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还怎么不睡?”
卫怀晏低头, 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等菱寒。”
苏菱寒轻笑了笑:“若是我整夜不睡,那师兄要等我一夜了。”
卫怀晏:“嗯”
“左右不过一夜。”
和九百年比起来, 又算什么。
苏菱寒微滞, 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心下不禁升起几分愧意。
脑袋紧紧贴靠在他胸膛:“我会陪着师兄的。”
卫怀晏轻阖了阖眼帘:“好。我也会陪着菱寒。”
菱寒, 又在骗他。
苏菱寒贴靠在他胸膛, 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渐渐地,轻合上眼。
没过多久,卫怀晏听见她平稳清浅的呼吸声。
又过了些许时候。
卫怀晏缓缓伸手, 缓慢摩挲着,轻抚过她的脸庞。
随后于怀中人儿身上落下数个沉眠咒。
“菱寒”
卫怀晏轻声唤了唤她。
怀中人儿没有回应。
卫怀晏轻轻扬了扬唇。
在她身后,神识虚影凝现,环搂上她的腰身
是梦。
迷蒙间,她像被波浪席卷般,浮浮沉沉。
熟悉的巨浪裹挟着,翻涌着,带着她直上云霄。
宛如惊涛骇浪般,时而将她吞没于海底,让她呼吸也不能,唯余一阵窒息。
苏菱寒恍惚着,全身无力着。
她下意识挣扎,想要逃离,然而却又被另一股浪□□卷回来。
她惊慌失神,蓦地又自云端而落,掉入海底。
全身被海水浸透,海水浸没,唯余一阵窒息,湿漉不堪
对卫怀晏来说,独自一人的时光总也是孤寂的。
他守着了无声息的菱寒,日日夜夜,在这长霄殿中恍惚度日。
偶时回想起从前,恍然梦醒时,留给他的只有怀中尽皆冰凉冷息的躯体。
在双目还未朦胧前,他总会在梦醒时分盯着怀中人儿看好久。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每与菱寒说话时,菱寒总也不理他。
只留他一人孤寂自话。
他很想菱寒。
——“小禹等我。”
每当瞳孔涣散时,他却又听到菱寒的声音。
菱寒要陈观禹等她——
菱寒还会回来。
每每意识到这点,他便又停止自碎剑心,不再自戕,只重新拥着菱寒同眠。
即便他也不知道菱寒该如何回来——
幽冥界中没有菱寒的残魂,菱寒如何轮回转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等菱寒。
不然菱寒回来的时候就见不到他了,会见到陈观禹——
他不想发生这一幕。
菱寒只能是他的。
于是他拥着冰冷的菱寒度过一日又一日。
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春秋轮回。
整整九百年光阴。
菱寒回来了。
可为什么又要将他抛下?
为什么只要陈观禹唤她一声她便抛下他去找陈观禹!
明明他都受伤了!
——“至于居处——”
“长霄与栖霜并无分别。”
九转蕴灵镯中,神识虚影窥视着菱寒与陈观禹的一举一动。
直到菱寒自愿于他的长霄殿中安置。
菱寒心中,还是在乎他一些的。
毕竟他是菱寒的情人。
情人
对——
他是菱寒的情人,但陈观禹只是菱寒的弟子。
他可以拥抱菱寒,亲吻菱寒,与菱寒同榻缠绵。
他可以。
但陈观禹不可以。
他与陈观禹,终究还是不同的。
他是菱寒的情人,理应服侍菱寒。
眼前模糊着,神识虚影自背后环住菱寒的腰身,低头亲吻她的后颈。
菱寒被迫靠在神识虚影怀中跪坐着,双腿叉分开。
卫怀晏微托起她的后腰,俯身。
九百年了。
他与菱寒分离了九百年。
但他从未忘记该如何取悦菱寒。
菱寒身上的每一处他都是熟悉的。
也只有他熟悉。
甜津于舌腹蔓延开来,吸吮着,卷抵着。
喉咙滚动间,尽皆被他吞咽入口。
卫怀晏听到菱寒无意识的轻喘。
轻轻的,软绵的。
“唔”
菱寒的身子陡然颤栗,喘声也急。
卫怀晏低头。
喉咙滚动的吞咽声轻响。
随后却是轻牵起了她的手。
“菱寒自己要来感受一下么”
卫怀晏带着她感受。
菱寒不会也没关系,他可以教菱寒。
耐心的,细致的。
直到菱寒学会。
卫怀晏转而亲吻她的唇,夸奖她:“菱寒真厉害,这么快便学会了。”
“师兄要教菱寒别的了”
“呜嗯”
卫怀晏听见了菱寒断续的呜咽喘息。
他抬了抬手,不出意料地摸到了菱寒湿润的眼尾。
卫怀晏凑近,将她眼尾的雾气吻去。
“哈呜”
他与神识虚影一同感觉到了菱寒在轻颤,喘声也微微夹了泣音。
“菱寒,菱寒”
他与神识虚影一同唤着菱寒。
“会舒服的”
卫怀晏随同神识虚影一起缓缓地,轻轻吻去她眼尾不断沁出的雾气。
渐渐地,渐渐地。
“哈嗯”
卫怀晏听到菱寒逐渐舒愉的喘息。
黯淡的墨眸蕴着温情,卫怀晏再次于她身上落下数个沉眠咒。
菱寒
菱寒
“唔呜”
卫怀晏听到她舒愉的喘息再次夹了泣。
卫怀晏只是轻声唤着她。
缓而俯身,轻轻亲吻她的唇。
直到被他亲吻的人儿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着,泣喘渐哑。
卫怀晏俯身亲吻她的唇。
“菱寒是不是很喜欢”
卫怀晏又想到这段时日菱寒每日醒来都会慌乱地朝床榻看去——
“菱寒不用担心。”
“我都收拾干净了。”
所以菱寒不会发现的。
“明明就很舒服,对不起,菱寒?”
“菱寒”
“菱寒”
“好喜欢菱寒”
情到深处,卫怀晏总是下意识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
直到东方既白,窗边渐明。
神识虚影重新回归九转蕴灵镯。
卫怀晏恋恋不舍地最后轻轻亲吻她的唇。
施法将所有痕迹尽皆抹去。
连带着怀中人儿身上的痕迹也消失于无。
卫怀晏重新拥着她躺于榻上。
怀中是菱寒模糊的睡颜。
一如那九百年间。
他日夜看守的那般。
但不同的是——
卫怀晏轻轻吻在她额前。
温软的,熟悉的寒梅暖香萦绕着。
菱寒回来了。
他不会再是孤寂一人了
四周的海水渐没。
苏菱寒睁开眼,忧慌着,赫然坐起身朝榻上看去——
依旧是一如以往般的干洁无污。
心中下意识松了口气。
“菱寒”
师兄的声音传来。
苏菱寒应了声,随即重新躺于师兄怀中。
即便确认了自己在现实中并没有像梦中那般失态,但苏菱寒心中总也觉得别扭不适。
便是幼童,也不会像她这般,夜夜于梦中
即便修士没有五谷轮回,但明明那么真实,她于现实中真的没有
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
脸颊瞬间一热,羞燥漫上心头。
苏菱寒踌躇着,轻唤:“师兄”
难道是师兄帮她清理过了
“嗯,我在。”
师兄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温和。
苏菱寒:“我近日夜间”
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燥得厉害。
苏菱寒微微张了张唇,却是如何也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了?”
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疑惑。
苏菱寒抬了抬头,看到师兄那双黯淡的瞳眸中浮现出迷茫,似是不解她想说什么。
苏菱寒见此,心下彻底放松下来。
“没什么”
脑袋再次贴近了近师兄的胸膛,苏菱寒轻轻蹭了蹭:“只是觉得,有师兄陪在身边很好。”
距离任务完成还有很长时间,她还可以陪伴师兄很久。
就像现在这样,陪着师兄。
卫怀晏微微扬了扬唇,明显因她的话而欣悦:“我也觉得——”
“菱寒陪在我身边。”
“我很喜欢。”
喜欢菱寒——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好[奶茶]
第87章 一次 师兄真能忍
一连在长霄殿陪着卫怀晏两个月, 对方的脸色终于不再像她刚回来时那般惨白无色了。
苏菱寒于他体内渡灵查探,发觉他原先破败的剑心的确愈合了几道裂痕。
心下惊诧间,更多的还是对此的喜色。
毕竟她这段日子连翻了好多古籍都未曾找到治愈无垢剑心的办法, 如今对方的无垢剑心可以自愈那自是再好不过。
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何之前并未自愈,直到如今才开始。
但每每对上对方黯淡温情的瞳眸,苏菱寒觉得或许是因为她。
卫怀晏明显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好了许多。
于是这日, 在苏菱寒甫一收回灵力结束渡灵查探,便拉着她拥入怀中, 亲吻她的唇。
“菱寒”
“菱寒”
亲吻间, 卫怀晏迷醉地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明显哑色。
苏菱寒轻轻喘息着,想到师兄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但又思及其伤势并未痊愈——
“只能一次。”
防止师兄纵欲过度加重伤势。
对方那双黯淡的瞳眸似亮了亮,低头亲吻着她,回应道:“好”
任由他温存着。
迷迷糊糊间, 苏菱寒发觉他将自己托着腿根抱了起。
下意识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恍然回神:“师兄——”
刚回过神, 便发觉师兄抱着她坐在了殿内玉桌旁, 她面向师兄岔着腿跨坐在师兄腿上。
卫怀晏轻轻亲吻她的唇:“在这里”
“好不好,菱寒”
苏菱寒没想到师兄竟也会玩些新花样了。
不过说起来, 她好像还真没与师兄这个姿势过。
于是应了下:“好”
恍惚着, 迷醉着。
卫怀晏想起前几日夜里。
他也是这样抱着菱寒坐在桌旁,神识虚影从后方揽着菱寒的腰身。
菱寒的气息破碎哑泣, 只得抱着他的颈别无他法。
沁出眼尾的雾渍尽皆被他仰头吻去。
菱寒的嗓子都哭哑了。
到最后连腿都在止不住地颤栗抽搐。
好几次都险些从梦中苏醒。
但好在只是险些。
若是让菱寒发现他这般过分, 一定会与他生气的。
生气的话,就又要将他关在栖霜殿外了。他就见不到菱寒了。
他不想再发生这件事了。
所以他不能让菱寒发现,每夜都必须小心, 再小心一些。
即便菱寒的身体其实很喜欢,但他也不敢让菱寒发现。
毕竟从前只是稍微急躁一些,菱寒便会与他生气,更何况如今
玉桌旁。
卫怀晏仰头,覆在她脑后的掌心轻轻压落,迷醉地亲吻她的唇。
“唔”
对方破碎的喘息尽皆被他吞没于唇齿间。
不过多时,卫怀晏听到她断续地唤他:“师师兄”
“我在——”
“我在,菱寒。”
卫怀晏回应她:
“我在”
苏菱寒恍惚着,总觉得比起以前,师兄好像
进步了不少
“唔”
思绪蓦地瞬滞,苏菱寒咻然扬颈。
“菱寒”
紧接着,伴随着师兄的轻唤声,她发觉自己再次被师兄抱起,随后半仰躺在了玉桌上。
她回神,正对上师兄俯身而来的墨眸。
那双黯淡的瞳眸蕴着无边迷醉情.欲,浓郁得像渊水。
再次断续喘息起来。
苏菱寒忽而意识到本该停下的人却还在继续着。
于是当即唤他:“师兄”
然而下一秒便被卫怀晏吻上了唇。
迷蒙间,她听见他道:“菱寒,还没有结束”
“我还没有”
苏菱寒恍惚着,突然想起方才只是她的一次,师兄的还未。
苏菱寒:
无奈只得继续依着对方。
但不过多时苏菱寒就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师兄是真能忍。
好几次都故意缓一会儿才继续。
苏菱寒:大意了。
“菱寒,菱寒,菱寒”
耳旁是师兄不断的呼唤声。
苏菱寒看了看他仍显苍白的脸色,观察着他的神情,在他即将再次停滞的时候,趁他不备之际,身子动了动。
“嗯”
紧接着苏菱寒看到他僵住的身形和喉间抑制不住的闷哼入耳。
“现在结束了,师兄。”
看着他脸上呆滞僵硬的神情,苏菱寒没忍住笑了一声。
卫怀晏张了张唇:“这次不算”
苏菱寒:“师兄不许出尔反尔。”
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该歇息了,师兄。”
“等师兄的伤势什么时候好了再继续。”
这话的意思也变相相当于断了他今后负伤时期的快乐生活了。
卫怀晏抿了抿唇,面上明显有些郁色。
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闷声应了声。
伸手将桌上人儿抱回榻上,施法为她清理干净。
苏菱寒由着他为自己穿好衣物。
眼前之人低头闷声为她系着衣带,眉目看起来有些低耸。
苏菱寒被他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手轻戳他的脸颊。
卫怀晏抬眸看向她,黯淡的瞳眸中若隐若现着委屈。
苏菱寒心下一软,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师兄”
“等师兄伤好都听师兄的。”
那双黯淡的瞳眸隐约轻亮了亮:“好”
苏菱寒轻笑了笑,还欲与他说些什么,却听殿外传来一道熟悉呼唤——
“师尊。”
是陈观禹。
苏菱寒话语一顿,转而与他道:“师兄,我一会儿就回来。”
卫怀晏微垂了垂眸:“嗯。”
注视着菱寒模糊的轮廓离开殿内。
卫怀晏的脸色陡沉,本就黯淡的瞳眸更加无光,晦暗一片
长霄殿外。
苏菱寒问:“怎么了,小禹?”
陈观禹朝她轻笑了笑:“师尊,碧海潮声阁沈阁主前来拜访,师尊可要一见?”
苏菱寒闻言微怔
主峰。
主殿。
沈听渝看了她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仍是有些失声:“凌雪,真的是你”
死而复生,何其荒谬。
但事实就摆在她眼下——
凌雪真的复活了。
苏菱寒:“嗯,是我,玉徽。”
沈听渝看着她的目光明显有些失神:“那年溯天秘境的事我听说了——”
“突现魔族祭阵,众多宗门弟子困于其中生死不明,若非你冒险进入秘境营救,那些弟子早便困死于秘境中。”
“但谁又能想到那秘境里竟还有魔族祭阵,你”
沈听渝话语一顿:“当我得知你的死讯后,魔渊封印已破,修真界已着手备战魔族。”
“后来我曾来过剑山,但你的遗体被无咎剑尊安置,除了他,谁也不能见”
这么多年,她连凌雪的面都未曾见过。
但未曾想——
沈听渝:“前些日子你那位弟子,当今的剑山山主与我联系,说你已经再次归来。”
“原本我是不信的,但现下相见”
竟是真的。
沈听渝声线微急:“粗略一算,距你走后迄今已九百余年,这段时日,你去了哪里?”
“当初你被魔族祭阵残害,按理说,本是不该”
话语一顿,沈听渝缓了缓情绪:“是我失态了。”
“但如今,你回来就好。”
“这几百年间,修真界关于你的传言多了不少,甚至还有”
话语蓦地一顿,沈听渝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菱寒疑惑:“还有什么?”
沈听渝思量着,斟酌道:“当初无咎剑尊为你融情合道,后来为保你尸身不朽舍了千年修为,修真界中,自然就传出了一些有关你与无咎剑尊的臆想传闻。”
“但那都只是世人臆想,只私下偶有闲谈,上不得台面的。”
“更何况你是为救被困宗门弟子而身陨魔族祭阵,因此有许多修士对于传播这些臆想传闻之事是深感厌恶不屑的。”
“如今你既归来,他们自也不敢再乱嚼舌根。”
苏菱寒没想到修真界中竟已有事关她与师兄的一些闲言碎语。
但——
思绪停留在方才玉徽所言的“融情合道”一事之上——
苏菱寒眉目明显微蹙起:“融情合道?”
“师兄为我融情合道,什么时候?”
沈听渝一诧:“你不知道?”
“就是那年太虚玄微宗问道大典,当时玄渊初次败露,夺了你一丝气运。”
“后来无咎剑尊为讨回你那丝气运,不仅将你二人的同脉情谊合道,还以渡劫天劫威逼三位圣地宗主让步。”
“当时这件事在修真界都传疯了,都说凌雪你的师兄对你真好。”
沈听渝笑了笑:“到底是自幼相处的情谊,也难怪。”
苏菱寒一怔。
思绪回想到那年问道大典。
她被神识虚影带回剑山,并不知那时实情,只知道在她回了剑山不久后渡劫天劫威压整个中州,她方才意识到师兄或许是为她在强行突破渡劫境。
但没想到师兄竟还曾为她以情合道
以情合道
苏菱寒眸光蓦地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
又听沈听渝道:“与魔族的几次战役中,师尊负了不轻的内伤,后来我证道大乘,师尊便将阁主之位传于我,自行闭关疗伤去了。”
“又听说无咎剑尊也自山主一位退却,传位于你那位弟子。”
说到这里,看向苏菱寒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玩笑:“如今不止我,连你那位弟子都证道大乘了。”
“凌雪,你可要努力修炼了,毕竟”
与魔族的战争还未结束。
当年定下千年休战协议,如今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还有七百年,就又要与魔族开战了。
如今凌雪修为才合体,总也不是很让人放心。
苏菱寒暂且压下心头杂乱的思绪,知道她话中意思,与她应了声——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好[奶茶]
第88章 囚她 【二合一,含文案内容……
与沈听渝闲聊许久。
“阁中还有不少事务需要我去处理, 今日来剑山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如今你既归来,我也便放心了。”
临别前,沈听渝最后与她道:“希望下次再见凌雪时, 已经是大乘了。”
苏菱寒朝她轻轻一笑:“嗯,会的。”
在沈听渝走后,陈观禹走进殿中:“师尊。”
苏菱寒轻应了声, 又与他道了声谢。
陈观禹扬了扬唇:“师尊不必与弟子客气的。”
“这些日子师尊回来后便一直待于卫师伯的长霄殿中不出,可是卫师伯身体出了什么意外?”
苏菱寒:“一些旧伤, 或许还要静养一段时日。”
陈观禹轻点了点头:“卫师伯于魔族一战中伤了道体, 是该静养。”
“师尊可要回栖霜殿居住?”
“这些日子我已命人收拾妥当,即日便可入住。”
苏菱寒闻言一诧。
垂于袖中的九转蕴灵镯隐约轻轻一亮。
苏菱寒摇了摇头:“师兄伤势未愈,这段时日我总要陪着他的。”
陈观禹:“我知师尊与卫师伯情谊非寻常同脉能比, 可到底”
陈观禹的话微止,但苏菱寒知道他的意思。
苏菱寒:“无事。”
“师兄道体有恙,我作为师妹岂能置之不理。”
“若将来有一日我负伤在榻, 难道小禹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言论任我自生自灭么?”
陈观禹当即认真回她:“弟子岂会那般——”
随即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
垂了垂头:“是弟子思虑不周, 师尊与卫师伯情谊深切, 自不必分外。”
苏菱寒轻应了声:“可还有事?”
陈观禹微微摇了摇头, 却是道:“我观师尊眉宇间似有倦色,可是近日照顾卫师伯损耗了些许心神?”
话语微顿, 观察着她的神色, 声音有些轻缓:“流云峰后山前几年新置了一处灵眼,流云峰孙峰主在那里依势栽了一片竹林。”
“灵气清冽, 最适合宁神静心, 调息休憩。”
“不妨我陪师尊去那里走走,散散心。”
“正好弟子所修那册《大同心经》出了些差错,届时若师尊得空, 亦可指点弟子一二。”
苏菱寒微诧,没想到流云峰竟多了一片竹林。
又联想到自自己回来后得知有关天元一应事变,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虽然对那片竹林的确感到有些新奇,但到底此时正值师兄负伤之际,苏菱寒便也对于陈观禹的提议没了多少心情。
但又听到对方说心法出了差错,于是问:“什么差错?”
苏菱寒仔细回想自己创的那册心法,按理说,是绝不会出现类似走火入魔一类之事的。
但陈观禹如今说出了些差错
陈观禹面上浮现出几分忧恼:“不知为何,近日参悟那册心法的最后一境时,总觉恍惚,迟迟不能有所进展,还伴随着细微低语。”
陈观禹怕她误会:“并非师尊所添锻体的法诀,是一种新的、弟子从未听过的言论。”
苏菱寒闻言也是微疑:“是什么?”
然而陈观禹却是忽而朝她轻笑:“师尊还未答应弟子先前所言提议。”
“如今师尊眉宇有倦,弟子是万不能叨扰师尊的。”
苏菱寒只得应下。
在她点头后,左手腕上的九转蕴灵镯隐约一黯
流云峰。
竹林。
竹影摇曳,清风徐徐。
倒确实如陈观禹所言,静心休憩。
陈观禹跟着苏菱寒的步伐随行着。
偶时为她提几句她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剑山几位峰主的一些趣闻,声音清朗,配着满林清竹息,倒还真让苏菱寒这些日子因忧心卫怀晏的无垢剑心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不知几时,陈观禹适时停下话语,脚步一止,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师尊,感觉可好些了?”
苏菱寒轻应了声。
连她神色稍霁,陈观禹这才开始提及自己那册心法之事。
“关于那册《大同心经》,弟子愚钝。最后一境大同境,弟子已卡于此境近千年,至今不得领悟丝毫。”
“前些日子再次参悟时,每每静心下来,总有秘语盘旋。”
苏菱寒眉目微蹙:“可能辨清内容?”
陈观禹摇了摇头,面露困惑:“模糊不清,似念非念,似咒非咒,只觉其声古怪,每每闻之,心生奇异之感。”
苏菱寒不由得凝思。
她创《大同心经》融合了蓝星上的百家思想,本意是借此让陈观禹更好地懂得该如何造福修真界。
但如今看来,她创的这套心法貌似出了些问题——
陈观禹所言奇异秘语。
苏菱寒沉吟片刻,道:“此处静寥无人,你且于此地运转大同篇法诀。我为你护法,一探究竟。”
陈观禹自是应下:“好,劳烦师尊。”
陈观禹来至一旁较为平坦空旷的青石上盘膝坐下,手掐诀印,闭目凝神。
很快,属于《大同心经》的气韵随着他的参悟而浮现溢出周身。
苏菱寒静立于一旁,神识如水泄地,细致地笼罩住陈观禹,感知他此刻的每一丝波动。
初时一切正常,陈观禹灵气流转顺畅,气息也平稳悠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在陈观禹试图深入参与心法的刹那,苏菱寒看到他的眉目陡地一蹙。
原本顺畅流转运行的灵力也随之一滞,气息微乱。
苏菱寒猜测此刻陈观禹应是在经历他方才所言秘语的干扰。
于是探出一缕神识,融入他的灵力运转之中,由此,她或许可以感受到陈观禹所言秘语。
神识与他的灵力融合汇聚。
苏菱寒闭目,凝神。
渐渐地,周遭的一切变得恍惚若无物。
唯有一种低沉的,细微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苏菱寒凝神聆听,慢慢地,那道低语逐渐清晰起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苏菱寒:?
苏菱寒一怔。
再次仔细聆听——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听入耳的赫然是蓝星的一句古老箴言。
苏菱寒:
收回神识。
陈观禹也随同结束运转心法。
苏菱寒微默了默,问他:“这次你可曾清那句秘语?”
陈观禹依旧摇头。
苏菱寒见此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些许疑惑——
为何她能听清,陈观禹听不清?
因为她是心法创造者?
可她记得当初她并未在心法中添加这句话。
为何这句话如今竟自行萦绕在了陈观禹耳旁?
苏菱寒细想方才那句箴言,猜测或许是法诀本身在冥冥之中引动了某些大道法则。
也许在陈观禹真正领悟大同真谛的时候便可明晰入耳了。
于是苏菱寒问他:“小禹,你对心法最后一境是怎么想的?”
陈观禹闻言,神色逐渐沉静下来,认真思索那册心法:“在得到师尊所予的《大同心经》之前,弟子从未听闻过此说法。”
“观心经中所记法诀,弟子以为,大同之境,当是万物和谐,众生平等,没有纷争与私欲。”
他缓声道来,声音在清冽的青竹灵息中显得格外清朗。
“或许就像这片竹林,千竿万叶,形态各异,却同沐曦光,共乘雨露。根系相连,共生共连。”
苏菱寒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又问:“那你觉得,为何迟迟不能入境?障碍在何处?”
陈观禹眉头一蹙,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弟子不知。”
“或许是弟子对大同的领悟仍留存于表面,未能触及大道核心。”
“又或许是”
话语微顿,他轻声:“又或许是弟子心中仍有私欲,不能被大道承认。”
清风徐徐,竹叶相曳。
苏菱寒抬眸,正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瞳眸。
色泽浑橙,曦光透过竹林缝隙泻下,照在那双瞳眸上,更衬得一双瞳仁如珀。
陈观禹看着她,琥珀般的眼睛中似碎了光,又或许正是流泻的曦光在轻亮。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朗,他唤她:“师尊。”
“那年凡间隆冬,幸遇师尊,我才没有死于风雪之下。”
“后随师尊入剑山,予我居处,让我此生不再流落世间,孤苦无依。”
“自知资质愚钝,却得师尊垂怜,拜入凌雪峰,教我修行。”
“萤火之身,得皓月照拂。师尊于我,万分恩缘,弟子万世难偿。”
“在问道大典,师尊气运被夺,我于比武台下焦急万分,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怯弱。”
“恨自己不过筑基,不能上台相助师尊。”
“也恨那年溯天秘境,自己拖累师尊,害师尊身陨九百年。”
“万幸师尊重归,否则弟子万死难辞其咎,往后千万年,唯与悔恨为伴。”
苏菱寒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正欲开口安慰他几句便离开,却见对方好似预判到了她所想般,直接开口截了她欲言的话。
那双琥珀色的瞳眸轻动着,他缓声:“而今我修为已至大乘,已经足够与师尊并肩同行。”
“卫师伯为您融情合道,我想,我也可以。”
苏菱寒瞳孔骤缩,与此同时,左手腕上有明显的灼热传来。
苏菱寒被腕上那股灼热引回惊异的思绪,但刚回过神,思绪又是蓦地一顿。
垂于袖中的左手一紧。
师兄怎么会知道
除非——
九转蕴灵镯中的那道神识,正在窥视她。!
思绪瞬滞。
陈观禹看着她怔愣未语的神情,唤她:“师尊。”
苏菱寒勉力回过神,顾不得思索师兄竟在窥视她这一发现,只得先行应付眼下情景。
厉声:“我是你师尊,你岂能——”
陈观禹却是忽而打断了她的话:“是,您是我的师尊。”
“可——”
“您与卫师伯,与我和师尊有什么区别呢?”
苏菱寒话语骤顿。
陈观禹话语微缓:“我都知道的,师尊。”
知道师尊早已和卫师伯私下在一起。
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陈观禹微上前跨了一步,靠近她:“师尊,卫师伯可以为您融情合道,我也可以。”
“我也不介意您和卫师伯。”
“只要,师尊愿意接纳我。”
“我都可以的。”
“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
“况且”
陈观禹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疼惜:“如今卫师伯重伤在殿,师尊日夜操劳,眉宇间尽是倦色,弟子想为师尊分忧。”
“无论何时,只要师尊需要,弟子都会陪在师尊身边。”
“便是有卫师伯也无所谓的,我都不介意。”
“师尊呢”
“愿意么?”
左手腕上的灼热不知何时退却于无,九转蕴灵镯晦暗一片。
苏菱寒蓦地回神。
当即严声厉斥:“你是我的弟子,此事是绝不该,也不能的。”
“今日之事我便当作从未发生过,今后也不许再提。”
陈观禹面上一怔。
师尊对他没有
见她欲离,下意识唤住她:“师尊——”
苏菱寒:“今后无事不必再寻我。”
苏菱寒转身。
却听身后陈观禹再次言语:“若师尊当真对我无情,那年溯天秘境,为何临别前独与我留下嘱咐?”
“师尊,卫师伯不在乎世间言谈,我也一样。”
甚至他也不介意师尊与卫师伯。
只要师尊愿意接纳他。
“便是像您与卫师伯一样只能私下里在一起,弟子也愿意的。”
苏菱寒闻言微怔,下意识反问他:“什么独与你留下嘱咐?”
陈观禹一怔。
“那日”
话语蓦地一顿。
那句“等我”,并不是师尊与他说的。
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与卫师伯两人,不是对他说的,那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可——
师尊当时为何又要唤他?
陈观禹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竟是他会错意了么
苏菱寒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继续言语,而九转蕴灵镯那边又突然没了动静。
依照以往师兄爱吃醋的性子不该如此。
太反常了。
忧心着师兄突然的沉默,陈观禹又迟迟不语,苏菱寒便也未再等待,直接撕开空间裂隙离开了此地。
清风徐徐,只余满林清冽竹息与陈观禹怔愣的身形。
久久未动
苏菱寒踏过空间裂隙回到长霄殿。
然而走到榻边时,却未见到卫怀晏的身影。
心下一紧:“师兄?”
唤了唤他,又在殿中找寻了几时,依旧未发现他的身影。
苏菱寒直接将灵力浸入腕上的九转蕴灵镯之中。
九转蕴灵镯中依旧一片混沌虚空,在中央,一道神识若隐若现。
本该一直静坐于此的那道神识此刻却是倒了下,身形淡薄,明显可见虚弱。
修士的神识状态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本体的状况。
而今卫怀晏这道神识虚影是显而易见的薄弱,本体的状况可想而知。
“师兄?!”
灵力迅速凝成身形,苏菱寒将那道神识虚影搀扶起。
入眼的是神识虚影双目紧阖的面容。
本就淡薄的身形甚至还有更加稀薄的迹象。
“师兄?!”
苏菱寒用自己的神识之力将他这道神识虚影勉强护住,再次急声唤他:“师兄?!”
神识虚影没有反应,只是双目闭阖着,看起来似是昏了过去。
苏菱寒见状,只得施法通过这道神识虚影联系对方本体的存在。
须臾。
长霄殿中,苏菱寒再次撕开空间裂隙,踏进其中
自她离开后,栖霜殿已有九百年未曾有人进入。
陈观禹对她说已命人收拾妥当,苏菱寒甫一踏入,看着眼前倒依旧是熟悉的布置。
一如她那年离开前。
殿中并未着烛,昏暗的。
不知是不是苏菱寒的错觉,以往熟悉的宫殿在此刻竟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她来至寝殿,地上入眼的是熟悉的衣物——
九百年前,她丢失的那枚储物戒中所储存的。
苏菱寒下意识一愣,脚步一顿
她那枚储物戒不是丢了么
——“师兄的唇很好亲。”
“可惜师兄感受不到。”
异常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菱寒身子一僵。
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良久,她缓慢地抬了抬僵硬的脚。
踏过满地胡乱堆放的衣物,绕过屏风。
终于见到了师兄。
榻边堆放的衣物更多。
不仅是衣裙,还有许多她曾穿过的小衣。
师兄屈膝蜷缩在榻边那堆衣物里,身体在发颤。
——“如果师兄知道的话会生气么?”
“可惜师兄不会知道。”
苏菱寒僵着身子杵在原地许久,直到蓦地听见一旁循环着的留影石中自己的声音,让她被迫回过神?!
几乎是在回过神的刹那,苏菱寒便明白了——
她那枚储物戒哪里是丢了,分明是——被师兄发现了里面的留影石后,没收了。
在她重归天元之前,师兄就已经知道她曾经做过的“恶行”了。
苏菱寒僵着身子,瞳眸微微转了转,落在榻边那道被衣物堆积半藏起来发颤的身形上。
她微微张了张唇,软声唤他:“师兄?”
蜷缩在衣物里的身影没有反应。
或者说是无力反应。
苏菱寒蓦地想起九转蕴灵镯中那道虚弱不堪的神识虚影。
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立即走近榻边。
扒开遮藏着身形的衣物:“师兄?”
后者缓慢地抬起头。
苏菱寒看到他惨白无色的面庞,衬得唇边血迹异常诡艳,一双瞳眸晦暗无光。
苏菱寒微惊,当即于他体内渡入灵力查探。
胸膛中,那颗原本愈合了些许裂痕的剑心已然再次破裂。
满是尘垢,颤颤地,几近破碎。
苏菱寒瞳孔骤缩:“师——”
刚欲问他,自己轻按在他胸膛的手腕微沉,原本渡进他体内的灵力蓦地一散。
苏菱寒下意识低头看去——
是清心崖的禁灵锁。
苏菱寒一怔。
脸庞忽而被轻柔抚上。
苏菱寒抬眸,眼前,卫怀晏张了张唇,鲜血自里涌出,却依旧温声问她:“菱寒去哪里了?”
思绪有些乱,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苏菱寒想到那时手腕突然灼热的九转蕴灵镯,下意识回他:“师兄都看到了——”
“去了流云峰的竹林。”
抬手欲脱下腕上的禁灵锁。
锁链纹丝不动。
又想到如今对方的情绪很是反常,苏菱寒心下不由得一慌。
“师兄,你做什么?为何要在我腕上套上禁灵锁?”
“你的剑心又在碎裂了,我还未渡灵查探好,快解开。”
苏菱寒再次尝试凝聚体内灵力,然而该说不说,不愧是当年能禁锢住卫怀晏三年的禁灵锁,凭借她合体境的实力,根本撼动不得丝毫。
“杀了我。”
眼前之人突然与她道。
苏菱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无咎剑凝现,被他凝作匕首大小。
轻牵起她的手,卫怀晏将无咎剑柄塞进她手中。
“师兄?!”
任由她挣扎着,卫怀晏拉着她的手将无咎剑抵在自己心口。
心口处,有符文微微显现。
苏菱寒眸光轻颤。
那是
又听师兄的声音再次传来:
“菱寒看到了么——”
“解开禁灵锁的符令。”
“就在这颗剑心里。”
“剜了它,杀了我,菱寒就自由了。”
清心崖的禁灵锁最高可禁大乘,禁灵锁识,是某任剑山山主所创,专门用来镇压犯下罪行的剑山高层。
若想解开禁灵锁,唯有特定的符令方可。
而这道符令唯有历任剑山山主持有。
那年卫怀晏入清心崖静省,剑衍将他的那道符令收回,一直在他结束静省后才还予他。
如今,那道符令被他放进了剑心中蕴藏起来。
若想取出,除非卫怀晏自愿,否则只能剜心取令。
而那颗剑心一旦被剜,照卫怀晏如今的状况来看,只怕甫一剜出,那颗剑心便会破碎,是绝对会死的。
苏菱寒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将手抽回,然而对方却牢牢钳制着她的手朝胸膛剜去。
挣脱不开,苏菱寒急声唤他:“师兄!你做什么!”
那双晦暗无光的瞳眸注视着她,嗓音依旧温和:“菱寒不是想解开禁灵锁么?”
“我帮菱寒解开。”
钳制着她的手握着无咎剑刺入心口。
苏菱寒当即喊道:“停手!”
后者依旧牢牢钳制着她的手。
无咎剑尖没入胸膛。
“停手!!”
苏菱寒心下一急间,另一只手抬起——
“啪——”
清响的。
眼前之人的脸庞歪到一侧,惨白的脸上五道指印异常鲜艳。
刚刚没入胸膛的剑尖也随之一止。
苏菱寒立马将手抽回。
“哐啷——”
只匕首大小的无咎剑掉落在地,发出轻微响声——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好[奶茶]
第89章 愿意 带我走
苏菱寒抽回的手隐约轻颤。
脑中思绪乱得厉害。
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脸上鲜艳的五道指印, 随后又下落在他心口——
薄墨的衣衫晕深了一片。
苏菱寒下意识抬手轻摸上。
湿稠的。
微抬回手指,入眼的果然是一片鲜红血色。
下意识欲用灵力为他愈合伤口,然而下一秒却陡然意识到自己的灵力被禁灵锁禁锢住。
气急唤他:“师兄!别闹了, 快解开禁灵锁!你受伤了!”
对方一时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头转回。
晦暗无光的瞳眸无神:“为什么”
苏菱寒:“什么?”
那双墨眸微微动了动。
卫怀晏伸手,摩挲着, 重新牵起她的手。
苏菱寒以为他又要上演方才一幕,当即将手抽回。
然而对方只是牵着她的手抚上了脸庞。
卫怀晏将她的掌心覆在自己脸庞轻蹭着。
良久, 嗓音轻哑:“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他, 她就可以和陈观禹在一起了。
苏菱寒却是反问他:“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卫怀晏缓阖了阖眼帘:“我看见了。”
流云峰后山竹林,陈观禹对她表明心意,甚至不介意他的存在。
既然有了陈观禹, 那他又算什么?
菱寒只能是他的
杀了陈观禹?
卫怀晏险些要抑制不住情绪,提剑前去流云峰。
但他又蓦地想到了菱寒。
他杀了陈观禹,菱寒会恨他么?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僵住了身体, 连带着思绪也停滞了下来。
他没敢继续窥视下去。
他怕菱寒对陈观禹说“愿意”。
愿意接纳陈观禹
那他呢?
陈观禹可以忍受他的存在, 但他不能忍受陈观禹。
菱寒只能是他的。
但若菱寒愿意接纳旁人, 他又该怎么办?
把菱寒关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也只有他可以碰触。
就像堆积在他身边的菱寒的衣物一样。
只能围在他身边, 只能陪着他。
永远, 永远。
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苏菱寒踏进寝殿软声唤他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记忆中, 菱寒幼时也是这样软软地唤他“师兄”, 跟在他身边
菱寒是他自幼养大的孩子,他已经因私欲悖论与菱寒在一起,陷菱寒于不义了, 如今又要继续囚禁菱寒的自由么?
菱寒会恨他的罢。
他不想,也不愿。
恍惚着,无措着,自责着。
菱寒蹲在他身前,再次唤了他。
他抬头,入眼的是一片黑暗
他已经连菱寒的模样都看不见了。
今后,无论菱寒要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了。
即便她离开他,与陈观禹在一起。
慌乱间,他下意识将菱寒困于身边。
紧接着听到了菱寒的质问声。
他恍然惊醒。
无措着。
胸膛中的剑心阵痛着。
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好似都在离他远去。
菱寒也是。
他不想菱寒离开他。
可他又能用什么办法将菱寒留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可以留在菱寒身边。
如果死在菱寒手中,菱寒会永远记得他么?
会的罢。
他握着菱寒的手,将无咎剑插入心口。
血肉破开的疼痛开始蔓延。
“啪——”
菱寒又一次掌掴了他。
很疼,但也不疼。
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在此刻终于停止。
他只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一直都在骗他。
既然也不需要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菱寒反问他:“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沉默着,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看见了。”
看见了,她和陈观禹。
长睫颤颤,卫怀晏抬眸。
眼前一片黑暗。
他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菱寒。
慌乱在心间盘桓。
他僵着身体,僵怔地看着眼前黑暗。
苏菱寒微怔,看着他僵硬地注视着自己,晦暗的瞳眸空洞。
“师兄?”
被他牵着覆在脸庞的掌心动了动,转而揽在他后颈。
苏菱寒倾身,投入他怀中。
“师兄都看见了么?”
九转蕴灵镯不知何时没的动静,结合当下师兄异常的情绪来看,怕是没看到最后就慌乱掐断了。
苏菱寒与他道:“我对陈观禹从来都未曾有过想法,我并未同意他的提议,并告知他今后无事不许再寻我。”
卫怀晏僵硬的瞳眸似微微动了动。
“当初说好了的——”
“我此生只要师兄一人。”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唯与师兄相伴。”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师兄一人,也只会是师兄。”
苏菱寒感觉到抱着的身体渐渐地不再发颤。
知道他在听自己的话,继续软声与他道:“从流云峰回到长霄殿,没有见到师兄的身影,我很忧心。”
“如今师兄仍有伤势未愈,为什么不在殿中好好休息?”
卫怀晏僵硬地转了转晦暗无光的瞳眸,下意识张了张口,想回答她。
然而却是失声。
好在苏菱寒也并未指望他回答,而是继续道:“我通过九转蕴灵镯中的神识虚影得知师兄的位置,立马赶来了栖霜殿。”
话语微顿:“从我回到天元时,我便发现自己原先那枚储物戒不见了。”
“原以为是丢了,但现在看来是被师兄没收了。”
苏菱寒将他抱紧了紧:“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兄说的人伦纲常了,但我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欺骗师兄。”
一直以来最介意的欺骗被她敞明道来。
卫怀晏下意识张了张唇,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
苏菱寒微微与他拉开距离。
卫怀晏忍住想将她重新拥进怀中的冲动。
黑暗中,只听她道:“因为我怕师兄不喜欢我。”
“我自幼跟在师兄身边长大,自知不能与师兄在一起,但我忍不住——”
“我想同师兄亲近,又担心师兄拒绝,所以才一直装作懵懂的样子,得以与师兄亲近。”
所有的思绪在这瞬间停滞。
只余一道声音——
“我想同师兄亲近”
菱寒说想同他亲近
所以才故作懵懂
卫怀晏怔怔地。
菱寒
是喜欢他的。
盘桓在心间的慌乱不知何时退去。
卫怀晏的脑海中只余这道结论——
菱寒喜欢他。
恍惚着,又听见菱寒再次与他软声道:“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我忍不住,对不起,师兄。”
苏菱寒与他道歉,留意着他的神情,继续道:“师兄为我套上禁灵锁,是在与我生气,想将我关入清心崖静省么?”
“我愿意接受惩罚,但师兄可以去清心崖陪着我么?我一个人很害怕。”
清心崖
卫怀晏随着她的话语蓦地想到曾经自己在清心崖静省时,菱寒漏洞百出的推辞借口。
原本轻漾的心又兀地沉了下去。
半晌,他闷声:“为什么骗我”
嗓音有些沙哑:“清心崖。”
苏菱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
为什么在清心崖中骗他,不陪着他。
苏菱寒微默,随后与他道:“师兄,如果我说,此事与剑衍有关,师兄信么?”
她没再称呼那人为师尊,而是剑衍。
后者当即追问:“是什么”
苏菱寒:“剑衍予我的那道出入清心崖的符令中有异。”
“每每持有它时,我心中总会盘桓一股莫名情绪。”
“与当年穆清然身上的古怪一样。”
“所以我不得不将那道符令封存起来,不再接触。”
曾经剑衍与他所言之语在此刻不由自主地回想于脑海。
两方说辞有所差异。
一定是菱寒说的才是真的。
但——
“为什么,不与我说?”
苏菱寒:“那时除了那道符令外再无其他证据,我怕只是我的一时揣测,又怕泄露消息后惊动背后之人。”
“所以出此下策。”
苏菱寒的目光落在他通红一片的眼尾以及其中要落不落的水雾上。
再次与他道歉:“师兄因我受罚,但我却未能陪伴师兄,对不起。”
卫怀晏微微张唇:“我从未与菱寒生气”
他只是不解她为何要骗他。
苏菱寒仰了仰头,轻轻亲吻他的唇:“所以师兄会去清心崖陪着我么?”
卫怀晏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伸手摩挲到她的腕。
心脏处符令凝现,为她解开了禁灵锁。
苏菱寒当即为他治愈心口那处剑伤。
眼中氤氲的水雾滑落,卫怀晏哑声:“对不起对不起”
他差一点,就伤害了菱寒。
为他愈合心口处那道剑伤,苏菱寒抬手拭去他眼尾滑落的水雾。
嗓音轻柔,一如以往他安哄自己时,与他哄声:“我最喜欢师兄了。”
“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今后也会如此。”
“我与师兄,要长久地在一起。”
卫怀晏却蓦地想到了菱寒并不是天元之人,将来是要离开这里的。
微微张了张唇,却是未能说出什么话语。
菱寒喜欢他,但不会永远与他在一起。
将来某一天,菱寒还是会离开他的
他该怎么办
迷茫无措间,忽而额前微热。
苏菱寒压下他的颈,与他额头相贴。
问他:“师兄,要神交么?”
破败的剑心下意识地剧烈跳动起来。
卫怀晏哑声:“要”
神交。
顾名思义,修士之间神识的交融双修。
但其实不仅仅是神识,亦包括更深层次的情感乃至记忆共享。
额头相抵。
从神识传来的强烈舒愉令两人皆没忍住地轻喘一声。
他终于与菱寒神交了。
卫怀晏恍惚着。
迷迷蒙蒙间,有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在他脑海中呈现。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幕幕,连神识的交融也此刻停滞。
苏菱寒反客为主,趁他恍神之际,压坐在他腰腹。
*
舒愉的,迷醉的,恍然的。
识海中,卫怀晏掌心轻压下身上人儿的后脑,喘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他
苏菱寒弯了弯眉眼:“因为我对师兄说过——”
“师兄要与我长久地在一起。”
“师兄呢,愿意么?”
愿意跟她走么。
抛弃这里的所有,跟她走。
从踏进栖霜的第一步。
从看到寝殿中蜷缩在榻边的身影的第一眼。
也是在见到九转蕴灵镯中虚弱不堪的神识的刹那,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席卷。
苏菱寒后悔了。
后悔只与师兄做情人了。
——“我一直在这里。”
“或许,你还有其他的心愿。”
鬼使神差地,她回想起蓝星母亲的话语。
其他的心愿——
什么心愿都可以么?
那她想,将师兄也一起带回家。
所以在与师兄谈话前,她事先沟通了系统——
“你曾说过待我完成任务后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但现在蓝星意志就可以带我回家,那我的心愿要换一个,我要带一个人一起回去。”
系统沉默了许久——
【可以。】
她赌对了——
从她被蓝星意志复活的那刻起,她就已经随时可以回家了。
系统任务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惊动蓝星意志,但此刻,有蓝星意志做后盾,那么系统心愿,她可以用来完成别的。
譬如——
带师兄一起回家。
既然得出了结论,再加上她曾经犯下的“恶行”早已被师兄发现,那她索性便打算坦白了。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师兄竟然给她套上了禁灵锁,意图囚禁她。
但很明显最后师兄还是心软了,改为了寻死。
这可不行——
师兄还要跟她回家呢。
归根结底,师兄之所以情绪如此反常还是因为目睹了之前在竹林陈观禹对她表明心意的那一幕,所以只要与师兄解释清楚就好了。
果然在她与师兄道明真相后,师兄的情绪不再那般异常。
接下来只要再安抚安抚,告知师兄真相就好。
正好师兄还从未有意识地与她神交过,那便通过神交告诉师兄罢。
现在,她已经将一切都告诉师兄了。
该师兄抉择了
识海中。
剑心轻鸣。
那双墨眸终于恢复了神采,依旧如墨玉般清润。
“我愿意。”
正如千年前,他同意做她的情人的那晚一样。
卫怀晏吻过她的掌心:
“我愿意。”
带我走。
他只要菱寒。
苏菱寒回他:“好。”
是承诺,亦是誓言。
“我曾抹去师兄一段记忆,现在,我将那段记忆交还师兄。”
她笑问:“师兄是不是也该将我的还给我?”
卫怀晏微哑,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年无寂海一事。
明显没想到对方早已发现被他抹去的记忆。
“好。”
额头相抵,两人缺失的那段记忆从双方共享交融的记忆识海中重新获取。
苏菱寒看着他从那段记忆中缓缓回过神来,刚想开口调戏他几句,却见他率先开了口:
“菱寒不是一直在疑惑夜间为何频繁发生异样么。”
苏菱寒一愣。
识海中,卫怀晏轻掐扶住她的腰身。
外界,栖霜殿。
卫怀晏将怀中人儿抱起至床榻。
苏菱寒刚从识海中回过神来,却见自己腕上九转蕴灵镯轻亮,随后有神识虚影自后方环搂上她的腰身。
依旧如以往般凝实,哪有半分她在长霄殿时发现的那般虚弱。
苏菱寒这才惊觉自己受了当。
眼前,卫怀晏俯身,亲吻她的唇:“我现在就告诉菱寒原因。”
后颈微痒——
神识虚影轻吻在了那里。
苏菱寒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意识破碎间,苏菱寒听见他附在耳旁问:“菱寒喜欢么?”
苏菱寒张口。
无力回应,只余断续碎喘。
琉璃般的瞳眸失焦无神,浸满水雾
太过分了
比之前夜里还要过分
加上识海,明明是三个
在彻底的昏聩不清前,她依旧听见师兄在唤她的名——
“菱寒。”
一如幼时,师兄唤着她,将哭闹的她温声哄睡。
苏菱寒张了张口,勉力唤了他一声:“师兄。”
隐隐约约地,又听见师兄问:“为什么,不与我嘱咐”
意识恍恍惚惚地。
苏菱寒一时未反应过来。
直到又听见他说:“那年溯天秘境为什么”
隐约地,师兄的嗓音沙哑,带着些许颤息。
苏菱寒在他的提醒下终于反应过来。
也明白了之前陈观禹所说的独与他留下嘱咐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张了张口,气音破碎。
破碎到卫怀晏低下头去聆听。
心中惶恐着,他听见她说——
“等我,师兄。”
是“等我,师兄”。
不是“小禹,等我”。
回应她的是唇齿间温柔的缠绵,以及一声一如既往的轻唤:
“菱寒”
*
云歇雨收。
苏菱寒依偎在他怀中,眉目间带着餍足倦色。
脑袋轻轻在师兄怀中蹭了蹭,她忽而与他道:“师兄,我们去云游天元,好不好?”
“只有我与师兄两个人。”
卫怀晏拂过她微乱的鬓发,低头轻吻在她额头:
“好。”
苏菱寒摸了摸他心口的《胭脂覆雪》,随后渡入一丝灵力查探他体内。
经过一番双修互补,对方那颗破败的剑心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治愈了些许。
她先前就疑惑为何白日醒来后那颗剑心上的裂痕便会治愈。原以为是自愈,如今看来,怕是因为师兄总是趁她夜间熟睡时与她双修,还是与神识虚影一起,依靠着双修带来的强大裨益,那颗剑心这才得以修复。
苏菱寒想到这里,又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夜间梦中“不明所以”的荒谬之感,心头不禁有些郁气,滞留在他体内的灵力故意去捉弄那颗剑心。
下一秒果然听到了师兄难耐的闷哼。
苏菱寒见灵力捉弄并不会对那颗剑心造成损伤,一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灵力逐渐放肆起来。
“唔”
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师兄抑制不住的难耐喘声,带着明显的颤息。
苏菱寒“恶狠狠”地与他道:“师兄竟然趁我睡时那般过分,我要罚师兄”
刚想罚他禁欲几日,但又想到如今他的剑心治愈离不开双修,苏菱寒只得话语一转——
“我要罚师兄下次不许动。”
卫怀晏眸光迷离,只是下意识应她:“好”
苏菱寒抬头,看到他薄红的眼尾。
灵力再次过分了些。
直到将那抹薄红逼得洇湿,一双墨眸雾色氤氲。
苏菱寒这才将灵力收回。
又问他:“师兄的剑心是因为我蒙尘的么?”
卫怀晏仍有些怔怔地,眸光中的迷离未褪。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什么”
苏菱寒:“玉徽与我说了——”
“当初师兄在问道大典为我融情合道,后来道心蒙尘,是因为我么?”
卫怀晏当即就要否认。
苏菱寒再次将灵力渡入他体内,萦上那颗剑心:“师兄不许骗我。”
卫怀晏轻轻闷哼一声。
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苏菱寒追问:“剑衍与师兄说了什么?”
卫怀晏:“只是一些谎话。”
苏菱寒:“但师兄还是信了,对不对?”
“剑衍对师兄说了我什么坏话?”
卫怀晏回想起那时剑衍所言。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与她道:“他说菱寒并不想与我相守,命盘不在天元,非天元之人,将来是要离开的。”
苏菱寒一怔。
心头微悚——
剑衍竟能算出她并非天元之人。
卫怀晏怔怔地:“他说我悖伦失责,不能将你护好。你离开天元迟迟不归,是我的过错。”
“是我的错”
苏菱寒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度明显一紧。
当即与他认真道:“师兄没有错。”
“错在剑衍。”
“是他屡次暗害于我。”
“我的确并非天元之人。”
“但——”
“师兄依旧会陪在我身边,我与师兄永远都不会分开。”
卫怀晏:“我”
苏菱寒凑近:“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师兄。”
卫怀晏下意识问:“是什么”
苏菱寒朝他神秘一笑:“师兄低头。”
卫怀晏照做。
额前覆来温软——
苏菱寒学着曾经他的样子,轻吻在他的额头,与他软声:“在我来到天元,见到师兄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师兄了。”
“师兄,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卫怀晏瞳孔微微一缩。
眉目顷刻间一软。
他抬了抬头,也轻吻在她的额头:“我也喜欢菱寒。”
苏菱寒眉眼弯弯:“我从来都并非真正婴孩,所以师兄与我,并不能算悖伦罔礼。”
苏菱寒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与师兄,是天造地设、情投意合才对。”
卫怀晏眸光轻颤。
须臾,他缓而轻轻扬了扬唇,应声:“嗯。”
“我与菱寒,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菱寒,命中注定是他的。
苏菱寒弯着眉眼:“所以,我命中注定的道侣,要与我结契么?”
“同心契。”
心脏剧烈跳动着。
卫怀晏眼眶蓦地温热。
他张了张唇,便是竭力抑制着,嗓音仍带着颤息:“要。”
他一字一顿着:
“我要与菱寒结契。”
“生生世世,不分离。”
心头血与神魂交织相融。
在契约完成的刹那,苏菱寒看到他洇红的眼尾和氤氲的墨眸。
泪珠掉在她脸上,烫得厉害。
通过同心契,苏菱寒感受到他此刻强烈的情绪。
欣喜,雀跃,满足,慰然还有一股汹涌的,炽热的,虔诚的无边爱意。
苏菱寒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师兄想得还挺复杂。”
卫怀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闷声:“嗯。”
“我也很喜欢菱寒。”
轻牵起她的手,掌心覆在心口。
苏菱寒感受到他那里隔着胸膛剧烈跳动的心脏。
眼前氤氲着,卫怀晏低头吻在她的额头:“永远。”
永远。
直至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他与菱寒,也仍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好[奶茶]
原本想过要玩小黑屋囚.禁play的,但写着总觉得不对劲,感觉师兄要严重ooc了。
师兄:伤害菱寒的事情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