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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未央想也不想,便道:“我做不到。”

他这样的确定,反而叫顾鉴的心底生出一种异样感来,那样怀疑的直觉稍纵即逝,顾鉴放任没有去捕捉它,因为顾鉴私心里对奚未央的答案感到欢喜。顾鉴自私的对奚未央说:“皎皎,我也不想要你做到。不论生死,我都想要你能和我在一起。”

奚未央点了点头,他对顾鉴说:“我也同样。”

“如果你将来,变心喜欢上别人的话,”奚未央郑重的说,“顾鉴,我会杀了你的。”

***

这是顾鉴第一次,来到紫极殿下。

这里是北辰阁下的地宫,也是等级最高的牢笼。即便是灵魂碎片中的那个“顾鉴”,他也不曾被关到过这里来。

顾鉴是为了过来闭关修炼的。

魔灵一旦离体,便会四散逃逸,即便是设再多的禁制结界,也依旧不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而一旦被魔灵溜走,哪怕只有一息,它也依旧可以附身于人,——这是最坏的结果,因为魔灵附身,隐秘而不易察觉,等到可以被探查到时,往往已经成为了祸患。

因此,为了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奚未央同顾鉴商量过后,决定将他带去了紫极殿下的地牢。

虽然说是地牢,但除却那四面克制邪祟的玄石墙外,奚未央已经为顾鉴将“房间”布置的很不错了,桌椅床榻、修炼用的蒲团,甚至还有衣架和书柜……最后,奚未央塞给了顾鉴满满一瓶的辟谷丹。

顾鉴:“……”

顾鉴只有这一样东西很不想要。

奚未央固然是总盼着顾鉴能想通,可现在,顾鉴真的想通了,他却又变得满心忧虑起来。奚未央和顾鉴说:“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尽力而为便好。最迟半年,我一定会来打开这扇门。”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奚未央不像是在劝解顾鉴,倒像是在劝解自己:“阿镜,你还年轻,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奚未央说什么,顾鉴都点头,但顾鉴说:“师尊,我想要做到。”

“因为我也讨厌被他控制。”

在这个世界上,顾鉴只甘愿被奚未央一个人掌控。

沉重的石门缓慢的在眼前闭合,奚未央紧紧地盯着那道厚重的石墙,仿佛恨不得能将它破出一道豁口来。

“别再担心了。”陆离终于忍不住伸手,他轻轻地拍了拍奚未央的肩,和他说:“他的确还年轻,但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皎皎,或许,……你该学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秦羡只有一句话保真,那就是他真的一点也不祝福顾鉴哈哈哈~虽然他长的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但他真的真的是个直男……

第156章

对长大的孩子, 的确应该放手,但对于逐渐成长的恋人,哪怕是略微离一离眼, 奚未央都会止不住的担忧。

奚未央对陆离说:“我不能不管他。他也不能没有我。”

“就当是这么多年,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吧。”

陆离:“真的只是习惯吗?”

奚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陆离于是道:“皎皎,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是我最亲的弟弟。有些事情,我不说,只是因为我不想提, 但你不能把我当成是傻子。”

“我只想要你一个答案。”陆离一瞬不瞬的盯着奚未央的眼睛,问他:“你觉得, 你和顾鉴, 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要一个人承认自己与徒弟不/伦,这实在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奚未央哪怕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他也终究是一个在世俗道德下长大的人。奚未央沉默着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说出口的, 却也不过是:“师兄想的是什么关系, 我和顾鉴就是什么关系。”

陆离:“……”

奚未央又把这个艰难的问题抛回给了陆离, 陆离被气得脸都白了, 他控住不住的全身发抖, 突然用力扇了奚未央一耳光。

“你疯了?!”

陆离哆嗦着手, 指着奚未央骂他:“你还是个人吗!”

陆离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顾鉴?——顾鉴他是你的徒弟啊!”

“奚未央你自己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离崩溃道:“你干的这都是什么事!这世上的男人是都死绝了不成?难道你这么多年一个都看不上,就是为了能去和顾鉴乱搞吗!”

“你说你、你做这种事情……你、你……”陆离脑子一热,即便极不情愿,却还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对得起顾砚吗?”

“人家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你照顾,你倒是好, 十几二十年后,给他照顾到床上去?”

陆离此刻所言,也曾是奚未央的心结,终于,他忍不住辩解道:“我和顾鉴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事情,并不是我诱哄威逼他……”

“你给我闭嘴!”

奚未央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陆离脑子里崩到极致的弦,简直就是噼里啪啦的断裂。他失声叫道:“你怎么还能有脸说!——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奚未央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该怎么写!

且不说顾鉴才多大,他这个年纪容易冲动,也容易好奇,陆离也有过少年时期,因此他现在反而不大想骂顾鉴,他只是恨奚未央凭白长了这么大年纪,却不仅不劝导训诫顾鉴,反而还喜滋滋的同他一起荒唐……陆离绝望的对奚未央说:“你们是师徒啊……未央,你和顾鉴这样,你们是在□□……”

“若早知今日,”陆离之前的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绝望过后,此刻都显得有些恍惚。他喃喃的道:“若早知今日,你喜欢谁不好呢?哪怕是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也好过如今吧?”

奚未央:“……”

陆离一番发泄,奚未央自知理亏,自然不可能回嘴,唯独这最后一句话……奚未央轻声的道:“不可以是随便的一个人。”

陆离:“……”

陆离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马上就要脱力跌倒在地上。奚未央搀扶住他,不禁叹息了一声,说道:“哥,这件事情,我自己也知道荒唐。可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理智所不能解释和控制的。我曾经试着努力过,至少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可结果却总是适得其反。”

爱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奚未央苦笑道:“你若一定要问我,顾鉴有什么好,或是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喜欢他。说实话,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奚未央想一想自己与顾鉴的相处,比起话本子里常写的风花雪月,他们竟还是争吵置气的时候更多一些。然而,也正是这些点点滴滴,将两人融得越来越紧密,奚未央偶尔甚至会自嘲的想,自己是否真的上了年纪,想到别人轰轰烈烈的爱情,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好累,他在这方面全无志向,居然只想要和顾鉴过着平淡却长久的生活。

吵吵嘴、呕呕气,大部分时候顾鉴都会撒娇卖萌的把他重新哄笑,他们彼此贪恋渴望着对方的身体,在习惯相拥而眠之后,一个人的孤独感被放大了无数倍,最终变成了难以抵御的寂寞。

“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或许这就是命运,正如张衍辰所说的孽缘。”奚未央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我爱上了我的徒弟。他甚至不需要出现在我的眼前,虽然会思念,但只要想到他,我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心生欢喜。”

“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的胁迫,也同我们之间的身份没有太大的干系。哥,我并不引以为耻。”

陆离:“……”

陆离木然道:“这只是你的想法。别人可不会在意,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皎皎,你知道你和顾鉴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世人会有多少难听的谩骂吗?积毁销骨……别的不提,你以为,你的好父亲,他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

秦羡自然不会。这一点,奚未央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定会在某些事情上面做文章,然而奚未央却并不认为,秦羡会广而告之,奚未央与顾鉴之间的关系。

因为这样没有证据的“谣言”,太容易被澄清了。风月事只要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不论真假,都可以一口咬定为假,而一旦玄冥山将此事辟谣,它传得越广,就越像是一场笑话。

奚未央劝慰陆离:“这终究是关起门来的事情。只要没有证据,难道还有人能按着我们承认吗?好没道理的事情。”

陆离闻言,禁不住冷笑了一声,他幽幽的道:“你倒是能耐住性子,——矢口否认?你能否认,你的小徒弟肯咽的下这口气吗?他可正是年轻气盛的岁数!”

倘若顾鉴真的和奚未央喜欢他一样的喜欢奚未央,那配合上顾鉴的性格和岁数,陆离是真的不放心他。且不说要和一个那么喜欢的人装无关有多难,还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奚未央和顾鉴相互的眼神和小动作,说实话陆离已经忍很久了,而既然有他一个能发现,那么保不准将来这两人,无意间再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引人怀疑……光是这样子想一想,陆离就已经觉得焦虑了。

况且,陆离道:“当年顾砚不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难保他的儿子不学他。这头笑眯眯的答应着,转头就自说自话的添乱!”

奚未央:“……”

陆离对顾砚的怨念由来已久,即便是知道了奚未央从未喜欢过顾砚,怨气稍稍化解,如今也被顾鉴的事情气得重新凝聚了,奚未央以为,陆离对顾砚的偏见颇深。他解释道:“师兄,顾鉴不是这样的人,顾砚更不是这样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顾砚他从来不会做——”

“把握?”

陆离忍不住嗤道:“你所说的把握,是指他在遇见了所谓的真爱之后,将自己的所有——名声、责任,种种全部抛下,与家族决裂一走了之么?”

奚未央沉默不语。

陆离便继续嘲道:“对于那个女人来说,顾砚这个丈夫,貌似的确还挺有担当。但他的但当,究竟是真的爱她爱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是他想要逃离的念头日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付诸行动的‘理由’呢?”

奚未央道:“够了!”

他提醒陆离:“这些是非除却顾砚本人,其他全都不过是揣测罢了。人死一去如灯灭,几十年前的旧事早归了尘土。且顾砚是顾砚,顾鉴与他父亲的性情,实在是半点也不像。”

陆离无所谓的道:“你说得对,那都是些作了土的破烂事了,多说无益。我只盼你如今能将眼睛擦亮些。”

“我说这话,你大抵不爱听。但是奚未央,你和顾鉴的事情,诚然你这个做师尊的该付主要责任,但你教养出的这个好徒弟,你曾经的好侄子,他也绝不是什么善类。——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两个人,但凡有一个,稍许有些礼义廉耻的心,都做不出这等荒唐孽障的事情来。”

对于奚未央和顾鉴的这件事,陆离直觉不对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始终抵触去深想,觉得恶心固然有一些,但他更多的还是痛惜。奚未央的内心离经叛道,这点陆离早就清楚,他只是从没想过,像奚未央这样理智的人,竟然会如此放纵自己,做出这种足以在整个四境引起轩然大波的丑事来。

奈何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终究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了。

陆离盯着奚未央道:“你该很清楚,我的职责所在。”

“守护玄冥山,监督玄冥山的首座言行决策,便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皎皎,”陆离对奚未央说,“从今以后,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小徒弟,最好是不要闹出事情来。——若有朝一日,真叫人坐实了你们这桩丑闻,别怪我对你的心肝宝贝不留情面!”——

作者有话说:师兄:做了很久心理准备,但摊牌的时候还是差点崩溃

唉,最近的天气真的很诡异,大家要注意身体啊……低烧的人默默举手_(:з」∠)_

第157章

顾鉴一点也不想看见秦羡, 他所有痛苦恐惧的事情,全部都是拜秦羡所赐,如果秦羡真的就是所谓的最终大boss, 那么不得不说, 他真的很成功。

成功成为了顾鉴现在最讨厌抗拒的人。

然而从进入这间石室,开始闭关入定的时候开始,顾鉴就很清楚,秦羡一定会来。

“我们又见面了,小朋友。”

面对识海中笑如春风的男人,顾鉴却只觉得从心口开始发冷:“躲在别人的识海里作祟, 算什么‘见面’。”

秦羡闻言,也不气恼, 他反而看起来有些遗憾的说道:“如果皎皎愿意, 我怎么不想要亲自见一见你呢?”

“算了吧!”顾鉴嗤道:“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不要做那些折磨他的事情。”

秦羡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他对顾鉴说:“皎皎告诉你我是谁了,对吗。”

顾鉴淡漠的道:“你是谁都无所谓。”

秦羡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他大抵是觉得没意思, 于是懒得再向顾鉴伪装笑颜, 索性毫不掩盖自己的厌恶, 秦羡嘲讽顾鉴道:“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不过也不奇怪, ”秦羡缓缓抱臂道, “毕竟你是奚未央教出来的。”

秦羡这话一出, 顾鉴听得都气笑了。他忍不住怼道:“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就凭你的年纪大?还是凭你和我家皎皎的那点血缘关系?——行,既然你的年纪大,那么我就姑且称你一声前辈。晚辈请问你,您是哪里来的脸,认为自己是奚未央的父亲?他从小到大, 你有陪过他、教过他哪怕一天吗?”

“就算是这些都不论,您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他的母亲好歹十月怀胎,吃够了苦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您又做了些什么呢?贡献了某一夜的体力吗?”

顾鉴心中对秦羡攒着怨气,这会儿自然是好一通发泄,秦羡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顾鉴的面前,听着他阴阳怪气的骂自己,原本暴露的情绪,此刻反而逐渐恢复了淡然。秦羡悠悠的望向顾鉴,问他道:“这一些事情,都是皎皎告诉你的吗?”

秦羡:“孩子,稍安勿躁,不妨让我来猜一猜。皎皎是不是同你说,他的母亲为我所骗,因此而大受打击,郁郁寡欢,以至于逐渐精神失常?”

顾鉴才懒得和秦羡玩这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游戏。他只是道:“怎么,你还有别的故事版本要讲给我听?”

秦羡淡淡的道:“未央所知晓的、相信的一切,不过都是奚云逸的鬼话罢了。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我早知道,我还有个儿子,我一定会带着他离开。”

顾鉴嘲讽道:“带他离开,然后跟着你一起走上条不归路?”

“不归路?”秦羡闻言,禁不住笑叹道:“什么叫做不归路?人在这世上走过的路,有哪一条是可以回头的?——傻孩子,你错了。倘若未央自小跟着我长大,我一定会对他有更多的感情。毕竟古话还说,虎毒不食子。见面总有三分情。可惜,我的儿子,他是一点儿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秦羡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虽然若隐若现,但抛的却是直钩,凡关系到奚未央安危的事情,顾鉴不得不去做那尾自愿的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羡似乎颇为坦荡的道:“我怎样说,就是怎样的意思,绝无半句虚言。——顾鉴,说实话,我很好奇,魔灵这样绝迹世间近万年的异物,寄生在你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你就从来都没有疑心过,究竟为什么吗?”

“还有你的父亲,”秦羡不紧不慢的扣紧了顾鉴的心弦,“他曾经可是中州第一大族的天才,顾家原定的继承人,他从你出生开始,就很清楚你的天资,那么为什么,他却不愿意在你最合适的年龄,为你开脉呢?”

“顾鉴……”

秦羡苍白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一般压在顾鉴的肩头,他的唇角重新含起了笑意,瞳孔却始终阴冷,这样的特殊的神情,令他美丽的面孔变得诡异起来,就好像是戴上了一张可怖的假面。顾鉴听见秦羡在他耳边,低低的问他:“傻孩子,你真的相信,你的父亲顾砚,是为了让你单纯过平凡人的一生,才迟迟不为你开脉的吗?”

秦羡告诉顾鉴:“在你出生以前,你的父母,就已经在那座村庄,隐居了许久了。——但那从来只是隐居,而非避祸。”

倘若顾砚真的有仇家,亦或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那么他光是隐姓埋名远远不够,他一定会定期带着妻儿更换位置,以确保安全。然而,从顾砚成家开始,他始终与妻子住在北境与中州的交界边境,一次也没有搬过家,由此可见,在当年那些黑袍人突然出现以前,顾砚的状态始终都很放松,他或许的确与人有不对付,但那些人他都可以应对的来,且相互不对付的程度,并不足以让对方恨到想要至他于死地。因此,在那天傍晚,他才会没有任何的防备,只能仓促应战。

顾鉴心口处的冰冷恐惧,终于还是伴随着秦羡的话语,逐渐蔓延至了全身。

秦羡的确在蛊惑他。

可秦羡蛊惑他的方式,仅仅只是替顾鉴理了一理实情。

秦羡不喜欢告诉别人答案,他狡猾且阴险的等待着顾鉴自己去寻找真相。

“我父亲他……”若顾鉴承认这点事实,就势必牵引出更多更大的秘密,而此刻的顾鉴,并不确定那些是否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顾鉴艰涩的道:“他知道,我的体内有?”

秦羡微笑道:“这就没有人能说得准了。毕竟,顾砚他已经死了。”

顾鉴突然猛地一把掐住了秦羡的脖子。他记起来:“皎皎同我说过,说他与你有着血海深仇。真巧,原来我们也有。”

仅仅只是一道神识,顾鉴显然不能够对秦羡本人造成什么伤害,秦羡笑得更加愉悦了。

他轻轻地拍了一拍顾鉴的手臂,安慰他说:“别激动啊,年轻人。”

“如果你现在,就已经承受不住了的话,接下来,要是坏掉了,那可就没有用了。”

“会很可惜的。”秦羡真心实意的说,“我还在等待着,你体内的魔脉长成。”

顾鉴说:“不可能!”

“我会借着这次进阶的机会,把那些该死的脏东西,全部都从我的身体里面剔除去!”

“是么?”秦羡显然是一点儿也不信。他不妨告诉顾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我会更加的高兴。”

“因为,这只魔灵,本身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秦羡故意拖长了语调,他慢吞吞的折磨着顾鉴:“最初饲养魔灵的宿主不是你,最契合我的容器,也不是你。顾鉴,对于我来说,你只是计划里的一个意外。”

说到这里,秦羡忽然一下笑出了声,他眼中对顾鉴的嫌恶之色更浓,“若你真能给我点颜色看看,本座倒还高看你一眼。可惜,十八年过去,顾鉴,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魔灵会影响人的心智,而受影响的程度,则取决于宿主自身。有些人仅仅只是情绪变坏,有些人则会付诸于行动,但总的来说,魔灵的长成,将会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需要以十年、数十年不等来计算。秦羡难得流转过一瞬像是后悔,又像是遗憾的情绪来,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道:“在他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我曾潜入玄冥山,偷偷见过他一面。”

“他还记得我,可他仍旧不愿意认我……没办法,我只好送了他一份最独特的生辰礼物。”

顾鉴脑中一声嗡鸣,心脏如遭锤击。

秦羡送给奚未央的生辰礼物是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你、你——”

顾鉴全身颤抖的松开了手,他即便对秦羡的阴狠歹毒,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可是……顾鉴难以置信的盯着秦羡,仿佛他对面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罕见的鬼怪:“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是你的、你的……”

秦羡淡淡道:“孩子,你现在怎么又同我扯起血脉亲情来了?我难道没有给过他机会吗?是未央先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的顾惜于他呢?”

“他凭什么要认你!”顾鉴怒极,心中竟生出了恨不能将秦羡碎尸万段的可怕念头,“你总共见过他几次?你对他好过吗?你养育他付出过心力吗?他需要父亲的时候你在吗?”

“你分明就什么都没做过,却还妄想着他能听你的话,做你的傀儡?——秦羡,你禽兽不如!”

秦羡:“……”

这世上难听的话,秦羡这辈子也算是听过不少,顾鉴这一点道德素质极高的骂人话,在秦羡听来,委实不算什么。他无所谓的道:“随便你怎么说吧。就像是这世上之人,好赖不过都是一张嘴两层皮。一面要说虎毒不食子,一面又要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呵呵,不觉得很可笑吗?”

秦羡颇为好奇的问顾鉴:“未央同你说过,他的过去吗?”

“他十五岁时候犯下的罪孽。”

因为一念之差,奚未央在十五岁时,偷逃出玄冥山,自认为铲奸除恶的四处杀人。彼时,奚云逸以为,奚未央是在修炼时走火入魔,一念入了魔障,后来,奚未央自以为,因为他所证的道为杀道,所以他当年年少,不懂事,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犯下大错。——但实际上,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当年真正的缘故。

秦羡不无惋惜的说:“那都是因为魔灵对他心智的影响。”

在最容易被影响的青少年时期,秦羡却在奚未央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疯狂的种子。

顾鉴看见,秦羡的苍白的面孔上,浮现除了一丝骄傲的笑容。

他说:“我的未央,不论做什么事,都是这世上的佼佼者。可惜——”

可惜,奚未央用一年的时间堕入迷惘,又耗费了三年的光阴来克制自己的欲望和本性,最终,又因为种种异常表现而被奚云逸发现端倪,在魔脉尚未长成之前,一旦魔灵被祛除,秦羡经年累月的苦心,便全都一朝化作了泡影——

作者有话说:我又虽迟但到了!

如果说,欠的债都是要还的,那皎皎和镜子就是……一些冥冥之中的缘分?

第158章

陆离每天都过的很煎熬。

这样的煎熬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它尚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因此也并非不能忍耐,但现在, 陆离只要一想到奚未央和顾鉴的事情, 他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当药鼎在一个月内第三次炸掉的时候,陆离就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已经遵守诺言,将那个秘密守了几十年,原本那只是一个“秘密”, 而现在,陆离需要一个答案。

或者说, 一个心里安慰。

……

张衍辰点燃熏炉里的香块, 袅袅轻烟燃起,陆离忍不住的拿起一旁木案上的羽扇扇了一扇,他皱眉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熏得人眼酸。”

“有吗?”张衍辰却明显很喜欢这熏香,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说道:“前段时间总觉得心浮气躁, 不能安寝。二师兄便调制了些熏香送我, 说是可以安神。我用了近一个月, 果真有些效果。”

陆离三天两头在丹房里烟熏火燎, 着实对一切需要点燃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他有些没好气的对张衍辰道:“我叫你吃药,你成日里找借口拖着,奚未央给你这些小玩意儿,你倒是又听话得很。”

张衍辰笑了笑, 说道:“我也有吃药。”

只是不怎么遵医嘱而已。

陆离心累的长叹了一声。

张衍辰劝慰他:“师兄,你把自己逼的太过了。世事皆有天意,你这是何苦。”

“天意……”

陆离无奈的苦笑:“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你能说。我这样俗世里的人,实在是超脱不了。”

陆离问张衍辰道:“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未央会有一段孽缘。”陆离紧张起来,又追问道:“他会因此而受影响吗?这段感情会危害到他,会危害到玄冥山吗?”

凡涉及天机之事,最忌会的就是“问个明白”。张衍辰也只能说:“福祸相依。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它总会到来。师兄,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当下。”

“可是,”陆离痛苦的按着眉心,“为什么偏偏就是顾鉴。那魔灵也在顾鉴的体内……衍辰,你告诉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因果吗?”

张衍辰静静的注视着陆离,他肯定的点头,说:“是。”

陆离按揉着眉心的手掩住双眼,他的话音之中满是疲惫:“怎么就能那么巧。”

张衍辰平静的道:“师兄,你虽然嘴上说着‘巧’,但其实你很清楚,顾师侄,他是唯一的可能性。”

陆离又是一声叹息:“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若非如此,我也无法提及这桩旧事。”

心魔誓固然保险,但却也有着一点“漏洞”,那就是当两个知晓事情原委的人,不涉及重点的谈论时,便可以不引动反噬。可悲的是,当年涉及奚未央体内魔灵之事的人,奚云逸与顾砚夫妇都已经亡故,而奚未央本人被奚云逸封印了那段记忆,以至于如今,陆离竟然变成了仅剩下的参与者与知情人,他已经为此忧虑了很多年,终于在确定了顾鉴和奚未央的事情之后,彻底濒临崩溃。

陆离放下了遮目的手,眼神却是明显有些空茫,他缓缓的说道:“未央……他十五岁的时候做了错事,我和师尊都觉得,他只是年纪小,他还不懂是非善恶,只要他认错,长大了就好了……”

“后来,他确实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杀欲,但他控制的办法,确实用其他的欲望,去浑浑噩噩的掩盖。”

奚未央当年做过的荒唐事,奚未央自己都记不清楚,他的记忆被封印过,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奚云逸不希望奚未央记得,那么多年过去,竟然只剩下了陆离忘不掉。

对于陆离来说,奚未央抽烟酗酒,乃至于被人引诱着用一些致幻的药物,这些都已经算是小事了。最可怕的是,奚未央心中全无对生命的敬畏,他仍旧像他十五岁时候一样,以自己的天秤去审判世人的善恶,只是他不再直白的杀戮,而是玩弄游戏一般的,将他觉得讨厌的、该死的人逼上绝路。

那几年里,足有几十人因为奚未央而死,甚至有些人因为他祸及家门,以致门派家族遭到覆灭。司空晏就像条毒蛇一样的引诱着奚未央随心所欲的“做自己”,而顾砚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参与,却也从不会加以制止,因为他们两人的缘故,奚未央在外几年,性格变得越来越乖戾多变,奚云逸与陆离一开始只是气愤,陆离甚至曾经拿着赤金锏恨不得杀了司空晏,可是渐渐地,奚云逸还是感到了异常——在奚未央做的所有荒唐事之外,他分明仍旧怜爱苍生,若有人需要帮助,奚未央也会竭尽所能,他的精神状态仿佛是一阵一阵的,且极其容易扩大情绪,有了奚未央的母亲作为前车之鉴,奚云逸当年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奚未央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可经过观察,奚未央显然和他母亲不是一回事,奚云逸无法,只能强行将奚未央再关起来,曾在地牢呆过三年的奚未央对此极为应激,也就是在压制他的过程中,奚云逸发现了奚未央体内,已经快要长成一半的魔脉。

“那个时候,他太抗拒我们了。”陆离回忆道:“那个东西……只要还没彻底长成,就可以有办法祛除,但前提是,宿主本人不能反抗。师尊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就设计故意让他逃离,他果然去找了顾砚。”

“顾砚自从成亲过后,倒真没从前那么混了。师尊提前联系他告知此事,顾砚同意了帮忙。”

魔灵一旦立体,就会四处逃散,寻找新的宿主,需要慎之又慎。于是那时,奚云逸在屋中为奚未央祛除魔灵,顾砚为奚云逸护法,陆离就在屋外的院子里设禁制结界,他封了一层又一层,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可当时从奚未央体内驱逐出来的七缕魔气,依旧有一缕不知所踪,三人几乎掘地三尺,也不曾将它找见。

“那时,顾砚的夫人躲在屋中,我们反复叮嘱过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不能出门。事实上她也的确不曾出来过。后来,我们也反复在她的体内探查,她只是一介凡人,要探起来一览无余,确实是没有,可我们却发现了一点别的。”

陆离叹息道:“她怀孕了。月份还很小,才一个月不到,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魔灵本就是极为隐蔽之物,在被激发萌生以前,它很难被探查到,对于宿主的影响,也是因人而异可大可小。由此几人即便心中怀疑,也没办法无凭无据的叫顾夫人堕胎,且那位顾夫人身体本就不大好,日日参汤燕窝各种温补药物养着,好容易才怀上身孕,这就更不可能草率了,最后三人商议了足有几日,想出来的办法,竟然就是顺其自然。

毕竟在没有被证明危害之前,那个孩子他就是无辜的。顾砚迟迟不为自己的孩子开脉,下定决心要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又何尝不是对顾鉴的一种保护。

再后来,顾砚夫妇身死,顾鉴被奚未央接回了玄冥山,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修士。

陆离沉沉道:“我一直都不大喜欢顾鉴,或许有顾砚的原因,也或许是天生便气场不和……但我始终都不愿意去想,我其实很害怕这个孩子。”

“因为现在的未央,他已经变得很好了。”

陆离经历过为奚未央成日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他越发的珍惜后来祛除魔灵后,变得“正常”起来的奚未央。陆离害怕再发生变故,于是他抗拒变数的存在,而他的直觉始终告诉他,顾鉴的到来,或许会打破如今来之不易的安定。

“在那孩子被未央发现体内有魔灵,并且为他打散以后,我心里总悬着的石头,就像是一下落了地,”陆离对张衍辰苦笑道:“我那时想,若真有天意,那么它到底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那一缕逸散的魔灵并没有失踪,它的确就躲在那个胎儿的体内,最幸运的是,未央发现的很及时,不论是顾鉴还是其他事,都在可控范围以内,这实在是太好了。可我怎么也不敢想,他们两个竟然、竟然会——”

哪怕陆离很清楚,张衍辰早就算出了一切,可要他开口说出顾鉴和奚未央之间的事情,陆离仍旧难以启齿。他怀抱着一线自己都知道渺茫的期望,问张衍辰道:“如果一切都有因果,权当是顾鉴无辜替未央受了罪,那他们两个现在……会不会只是一种‘报恩’的错觉?”

张衍辰:“……”

张衍辰委婉的告诉陆离:“师兄,爱不是错觉。”

陆离;“可是……”

张衍辰为陆离斟了一杯茶,劝他道:“顾师侄他……确实年纪还小,可二师兄却早已不是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年纪了。”

陆离不相信道:“他这还不算是被冲昏头脑?”

张衍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陆离解释这两者的分别,他只能说:“除却他们两人的身份以外,二师兄不会胡来的。他知道自己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大师兄,你与其这样耿耿于怀,倒不如听我一劝,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其实是对之前有关皎皎身上魔灵的事情的一个补全解释啦~也就是当年的一部分真相。

皎皎小时候确实没什么是非善恶观念,他的本性又和他爹一样,自己有一套逻辑,魔灵就让他变得很“自我”。然后师兄的话吧,虽然很多都是事实,但他对顾砚和司空晏是特别特别不喜欢,他就是家长的心态,觉得自家孩子没那么坏,都是坏朋友引导的。

但其实吧,顾砚劝过,没什么用,再加上奚未央折腾的那些人的确都不干好事,所以他就没有多管。司空晏属于是纯粹的溺爱,他在别人看来很难相处,但其实皎皎当年谁都不放在眼里,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性格,对他超有吸引力,他就喜欢这样带着危险性,任性得好像老天爷赏饭的人(自己没有的就会向往)(当然不是谁这样都行,主要还是看脸),所以皎皎想干什么司空晏都会帮着满足他,譬如皎皎随口说要鲛纱做衣服,他真的会不计代价讨他开心的_(:з」∠)_

第159章

秦羡在顾鉴的识海里, 顾鉴奈何不了他,他也对顾鉴造不成伤害,刚开始认清楚这一点的时候, 顾鉴很是烦躁, 但无奈的久了,顾鉴也只能暂且接受秦羡的存在。

秦羡很有耐心,因为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他无非是等待一个结果,一个来自顾鉴的决定。

魔灵一旦从七窍钻出,便不再受任何控制, 它们的本能就是寻找宿主寄生,而作为它们曾经宿主的奚未央, 无疑是最容易被魔灵寄生的存在。

是以, 哪怕这间石室防护的再好也无用,因为真正需要防范的,不是魔灵逃逸,而是魔灵重新寄生奚未央。

按理来说, 作为魔灵的宿主, 并且经历了魔灵被祛除的痛苦过程的奚未央, 不应该对这件事表现得一无所知。然而以顾鉴对他的了解, 顾鉴很确信, 奚未央的确是什么也不知道, 据秦羡怀疑,是奚云逸对奚未央的记忆做了一些手脚,顾鉴哪怕完全不敢相信秦羡,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猜测,是目前最为合理的解释。

于是顾鉴便陷入了两难。

他本可以将魔灵之事告知给奚未央, 可若真是奚云逸封印了奚未央的记忆,那一定是有所缘故的,如果顾鉴把这件事说了,奚未央恢复了记忆,会不会造成其他坏方向的后果,这也是需要考量的问题。

对于秦羡来说,魔灵最佳的宿主,自然是奚未央,可奚未央现在显然不太能被他控制,且又是境界碾压的天仙境,若魔灵再度寄生奚未央,这对于秦羡来说,无疑是一种赌博,所以他现在,期望着能够退而求其次,继续让顾鉴作为魔灵的宿主,毕竟只要魔脉长成,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秦羡未来可以有无数种方法,以此来要挟顾鉴,甚至是奚未央就范,如果奚未央对顾鉴的感情足够深,那么秦羡得到了顾鉴,未尝不算是同样得到了奚未央。

实在是阴险歹毒至极。

偏偏秦羡还总好像很好奇的问顾鉴;“你觉得,你的师尊,你最爱的人,他会愿意为你了,向我低头吗?”

顾鉴:“……”

顾鉴可以很确定的回答:“他不会。”

秦羡明显不大相信:“是么?这样肯定,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

“毕竟你那么的爱他。”

顾鉴这些天对于秦羡的挑拨,早就已经麻木到彻底无感了。顾鉴回怼道:“前辈,我说你怎么就那么死脑子呢?你既然知道我爱他,就也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用我去控制他。你逼我有什么用?真把我逼死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羡:“……”

顾鉴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奚未央的个性,于秦羡而言,自然是百害而无一利,——没有人会想要被天涯海角的追杀。只是秦羡阅人无数,他私以为顾鉴绝不会很轻易的想要寻死。道德感高的人才会过刚易折,像顾鉴那样的人,他只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秦羡很淡定的建议:“既然如此,你便以死明志吧!”

顾鉴:“?”

顾鉴怀疑秦羡要么是听不懂话,要么就是个傻子。

“你都在说些什么鬼话?”顾鉴不理解的道:“我现在活的开开心心的,干嘛要死要活的。何况什么叫‘以死明志’?我有什么志要明?——知道为什么这个魔灵在我的体内那么多年,却对我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吗?就是因为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啊!”

顾鉴理直气壮的骄傲表示:“吾咸甚,此世何人能及?”

只要心态足够摆烂,什么魔灵,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的作用,大概也就是让顾鉴多做几场和奚未央有关的春梦了。

秦羡:“……”

秦羡毫不隐藏自己的嫌恶,他骂顾鉴道;“废物!”

“人各有志啊!”顾鉴哼道;“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觉得我是废物,可是皎皎他喜欢我。就凭他喜欢我这一点,我就觉得,我的人生特别成功。”

秦羡却是不屑道:“他现在可以喜欢你,来日也可以为他人而动心。我实在想不明白,就凭你们两个的那点龌龊事,你是怎么好意思,这样光明正大拿出来炫耀的?”

“我自己的事情,我爱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顾鉴很有信心的说:“皎皎不会为别人动心,他只会喜欢我。”

“呵。”

秦羡冷笑:“你有什么好处,能值得他‘只’喜欢你?”

秦羡故意在“只”字上加重了音调,他“好心”的向顾鉴说起了一些外界正在发生的事:“就在半个月前,玄冥山向四境公告了未央修成天仙境一事,虽然他们说了一应从简,无需各门各派前往祝贺,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客气罢了。只要有未央这个活生生的天仙境修士在,四境的各个门派家族,哪怕是挤破了脑袋,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上玄冥山去表心意,至于都是些怎样的‘奇珍异宝’,那就看各门各派自己的本事了。”

秦羡仿佛聊天一般,心情颇好的悠悠对顾鉴道:“就像是你说的,我并不会傻到去‘谣传’你同你师尊那点找不到证据的私房事,但除此以外,要想说些别的,那可太容易了。”

譬如就奚未央喜欢男人这件事,若成了传言,无心之人听了,也不过是过耳便忘,然而这世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人不在意,就会有人在意,——尤其是那些想要走“歪门邪道”的修士与门派家族。

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奚未央真有断袖的癖好,那么一旦他们成功吹成“枕头风”,可不比送任何的稀世珍宝都管用么!

虽说佳人再难得,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真要与闯秘境、涉险地相比,寻觅培养几个会讨人开心的美男子,能算得了什么难事!

顾鉴:“……”

顾鉴第一次忍不住对着人说出那个字:“这世上,怎么就会有你这样的贱人?”

顾鉴想,这世上最虚伪的东西里,所谓的道德一定占有一席之地。——究竟什么是礼仪道德?凭什么他和奚未央的事情,他若要理直气壮的说,在别人的眼中便是不知廉耻的乱/伦,而秦羡这个畜生,做出给自己亲生儿子“拉皮条”这样的恶心事,却能够全无负担的引以为豪?

这究竟算是哪门子的礼义廉耻!

秦羡可谓愉悦的问顾鉴:“你紧张了?”

顾鉴说:“我是不齿。——你这样的手段影响不到我。因为就算没有我,皎皎他也多少有点洁癖,他若真想要找人,早多少年便能找到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秦羡微笑道:“你这话倒还有一点自知之明。”

“顾鉴,别着急。”秦羡满意的笑着对顾鉴说:“我只是把外面正在发生的事,告诉你一声而已,至于再过几个月,等你从这里出去,未央的身边会不会真的有别人,没发生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总归,今日一别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秦羡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等着我去做。至于你……”

“说实话,顾鉴。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值得我再耗费更多的精力了。”

“你总说未央喜欢你,”秦羡从不掩饰自己对顾鉴赤/裸/裸的看不起,他道:“如果说,养个逗趣的玩意儿也能算作喜欢的话,那么我想,他应该确实很喜欢你。”

就像是有人养猫,有人养狗,又有些人偏爱花鸟鱼虫一个道理,宠物从不需要有多优秀,它们的职责便是漂亮乖顺,会讨巧逗趣就已足够。秦羡恶劣的笑着问顾鉴:“你觉得,你与这些个畜生,本质上有什么分别吗?”

顾鉴一反常态平静的答道:“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就当我是这样一回事好了。至于我到底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

“毕竟你怎么看我,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顾鉴并非不会说锥心之言,“秦羡,你厌恶我,嫌弃我,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与皎皎也无关。”

“你的喜恶影响不了我,也影响不到他。”顾鉴真心实意的建议秦羡:“世间之事,有因才有果。前辈,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比较好。你的儿子他恨你,不管他将来爱不爱我,他都恨你。”

“住口!”

顾鉴从未见过秦羡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可见是他说的话,真的戳到了秦羡的痛点——秦羡的心里竟然仍旧将奚未央视作他的“儿子”,这一点认知,不仅没有让顾鉴松一口气,反而令他更加的紧张了。

就秦羡的性格而言,顾鉴宁可秦羡完全不在意奚未央与他的血脉关系。因为“父与子”的关系,在古往今来的规则之中,本身便代表了从属与绝对的臣服。

秦羡他……自始至终,都将奚未央视作是他的所有物。

正因为此,他会愤怒于奚未央不认他,他会嫌恶与奚未央有着亲密关系的顾鉴。甚至,秦羡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折磨奚未央,哪怕是要他去死。

只因这所有的一切,在秦羡的眼中,都不过是理当如此——

作者有话说:大降温,我又感冒了,唉……_(:з」∠)_

有点晕晕的断断续续写了一章,应该没有不连贯……吧?

第160章

净室之中, 蒲团上盘膝而坐的青衣人眉头紧锁,忽而露出痛苦的神色来,一直守护在旁的玄衣少女见状, 立即便掐灭了案上点燃的线香, 秦羡神识归拢,他睁开双眼,眸中竟然布满了血丝,厌恶、恼恨……这些负面的情绪凝结在一起,糅合成疯狂的底色,——少女心中被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秦羡这般模样。

“义父……?”

少女在秦羡的身边跪坐下,她的双手轻轻地握住秦羡的手臂, 担忧的问道:“您还好吗?”

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很快被秦羡收敛好, 他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唯独声音还显得有些冰冷:“我无事。——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

少女小声解释道:“我实在是太担心您了。”

即便是天一境的修士,想要长时间的操纵他人的识海,这也是一件极其耗神, 甚至是极易被反噬的事情, 何况秦羡多年来为了大业四处奔走, 殚精竭虑, 本便如同绷紧的弓弦, 若再这样一次次的透支极限——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秦羡垂眸,冷冷的盯住那少女的眼睛,“在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

少女心中一紧,她慌忙躲避开了眼神, 心虚的答道:“是。”

秦羡:“是?”

少女道:“义父,我错了,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秦羡拂开少女的手,他冷淡的道:“下一次?你就连此刻都记不清,你自己目前是谁。”

“你现在的身份,是新任昆仑仙首蔺云岩的师姐颜诺。你没有什么义父,只有一个闭了死关的师尊黎华尊者,”秦羡提醒那少女,“记得多‘悼念’你亡故的大师兄,然后,做好‘颜诺’该做的事。”

“我的行踪现在与你无关,并不需要昆仑的‘颜仙子’挂心。”秦羡从蒲团上起身,他垂首望着那仍旧跪坐在蒲团边的少女道:“安抚好蔺云岩,不要叫他发疯。现在,他是我最合适的人选了。”

顾鉴满心里只晓得围着奚未央转,魔灵在他体内那么多年,也不见有什么变化,可见是个成不了大事的废物。至于奚未央,他没有魔灵都能突破天仙境,顾鉴如今又有了防备,秦羡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再把魔灵种回奚未央的身上去,他之所以同顾鉴东拉西扯这么久,不过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神,以隐藏自己真正的目标罢了。

少女沉默不语,秦羡见她情状有异,便又开口问道;“你有心事?”

少女听见秦羡的这句话,她猛然抬首,一双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眸中隐隐含了些许水汽。少女忽然问秦羡:“天仙境,真的可以让死者复生吗?”

秦羡闻言,微微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伸出手去,那少女便小心翼翼的抬手握住秦羡的指尖,秦羡将她搀扶起来,少女凝视着眼前之人,不无期望的问道:“我很快就可以报仇了,对吗?”

“是。”秦羡微笑着告诉她,“很快,你就可以在天下人面前,让他身败名裂。”

女孩的眼睛一点一点恢复了明亮。她依照秦羡的安排,又一次的重复自己现在的身份:“我是昆仑黎华尊者的二弟子,我叫颜诺,我的师兄不久前亡故了,我的师弟蔺云岩,是现任的昆仑仙首。——您放心。”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陆离更讨厌顾鉴了,他觉得顾鉴就是一个“灾星”,这点百分之一百是迁怒。毕竟自从他确认了顾鉴和奚未央的关系之后,陆离几乎就再没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

为什么是几乎呢?因为在上次找过张衍辰之后,陆离其实有强迫自己宽心几天,然而真的仅仅只有“几天”,几天之后,新的困扰和挑战出现了。

——好像在一夜之间,全四境都开始流传起了,奚未央有断袖之癖,并且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玄冥山向四境公告了奚未央进阶天仙境,前来拜访玄冥山的人便络绎不绝。这一点本就在玄冥山的预计之中,因此招待的人与院落一应都安排的无比妥当,人家既然敢登门拜访,势必就要送礼,谁都清楚,这些礼物是为了向全四境唯一的一位天仙境修士示好,玄冥山若是不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而陆离也早有吩咐过沈清思,人家送礼,玄冥山就收,只是收完之后,也得给人家送些灵石仙丹之类的聊作回赠,价值如何不重要,做个场面而已,沈清思也都上下打理的极为妥当,——直到那个谣言出现。

沈清思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要说她学着处理玄冥山的事务,满打满算也有五六年了,大大小小的事经手的都不少,人已经变得十分稳重,然而作为一个脑子里从未有过男欢女爱的姑娘家,沈清思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需要处理的“礼物”里,居然有许多,都成为了别家赠送给她师尊“解闷”的美少年。

吓得沈清思立刻马上的报告给了陆离,陆离听见了,气得险些又炸了只药鼎。

“人呢?你收下了?”

沈清思也很尴尬,她局促的道:“没,没有。”

陆离拍案怒骂:“滚!让他们都滚!什么乱七八糟的腌臜传言!简直荒唐至极!”

沈清思也觉得很荒唐,但她还是谨慎的问道:“师伯,此事恐怕还有隐情,我们总该报给师尊知晓才是。”

陆离头疼的扶着额,说:“我心里有数,你退下吧。——让那些人带着他们带来的脏东西们立刻滚出玄冥山!”

沈清思看见了陆离的态度,顿时也觉得安心了许多。谣言真的是一样很可怕的东西,哪怕是以沈清思对奚未央的熟悉程度,她第一次听见时,虽觉不可思议,但这两日以来,无数人信誓旦旦,扰的沈清思身心俱疲,有好几个瞬间,她竟然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起了奚未央,如今再想,沈清思实在是为自己而感到羞愧。

——奚未央多年来对女色毫无兴趣,只是因为他一心都扑在了修炼和北境的公务上。至于他的容貌与绝佳的衣品审美,那更是天生的天赋,与喜欢男人或女人又有什么相干?若仅凭借些漫无边际的“蛛丝马迹”,便去给一个人下定论,沈清思仔细想来,只觉得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

魔灵此物与寻常不同,一般容器收不住它们,必须要单独炼化,这也就是奚未央这段时日留在石头山的原因。

苏昀朗虽然是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但他对魔灵并没有太多研究,是以那五色琉璃瓶的设计图,乃是苏昀朗与奚未央一道磨出来的,而奚未央对于炼器一道,虽远不如苏昀朗,但作为天仙境修士,他完全可以为这件法器,添上至关重要的“一把火”。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奚未央一直留在石头山,与苏昀朗一起,以神器融岳鼎,炼制五色琉璃瓶。

可惜陆离来的不巧。

苏昀朗精疲力竭,他撑着昏睡前的最后一口气,眼神迷蒙、颠三倒四的问陆离说:“二师兄刚也说要回家休息……唉,太累了,这次真的太累了……哦,他没有回北辰阁吗?总不能是你们两路上刚巧错过了?”

陆离:“……”

陆离也不想再“折磨”苏昀朗,他听罢了苏昀朗的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就离开了石头山。

——回家休息?

恐怕对于奚未央来说,北辰阁,从来算不得是他的“家”。

对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有些人会麻木,会无感,有些人则会迫切的渴望。

陆离理解奚未央矛盾的心理——奚未央并非感受不到,他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人爱他。奚云逸也好,陆离也罢,他们为了奚未央劳心费神又心甘情愿,可是那些爱意,又与奚未央真正渴望的所谓“温暖”,并不相同。

陆离不喜欢顾鉴,却也不得不承认,就目前而言,能够让奚未央感受到他所想要的爱意的人,唯有顾鉴。

奚未央回“家”去了。

于他而言,玄冥山唯一一处可以勉强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是那处结界禁制中的林间小屋。

陆离从前还能解开那里的禁制进去,却不知从何时起,这道禁制,开始将他一视同仁的阻隔在了竹林之外。

陆离从未有一刻,如同此刻一般清晰的意识到,他仍旧是奚未央的亲人,奚未央却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而那一部分存在,是再亲近的兄弟关系,也无法分享与干涉的,因为那是真正属于奚未央的,是他和另外一个人共同构建的,独属于他们彼此的亲密关系。

亲人和家人,一字之差,却有着何其微妙的悬殊。

陆离忽然一下笑出了声,即便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笑,——分明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开心。

也罢。陆离想,反正事已至此,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炼制五色琉璃瓶,奚未央一定累坏了,不如就等他过两日休息好了,再同他商议谣言之事也不迟。

如此想着,然而真正转身离去之前,陆离还是忍不住的再向着那结界中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一些什么,或许是盼着奚未央还来不及休息,还能够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到来,然后急匆匆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吧?

就如同从小到大,他们有着许多次类似的情景。

却都已不再是如今——

作者有话说:皎皎:回家,筑巢,昏睡。

师兄:皎皎真正离我远去了……

镜子:该怎么才可以和皎皎沟通神识呢?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