唰的一下从眼角滑落,两条晶莹的泪线顺着脸颊噙在下巴,泪珠满了,啪嗒一滴落在桌布上。
张老师拥着她,嗟叹:“我说你呀,不要再自我折磨啦,这半年来你跑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风景,搬到那么远的出租屋去住,可是,有用吗?”
有用吗?
如果爱一个人可以通过物理距离来疗愈,那治疗情伤的妙药岂不是一张机票,飞得越远,越好。
爱分明是一株变态的,缠绕灵魂的藤蔓,是愈远愈烈,是站在南极看北极,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想念你,是变成千足虫,穿一百双鞋,傻傻翻山越岭,却怎么也忘不掉你。
“根本就没有办法嘛!”张老师直击灵魂:“你不能再逃跑了,如果你爱她,你就待在南城,不管有多少困难,至少!至少你在这里!”
林筝墨早已泣不成声,“我我,我待在这里,根本忍不住。”
“为什么要忍?凭什么要忍?”
“张老师”林筝墨有苦难言。
“乖,你听我说。”张老师过来人,看得非常开,“人生一场游戏,谁都要走的,谁都要离开的,你要由着你的性子来,你爱什么,就追什么,想得太多,不会快乐,你已经这么不快乐了,就不要再对自己这么吝啬了!”
林筝墨哭得更厉害了。
张老师轻声细语哄她,安慰她,“慢慢来,不着急,你平静下来,然后答应我,先留下,好吗?”
林筝墨点点头,又摇头。
“留下,先留下。”张老师反复说服她:“答应我,先留下来,就当陪我,中不中?”
林筝墨泪水打湿了张老师的肩膀,哭了好久,饺子凉了,嗓子干了,酸涩的话都说光了,最后的最后,才点点头。
“我”
“我留下。”——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觉得林筝墨有必要火葬场一下,虽然她也蛮可怜的
哦对了
昨天想码字来着
确实一个字写不出来
今天好多了
许愿明天能更新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我爱你
第七十三章
林筝墨在张老师家待了很久, 直到周京芳打电话过来才离开。
冬天的夜晚特别黑,楼下花坛里铺满了雪,像一层过期的厚芝士,只是好看, 并不美味。
“别送了, 张老师。”
张老师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下,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林筝墨颔首,转身离开。六单元、五单元, 心涌似海。想起简越, 想起与张老师说过的那些
她站在楼与楼之间,高大的建筑就像她的心情碎片,要把这张摔碎的拼图再次粘合在一起, 需要勇气。
踟蹰着。
最终还是忍不住停在一单元面前,抬眼向上看,简越家的灯还亮着, 她觉得她欠简越一个道歉。
熟悉的楼道,不一样的心情, 夏天是甜的, 冬天带点寡白, 林筝墨上楼,感应灯亮起一盏又一盏, 熄灭一次又一次, 直到停在简越家门口。
她抬起手, 蜷起手指,敲下去那瞬间顿了一下。
依旧是需要勇气。
深吸一口气——
叩叩。
忽听见门里泡泡的叫声,林筝墨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十分想落泪。
我走了之后你依旧把我的小猫养得很好。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 她看见简越。简越依旧是穿着刚刚那套衣服,并没有换下睡衣,大概是没那个心情,头发是凌乱的,眼眶微微泛红。
对于林筝墨的出现,简越并不感到意外。
两人目光接触,视线停留在半空,黑夜犹如黏稠的、流动的绸缎,流淌在她们的眼神之间,可谁也没敢表现出来。
简越用还算冷静的语调说:“怎么了?”
“我有话想和你说。”林筝墨深吸一口气,“可以吗?”
简越掌着门框,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沉默半晌,才说:“好,你说。”
身后,泡泡穿过简越的脚踝,伸出一个脑袋来,对着林筝墨疯狂喵喵喵。
“喵!喵喵!”好像在说臭林筝墨你它喵的死哪儿去了!
毕竟是自己养了那么久的猫,林筝墨看见泡泡那瞬间有些动容,连忙蹲身去摸它。
“泡泡,泡泡。”说着往自己怀里抱,“抱抱”
猫胖了。
都不知道平常喂得多好。
只是简越瘦了。
心酸。
“喵!!喵嗷嗷!!”泡泡反应很大,脑袋在林筝墨的手臂上蹭来蹭去,激动到甚至要咬她,林筝墨任由泡泡在自己怀里翻动着。
“你是来看它的吗?”简越低头睨她,“它还长胖了。”
“嗯。”林筝墨松开小猫,又站起来,“但我不是来看它的。”
她见简越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便主动提出:“可以进屋说吗?”
简越不语,侧身算是默认。
家里的布局根本没变,连林筝墨拖鞋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那时她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这些简越都没有处理掉,这一切的一切,让人感觉恍惚,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她还在等她回家。
哦,那就更难过了。
林筝墨站在玄关,她失去了换鞋的勇气。
“我就站在这里和你说。”
“好。”
“我不走了。”林筝墨开门见山,“不去西城了。”
“所以呢?”简越大方直视她,“你想表达什么?”
“嗯,我不是想暗示你什么的意思。”林筝墨倒也诚恳:“说这些,不是说留下来就可以弥补对你的伤害,要轻易改变现状之类,对于之间的种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所说的对不起是真的,虽然造成这一切不是她的本意,可她确实被判定为罪魁祸首。
“嗯”简越直勾勾看着她,“既然你说这些,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很伤心。伤心不是因为你说分手,我理解你的难处,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再一起,伤心伤心可能是因为你丢下我吧。”
没想到重逢之后的对话如此直白,一种冰冷的直白。
“我没有丢下你”
“你丢下了。”
“我没有。”
“你有。”简越压抑着起伏的情绪,尽量冷静地说:“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是一个人,魂不守舍,寝食难安,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会遭遇什么,过得好不好,打电话永远是正在通话中,发消息是红色感叹号,我的生活与你彻底断开,那种煎熬你不会懂的。”
她的表情是一面平展的玻璃,远看还好好的,稍微近一点会发现,她已经碎掉了。
诚然,人类相爱的方式各不相同。
比如,你喜欢红色,所以你给我红色,我爱蓝色,我便赠予你蓝色。当生活没有变故的时候,红色和蓝色都很好看,一旦产生矛盾,这便是不共通的两种颜色,色彩虽绚烂,也会杀人。
有人逃跑,有人等待。逃跑的人看前面的风景,站在原地的人看背影。
简越理解林筝墨,但也不理解林筝墨,就像红色不能变成蓝色,蓝色永远是蓝色,这是客观存在的,不可变更的差距,即便她是她深爱的人。
“我的处理方式很差,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也觉得自己很差劲,那段时间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解决的。”
“所以你就解决掉我。”
“不是的。”林筝墨非常懊恼,她有多爱简越她自己清楚。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可是可是,在那样的境地下到底要怎么选择?
她根本没有选择权,不论怎么做,结果都不尽人意。说她贱也好,任性也好,她都认了。
“但我除了道歉还想说别的。”林筝墨咬着唇,眼底噙着泪光,“简越,我知道,作为恋人我绝对没有你好,我不是一个绝顶好的恋人。我有很多缺点,我不识抬举,没那么勇敢,逃兵好吧,我是个逃兵,我逃到很多很多的地方去,我也想让自己变成熟,变坚强,我没有一天在开心。你过得不好,我也不好,西城特别干燥,我每天流鼻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失眠、掉发,夜里想到你会哭,好多次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她哽咽了。
泪水簌簌。
只能含糊着继续说:“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打给你,我们又能怎样。”
那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逃兵也有逃兵的理由,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逃兵。
当然没有人理解逃兵,我们只为战士荣光。
“你说我丢下你。”她带着强烈的哭腔:“没有,我没有一天不爱你,不想念你,不想和你一起,可我要怎么办。在西城我的出租屋只有一张床,我什么都不想添置,因为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家,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简越眼角烧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泛了又泛,但她强忍着没落泪。
“我不是来装惨,来获得你的怜悯。也不需要,不需要你理解我,但想说的话要说,不想留下遗憾。”林筝墨说到这里,双手掩面,将泪水拂在掌心。
那些积压在她们之间的情绪,这些伤痕,该停止了。
一切都该停下来了,乞求上天,对有心人温和一些。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简越依旧凝视着林筝墨,想从她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
“你想和我复合?”
“我”林筝墨红着眼看她,委屈又正经道:“就算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吧。”
可不敢奢望这个。
“对。”简越勾唇,“当然了。”
林筝墨本就低抑的心情又沉了些,随即又鼓起勇气说:“但我喜欢你,我不会丢下你,就算你觉得我丢下你,但我这里不是的,我一直喜欢你。”
要从林筝墨的嘴巴里撬出“喜欢”二字,就像杠杆地球那么难。
简越听她说喜欢,连带着耳朵都跟着烫了一下。
“而且我爱你。”——她居然还补了一句。
“我不爱你。”——简越扔回一个炸l弹,她要惩罚她。
逃兵失魂落魄地说:“我爱你就够了。”
简越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刺痛到,有时候观察她人的狼狈分为两种,冷眼旁观,和故意冷言旁观。
简越是第二种。
“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说完了。”林筝墨狼狈转身,不甘心,蹲身摸了下猫,和小猫缠绵总归算一个正当理由,没忍住说:“我之后可能回来上班。”
简越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冷声道:“你随意。”
“嗯。”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泡泡都被摸懵了,林筝墨起身,“我走了。”
简越不语,看她离开。
林筝墨开门,走到外面去,临关门前又看简越,忍不住问:“隔壁有人在住吗?”
简越双手抱胸,很是冷漠,明知却不答,“你自己去了解吧,不清楚。”
那人受了冷言,也不说话,转身把门关了,一个人往楼下走。
简越站在玄关,听门外的动静,直至无声,她沉默片刻,转身朝阳台走去,低头往下看。
外面的雪还在下,小雪花开始膨胀,变得迅疾而猛烈,簌簌飞舞,苍蓝的天幕下,夜晚寥廓,那些所谓的寂寞被白雪芝士覆盖,从夏天腐烂到冬天的痛苦,像一场瘟疫,挨了好大一场痛。如今在苦楚的夜光之下,终于获得一点喘息。
一点,惴惴不宁后的安宁。
简越看见林筝墨从一楼出来,她的黑色大衣与夜晚融合在一起,步伐踩出一条浅白色的脚印,大地被雪花点缀着,点缀着,最终简越瞳孔里只剩下那个影子。
脑海里回荡着我爱你三个字。
那是五分钟前逃兵留下的情话。
而现在,逃兵在哭,因为她一边走一边抬起手在抹眼泪。
哭就哭吧。
反正我也以同样的姿态哭过很多次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赵筱筱:老子绑人
第七十四章
林筝墨说她不回西城, 周京芳和林鸿自然开心,他俩现在觉得,女儿待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帮忙打扫公寓,忙东忙西, 不该问的也不问, 害怕多问几句林筝墨又跑了。
林鸿手里的吸尘器在地板嗡嗡作响, 四处扫着。
周京芳则去把阳台的窗户打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在妈妈的世界里, 透气永远是第一要务。
林筝墨环顾四周, 总觉得公寓空落落的,她很多东西都放在简越家里,但没关系, 这里比西城的出租屋好多了。
一家人忙活一上午,虽然林筝墨也没搞懂为什么不请保洁,但总归来说, 大家都快累死了,这种“累死”反而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之后怎么想的呢?”林鸿杵着拖把, 小心翼翼试探。
“南中还回得去吗?”林筝墨问他。
林鸿说:“这个我问过了, 你走之后他们招了新的英语老师, 原则上是没有办法了。”
林筝墨点点头,“那就不打搅别的老师, 我找别的工作就好。”
“但你听我说完。”林鸿备了下文:“但是南中附中不是在曲市吗?那边缺人, 你们小组两个英语老师都过去了, 好像他们老家在那边,离家近,反而不想待在这里了,所以现在还要新招两个新的老师。”
林筝墨燃起希望火焰, 但下一秒心中的光火又黯淡了。
她发现周京芳没讲话,只是在一旁沉默不语,那种久违的,湿冷的恐惧又袭上林筝墨的心头,仿佛又置身于那个跳江的午后,那种惊悚好似香烟留下的烫痕,抹也抹不去。
默认不说吗?
还是谈谈。
林鸿察觉到微妙,家中大事小事其实是由京芳决定的,他做不了主,只能低头往窗户那边走,自言自语:“太冷了,我把窗户关了啊。”反手关上,脚底发烫,就要开溜,“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下楼打包几个菜上来,今天就不开火了吧。”
“你顺便给她买点米面油上来。”周京芳开口,算是暗示林鸿先走。
林鸿捎上钥匙,连连点头离去。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两人,林筝墨站着,周京芳坐着,隔着五六米。
林筝墨静静地看着周京芳,眼神停滞在某一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没说话。
“过来。”周京芳拍了拍沙发,“坐着说。”
声音还算和缓,带着一点想好好商量的语气,林筝墨稍微放下心来,过去坐下。
她们虽并肩坐着,却是没有肢体接触的,中间大概隔着一个人那么宽,不远也不近。从小到大,林筝墨和周京芳之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距离,她们不会像很多母女那般亲昵,但互相早也习惯了。
“想说什么?可以直说。”周京芳向来不会拐弯抹角的。
“从哪里说起?”林筝墨倒也不避讳,“你想从哪里听起?”
周京芳垂眸,盯着木地板,她的眼神沉静而锐利,“你们昨天见面了?”
“见了。”林筝墨根本不想隐瞒,直言:“我去同事家吃饭,说她不来的,结果她来了,后来就聊了几句。”
“她还是一个人?”
“是。”
周京芳眨了一下眼睛,侧目去看林筝墨,她俩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也许,有些话是通过眼睛来说的。
很多时候,不想继续说话,是觉得窘迫,而这种窘迫一旦被打破,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有话直说」了。林筝墨受够了隐忍、逃避、缄默。当初周京芳的极端行为,让她做出退步,现在是不是该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那我直说。”她顿了一下,用沉默来蓄力,而后忽然开口:“我还喜欢她。”
周京芳并不意外,幽深而冷淡的眸子凝视着林筝墨,她在观察她的皮肤,她的表情,还有说话时五官的神态。
“我知道。”
“那你会祝福我吗?”
“不会。”——周京芳几乎是立马回答了这个问题。
妈妈说“不会祝福”,和简越说“我不爱你”一样迅速。
这种迅速让人难过,但林筝墨现在已经有勇气来接受。
什么都接受。
反正也是千疮百孔了,没有祝福就没有祝福。现在她身上的每一个疮口,每一个腐烂的洞,都由她自己填补着。
“那你还会自杀吗?”林筝墨依旧直视她,她们第一次对视这么久。
“也不会。”周京芳平淡地回应着:“我从来没有想裹挟你的人生,那天从那里跳下来,是因为京田而不是你。”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们互相不说话。
呼吸着,平复着,凝视着。
空气也停滞了一下,周京芳才说:“但我好多了,我现在很好,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继续待在南城,我也很开心,以后你要怎么做,很多事情不需要再和我商量。”
周京芳的话冷静又客观,听起来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林筝墨忽然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这半年来,她都困在一间潮湿封闭的监狱里,手脚都被捆绑着,直至今日,才有人打开大门,解开身上的链条,告诉她:你可以离开了。
她又试探道:“那我要和简越工作、说话、甚至我会继续爱她。”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周京芳挪开视线,盯着木地板发呆,“反正以后也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生活,大部分时间由你掌控,我和你爸爸根本管不到你。”
她非常隐晦地同意了。
却也不能算同意,应该是这半年来,交付给全家的一份报告——《关于周京芳女士自我和解的人生报告》。
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足以让林筝墨感到意外了。
甚至在这瞬间,她理解了一切,理解了自己为什么逃跑,逃跑是释放空间,为自己创造喘息的空间,为她人挪出空间。她是爱周京芳的,也是爱简越的,当两种爱相撞的时候,她只能挡在中间。
从夏天等到冬天,等待一份释放报告。
她在等周京芳的改变。
在想,一直爱我的母亲,她应该会继续爱我吧,即使我们无数次坐在沙发上,肩膀不挨着肩膀,隔着一段距离,但我们的爱是在空气里流淌的,我确信,她是真的爱我的,那么,她一定会理解我的,总有一天她会以我喜爱的方式来爱我。
总说:父爱如山,这是屁话。
母爱如山,如海,是世界上无声却最坚韧,最柔软的东西。
林筝墨忽然觉得胸腔里一股热流翻涌,她学了那么多英语单词,做过那么多道翻译题,今天的考卷是:
要翻译周京芳的那句“我不会祝福你”。
——「爱你,祝福你,愿你人生美好。」
林筝墨眼眶温热,千言万语咽下喉咙,她们都是不善言辞的人。
“那我后面回学校上班。”
“这个找你爸。”
“好。”
两人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一点上,她们真的非常相似。
没过几分钟,林鸿拎着中餐回来,开门时小心翼翼的,发现林筝墨情绪还不错,他才阔步进来,乐呵呵道:“回来了回来了,吃饭了吃饭了。”
“雪大吗?”林筝墨起身去接饭,他手里还提着一桶油。
“有点大。”林鸿搁下马桶油,朝林筝墨眨眨眼睛,那是一种询问。
林筝墨微微颔首。
他舒了口气,“那我联系一下沈校长,还是走正规流程,学校一直对你挺认可,回去应该不难。”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林筝墨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她看着周京芳的背影,不解的同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半年来努力成长的不止她一个人。
“对了墨墨。”林鸿忽然想起一事,“之前有人一直往家里打电话啊,是个女孩儿,不晓得哪里拿到我的电话号码的,她说她是你的学生。”
“我的学生?”
“她说她叫赵筱筱。”林鸿把自己手机摸出来给林筝墨看,“每周都打,先前我下楼又打了,我手上提着东西,没和她说两句,但她一直反复说啊,说如果哪天你回南城,一定要给她回个电话。”
“啊筱筱。”林筝墨看着电话号码愣神。
“赵筱筱是你的学生吗?是的话我把号码发给你啊,你看你空了回复她一个。”
没想到一直被人记挂着,林筝墨心生愧疚,把电话复制下来,稍作犹豫,还是到阳台回电话去了。
电话只嘟了一声,赵筱筱便接了。
“喂?”
“筱筱。”
“林老师!!”对方嗓音忽然升高,难以抑制的雀跃:“林老师!你回来了吗?!”
“嗯”林筝墨正寻思着怎么回复。
赵筱筱忽然大声说:“天呐你终于回电话了,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都伤心死了!!”
“你们是谁。”
“全班!!所有人!!”
林筝墨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辞个职能让全班记挂,赵筱筱说话总是带点夸张的,所以其实也没当回事。但作为老师的,遇见这么喜欢自己的学生,实在是荣幸。
“那你现在在哪呢?”赵筱筱悄悄打探:“能见您一面吗?”
“可以。”林筝墨想也没想应下来,“正好在南城,我请你吃顿饭吧。”
“啊啊啊!好啊好啊,学校门口有家炸鸡店,可以吗?”
“可以选点别的。”吃点好的吧。
“我就想吃炸鸡。”
“那好。”林筝墨站在阳台,摸着栏杆上的雪,“看你晚上什么时候有空。”
“六点,六点行吗?”赵筱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隔着空气都听见她嗓子里冒出的颤音。
“六点可以。”
“那林老师,你先忙吧,有什么事情我们面对面再说,我妈不让我玩手机。”
“好的。”
岂能想到,电话一挂,筱筱便迅速在3人群里摇人,怼着听筒说:
【全体全体,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钟涛:【干嘛,写数学呢,函数好难。】
沈礼萍:【发什么神经?】
赵筱筱:【那个女人回来了。】
沈礼萍:【!!!!】
钟涛:【真的?!!!】
赵筱筱:【保真,准备好绳子,可以绑人了。】
钟涛咔擦怕了张照片:【之前买的白色尼龙绳已就位。】
赵筱筱:【半年了!我是真的生气了!鞭打jpg.】
沈礼萍:【口嗨,你敢绑吗?】
赵筱筱狂发语音:“我这辈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是我钦定的嫂子!她和我姐死了也要爱!!是姐妹就来帮我,这一次!一定不能让她再跑了!!!”
沈礼萍:【少看点小说吧,演戏呢你。】
林筝墨挂断电话还在站在阳台,观雪,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莫名哆嗦了一下。
嘶。
这风好冷。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带你们拉坨大的
第七十五章
赵筱筱的好朋友都知道, 筱筱这人其实是有点神经质的。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发言,一般人都不会当回事,但稍微了解她一点的都知道,如果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那可能真的是要绑人了!
连绳子都买好了, 这绝对不是比喻词!!
下午六点, 赵筱筱准时出现在炸鸡店门口,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林筝墨。虽然是大雪天, 但林筝墨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刻, 筱筱的世界瞬间哗的明亮了。
想死。
人在就行。
“林老师,好久不见!”她朝林筝墨小跑过去,眼底流露着亢奋的情愫, 胳膊挽上胳膊,发现大衣下是一双纤瘦的胳膊,心揪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瘦了啊。”
林筝墨没回答这问题,“饿了吧, 吃点什么?”
“都吃都吃都吃。”赵筱筱拉着林筝墨,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目光稍斜,对着街对面的沈礼萍和钟涛释放信号。
天气冷, 这家店堂食的顾客很少, 只有一对母女在吃炸鸡。一个年轻人穿着工服靠在前台, 正在追脱口秀。听见开门声,那店员眼皮半掀,懒洋洋道:“你好,吃点什么?”
赵筱筱怼在菜单前, “麻辣翅根两个,鸡腿两个,薯条一份,可乐大杯。”她估摸着等会儿要干活儿,吃饱一点好了,“再来一个大汉堡!!”
林筝墨惊叹这家伙的食量,但转念一想,青春期的孩子吃得是多些,长身体也正常。
“够吗?不够继续点。”
赵筱筱眯眼笑,“那再来一个汉堡吧,我吃两个。”
林筝墨为自己点了份鸡米花,结账。俩人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林筝墨觉得就请筱筱吃几十块钱东西实在寒酸,在想等会儿要不要再带她吃点好的。
她甚至以为赵筱筱是为了省钱不好意思吃别的。
全然不是
今天吃什么,对赵筱筱来说根本不重要。
赵筱筱坐下,顺手将自己的书包放在凳子上,那里面放着一捆绳子。
真·绳子。
接着筱筱坐直身体,一双手撑着下巴,可怜巴巴看着林筝墨:“林老师,你这半年去哪了?”
就知道她要问这个。
“散心。”林筝墨说得比较含糊,她和简越之间的事是个秘密,筱筱作为简越的表妹,那更是要保密。
“哦~”赵筱筱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你之后还离开吗?”
林筝墨犹豫要不要和赵筱筱说,说打算回南城工作的事情,想着校长那边还没定下来,加上事情还没定下来,日后如果有变故怕是说早了,所以先不透露。
“我现在住在西城,之后要回去办事。”
“办完之后呢?”赵筱筱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您有什么打算吗?”
就差掐着林筝墨的脖子让她回来教书了。
林筝墨将保守进行到底:“后面的事情,就后面再说了。”
赵筱筱叹息,林筝墨不会又要逃了吧。要真这样,就更想绑人了。
汉堡薯条送上来了,赵筱筱夹了两根,蘸着番茄酱送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看林筝墨,在吃到第三根薯条的时候,忽然摸出兜里的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她后面还得走。】
沈礼萍:【强扭的瓜不甜。】
钟涛:【我也是说。】
赵筱筱:【强制爱最甜,你们懂不懂。】
沈礼萍:【我不懂】
钟涛:【额,说实话你让我真的把林老师绑着,我不敢,另外,给咱们打包点薯条好吗?】
赵筱筱:【懦夫!不敢动手还吃薯条,毛条!!】
“好吃吗?”林筝墨问她。
赵筱筱放下手机,笑得那是相当含蓄:“嗯嗯,好吃。”小嘴儿简直抹了蜜:“对了林老师,我好想你啊,看到你我就好开心啊,你都不知道这半年来我多想你,英语课什么的,没有你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语调和神态是无法伪装的,思念是真的,所以表现出来的感情就特别容易令人动容。
“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
大实话,林筝墨一直很负责,很受学生欢迎,如非必要,她根本不会辞职,属实是无奈之举。
“那你回来啊。”赵筱筱泛着泪光,“回来继续教我们,好不好嘛。”
林筝墨垂眸,话不说满了,“后面再说。”
“再说,也就是有这个可能了?”赵筱筱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不确定。”林筝墨迅速岔开这个话题,“你数学怎么样?成绩有提起来吗?”
“好多了,沈礼萍一直在给我补课,加上我妈也催得紧,哦,我姐——”她故意提起简越,“我姐又很关注这些,分数不涨不行啊。”
果不其然,在听到简越之后,林筝墨表情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这种微妙被赵筱筱捕捉到。
那是听到喜欢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吧。
“林老师,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赵筱筱抿了一下手指上的薯条碎屑,正襟危坐,准备开大招。
“你说。”
“我其实都知道。”摊牌就在一瞬间。
“什么?”林筝墨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不确定地去看赵筱筱,眼里噙着困惑。
“其实,你和我姐,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
恐怖故事!!!
林筝墨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这个答案让她非常意外,可以说是猛烈撞击心脏的地步。
“你怎么会知道?那只有你知道吗?”林筝墨现在最关心这个。
“不,沈礼萍和钟涛也知道,但是,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赵筱筱说起简越来,“大概是十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我姐没有来上课,班主任让我们去看看,我叫了沈礼萍和钟涛。”
“然后呢?”
“我姐吃药了。”赵筱筱神情少有的严峻,“她是长期睡不着,吃多了安眠药,不是自残自杀的意思,据她所说,那天晚上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吃得过量。”
啊。
林筝墨的心快碎了,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筋和肉,内脏趋近四分五裂,真切感受到那种疼痛,呼吸也变得艰涩起来。
“我在我姐家里看到好多你的东西。”赵筱筱继续说:“你也知道,其实我姐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嘛。”说到这里,赵筱筱红了眼,“但那段时间她过得真的不好,很差很差,我们去她家的时候,地板上全是酒瓶,茶几上各种各样的药,她感冒啊,发烧啊,后来,她不舒服让我去照顾她,她第一件事都是让我喂好你的猫。”
林筝墨眼眶忽然泛酸,眼泪啪的一下掉下。
赵筱筱递给她一张纸,“林老师,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只是如果你心里还有我姐的话,就不要再逃避了。”
“嗯。”
“可能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吧,有时候我真的无能为力,虽然我是可以帮忙。”
“你——”林筝墨哽咽着,又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你可以怎样帮我。”
赵筱筱身子前倾,“我能帮的都会帮,只要你需要。”
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确实不是一个很会处理问题的人。不过这次我打算继续回南中工作了,想和她一起,如果”林筝墨停顿一下,还是说:“如果可以让她回心转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筱筱嘴角发抽,唇角止不住上扬,又狠狠压下,激昂道:“林老师,您早说啊!这事儿我熟啊,我能帮你啊林老师!!”
说得太笃定,觉得很有说服力。
“怎么帮”
“别的不说,至少今天我能让你和她见上面。”
这话真说到林筝墨心坎去。现在的问题是,她连简越的面都见不上,要等到入职几乎是半个月后了,这期间根本制造不出半点机会来,那天简越已经说得非常决绝,后来添加好友也是被果断拒绝了。
如果赵筱筱能从中搭线,或许更有希望一些。
“但可能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了,林老师。”
“是正经手段吗。”林筝墨怕小孩子闯祸:“是合理的方法吗?”
“合理合理。”赵筱筱露出一种诡异的笑,“超级合理。”
话末,赵筱筱起身,拿起手机疯狂在群里发消息,霹雳啦啪地摁着九宫格,不知道她在发些什么。
“林老师,跟我走一趟。”
“去哪?”
“带你见我姐,放心吧,很体面的那种见面。”——呵呵。
“你不吃了吗?”
赵筱筱顺手一捞,把汉堡塞包里,“没事嘟,我打包就好,这个不重要。”言罢,带着林筝墨往炸鸡店外面走。
街边的雪还在下,天有些黑了,路灯晕开橘色的光,像一盏蒲公英。沈礼萍和钟涛就站在街对面,冻得跺脚,赵筱筱低头与他们发消息。
赵筱筱:【这次真的要绑,我不开玩笑。】
沈礼萍:【你到底要干嘛?】
钟涛:【鸡腿带了吗?】
赵筱筱:【我带你们直接拉坨大的,嘻嘻。】
末了,她切到另一个聊天框,是她和简越的,又发一条:【姐,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过了一会儿,简越回复:【什么?】
赵筱筱:【你会喜欢的,亲亲jpg.】——
作者有话说:提示:不要用正常人思维去想赵筱筱咋想的哈 她是个非常无厘头的人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真·捆绑
第七十六章
赵筱筱说带林筝墨去见简越, 这时林筝墨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林老师,我练习册正好在我姐那儿,我和她说我去拿,您就顺带和我一起, 没问题的。”
这算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 但林筝墨觉得自己没有出现的必要。
“我和你一起会很奇怪。”
“哎呀, 林老师,逻辑不重要, 机会都是创造出来的嘛。”
连一个十六岁的小孩都比自己豁得出去, 林筝墨仔细想也是,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迈出一步总比没迈好。
从汉堡店出来, 她俩一同过马路,过了斑马线正好“碰巧”遇见沈礼萍和钟涛。
赵筱筱顿下脚步,故作惊讶望向沈礼萍:“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礼萍也相当震惊地看着林筝墨, “林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钟涛傻乎乎感叹了一句,可满眼都是赵筱筱裤兜里的鸡腿, 演技略逊。鸡腿鸡腿, 大冷天出来不就图这一口吗?
林筝墨非常意外, 但没往深处想,寻思着大概率是巧合。又见赵筱筱把兜里的食物摸出来, 非常自然分给那俩人吃, 更不起疑心了。
“你和林老师去哪啊?”沈礼萍有备而来。
“去我姐那儿拿练习册。”赵筱筱与她演戏, “不然你陪我好了。”
“喔。”钟涛咀嚼着,笑吟吟看着林筝墨,“林老师我们能和你一起去吗?”
林筝墨根本没有决定权,她看向赵筱筱, 这事由赵筱筱决定。
“行啊。”没想到赵筱筱自然应下,“你们写没有?等会儿借我抄一下。”
“写了,抄呗。”钟涛耸耸肩。
赵筱筱不想浪费时间,一把抓着他俩,“走吧走吧。”
书包里的绳子
已经饥渴难耐了!
最终莫名其妙变成四人同路,实在诡异,但人多也好,至少林筝墨没那么紧张。
年轻人话真的很多,叽叽喳喳一人一句,问得林筝墨头昏脑胀,但那些稀碎的问题都耐着性子回答了。路程统共一公里,约莫行走二十来分钟,才到一单元楼下。
赵筱筱率先穿进楼道,加快步伐,领着大家一同上楼。爬楼梯爬得嘿嘿笑,回过头盯着林筝墨眼冒金光。
她给她打预防针:“林老师,等会儿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林筝墨这时还没弄清状况,“我不紧张。”
不紧张,反而有点开心,她心里想着,多见简越一面也好。
赵筱筱不语,一味地往楼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众人跟着一脚刹车,林筝墨则先吓了一跳,“怎么了?”
赵筱筱不语,书包的肩带一滑,动作就是那么流畅——以及诡异。
林筝墨:“?”——她要干嘛?
赵筱筱疯狂对沈礼萍和钟涛挤眉弄眼,书包的拉链嘶溜一滑,顺手就将里面的绳子拿了出来。
何等惊悚。
林筝墨有种闯入贼窝的惊慌感。
不是巧合!不是巧合!不是巧合!
原来他们三个人商量好的!
“林老师对不住了。”赵筱筱手里的绳子一抖,噼里啪啦甩开来,就要捆绑。
林筝墨刚想动,身后沈礼萍和钟涛压住林筝墨的肩膀,反手剪住她双肢,令她不能动弹。
“你们干嘛?”林筝墨倒不是觉得害怕,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一点摸不着头脑,“你们在干嘛?”
赵筱筱一绳子捆住她的双肢,绕地球一百圈,“捆你啊,绑你啊,惩罚你啊,你都不知道你走了我姐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