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兄发现自家白菜其实一直没人拱:
师兄:那没事了。他已经是一颗成熟的白菜了,就算被拱,应该也会自己重新跳回坑里【确信】!
第56章
玄冥山并没有很浓重的年味, 除夕晚上除却菜肴丰盛了些外,一般很少会有弟子真的守岁,尤其是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本来他们的师尊可能就只收了一两个徒弟, 一两个人,再热闹也热闹不到哪里去。至于其他师伯师叔家的弟子,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住处,若是没有人做第一个起头的人,那么他们相互之间串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今年与去年一对比, 沈不念真的是好想念去年在顾鉴家里过年那会儿啊!
可惜,他也就只能想想, 说出口是绝对不敢的。毕竟顾鉴家中遭逢大变, 沈不念再是缺心眼,也知道不能去捅顾鉴的伤心事。——戳别人心窝这种事,只有最没良心的人才会做。
今晚厨房的点心有蟹粉小饺,一个只有一截手指头那样大, 面皮擀得很薄, 晶莹剔透, 便是沈不念和顾鉴这样的小孩子都能一口吃掉一个, 沈不念特别喜欢, 现场吃还不够, 问膳堂的弟子又要了个食盒,装了几碟子准备带回去当夜宵。
顾鉴提醒他:“你小心师姐看见了,又要说你。”
沈不念却很自信:“放心。姐姐晚上不会过来的。”
顾鉴:“这可不一定。”
毕竟今晚是除夕,没准沈清思就要来一叶院看他们呢?
就算是不守一整夜,这样特殊的日子, 她总不可能对自己的宝贝弟弟不闻不问啊!
事实证明,顾鉴的直觉是对的。当晚,不仅沈清思来了,就连奚未央也来了。
沈不念当时正在美滋滋的吃他的夜宵,冷不防姐姐和师尊突然一起出现,这两个全都是他的克星,沈不念顿时觉得,嘴里的蟹粉小饺不香了。
他和顾鉴对视一眼,明晃晃从顾鉴的眼里看出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
沈不念:QAQ
沈不念欲哭无泪,一下子就从精神抖擞,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蟹粉小饺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沈清思想要忽略都难。她走近几步,往食盒里一看,好家伙,摆着两叠,再看桌上,又是一叠。沈清思看得都惊了,她转头问沈不念:“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沈不念:“……啊。”
顾鉴:“其实……里面也有我的。”
沈清思:“那你们也不能吃这么多啊!”
“蟹肉好吃却性寒,你们两个才多大,怎么能吃这么多!等下闹肚子了可怎么办!”
沈清思越是想,越是后怕,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起来,最后还是奚未央劝她说:“既然及时发现了,那不让他们再吃就好。今天就不要同他们生气了,不然,怕这两个傻孩子,来年要气你一年呢。”
沈清思:“……”
顾鉴、沈不念:“…………”
顾鉴与沈不念被奚未央说的讪讪的,沈清思却是被逗笑了。她点点头,说:“师尊说的是。那这盒蟹粉小饺,我就没收了。”
沈不念:“!”
沈不念还心存一线希望。他期期艾艾的道:“姐……其实,我也没有吃很多……真的。”
沈清思:“呵。”
就凭沈不念的自制力,她信他个鬼。
沈不念还在惋惜自己失去的夜宵,只有顾鉴在惊奇,奚未央居然也来了。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放着自己一个人快乐不要,选择过来陪他们几个小孩……顾鉴私以为,这行为不大符合奚未央的作风。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缘故。
奚未央的确如是。
他原本的计划是,和陆离喝喝酒、谈谈心,等稍晚些就散,可他哪里想得到,陆离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对他的情感有着那么大的误解呢?!
有些事情,要说索性不知道吧,其实也没什么。刚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心底里的一股劲儿还没发泄出去,就也还好。尴尬就尴尬在冷静下来之后,奚未央简直都快无法面对陆离了,他现在只要一看见陆离,就会想到陆离这么多年来脑补的,有关于他和顾砚之间的狗血爱恨情仇,什么爱而不得默默守护之类的,一想一身鸡皮疙瘩。整整一下午,奚未央那被震撼得麻木的头皮,就没能放松下来过。
他越是想,越是觉得无法理解陆离的脑回路,“且不说……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真的对什么人动了心,那也是相互的啊!对方要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还会,还会……”
奚未央咬咬牙,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飞快地道:“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他痴心不悔?——我又不是个傻子。”
陆离:“……抱歉。”
误会了奚未央那么多年,陆离心里其实也不太过意得去。他与奚未央相对而坐,你看看我,我瞪瞪你,相顾无言,最后居然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散场了。
作为两个成熟的大人,他们可以保证,在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绝对不提起今天的乌龙事件。但是在今天……饶是以他们的心性,也实在做不到让这一场尴尬至极的误会,立刻马上就随风散去。
总之就是,不能提、也不能想,否则奚未央会控制不住的脚趾抠地,——如果他知道这个梗的话。
顾鉴察觉得到,奚未央之所以会来,一定是因为他经历了某些“故事”,但这“故事”他不能问,一旦问了,奚未央八成要下不来台。不过,相比于好奇奚未央今天发生了些什么,顾鉴还是更想知道:“师尊,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奚未央一愣。
顾鉴就知道不是,可他问还是要这样问,因为如果不问,奚未央就真的一点带他走的意思都没有了。
话问出了口就是一个提醒,奚未央听见了,总得思考一下。
奚未央的本意,是他实在无聊,不想要一个人过,就想着来陪小朋友们过年,在来的路上,奚未央刚好遇见了沈清思,便就一道同行了,只是等到了一叶院,真正见到了沈不念,奚未央这才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一些。
或许对于沈不念来说,自己的出现,不仅不会让他感到温馨,反而还会战战兢兢。至于沈清思,她倒是没有沈不念那样夸张,只是奚未央依旧能够感觉得到,沈清思在与自己相处时,往往是尊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徒弟,完美到几乎不需要奚未央操任何的心。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清思和奚未央的师徒关系,总好像处在一种不冷不热的状态里。虽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总面对着这样一个比自己还一板一眼的徒弟,奚未央也难免会觉得拘束。
……到底还是他的阿镜最好啊!
哪怕三天两头会被这小混蛋气得心头火燥,可说到底,和顾鉴在一起时,他好像每天都很开心,很自在。他几乎不用在顾鉴的面前有任何的隐藏,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只这一项,便能够抵消掉顾鉴所有的不好,只让奚未央觉得欢喜。
所以……要不,就带他回去吧?
几个月以来,就连晚上睡觉都已经习惯了身边黏着一个小家伙,突然要改变,竟然也怪叫人舍不得的。
分明今天早上,下定决定送顾鉴过来的时候,他还心情正常,觉得理当如此。哪成想,不过分开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居然就变得放心不下了。
……真真是冤孽。
奚未央心下叹气,却仿佛是认命了一般的点头,他伸出手去要牵顾鉴,奚未央道:“天色晚了,阿镜,你等下便随我回去吧。”
顾鉴:“诶?!”
都说只要敢想,一切应有尽有,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顾鉴当场便一下跳起来,抱住了奚未央的手臂,恨不得当场就走,只生怕自家师尊再等等脑子“清醒”过来,又反悔。
奚未央被顾鉴这一副生怕自己不要他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就连沈清思都忍不住打趣道:“小师弟和师尊最亲近了。”
——或许,相比于师徒这样需要遵守礼节的关系,在顾鉴的心里,奚未央终究还是那个疼爱他的叔父吧?
沈清思如是想道。
沈不念则更加直接一些,在他心里,顾鉴一直都是猛士来着。——和奚未央撒娇不难,难的是,顾鉴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奚未央啊!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沈不念想要膜拜顾鉴了。
……
手牵着手漫步回心渊境的路上,奚未央问顾鉴:“今天和不念玩得开心吗?”
顾鉴点点头,说:“挺开心的。”
“但我还是,更加想要和师尊在一起。”
奚未央:“可你不能总是和师尊在一起。”
“感情是需要维系的。不念的心思纯良,他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可他终究是你的师兄,你不能太倏忽他。至于其他人——”
对此,奚未央似乎也颇觉无奈,但他仍旧不得不告诉顾鉴:“等你以后,和其他师兄弟姐妹们,一道去学堂上课的时候,如果你还总是与我住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阿镜,我其实不大希望,听见有人说我偏爱你。……太过于特殊,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顾鉴:“……”
顾鉴明白,却突然很想要任性的“不明白”。可最终,他还是只能不情不愿的点头,闷闷的和奚未央说:“我知道。”
“师尊,我都知道的。”
“你又不是不要我了……”顾鉴越是说,小脑袋就埋得越低,“又不是见不到了。每天想要见面,我还是可以来见你。这样子想一想,其实不论我住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
奚未央:“阿镜……”
他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最后,垂下眼去看着顾鉴,轻声的同他说:“师尊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顾鉴:“诶?”
“新年礼物?”
“是。”
奚未央一手牵着顾鉴,另一手从乾坤袋中化出了两枚玉佩来,这两枚玉佩皆为玄色,好似墨玉,其上并未如何雕镂花纹,只是最寻常的半圆形,就像是一整块完整圆润的玉石,被切做了两半似的。
奚未央道:“这原是我年纪还小的时候,闲来无事练成的一样小法器。大的用处没有,倒是能方便通信。”
他将其中一块玉佩交给顾鉴,教他往那玉佩之中诸如灵力,“你看,就像是这样,你在你的玉佩中注入灵力,我的这块玉佩,就会发烫。你想要同我说什么,便可以对着玉佩留言,我就算是一时在忙,没有办法回复,之后也还可以看见。……可惜,当年我做这小法器的时候,没有想的太多,所以这玉佩,便只能够留音留言。若是早知道……我该多放几个阵法进去,让它能够成影的。”——
作者有话说:很好,镜子get小灵通~
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准备步入网聊了【划掉】
第57章
虽然暂时惹得奚未央心软, 重新把他带了回去,但顾鉴和奚未央心里都清楚,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再十天, 便是春考, 最晚最晚到元宵之后,顾鉴总是要去一叶院的。
想顾鉴之前,第一次来心渊境的时候,他就空着两只手,什么也没有带,却就这样好好地住下了, 浑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可现在,奚未央每每想着, 要给顾鉴收拾东西, 都总觉得这也需要、那也需要,好像不把房间里平素顾鉴用过的东西搬空,他就不能放心一样。
顾鉴看在眼里,心中固然得意, 却也多少感觉有些夸张了。他提醒奚未央说:“师尊, 其实一叶院里有我之前穿过的衣服。寻常用的东西, 一应也是齐的。之前弟子过去时, 就有回屋看过, 那儿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的很好, 一点灰尘也没落。您不用担心。”
“……这样啊。”
听见顾鉴这样说,奚未央一直焦虑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些。他又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最后道;“其他的东西不用带,也行, 但你衣裳要带的呀。阿镜,你现在还小,身体长得快,每过一个月,就要变个尺寸,一叶院里几个月前的旧衣裳,你年后再穿,肯定不合身了。”
这话倒是合理,顾鉴没再反驳奚未央,这段时间就安静的欣赏着奚未央各处给他买回来新衣裳,——尺寸有正合身的,也有偏大些的。对此,奚未央的解释是,“我知道你现在穿了嫌大,但是这布料的样式,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阿镜你现在不好穿,等你长大一点,就能穿了嘛。”
顾鉴:“……”
顾鉴一连好几天,都像是换装模特一样的被奚未央打扮来、打扮去。仿佛是解锁了某种新的爱好一样,奚未央这几日玩得不亦乐乎,看见顾鉴就开心,顾鉴起初心里觉得烦,可看见奚未央那么高兴,顾鉴也舍不得去打击他,只能随他摆弄,如此被摆弄了一段时间,顾鉴也习惯了。——有什么可烦的呢?不就是换几套衣服嘛!只要能哄奚未央开心,别说一天换几套,就算是一天换几十套,他顾鉴也拼了!
……
越是想要留驻的时光,便越是走得飞快,半个月的假期转眼即过。因为是春节,所以奚未央也不去盯顾鉴的功课,只想要小朋友能够好好玩,因此,除却每天当变装娃娃的那一会儿,顾鉴其余属于自己的时间分配,可谓是十分的宽裕。
午睡后起来练剑,晚上入睡前打坐一个时辰,这样的习惯好像已经刻入了骨髓,即便没有奚未央的督促,顾鉴也依旧每天照做。至于其他的时间么……顾鉴主要在潜心研究阵法。
倒不是因为顾鉴本身有多喜欢法阵之术,说到底是因为奚未央送给了他那么棒的一个礼物,顾鉴喜欢的不得了,既然如此,那他肯定是需要有所“回礼”的。
而顾鉴所想到的回礼,便是让那对玉佩,从只能够“发短信”“发语音”的小灵通,变成能够“视频聊天”的智能机。
要想要做到这一点,从原理上看其实并不难,只要将那可以成影的几个阵法加入玉佩中即可,但问题是,那对玉佩已经是一个被奚未央做完了的法器了,若是他当时做的时候就加,自然简单,可等到现在,面对着一个成品,顾鉴再想要加,势必就要将这对玉佩里原本的法阵设置全部都重新拆开来才行,——原理不难,就是实践起来繁琐的很。
还不如依葫芦画瓢,重新做一对新的简单。
顾鉴画了一堆解析的阵法设置图,也曾短暂的动过重做一对玉佩的念头,但很快,这个主意就被他给否决了。——笑话,那可是奚未央送给他的玉佩诶!
虽然本质上不值什么钱,但这对玉佩,它们是一对儿的啊!
这怎么可以换掉!
顾鉴下定了决心,——他就算是熬成秃头,也一定要改好这两块玉佩!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元宵那日,顾鉴终于大功告成。他也不晓得,奚未央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拿了他的玉佩,每日都在捣鼓些什么。奚未央从来也没有过问过,且凡是他放在屋中的东西,向来都是随顾鉴摆弄的,半点也不避忌。毕竟,要真是不能给顾鉴碰的东西,奚未央也不可能会明晃晃的摆出来,他既然放出来了,就不怕顾鉴折腾。
“今日元宵,阿镜想要去天瑜城看灯会吗?”
用过了晚膳,时辰却还早,好好的节日要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去了,莫说顾鉴如何,奚未央自己先觉得无聊了。顾鉴毫不留情的戳破他道:“师尊,是您自己想要去看灯会吧?”
“是又如何?”
现在的奚未央,日常在小徒弟的面前,已经随意到连长辈的架子都懒得端了。被顾鉴一眼看穿,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真要是出门,顾鉴也是他的“同谋”。奚未央说服顾鉴道:“天瑜城虽不及长盈的底蕴,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论起热闹新鲜来,天瑜又胜于长盈了。——其实,若不是因为长盈离得远了些,我是想要带你去长盈看一看的。”
北境长盈,历经上千年的古都,最难得的是,在四境都城于岁月中遭遇劫难,其他三境都城皆为后人重建的情况下,长盈城经历千年风雨,却始终没有遭受太大的破坏。虽然后续也有修缮,但大体还是很好的维持了古城千年之前的模样,肃穆庄重,如同一块屹立千年的丰碑,见证了北境数千年来的风云变幻。
奚未央道:“玄冥山的祖师,为了抵挡兽潮,曾在长盈城外斩下一剑,如今经历千年,剑痕已淡,剑意却是犹在。等到你们长大一些,如果有机会,很该去那长盈城外参悟一番的。至于现在,就先算了。”
小孩儿年纪太小,去了也悟不出个所以然来。元宵佳节,倒是大可不必如此苦大仇深。
于是最后,经历奚未央的一番“游说”,顾鉴很没定力的当场答应了。大抵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顾鉴此次再随奚未央御剑,较之上一回,状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自在”,只是他忽然想到,“师尊,我看书上说,可以驯养灵兽作为坐骑,有些擅行的灵兽,甚至可以日行万里,是真的么?”
奚未央道:“真倒是真。只是你所说的那样能够日行万里的灵兽,本便罕见,若要驯化,又少不得要费一番心力。再者,即便是被驯化成功的灵兽,也终究比不上能与你心意相通的灵剑。——有能力驯化那样灵兽的人,大多不屑于乘灵兽出行,无力御剑之人,又往往没有手段去得到那样的灵兽,更不必说是驯服了。因此这样的坐骑,八成都是长辈送给小辈的礼物,平日里养着做个伴,或是专程用来,叫你们这些小孩儿新鲜眼热一番。……只是玩归玩,终究不能真指望着灵兽来代步。乘风御剑之术,是决不能松懈的。”
原本顾鉴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没想到又被奚未央“教育”了一番,他忍不住嘟哝道:“我本来也没想要……”
奚未央听见了,自然不客气,当场便回了一句:“放心,为师也没想着要送你。本来你便心不定,手里的玩意儿再一多,指不定成日里心思都放在哪里。我若是将你养的玩物丧志,将来九泉之下,可怎么有脸去见你爹爹。”
顾鉴:“……”
顾鉴险些脱口而出,想要说:你成日里都胡说八道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给生生的忍住了,只化作了一连串的“呸呸呸”。
奚未央见状,忍不住的笑了。他道:“生死之事,有什么可避讳的。长命短命,恩情仇怨,最终都要奈何桥头相会。枯骨一堆,哪里就不可说了呢?”
顾鉴老大不愿意听见奚未央说这样的话。他道:“话虽如此,可我常听我爹爹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凡能有生机,总没有人是一心求死的。——师尊,你可还有我要养呢!就算是为了我,我想我爹爹,他应该也不怎么急着想要见到您。”
反倒是奚未央,顾鉴琢磨着他的语气,真是不琢磨还好,越琢磨越害怕。顾鉴总觉得听奚未央的意思,他好像还挺“盼望”着要去奈何桥头见顾砚的。这样的“视死如归”着实叫人害怕,顾鉴甚至觉得自己对此有心理阴影,——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印象之中,奚未央便就是这样完全不计代价的“疯”。
分明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又何苦非要执着于非我族类呢?
想到这里,顾鉴的情绪不禁低落了起来,——若是等他长大以后,他体内莫名其妙存在的魔脉依旧被唤醒,那么此次,奚未央又会如何决断呢?
把人的经脉丹田剔除,成为废人之后养对方一辈子,从前顾鉴看见这些剧情,只觉得奚未央是个疯子、变态,可现在,他越是与奚未央熟悉,越是了解奚未央,顾鉴就越相信,奚未央是真的会做出这些事情来的。
奚未央或许会痛苦不已,会愧疚终生,但他却绝不会后悔。哪怕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为了世间安宁,选择那一条既是彻底毁了顾鉴,又是唯一可以保全顾鉴的路。
就像是顾鉴刚才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凡有一线生机,奚未央又怎么会舍得真的杀了顾鉴?
——难道,除却死和废之外,就真的没有第三种选择可行了吗?
顾鉴的情绪低落,奚未央只以为他是因为方才谈及生死之事,被吓到了。奚未央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安慰顾鉴,毕竟他真正修的就是杀道,“不见”是奚云逸传给奚未央的佩剑,虽然“不见”同样承认了奚未央,但它终究不是与奚未央最为契合的那一柄剑。真正属于奚未央的剑,乃是这世间最凶的上古杀剑,“红妆”。
《逍遥游》中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在浩瀚的时间面前,无人不似蜉蝣,衣裳楚楚而朝生暮死。青丝旦夕如雪,红妆展眼成灰。
红妆剑下白骨如山,一旦祭出,剑意之下血肉顷刻枯萎,经年修行转瞬化作飞灰。既然要做这上古杀剑的主人,自当洞悉生死兴衰,一如花开花落,只是一个注定的过程而已。花期虽有长短,但却没有哪一朵花,能够常开不败,生命亦如是。
对于生与死,奚未央的心中同样会有意难平,但这样的意难平,更多的是对花期未尽便已凋零的惋叹,而非对其长留于世的执念。每个人的观念不同,生死之事在奚未央眼中,的的确确就是寻常,顾鉴却显然不这样想。因此,奚未央安慰不了顾鉴,——他若是开口,只怕两个人会各执一词,越说差得越远。
转眼到了天瑜城,元宵之夜果然是人山人海,奚未央找了一处带顾鉴现身,周围竟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奚未央原本想要牵着顾鉴走,可今日天瑜城灯会的人实在是太多,顾鉴小小的一个,奚未央实在是不放心,于是就变成了抱在怀里,这样,顾鉴也能看得高些。
顾鉴白捡便宜,心里欢喜的很,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趴在奚未央的怀里,小短手一路上都搂着奚未央的脖颈,两人顺着人流一路走,一路看,周围各式彩灯果然妙趣横生,变化无穷,街边的两侧灯笼上,还悬挂着刻有灯谜的竹简,凡是猜出了谜底之人,便可将那竹简摘去,统一到天瑜城中央的摘星台兑奖。
奚未央抱着顾鉴,问他:“阿镜想要赢些奖品回去吗?”
顾鉴听得来了兴致,他好奇的问道:“师尊,哪都有哪些奖品呀?”
奚未央:“不知道。”
顾鉴:“……”
顾鉴猜灯谜的兴致,顿时大打折扣。
既然不知道奖品是什么,那么顾鉴自然也就不清楚,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万一到时候他费劲猜了一堆,结果却换回来了一堆无用之物,那不是浪费情感吗?
想到这里,顾鉴便撇撇嘴道:“再看看吧。”
奚未央点头,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得周围人唏嘘感叹,他与顾鉴同时好奇的仰头,竟见天瑜城中放起了难以计数的祈福天灯,一时间飘飘荡荡升满了夜空,辉煌灯火居然将天幕都照的明亮了起来,四下人俱是议论纷纷,师徒两只听人道:“听闻那沈家的家主,月前又喜得了一位小公子……”
“呀。那可是喜事啊!——难怪要放灯庆贺!”
“欸,没有那么简单。听说那小公子一生下来,身体便孱弱,又是难产,险些母子俱损。那沈家的家主深爱夫人,这近一个月来,为了妻儿的身体到处寻访名医……也不知夫人与那小公子,现在可好……如今这满城灯火,想便是为了他们祈福吧?”
“唉!听你这样一讲,沈家主竟是个痴心人,可怜、可怜!”
“……”
周围人的八卦议论之语传入耳中,顾鉴尚未反应过来,奚未央却已是面色发沉,若周围那些人所传之言为真——“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发妻亡故不过一年,沈观榕便已经装都不装,胆敢如此大张旗鼓了吗?
是了。这几年来,他早已经叫人四处传下言语,故意淡化他原配夫人的存在,如今世人所知的沈夫人,可不就是他那位深爱的侧夫人么!
好端端的元宵灯会,却突遇这样的恶心事,想到沈清思姐弟,奚未央真恨不得将那沈观榕当面痛骂一顿,可他即便这样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平白暴露了自己私自下山的行踪,而人渣依旧是人渣,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最终,竟还是顾鉴想得开。他对奚未央道:“师尊,你别生气。我想,那位沈家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师姐更清楚了。如今夫人已经仙去,师兄也在玄冥山,对于沈家一族……师姐她,应当是没有什么眷恋了吧?”
——只要沈清思的脑子清楚,能够狠得下心来,彻彻底底的快刀斩乱麻,那么她这些奇葩的“家人”,自然是不要最好。
傻子才要和他们牵扯在一起受气。顾鉴要是沈清思,管他们去死——
作者有话说:明天,新年的第一天,我一定要让小镜子长成中镜子!!!
感觉周围一点新年气氛也没有,毕竟我才刚好些,我爸还羊着,也不敢出门……热闹都是别人的,哭哭QAQ
希望新的一年,要一切都好!!!
爱你们~
明天给留评的你们发红包,么么啾~
感谢在2022-12-30 23:00:30~2022-12-31 23:1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删评论者,人恒糊之 50瓶;kkkk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顾鉴本来就没有什么的猜灯谜的兴趣, 奚未央原本倒是还有些玩心,结果没想到遇上了沈观榕这一出恶心事,别说是猜灯谜了, 他就连逛街看灯的兴致都熄了不少。最后, 奚未央同顾鉴一道挑了三盏花灯,决定带回去,送给三个徒弟一人一盏。
顾鉴忽然想起,“师尊,您把这天瑜城的花灯带回去,师姐那么聪明, 不就知道您带着我出来过了吗?”
奚未央闻言,却是很淡定。他道:“她猜到了又如何?身为玄冥山的首座, 这一点自由, 为师应该还是有的吧?——至于你,我什么时候,带着你一道出来了?”
“是。”顾鉴立刻明白,他笑嘻嘻的道:“只有师尊偷跑出去, 弟子拦不住, 于是正月十五, 只能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哭。”
奚未央:“……”
奚未央轻轻地拍了下顾鉴的小屁股, 说他:“就你戏多。”
…………
三盏彩灯, 一盏是芙蓉花灯, 一盏是憨态可掬的老虎,还有一轮圆月。顾鉴自己挑了那盏满月灯,于是奚未央便将芙蓉花灯给了沈清思,剩下来一盏胖头老虎,沈不念喜欢的不得了, 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说是晚上睡觉都要挂在床头。
顾鉴忍不住吐槽道:“幸好我不同你睡一间房。”
沈不念抱着老虎灯,说:“我夜里又不点它。”
顾鉴:“……哦。”
——这是点不点灯的问题吗?分明就是沈不念这个小傻子,真的太蠢了啊!
顾鉴和沈不念在一旁单方面的“斗嘴”,奚未央却是对着沈清思使了个眼色,沈清思会意,跟着他一道走出了屋,“师尊。”
“嗯。”
奚未央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定了定心,问沈清思道:“清思,师尊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家吗?”
若要谈“立场”,奚未央定然是站在自己徒弟这边的。然而沈家的“家事”,他原本其实并无意多管。可昨晚的所闻所见,以及顾鉴所说的话,却是有些点醒了奚未央,沈观榕其人,并不仅仅在感情一事上令人诟病,他的人品同样很不如何。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用得着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脸皮可以厚比城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能称兄道弟,可一旦将那个人利用完了,沈观榕转眼就能落井下石的背刺。
年前时,沈家还曾给玄冥山送年礼,附沈观榕的亲笔信一封,意思是他与那侧夫人生的二女儿,今年已经五岁,开脉看下来天资上佳,沈观榕希望,这孩子也能够入玄冥山修行,哪怕不拜几位长老为师,只在内门记名也无妨。
有一说一,沈观榕的那个女儿,天资虽然远赶不上沈清思,但比之沈不念却是差不离,沈观榕有此请求,并不过分。只是沈家之事,就连陆离都心中有数,他不齿沈观榕的行径,压下了这封信并没有回复,而是再往上递给了奚未央,奚未央看完后,心中同样不大愿意,却又苦无理由直接拒绝,于是就只好暂且拖着,直拖到了现在,也没能给沈家一个具体的答复。
这件事情,沈清思也有所耳闻,只是师尊师伯都不同她提起,那她也就不多问,权当自己不知道,也省的自寻烦恼。可今天,奚未央却突然问起,她是否想家——
沈清思垂眸,她沉默了许久,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沈清思重新抬眼,她认真的望向奚未央,无比确定的道:“师尊,弟子的家,在玄冥山。”
“师尊、不念、小师弟在何处,何处便是清思的家。”
沈清思这话说得决然,奚未央欣慰之余,不禁也对这个小姑娘的决断生出了几分钦佩。奚未央轻轻地拍了拍沈清思的肩,叹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是清思,你该明白,落子无悔。”
沈清思点头,她的声音冰冷,甚至是夹杂着恨意:“从将不念带来玄冥山起,我就再没想过,要重新回到沈家。——那个地方,光是想到要踏足,或是有可能见到那个人,我就觉得恶心。”
奚未央沉默,他不知道应当如何以言语来安慰沈清思,又或许沈清思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她自己就可以很好的调节情绪。待到沈清思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奚未央便将沈观榕之前的那封信,递给了沈清思,“你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那么事不宜迟,早些了断赶紧,并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你父亲的这封信——”
沈清思冷冷道:“师尊说笑了,清思哪里还有什么父亲。对弟子有教养之恩的,唯有师尊您一人。至于这封信,既非无理出格的请求,自然还请师尊,秉公处置。”
奚未央闻言,点了一点头,说:“自然。”
虽然沈观榕对沈清思和沈不念这一双儿女,从未上过心,但他们的身后,却有着玄冥山撑腰,指不定什么时候沈观榕有需要了,就又会突然“念起”他们两个人来。奚未央和沈清思,担心的正是这一点,所以沈清思才会急于同沈观榕断绝关系,这样做,同样也是在保全她和沈不念来日不会被沈观榕利用。
只是,如此一来,沈观榕一下“失去”了两个前途大好的孩子,哪怕是出于安抚,玄冥山也不得不收下他的另外一个女儿,否则一旦狗急跳墙,奚未央还真是拿不准沈观榕那样的人,背地里会否做出些什么阴损事来报复。
奚未央安抚沈清思道:“内门弟子自有住处,你如今自行修炼,也不怎么去听学,想来平时也遇不上。……不念心性舒朗,即便遇见了,想也不大会往心里去。”
当着沈清思的面,奚未央也不好意思直接说沈不念是神经大条,不过沈清思心里也明白,——莫说是往心里去了,只怕沈观榕与侧夫人生的那女儿,活生生站在沈不念的面前,沈不念也认不出来,对面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一定程度上,傻人是真的会有一些傻福的。
只要那个女孩儿,自己别学了父母的劣性作妖,稚子无辜,沈清思对她,其实也并无成见。
这头师徒二人商议定了,便就回屋,沈清思唤沈不念道:“你随姐姐出来一下。”
沈不念:“哎?”
沈不念尚且不知缘故,顾鉴却是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他推了推沈不念,对他说:“师姐叫你呢,你快去吧!”
沈不念点了点头,小短腿一阵风似的就奔向了沈清思,沈清思将沈不念带回了他自己的房间,顾鉴忧心的问奚未央:“师尊,我看师姐她好像……心里挺恨那个沈家主的。她该不会……要拉着师兄写血书吧?”
奚未央:“……”
奚未央无语的道:“不会。——割一缕头发足矣。”
顾鉴闻言,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曹操就曾割发代首。既然如此,那么沈清思与沈不念,为何不可以割一缕头发以代血肉,就此同沈观榕断绝关系呢?
反正断发不痛不痒,剪了也还可以再长,在顾鉴看来,这简直就是最没成本的事情了!
沈清思暂且将沈不念带走了,屋中便只剩下了奚未央和顾鉴独处。真要分开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奚未央有许多话想要叮嘱顾鉴,可转念一想,那些话不是曾经说过了的,就是莫名显得苦大仇深的。——顾鉴不过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他就表现得这样放不下,未免也太夸张。
于是最后,奚未央只轻轻地刮了刮顾鉴的鼻子,千言万语的腹稿到了唇边,说出口只有一句:“要好好地和不念相处,知道吗?”
“你这个小师兄啊……”奚未央叹息道:“他就是个呆子。阿镜,你们是师兄弟,你要护着他些,知道吗?”
顾鉴点头,奚未央却又道:“护着他归护着他,可你的心思又太多,要你同别人相处,我也担心。——你是个不肯吃亏的人,这原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阿镜,切记莫要太过争强好胜,成败从来便不是一时一刻能够论得清的。真要是吃了亏,你当场报不了,以后也总有能还回去的时候。只有一点,——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你不要来告诉我。明白吗?”
“弟子明白。”
没有人会喜欢遇事不决就告老师、告领导的同伴的。若是搞不定事就搬出自己“上头有人”,莫说是别人,顾鉴绝对第一个先看不起自己。
奚未央该说的话说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顾鉴了。他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天的“惊喜”,可不能等着奚未央自己探索。顾鉴拿起自己的玉佩,同奚未央腰上挂着的玉佩“叮咚”一敲,其中全新的阵法纹样便浮现于眼前。顾鉴骄傲又期待的看着奚未央,问他道:“师尊,这是弟子这些天,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您看怎么样?”
顾鉴这点改良的小把戏,奚未央哪里会真的一无所知?他不过是不说破罢了。顾鉴这与其说是送给他的礼物,倒不如说是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只不过,他的私心,恰巧与奚未央的,撞到了一起去罢了。
“看你自己一个人,折腾了那么多天,总算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奚未央将那玉佩“叮咚”再一敲,法阵隐没,“凡事只要结果不糟糕,便可算作是好事,——譬如你每日里痴迷于这些小玩意儿,但我却,很喜欢。”
“谢谢你,阿镜。”
顾鉴:“……嗯!”
顾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脚尖一掂,便又抱着奚未央的脖子,亲了他的脸颊一口。顾鉴和奚未央说:“师尊要每天都和我见面啊~”
奚未央点头,他告诉顾鉴:“白天恐怕没空,如果要化影成像,恐怕要等晚上才行了。”
“没关系!”
只要能每天见面,顾鉴就很满意了,他抱着奚未央的手臂,黏黏糊糊的撒娇说:“那就等晚上。师尊什么时候有空,弟子就等到什么时候……”
“胡说。”奚未央捏了捏顾鉴的脸颊,威胁他道:“你每天不按时早睡,以后长不高!”
顾鉴:“……”
无所谓。反正他是男主,样样都是顶配,区区身高,没准喝水吹风都能长个儿。
还怕他个晚睡?
顾鉴心里这样想,但话不能这样说。他得和奚未央说:“那师尊,您每天早点儿。”
“早一点,就不会影响弟子休息了。”
“好不好?”
没有人可以真的完全抵挡糖衣炮弹。顾鉴这一套撒娇组合拳打下来,直把奚未央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自然是他说什么都答应。奚未央被顾鉴哄得恍恍惚惚,心里还酸酸涨涨的想:看,这孩子多黏我啊!
总算是没白疼他一场。
“好。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顾鉴用力点头——暂时,他还算满意。
至于以后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现在这一会儿,奚未央还处于被他忽悠得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好,等到过了一段时间,奚未央忙起来,指不定还能不能记起来他呢!
沈清思和沈不念谈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奚未央算了下时辰,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便也不等他们了,只对顾鉴道:“等下你师姐他们出来,你就和他们说,我先离开了。”
“是。”顾鉴点点头答应,可是看着奚未央这次是真的要走,而且晚上不会再来带他回心渊境,顾鉴还是觉得委屈,他捏着奚未央的手指,开始了反向叮嘱:“师尊,你也要注意身体。”
“公务处理不完的。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人如果太累了的话,脑子也会变浑的。”
奚未央:“……”
顾鉴的话虽然总是不大中听,但心意是好的。奚未央颔首,同样对顾鉴道:“你也是。”
顾鉴:“……”
好样的。这到底是谁说话更不中听?
…………
沈清思一直在沈不念房中呆到天快黑才离开,顾鉴端着从膳堂打来的晚膳去敲沈不念的门,一进去才发现,沈不念仍旧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人也看起来有些呆愣愣的。
顾鉴将食盒放好,他喊沈不念:“师兄?”
沈不念坐在桌边,懵懵的答应了一声,说:“哎。”
顾鉴看他这样,不禁有些心疼,他将筷子递给沈不念,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他:“师兄……师姐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沈不念接过筷子,支支吾吾的道:“嗯……挺多的。”
顾鉴:“……”
废话。顾鉴心道,你俩都从天亮聊到天黑了,说得能不多吗?
却是没想到,沈不念的下一句,更是让顾鉴哭笑不得。只听沈不念道:“一开始,姐姐和我说话,我好像大概还听得懂些……可后来,她说得实在是太多了,我听得好累,还有点困,想睡又不敢睡。唉……”
“其实,我觉得,她不用和我说那么多的。”沈不念扁扁嘴,无奈中带了些漫不经心,“姐姐和我讲了一堆大道理,可问题是……我根本已经连父亲长得是个什么样,都不大记得了。”
“反正之前也不常见。以后不见,就不见呗。”
自沈不念记事起,其实在他的印象里,就没有很明确的“父亲”的概念。沈观榕很少去看他,他的母亲赵如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身边侍奉的婢女,一般都不大敢在赵如的面前提起沈观榕,只生怕刺激到夫人,是以,沈不念对于沈观榕的印象,就更淡了。
到现在,他跟着姐姐上了玄冥山,大家师兄弟姐妹一块儿在师门修行,大多都是离乡背井,只有很少的人,是父母也在玄冥山修行的。因此,沈不念也不觉得,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若是一定要在他的心里,按上一个“父亲”的存在,那个人也不可能是沈观榕,而应该是奚未央。
顾鉴听罢,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说到底,你根本就不在意?”
沈不念淡定的点了点头,说:“对啊。”
他本来就对父亲和家族全无感觉,知道的血亲除了母亲就是姐姐,而现在,沈不念的母亲死了,姐姐就在身边,和沈家断不断绝关系,乃至于沈家偌大家族的产业什么的,本来就不在沈不念的脑子里。既然那些东西,于他而言从未存在,又谈何“放弃”?
沈清思还需要想一想是否“落子无悔”,沈不念的心里,则是根本就没有那盘棋!
顾鉴几乎都想要给沈不念鼓掌了。
妙啊!
换到别人身上,苦大仇深的事情,沈不念却可以泰然处之,——傻人果然是有傻福的。古人诚不欺也!
***
正月十五过后不久,便是春考。顾鉴原本信心满满,甚至曾和奚未央夸下海口,说自己想要考第一,结果他元宵后复习来、复习去,考试时志得意满,等到三日后榜上成绩一揭,第三名。
顾鉴:“……”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名字很陌生,因为顾鉴之前本来也不在学堂,所以不认识,也算是情有可原,但这些,都不妨碍顾鉴感到丢人。
——倒不是因为他立下了flag没有实现,觉得打脸。没有任何人责怪顾鉴,就连奚未央也是夸他考得好,可顾鉴却就是好像心里面有个坎过不去,越想越觉得难受。
顾鉴是算和沈不念同年的,他们的师姐沈清思在同年那一届里,不必说,肯定又是第一。可在顾鉴他们这一届,里面有两个奚未央的徒弟,却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拿第一,就算是奚未央不在意这些,顾鉴也觉得丢人。
亏他还是奚未央手把手带在身边教出来的呢!
亏他还总是自诩成年人呢!
怎么考起试来,竟然还比不过两个货真价实的孩子?!
顾鉴大受打击,在看完了榜上名次之后,竟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开始拼命努力了起来,——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不就是卷吗?谁还没卷过呀!他顾鉴要做就做玄冥山第一卷王!
沈不念:“……”
从顾鉴卷起来开始,住在他对屋的沈不念,就觉得自己很不好过。
天天看着顾鉴这么努力,每日回来,不是在温书,就是在练剑,要么就是关起门来钻研术法。这种学法,真是叫沈不念坐立难安,连玩都不好意思玩,——笑话,你师弟成绩已经那么好了,还那么努力,沈不念,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沈不念:…………
一贯神经大条的沈不念,硬生生把自己CPU到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越睡越慌,最后,干脆点起了灯,拿起了书。好家伙,安心了。
大半夜的,能不能学得进脑子,这暂且另说。最重要的是,沈不念感觉很踏实。
……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是数年,时间日复一日过得飞快,顾鉴眨眼间,便已经从能抱在手里的孩童,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顾鉴的自动卷之下,除却一开始的几次考试外,从第二年起,他的考评在同届之中,便一直都是第一,就连原本只要求自己混在前十的沈不念,都在他的带动之下,硬生生的卷到了前三。
可喜可贺。
原本在心渊境时,顾鉴同奚未央说,以后不论远不远,他都想要每日去向奚未央请安,可直到他回了一叶院一段时间,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所说的话,究竟有多么的天真,——北辰阁第六层,岂是容易上去的地方?顾鉴倒是不怕摔,难就难在他哪怕一路爬上去,奚未央也未必就在。
从前,顾鉴看原著里说,奚未央很忙,忙到就连亲传弟子想见他,都得提前“预约”,顾鉴那时看了,只觉得好离谱,到如今,总算是亲身见识到了,顾鉴仍旧觉得离谱。只不过,这一次,他觉得离谱的原因是,奚未央竟然真的能够将繁忙的公务,与他平日的修炼结合得这样好。顾鉴代入一下自己,若是每日既要处理北境的各种事务,又要时不时见一见这个人、召一召那个人,等到一切结束,回家还不能懈怠修行……顾鉴只觉得,他把一天掰成两天用都不够,非得要三头八臂,或许才勉强能够来得及。
在深刻的了解到了奚未央的忙碌之后,若再成日里要同他视频聊天,且一聊至少半个时辰,别说是奚未央有没有空,顾鉴自己想一想,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浪费奚未央的时间,多给他添麻烦。
于是,两人从一开始的三天两头视频,逐渐转为了有空就视频,再后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够视频一次,更多的,还是以留音留言为主。顾鉴会将自己生活中每日发生的事情,留言告诉奚未央,那些大多都是他觉得有趣的一些琐事,而渐渐地,奚未央也开始学会了吐槽,——他们两人不相见,只纯粹的用文字和语音聊天,能聊的内容,竟反倒是比从前面对面时更多了。
顾鉴十三岁时,奚未央忽有所感,修行路上机不可失,何况是奚未央这样境界的人。于是,很突然的,顾鉴、沈不念、沈清思三人,在某一天夜里,突然被召集到了紫极殿“开会”,奚未央与其他七位长老都在,——他要闭关。
一境尊主要闭关,这并非小事,当属机密。因此,除却七位长老,与他的三名弟子之外,决不能再走漏任何消息,此番召他们前来,便是要来的每一个人,都立下一个心魔誓,决不可将奚未央闭关之事,对任何人言。
类似的事情,七位长老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们的心魔誓发得驾轻就熟,沈不念和顾鉴原本还有些紧张,看见长辈们都这样熟练,他们也就淡定了起来,等发完了誓,顾鉴还来不及同奚未央多说几句话,他和沈不念,便已经被陆离给赶了回去,在场只留下了已经成年的沈清思,还有话要叮嘱她。
回一叶院的路上,沈不念和顾鉴说起这件事,他有些舍不得的道:“镜子,你说师尊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呀?——不会真的要等三年吧?”
“三年之后,他能出关吗?万一他三年之后,还是不出来,那可怎么办呀!”
虽然沈不念每回见到奚未央,总是心慌得很,但真要他几年见不到奚未央……那沈不念还是宁可被奚未央天天鞭策。
——他也舍不得和师尊分开那么久。
如今的奚未央,已经有了天下第一人之称。天一境他已然是修到了巅峰,若再心有所感……
或许,也就唯有那传说中的天仙境,可以叫他破一破了。
此番天地,已足有千年之久,无人能够登临天仙境了,倘若奚未央真的能够突破成功,那么整个四境的目光,便都会齐聚在玄冥山。介时鱼龙混杂,神鬼难辨,顾鉴并不认为,这就是一件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觉得,三年之后,师尊就有可能出关呢?”
莫说是千年无人能问的天仙境了,就算是天一境,许多没机缘的人,都闭关几十年摸不着门槛呢!虽然顾鉴也很希望,能够早日见到奚未央,但是短短三年……这是不是也太逆天了一点?
沈不念却是有理有据。他道:“镜子,你忘了,三年之后,就是北境每十年一次的兽潮啊!”
——北境兽潮,的确是没有明文规定,玄冥山主一定要亲自到场,但至少,到现在为之,玄冥山自开山以来,还从没有哪一位尊主,是有所缺席的。
奚未央如此兢兢业业,再加上三年后兽潮,他若不现身,难免要引起世人的猜疑……
如此看来,顾鉴心想:没准,还真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让他变十六岁!
今天的我,是不是,很长!!!
快夸夸我【叉腰】~
第59章
大半夜的突然被拉去紫极殿, 发了一通誓又被赶回来,顾鉴不知道沈不念到底还能不能睡得着,反正他是翻来覆去, 不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顾鉴虽然很卷, 但他一贯都是奉行健康的卷的。譬如熬夜这种事,顾鉴就很少做,功在平时,熬夜伤身,如果晚上睡都睡不好,那他第二天, 还哪来的精神去继续学习?
可现在,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顾鉴, 却是已经破天荒的开始想, 要不然,就明天白天,在课上睡吧?
毕竟,强迫自己睡觉, 和强迫自己不睡觉, 两权其害取其轻, 终究还是失眠时逼着自己睡, 要更加难受一点。
就这样打定了主意, 顾鉴寻思着, 反正明天白天,他应该是也没什么心思听课学习了,左右现在睡不着,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学,如此, 也就不会耽误明天的课程了。
顾鉴一贯都是一个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一定要完成的人。时间宝贵,事不宜迟,顾鉴一个翻身坐起,正准备披上外衫点灯学习,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好香。
既非香丸熏制,亦非花木清气,而是这普天之下,唯独从一人骨骼血肉间透出的迷醉之意,犹如天上仙酿,清冽如风,却又引人沉溺。
顾鉴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七年来他与奚未央真正见面的次数,除却他每年的生辰以外,当真是屈指可数,更不必提奚未央主动来找他了,而每一次见到奚未央,顾鉴都会觉得,奚未央体内所含的那股香气,似乎又更深重了一些。
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顾鉴曾经以为,他能够感受到奚未央身上的气息,是因为自己的感知敏锐,更甚至顾鉴一度天真的认为,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独属于自身的气息,——他要这样认为,一定程度上其实并没有错,只不过,除却奚未央以外,顾鉴再也没有从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过“香气”。
而更奇怪的是,奚未央身上的香味,好像只有他才可以闻见。要说感知敏锐,玄冥山感知敏锐者众多,却从没有人觉得奚未央身上的气息有异,即便是陆离,也仅仅只是知道,奚未央私下偏爱熏香而已,至于奚未央自己身上的味道……顾鉴一个小弟子,都能隔着屋子就感受得到,他不信其他人真会一无所觉。除非,他们是真的闻不见。
察觉到奚未央可能就在屋外,顾鉴是衣服也顾不上披,鞋子也记不得穿,就这样赤着脚疾步跑去开门。那木质的屋门被他“吱吖”一声拉开,顾鉴一抬头,面前一身素衣,披着月色之人,不是奚未央,又是谁呢?
师徒二人多日未见,方才在紫极殿中,更是除却见礼之外,多余的话一句也来不及说,顾鉴越是想,越是觉得委屈,他也顾不上同奚未央寒暄,直接便跳出门槛,张开手臂一下扑过去抱紧了奚未央。此时的顾鉴,已经不再是个五岁的小朋友了,少年的身躯骨骼虽然仍旧稚嫩,但这样猛然一扑,奚未央没有准备,不禁被惯性冲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他回抱住顾鉴,又站稳了身体,才说完:“进屋。”低头一看,便发现了顾鉴月光下的两只光脚。
奚未央:“……”
奚未央禁不住轻叹了一声,他说顾鉴:“你怎么不穿鞋呢?”
顾鉴却是硬气的很,不仅不答,还反问奚未央:“那师尊你又为什么不敲门呢?”
顾鉴大了,奚未央肯定不能再像以前抱孩子一样的抱他,于是只好把顾鉴一把扛在了肩头,等回了屋,监督着顾鉴将鞋袜穿好,奚未央这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在你屋外?”
顾鉴自然不能说是闻见的。不过无妨,哪怕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人的理由,顾鉴依旧可以理直气壮——“那自然是因为,我与师尊,心有灵犀呀!”
奚未央:“……”
奚未央满眼都是怀疑,明晃晃不信顾鉴的胡言乱语,奈何时间紧迫,他也无暇去与顾鉴多辩。毕竟按照奚未央的经验,以前每每他与顾鉴拌嘴,最后总结下来,说的几乎全是废话,如果一定要问有什么意义,那大约就是浪费时间。
“随你怎么说吧。”奚未央向着顾鉴招招手,对他说,“阿镜你来。”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顾鉴走近奚未央的身边,他定睛一看,奚未央手中拿着的,像是一条项链,那项链是用一条编织的细绳,串着的一枚琉璃珠,顾鉴只见那琉璃珠华光异彩,即使是在夜间,亦不减光辉,可想而知在日光之下,将会是何等的夺目。
“师尊,这是——?”
“这是我用发丝编作的绳结,而琉璃珠内,藏着我从舌尖逼出来的一滴心血。”
奚未央将那条项链,仔细的系在了顾鉴的颈间,他叮嘱顾鉴道:“三年之后,便是十年一度的北境兽潮。我自己的心中有数,此次闭关,三年后恐怕无法出关,但兽潮一事,我身为玄冥山主,若不现身,势必会引人猜疑。因此,我与你的师伯师叔,便为三年之后,想了一个计策。”
“这计策的关键,就在于你脖颈间的发丝与精血。”
奚未央对顾鉴道:“阿镜,你要记住,每日以你的灵力,温养这滴精血至少一个时辰,好让它彻底的熟悉你的气息。——其余的事情,你不必问,也不必管。各人做好各自该做的事情,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有温养这滴精血。”
“听明白了吗?”
琉璃珠看似冰冷,却不想触之肌肤,竟是温热,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藏了奚未央心血的缘故。虽然奚未央并未与他细说,但顾鉴读书驳杂,需要学的他看,不需要他学的,顾鉴也看。因此,奚未央与陆离他们商量的计策,其实顾鉴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数,只是奚未央既然不说,那么顾鉴也就权当不知道,他摩挲着颈间的那枚琉璃珠,看着奚未央点头道:“师尊,弟子明白。——你放心。”
“好。”
奚未央伸手,他原想习惯性的摸一摸顾鉴的脸,却猛然意识到,顾鉴的面孔上,早就没有了可以被他揉捏的婴儿肥。奚未央的手在半空中短暂的停顿了片刻,最后,只轻轻的拍了拍顾鉴的肩,郑重的对他道:“阿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为师相信,三年之后,只有你才能够——”
掌控那具由他的精血与发丝,所赋灵的傀儡。
也罢。这些事情,三年之后顾鉴总会知晓,倒也无需急在这一时一刻。否则若是未来三年,顾鉴总是牵挂在心中念念不忘,反倒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奚未央牵着顾鉴,缓步走到窗前,他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的将顾鉴看了一遍又一遍。顾鉴只觉奚未央的话语中,满含失落:“我今夜,是悄悄来的。这发丝与精血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在你房中,我也不敢点灯,生怕惊动到了不念……阿镜,这七八年来,你虽不能日日在我眼前,但是想见面的时候,总还是随时都能够见到。即便如此,我现在看着你,也仍觉光阴如梭,你小时候缠着我的模样还在眼前,一转眼,你却已经这样大了。”
“阿镜,师尊真是错过了你太多事。——也不知等我出关之时,你站在我的面前,又已长成了何种模样。”
“也许……”
顾鉴也不知怎么了,被奚未央一番话说得,鼻头无端开始发酸,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因为心头莫名的委屈而笑得很难看,“也许,那时候的我,已经要比师尊高了吧?”
奚未央:“……”
奚未央被顾鉴这话说的忍不住叹气,他戳了戳顾鉴的额角,说他:“你啊。还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阿镜,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对了,屋里不要打伞,也不要叫人打你的脑袋。”奚未央说得煞有介事,“否则,你肯定长不高。”
顾鉴:“……”
顾鉴听得都惊了,他问奚未央:“你怎么还信这些呀?”
奚未央说:“什么信不信的。万一呢?”
“……才不会有这种万一。”顾鉴随口嘟哝道:“除非是你不想让我长高。……诶?”
顾鉴忽然又扑进了奚未央怀里,仍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撒娇,他问奚未央:“师尊,你到底希不希望我长高呀?”
奚未央:“……”
奚未央选择冷漠的回答道:“难不成,我还能希望你是个小矮子?”
顾鉴:“这是两码事嘛!”
“我是问你,你是希望我能长得比你高,还是比你矮?”
奚未央:“……”
这个问题,奚未央感觉自己没法回答。他道:“个子是你自己长的,我既没办法将你拔高一截,也没办法把你锯短一段。你现在还没开始长呢,就缠着我问,我哪里知道啊?”
顾鉴:“……”
先前“网聊”的时候,顾鉴就发现,奚未央常常会“语出惊人”,说一些格外“直男”的语录,他当时看了,就很想吐槽,只是没想到,隔着“屏幕”看见文字,和面对面听见本人亲口说话,感觉仍旧还是很不一样,——至少,隔着“屏幕”,顾鉴不会想要去捂奚未央的嘴。
“我决定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顾鉴恶狠狠的瞪着奚未央,恨不得要指天跺脚的发誓:“要是我的身高,将来长不过你,我,我就……我就名字倒过来写!”
奚未央:“………”
奚未央不理解:“身高而已,至于吗?”
顾鉴:“不,不仅仅是身高。”
他无比确定的铿锵道:“这是我的尊严!”
奚未央:“……哦。”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说: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镜子成为渣男身高,我会让他比渣男身高高上一厘米【确定】
镜子:我谢谢你诶!
第60章
奚未央原本将琉璃珠交给顾鉴之后, 便该要走,顾鉴自然不愿意,一通撒娇大法下来, 硬是要奚未央在床边守着他才肯睡。
“或者, 师尊和我一起睡,也行。”
“胡闹。”奚未央拒绝道:“你都这样大了,还当自己是五岁小孩呢?就你这张床,怎么挤得下两个人?”
顾鉴:“所以,师尊这是在嫌弃弟子的床小?”
奚未央:“……”
今日一别,也不知道再见会是何时, 奚未央不愿意再同顾鉴斗嘴,于是, 他便只好无奈道:“随你怎么说吧。——我已经答应在这里陪你了, 阿镜你还不快些闭上眼睛睡觉吗?”
顾鉴摇头,“不要。我一睡着,你就要走了。”
“师尊……”
顾鉴将奚未央的一只手拉近,他侧首枕在奚未央的手掌上。顾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听起来委屈极了, 他问奚未央道:“师尊, 你准备, 欠我几碗生日面呀?”
当初是谁, 信誓旦旦, 大言不惭的说,生日面他一定每年都会给顾鉴做啊?
“这才过去了几年呀?师尊你就要食言了吗?”
顾鉴这话,说得委实是有些不讲道理。心有所悟,闭关破境这样的事情,在那心弦未动之前, 谁又能够说得准?何况,此番机缘,对于奚未央而言,本身便是喜忧参半,——千年以来,意图重登天仙境的天才修士并不少,最后却无一不以失败告终,而似他们那般境界的修士,一旦闭关破境失败,修为倒退、境界跌落,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更多的失败者,将会心魔缠身。苦海沉浮,他们无法自赎,便唯有一个死字。
别人不要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再也无法承受活着的痛苦了。
奚未央道:“我自幼也算是自负,在修行一路上,除却险些修差了道之外,至今从未遇见过瓶颈。我也曾闭关过几次,无一不是胸有成竹,唯独这一回……天机奥妙不可道,我竟不知,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凡可达天一境巅峰的修士,有哪个不想要成为千年来真正重登天仙境的第一人?奚未央终不能免俗,他亦有登临绝顶,俯瞰群山的志向。“悟”之一字何其玄妙,缘法稍纵即逝,奚未央很清楚,他若是不能够把握住此次机缘,那么他或许终此一生,都再与破境无缘,——他将会后悔终生。
“所以,你就要拿命去拼吗?!”
顾鉴听不下去了,他“噌”的一下坐起身,反握住了奚未央的手腕,顾鉴感觉自己现在很愤怒,却又只能强行压抑,于是便越发的没有什么好语气,“奚未央我问你,在‘死’和后悔之间,究竟哪个更重要!”
奚未央:“……”
就奚未央个人而言,他其实觉得都还好。毕竟,“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在不断地做出选择。往简单了看,无外乎是生死两条路:我若闭关破境,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不会。而我若不闭关,我一定会清醒的活过后悔的一生。——这同样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与其余生悔恨成执念,倒不如现如今,我便将它彻底决断了。”
奚未央对顾鉴说:“阿镜,死亡本身,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人只要活着,就注定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困难,逃是逃不过的。诸事因果循环,你逃过了一次,业果却并不会消失,它或许暂且蛰伏,或许会转换形态,但它一定仍在未来等你。就好像我此次破境的机缘,若我不愿意面对,逃过去了,那么这机缘便会化作悔恨的孽缘,永远的纠缠着我,直至我被折磨的生出心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阿镜?”
顾鉴:“……”
顾鉴听得明白,只是他仍旧不大愿意面对。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吗?”
奚未央道:“其他的选择,自然是有的。——但不是现在。”
“驻足不前,永远也得不到任何的答案,唯有你向前走过了此刻的难处,方才能够有机会,去探寻来路是否是柳暗花明。”
奚未央的确是不知道,自己此番闭关破镜的结局会是如何,然而就此刻而言,他并不畏惧于前路。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他尝试过了,便是无愧于己,无愧于心。
“确实,如果是为了玄冥山考虑、为了北境考虑,我身为首座,的确是不应该轻易闭这样的生死关。”
但若是仅仅只作为奚未央——“只作为我自己的话,我想要尝试一次。我同师兄说,我已许多年不曾任性过了,这一回,就请许我再任性做一次自己想要做的事。……他竟然答应了。”
陆离终究可以算作是这世上最疼奚未央的人。奚未央曾说,陆离不算他的“知己”,但陆离了解他、懂他,他们行在殊途,却中终将归于一处。——顾鉴想,如今看来,奚未央当初所说的,竟是一点儿也没错。
顾鉴缓缓地道:“听师尊所言,您果真是考虑了许多。——您考虑了北境,考虑了玄冥山,考虑了师伯,也考虑了您自己。可是师尊,在你的心里,我又在哪儿呢?”
“……”
奚未央张口正欲说话,却已经被顾鉴抬手捂住了嘴。说实话,顾鉴早就想要这样做了,奚未央这个人,有时候不开口说话,远远要比他讲大道理的时候可爱的多。
胆子都是越涨越大的,何况奚未央本来就惯着顾鉴。于是此时,顾鉴要不尊师重道起来,那可真是半点儿也不心慌。奚未央只听顾鉴道:“师尊,您暂且请先不要说话,弟子不想听。况且,您刚才已经说了这样多,徒弟都听完了,心里自然也有话要说。不如,您先静静心,听我说句话?”
奚未央:“……”
奚未央一下拉开了顾鉴捂着自己嘴的手,他低斥道:“你放肆!”
顾鉴听他这样说,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怕,甚至还笑了。顾鉴道:“我放肆就放肆,反正你马上也要去闭关了,除非你现在立刻马上一掌拍死我,要不然,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气大伤身,师尊,您现在,可不能随意动气。”
顾鉴半跪在床上,俯身去搂奚未央的肩颈,见奚未央好像并没有拒绝的意思,顾鉴的胆子便更大了。他贴着奚未央的耳廓,极轻声的同他道:“师尊,您若是为了我考虑考虑,便该好好地活着出关。——你知道的,爹爹娘亲,弟子全没有了。师姐师兄虽好,但终归他们才是亲姐弟。……师尊,你要记住,我只有你了。”
“所以,如果你死了的话……”
顾鉴很认真的在奚未央的耳边,一字一字的道:“那么,我就一无所有了。”
…………
第二天一早,沈不念顶着眼底的两团青黑出门,恰与对门的顾鉴面对面撞上。
沈不念原本以为,在他们这三个徒弟之中,就属顾鉴和奚未央最亲。如今,奚未央一闭关,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相见,顾鉴理应是那个最难过、也最担忧的人,却没想到,顾鉴的脸上,不仅全无颓色,反而还神采奕奕,嘴里甚至还在哼着些不成调的小曲儿,直到抬眼看见了对面的人,他方才停下。顾鉴不客气的向着沈不念一拱手,满脸笑意的喊他:“师兄。”
沈不念:“……”
沈不念很费解的挠了挠头,他疑惑地问顾鉴:“镜子你怎么……怎么好像,挺开心的?”
顾鉴心里,自然是明白沈不念的意思,可他面上,却偏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顾鉴冲着沈不念挑了挑眉,反问他:“我不开心,难道我还要每天都愁眉苦脸吗?”
“不是不是,”沈不念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师尊他,他不是……”
顾鉴:“是。师尊他的确是闭关了。”
沈不念道:“那你怎么还——”
顾鉴快步走过了中间的小花园,他走向沈不念,一把揽住了沈不念的肩,顾鉴问他道:“师兄,我问你,师尊闭关,是否已成定局?”
沈不念点头:“这是自然。”
顾鉴:“那不就得了。”
他拍了拍沈不念的后背,同他道:“既然师尊这回,是非闭关不可了,那你愁眉苦脸的,又有什么意思?既不能改变现状,也不能帮到师尊的忙。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上头,倒不如好好修炼,——等到七年之后师尊出关,让他大吃一惊,从此对你刮目相看!”
顾鉴忽悠起人来,一套一套,往往都是很管用的,唯独对沈不念,常常会起到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譬如这一回,顾鉴的重点在于“好好修炼,不要胡思乱想”,但沈不念发现的盲点却是——“七年之后?”
沈不念皱眉,他一脸狐疑的看着顾鉴,问他道:“你怎么知道,师尊是七年之后出关?”
顾鉴:“……”
顾鉴说:“我猜的。”
这倒也不算是顾鉴撒谎,毕竟他这一回,的确是猜的,只不过,顾鉴是基于张衍辰的预言,瞎推算的结果罢了。
顾鉴昨夜,乍听见奚未央说起此次闭关的危险性时,他的确是被吓到了,再加上当时是深夜,昏昏沉沉的环境下,脑子就容易不清楚,所以那会儿,顾鉴是真的慌了神。但是后来,奚未央躺在他身边,顾鉴听着奚未央的心跳冷静下来想一想,又觉得奚未央闭关破境这件事,其实好像并没有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危险。
远的不提,就近来说,最迟七年之后,张衍辰的预言里,不是还有个情劫在等着奚未央呢吗?
奚未央若是不能安然出关,那他还历哪门子的情劫?
再者说,身为原著里和男主相爱相杀【雾】的大boss,虽然就目前而言,男主小时候的剧情和人设,已经被顾鉴崩到估计连作者本人都不敢认了,但是在未来,不论细节如何改变,谁知道大剧情点会不会就能贴上呢?
以奚未央在原小说中那堪称“逆天”的战斗力,顾鉴觉得,他现在闭关什么的,自己都大可以安心。
分离虽然很难接受,但只要能静下心、耐下性的去等待,顾鉴相信,他早晚有一日,可以等到一个完完整整,就连头发丝儿都不少一根的奚未央回来。
只要转化为这种心态,那么从今天起,他所度过的每一日,都是倒计时——距离奚未央更近一日的倒计时。
“你放心,师尊不会有事的。”顾鉴对沈不念道:“难道,你还不相信师尊的实力吗?”
沈不念闻言,连忙摇头,他说:“我自然是相信师尊的,只是……”
——只是信不信奚未央,和担不担心奚未央,是两码事啊。
顾鉴点头,说:“我理解你,但是你再担心,也只能把这份担心放在心里。否则,师兄,你现在的脸色,也太难看了。”
“万一遇上什么有心人,因此将师尊闭关之事,猜出来了些许,再由此引发什么不太好的后果……师兄,到那时,你我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啊!”
顾鉴这话说得吓人,唬得沈不念一愣一愣的,当场便强打起来了精神,他同顾鉴一道去膳堂用早膳,路上只见顾鉴时不时便低头,将那颈间项链上坠着的琉璃珠拈到鼻尖去嗅。沈不念看得疑惑不已,他问顾鉴:“你这项链坠子,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我之前,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是。”顾鉴也不瞒沈不念,他就大大方方的说:“先前没见过,是正常的,因为我也没见过。这项链,是我昨日在外门山下集市上淘到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一颗琉璃珠而已。昨日那卖我项链的小贩说,这琉璃珠自西境贩来,含有异香,我当时闻着,的确是有些香气,却不想戴了一夜,又好像闻不见了……师兄,你来闻闻看呢?”
“有香气吗?”
沈不念弯身,凑在那颗琉璃珠前努力吸了半天鼻子,也没有闻到任何的香气。沈不念道:“没有味道呀!镜子,你肯定是被骗了吧?哪有琉璃珠是自带异香的?肯定是当时那商贩,往珠子上撒了香粉!你把它买回来,过一段时间香粉散掉,也就没味儿了!”
顾鉴不动声色,他点了点头,重新又将那琉璃珠藏回了衣襟之下。顾鉴道:“是啊。我也觉得。都说南境会做生意,没想到西境的商贩,竟然也这么滑头。我算是见识到了,今后可得留个心眼儿。——至于这琉璃珠,香味虽然是假,但却实在漂亮的紧。我舍不得丢掉,不如就继续戴着吧。”
沈不念:“哎,也行呀。只要你喜欢,管它真的假的呢。……可别说,这琉璃珠,的确挺漂亮的,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华彩的琉璃呢!”
顾鉴微笑道:“是啊。我也从未见过。”
——直到现在,顾鉴终于可以确定,奚未央身上的那股香味,的确是只有他一人才能闻得见。
这可当真是件奇事。
顾鉴将那琉璃珠视若珍宝,甚至都无需凑近了仔细闻,坐卧行动间,便无时无刻被那股异香所萦绕,恰似奚未央就时时刻刻的陪伴在他的身旁,——这样的形容,可当真是离奇中更带着些诡异。
没错,就是“诡异”。
如今的顾鉴,早已经过了会因为自己与周围人的一点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的年纪了。古人言:事出反常必有妖。倘若自己有什么地方,跟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一样,那么也就意味着,这其中的问题,一定是出在他顾鉴的身上的。
所以,……究竟,他会有什么问题呢?
顾鉴不自觉的攥紧了两侧衣角,——难道,是与他体内的魔脉有关?!——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我在写到师尊说“你放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华妃怼的那句“不容我放肆也放肆多回了”,哈哈哈感觉就很适合镜子。
镜子就是典型的得寸进尺类型,问题是他现在还顶着一张小朋友可爱漂亮的脸,软硬兼施起来师尊就会习惯性的惯着他哈哈哈,等他彻底长大之后,这招就行不通了~
可以猜一下师尊为啥会有香味儿~我是绝不会剧透的,嘿嘿~
明天让他年龄二段跳到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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