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虽然顾家并没有人真正了解顾磷走火入魔的前因后果, 但顾磷一个天一境后期的修士,眨眼成了个半瘫的废人,却是事实。众人嘴上不敢说, 私下却都觉得, 不拘顾鉴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就是顾鉴做的,——不动手都能有如此能力,实在是恐怖如斯!
顾鉴:……天大的冤枉。
他在玄冥山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谁真把他当盘“菜”,顾鉴那会儿真心觉得挺轻松的, 可怎么他才来顾家没多久,感觉名声都快能止小儿夜啼了呢?
奚未央好奇:“所以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
顾鉴:“其实我只说了一句话。”
奚未央:“嗯?”
顾鉴摊手, 无辜的道:“我说他一事无成。”
奚未央:“……”
顾鉴眨了眨眼睛, 问:“我说错了吗?”
“顾磷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一心清修,淡泊名利的性格。他装模作样的努力修炼,只是因为他看不上顾硠,他想要靠实力来为自己挣得更多的利益。甚至, 他想要当顾家的家主。”顾鉴道:“可结果呢?”
“几十年的时间啊!”顾鉴说得都笑了, “几十年的时间, 可别说他没机会, 我才不信。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努力了几十年, 永远在为别人做嫁衣,一事无成只是事实结果,我已经很给他留脸面了,至少没有直接骂他是个无能的废物。”
“谁知道,他连这些话都听不得。直接气到走火入魔了。”
奚未央:“……”
奚未央无奈叹道:“你这张嘴呀, 可真是……”
顾鉴哼哼:“我怎么了嘛!”
“没事。”奚未央有时候觉得顾鉴有些太得理不饶人,但这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妨碍,他并不需要过于担心,毕竟,顾鉴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分寸,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奚未央又在顾家住了几日,这些天倒是没人再敢到顾鉴的耳边去说不欢迎奚未央了,顾鉴难得的清净又省心了三四日,奚未央却又要回玄冥山了。
顾鉴的好心情瞬间又垮了。
奚未央安慰他道:“等再过半月,我还回来的。”
顾鉴恹恹道:“还有这么久啊……”
他不放心的问:“你真的会来的吧?说好是半个月吧?”
奚未央点头,他道:“就算是为了徐春风,我也一定会来的。”
顾鉴:“……”
顾鉴瞬间矫情起来,他不开心的道:“原来你是为了徐春风。”
奚未央笑着凑近顾鉴,几乎要与他鼻尖相碰。奚未央轻笑道:“我此刻不为任何人,也在你的身边。”
顾鉴忍不住张嘴咬了奚未央的嘴唇一口,然后他抿一抿唇,感觉鼻腔里又酸酸的。顾鉴是真的觉得委屈,他略伏下身,在奚未央的怀里蹭啊蹭,“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才要开始就盼着结束,顾鉴未免也想的太妙了一些。奚未央预期最短也要几年,至少得等东境和南境的战事告一段落,那方才是一个契机……可是这些话,在奚未央的嘴边转了又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了安静的拥抱。
罢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顾鉴本来也并非无知无觉,他又何苦那样较真的扫兴呢?
………
奚未央离开了顾家,等折回一趟,又回了中州,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去天乐坊,而是出现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小茶舍里。
司空晏为奚未央斟了一杯茶,说:“尝尝吧。此处虽然粗陋,茶却是炒制得清香。换做别人,我还舍不得告诉他。”
奚未央浅尝了一口,果然不错,他放下茶碗道:“如今,我还算不得别人么?”
司空晏淡淡道:“吵归吵闹归闹,是敌是友也先另说,抛开这一切不提,未央,你不至于要同我连话也不说了吧?”
许多时候,司空晏是真觉得自己在奚未央面前挺贱的,他也恼恨这样的自己,可若是真要他将自己与奚未央从前的所有情谊斩断,司空晏又做不到。——“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连奚未央也不理他了,那他就真的连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奚未央:“……”
奚未央私心里有些同情司空晏,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奚未央在初认识司空晏时,他就很孤独,如今几十年过去,他仍旧孤独。这是司空晏自己的问题,而非他奚未央所导致的。
奚未央又喝了一口茶,他道:“所以,在你心里我之所以特别,并非因为我当真有多么特殊,只是因为你找不到替代品罢了。”
司空晏道:“怎么可能有人能做你的替代品?”
“可以。”奚未央平静的建议:“你可以雕一个木头人,或者直接做一个安静的傀儡。我知道,你是这四境,最强的傀儡术师。”
司空晏:“……”
奚未央虽然神态温和,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刻薄,饶是司空晏,也难免有些不悦。他道:“未央,难道你我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奚未央道:“我倒是也想安生度日,可先要我不好过的人,不是你司空晏么?亏你也好意思,提我们的多年的‘交情’?怎么,你认识了我这么多年,是觉得我宽宏大量,还是认为我是个以德报怨的圣人?”
司空晏闻言,忽然笑了,他道:“我还当是怎么了,原来你是为这。未央,消消气。我明白,有些事的确容易闹心,但是换一种想法——我难道不是在帮你吗?”
司空晏道:“他毕竟是顾砚的儿子。我对不住顾砚,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但顾砚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来你也很清楚吧。”
“那些事情啊,我不让人去做,自然还会上赶着有别人,数都数不清。未央你想,如今你们须得分隔两地,能十天半个月见一面,已经是极限了。中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顾家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算是没有我插手,依旧会有形形色色的男女被以各种名义和方式,送到他的身边。——他若是能耐得住性子,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同样,”司空晏似有些惋惜的轻叹:“他若是年轻,瞧见了新鲜的人与事,妄生了他念,一样是早晚的事。你就算成日里找人盯着,也照样拦不住。”
司空晏说的颇为假惺惺:“我不过是怕你被人蒙蔽罢了。”
奚未央:“……”
奚未央气笑了,他道:“按这样讲,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才是?”
司空晏为奚未央添茶,他道:“大不了,今后我不再做那样的事了。”
这话就更是虚伪了。奚未央才不信司空晏的话,他就是心理扭曲,再加上诸事不顺,于是就更见不得人好,尤其是见不得奚未央和顾鉴的好。奚未央道:“你若没有别的话讲,我就要离开了。”
司空晏笑了笑,说:“原本是想要同你说一说,顾磷那个废物的。不过我一见到你,就又觉得,没有必要提那些扫兴的人和事了。”
奚未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司空晏感叹道:“未央,你说上天为何能将你生的如此完美,就连这些不礼貌的举动,也依旧无比动人。”
奚未央:“……”
奚未央只觉司空晏的变态程度与日俱增,他很怀疑司空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会做一些恶心他的事,但奚未央没有兴趣探究,他只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知道。
奚未央冷冷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多关心关心南境没擦干净屁股的烂账吧。”
司空晏完美微笑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奚未央不置可否。
极北的那批物资,运输的速度掌握在玄冥山的手中,奚未央每次只供给给南境堪堪足够维持的份额,南境过得紧巴巴不说,基本还得月月往里倒贴钱。如果说最一开始,司空晏还对拿回那批物资寄予厚望,那么如今只要他不傻,就该很清楚,那批物资已经成为了北境拿捏他们的累赘。——他必须寻找新的合作方。
中州的局势太散,先前有顾硠为司空晏做套手,如今却不行了,他只剩下了西境可以选择。
哪怕司空晏心中,并不喜欢蔺云岩,他也只能暂且带上笑脸,通过秦羡去与对方达成交易。毕竟,这世上从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
奚未央思索,自己是否应当起身告辞了,司空晏却是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沉沉盯着他道:“你当真,不愿意再与我回到从前吗?”
奚未央:?
奚未央疑惑道:“什么从前?”
“你是指,你面上与我亲密,实则背后对我出手,毫不留情的从前吗?”
司空晏道:“那就权当我再没脸一次,未央,我不说什么苦衷,当年我打了你一掌,你之后也斩断了我一条手臂,……你我之间,能否就此算了?”
“顾砚的仇,留给顾鉴来找我,如何?”
奚未央微微蹙眉,抿唇不语,司空晏便起身,绕坐到他的身旁,端的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是来日,顾鉴要来杀我,只要他能有那样的本事,我自当就死。可是未央,北境和南境的未来还长,这是公事,不该被用来算私仇。——你就当是顾念天下苍生太平,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皎皎:仔细想想,好像很多因为我发疯的人,都是自己疯的。司空晏我可能有点责任,但其他人我似乎根本不熟?
镜子:不熟的人都不太正常了,熟的人发疯不是情理之中吗?上一个轮回里的顾鉴也很癫啊!都是被你逼的!
作者:泄露上一个轮回的信息,镜子禁言【x】
第262章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莫过于内心抗拒,却仍不得已虚与委蛇,所幸奚未央已经不再是意气冲动的孩子, 他经历过太多常人不能忍, 却不得不忍的事,如今暂且与司空晏各自心知肚明的“重归于好”,虽然心理上恶心了些,但就像是司空晏所说的,四境与天下之事,来日方长, 不当用来论私情私怨。
入夜,虽已很晚, 但奚未央仍旧与顾鉴用玉牌照影通讯, 顾鉴与他安静的说了几句话,便隔着光幕注视着他,说:“皎皎,你不开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奚未央下意识想要说还好, 可他与顾鉴彼此之间, 是最能探知对方情绪的人, 粉饰太平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 奚未央默了一会儿, 才说:“有一点。”
顾鉴问:“怎么了?”
奚未央自然不可能同顾鉴说他与司空晏见面, 更不可能会提及细节,他只是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像很想你。”
——这倒也是实话。奚未央每一次离开,都好像十分淡定,但其实他对于下一次相见的期盼, 半点也不比顾鉴少,他只是不喜欢宣之于口,也不想让他与顾鉴的每一次分别都好像格外的痛苦难舍,因为在未来的数年中,他们都必须持续这样的生活,这就是必须接受的事实。
可随着这样的生活状态真正“步入正轨”,奚未央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能够很轻松的就习惯,他精神上的不愉半点也不比顾鉴少,然而顾鉴还能在顾家骂骂人,发泄发泄情绪,奚未央又能向谁发泄呢?
“算了。”奚未央突然感到疲惫,他说:“不提了。”
顾鉴说:“皎皎,我也很想你。”
奚未央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顾鉴却还要问:“你这两日事情多吗?”
奚未央淡淡道:“总归就是这样,你知道的。”
顾鉴于是沉默,奚未央见他似乎一副快无话可说的样子,只觉心中无名火起,由衷的对顾鉴生出了一股怨念,即使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应该,顾鉴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是他自己说的“早点休息”,可没缘由,奚未央还是生气。
——什么叫这两日事情多吗?他难道不是那么多年一直这样吗?顾鉴他到底在问什么废话!
奚未央没好脸色的直接拂袖中断了通讯,他怕自己再看见顾鉴的脸,就会控制不住的想对着他发脾气,倒还不如先冷静一下,可是真等中断了通讯,奚未央独自坐在冷冷清清,全无一丝人气的木屋里,竟觉纱窗上映着的竹影,都透着一股凄然恐怖的意味。
……难怪文人总在失意落寞时,更能写出千古名篇。
奚未央心烦意乱,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叮叮咣咣摔了三四个,望着眼前一地狼藉,他静默半晌,提不起半点收拾的心思,就连换睡袍都怠懒,直接脱了外衣和鞋袜就躺下了。来回赶路,又有诸多事物,奚未央其实是有些累的,可是纷乱的思绪太多,叫他总是静不下心,精神迷迷糊糊,正半梦半醒间,奚未央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太过于熟悉,以至于他的本能对此完全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就连对方在他的身边躺下,奚未央也依旧没有响起要清醒过来的警铃,他感觉好像有人抱着他,似梦非梦,直到第二日清晨倦倦的醒来,他身后的人察觉到动静,黏黏糊糊的蹭着他的鬓角,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本能亲吻着。——顾鉴依旧很困,他抱着奚未央,双眼迷蒙且声音含糊的道:“早安,皎皎……”
奚未央:“……”
奚未央豁然坐起:这不是梦!
他赶紧将顾鉴摇醒:“你怎么来了?!”
顾鉴:“嗯嗯……啊?”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顾鉴赶路赶了大半夜,此刻正是睡得香的时候,困劲都还没过去,他委屈道:“我不能来吗?你不是很想我吗?所以我就来了啊!”
奚未央:“我……”
奚未央这会儿,早已经冷静了下来,再一听顾鉴说的话,又回想起来自己昨晚上不对劲的情绪,难免有些脸热,他狡辩道:“我倒也没有很想……”
顾鉴渐渐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奚未央:“……”
奚未央认命的道:“我很想你。”
顾鉴忍不住笑了,他拥抱住奚未央,说:“这才对嘛,皎皎。你对别人倒是都知道要说实话,怎么回过头来对着我,总是口是心非呢?我又不会笑话你。”
奚未央道:“胡说,我对别人都说什么实话了?”
顾鉴说:“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对着我总是不太老实。”
奚未央:“……”
奚未央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气,——看在顾鉴那么远赶回来的分手,也不能生气。
想到这里,奚未央就忍不住说顾鉴:“你是脑子坏了吗?大半夜的赶过来?”
“这有什么?”顾鉴奇怪道:“白天还是晚上,有什么分别吗?你想我,我也想见你,我就来了啊!”
“前两回都是你来回奔波,跑到中州来见我,怎么还不许我也回来见你呢?”顾鉴对奚未央说:“这路我走过一两回就晓得了。从玄冥山到中州,虽然没有那么近,却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远。皎皎,不过就是两三个时辰的时间,花两三个时辰就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奚未央:“……”
奚未央有些想说顾鉴胡闹,可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他只好和顾鉴说:“只此一次,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不打招呼,擅作主张了。”
顾鉴拒绝,顾鉴说:“我不要。我又不打扰你什么,你要是忙,就忙你的呗,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家里等你就行。”
奚未央:“这不是打不打扰的问题。你这性子,我还不知道吗?每每都是想到哪里是哪里。就像是昨夜你想来,你连夜也要赶过来,可是来了之后呢?你能休息多久,就又要着急的赶回去,等回了顾家,这来回一日一夜的时间,你要堆积多少事务!”
顾鉴:“……”
顾鉴懂了,奚未央这是怕他太累。就和小孩上学请假一样,假是请了,但作业还堆着。——他果然是逃不掉要被奚未央“劝学”的一生。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顾鉴和奚未央说:“皎皎,你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不然若按你这个逻辑,你没过一段时间就要来中州住上几日,你又要堆下多少事务呢?”
“我……”
奚未央本想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自然能够安排的好,但他转念一想,顾鉴这个家主,好像也做了有段时间了,若他真的连一两日的空闲都安排不了……的确也有一些不切实际。于是奚未央便改口道:“也罢。总归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就好。”
顾鉴嘻嘻笑道:“那我可有数呢!”
奚未央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下顾鉴的耳朵,说:“起开。我要去北辰阁。”
顾鉴凑上去又亲了奚未央两口,然后乖乖侧身让出“过道”,他问奚未央:“那我做什么呀?”
奚未央唇角上翘:“你刚不是才说,在家里等我吗?”
顾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却偏还要装模作样的双手捂住胸口道:“呜呜,皎皎,你好狠的心啊~”
“别闹,”奚未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踹了顾鉴一下,说:“你装什么?我下午早些回来。”
“行。”顾鉴立刻就不装了,他躺回床上滚了圈,眨巴着眼睛看奚未央,说:“我等你哦~”
奚未央:“……”
奚未央脚步轻快的出门了。
陆离正好有事找他,险些被奚未央的笑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诧异道:“你怎么了?”
奚未央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陆离心下怪异,却也没有很放在心上,等到他快要离开时,奚未央方才悠悠说了句:“顾鉴昨晚特意从中州赶回来找我……”
陆离:?
陆离惊了惊,随即他感到了愤怒:“你说什么!他精虫上脑了不成!——你别告诉我,你还被他感动到了!”
奚未央:“……”
奚未央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们没有……昨晚没有那个……他就是感觉到我情绪不对,所以就赶过来了。”
陆离:“……”
陆离略放了点心,他低声说了句:“算他还是个人。”只是奚未央什么都好,怎么这个恋爱脑是越来越严重,陆离真是想不明白:“你能去中州,他怎么就不能来玄冥山?不过就是跑一趟,有什么可值得你感动的?你为他做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他来找你一回吗?”
奚未央也知道,陆离为他不平,但他与顾鉴之间,早就不分你我了,哪里又有什么“帐”可算?奚未央不知应该怎么劝陆离,思来想去,也只能说道:“师兄,道侣之间,不是这样论的。”
陆离:“……”
陆离无奈的摇头道:“我看你是被他吃定了,没得治了。”
奚未央:“……”
奚未央也很无奈,所以他只能回去骂顾鉴:“你看你,平时都做了点什么事?我哥总觉得你对我不好,我还能替你找借口,说那是因为他是我哥。可你家里那些人,不也都觉得你还能再找别人?顾鉴,你到底怎么回事!”
顾鉴:???
顾鉴等下午奚未央回来,正开心着呢,冷不防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顾鉴真的觉得很冤枉:“家里人?什么家里人?我的家里人不就是你,最多还有师兄和师姐……我要是真有什么,他们俩难道还能放过我不成?肯定先给你出气啊!”
奚未央:“呸!——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顾鉴:“呸?”
奚未央举起手道:“你讨打是不是?”
顾鉴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错了我错了!”
虽然错在哪里不重要,但态度肯定要到位。顾鉴对奚未央道:“你管那些蠢货干什么?他们脑子都有坑。”
顾鉴昨夜就察觉到奚未央的情绪不大对劲,陆离今日只是又一条引线罢了。可到底得是什么事,才能让奚未央……顾鉴恍然:“你是不是又去见司空晏了?”
奚未央:“!”
奚未央道:“你说什么呢!”
顾鉴:“哼,我就知道!你每次状态不好,全都是因为他!他又和你说什么了?怎么他和你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
奚未央道:“我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你听不听他的话,他都影响到你了!”顾鉴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皎皎,你是真不懂,还是一遇见他就降智?——司空晏需要的是你听他的话吗?不,只要他能影响你的情绪,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奚未央:“……”
奚未央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说过“降智”,何况是被顾鉴说,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奚未央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眼眶一热,“还不都是因为你!”
顾鉴目瞪口呆了一瞬,求生本能让他赶紧抱住奚未央,直到顾鉴都已经哄了一阵,他这才好像真正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奚未央气哭了?
救命!
顾鉴感觉自己完了。
“皎皎……”顾鉴小心翼翼的建议:“你要不然,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奚未央其实也就气哭了一瞬间,两行眼泪流完就没有了,纯粹是生理性的,并不是因为伤心难过,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暂且还有点不能平复,他红着眼瞪顾鉴道:“你闭嘴!”
顾鉴赶紧点头,不敢说话了。奚未央又气:“我教你闭嘴你就闭嘴?你不会接着哄啊!平时怎么没见你那么听话呢!”
顾鉴:“……”
顾鉴下意识有点想笑,但本能又让他立刻就忍住了。顾鉴在奚未央的耳边“呼呼”,说:“好好好,皎皎不气,都是我的错,我给你把气都吹走。”
奚未央微微张了张口,原本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算了。今日他已经不宜再继续丢人了。
顾鉴在奚未央的额角上亲了又亲,见他的情绪终于平复,顾鉴方道:“皎皎,如果以后,司空晏还约你相见,你一定要告诉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镜子:阿西,早晚有一天杀了他【拔刀】
第263章
如果说, 秦羡在顾鉴的心里,是一根闲不住的搅屎棍,那么现在司空晏在他心里的讨厌程度, 成功的超越了秦羡, ——秦羡虽然到处搞事,但他其实真正会出现在顾鉴和奚未央面前的频率并不高,毕竟他一生只有一个目的。可司空晏不一样。
司空晏人生原本的“目标”,他现在几乎可以说都已经达到了。如果他未来可以通过秦羡得到更多,那固然是好,若是得不到, 于司空晏而言,损失也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所以说到底, 哪怕现在司空晏行动上是很忙的, 他的内心反而落入了一种空虚的状态,而奚未央,就是他这几十年来,“空虚”时的最大填补。
司空晏从来都没有希望奚未央能够幸福过。
奚未央只有不幸, 才能让司空晏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他会比任何人都更大方的去安慰他, 甚至送给他数不清的稀世珍宝。然而一旦奚未央的生活变得圆满, 有了自己的至亲至爱, 那么司空晏就会痛苦、就会发疯, 他会认为是奚未央“背叛”了他、辜负了他。——司空晏并不仇恨奚未央本人,他只是单纯地仇恨奚未央所拥有的欢喜与幸福。
顾鉴说:“我知道,要你们从此不见面,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为了四境,你们也会有很多不得不见面的时候。但是皎皎, 别瞒着我,好吗?”
奚未央:“我不是刻意想要隐瞒你什么,我只是……”
顾鉴道:“我知道,我有时候是挺烦人的,但我也不至于分不清是非,什么醋都吃吧?”——他分明就是专吃某几个人的醋,刚好司空晏是其中之一罢了。好吧,顾鉴承认道:“我确实对司空晏这个人不太理智。”
“因为他太了解你了。”
司空晏太知道奚未央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了。如果抛开闭关不算,那么从顾鉴五岁开始,其实他就没有和奚未央分隔两地过很长时间,何况以前他是个小孩子,与奚未央也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现在却不一样。顾鉴虽然难过奚未央不够信任他,两人也曾因此而吵过架,但说到底,奚未央会担心,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这种微妙的情绪,光靠用语言来保证,实在是太过于苍白了。
顾鉴打定了主意,他和奚未央说:“皎皎,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奚未央:“常回来?”
他略怔了怔,立刻便明白了顾鉴的意思。奚未央道:“其实不管是你来,还是我去中州,都是一样的……”
顾鉴打断他的话,道:“是。可我不希望,我们的见面,在未来会变成定时的‘任务’。”
“我如果有空闲能过来,我为什么要在中州等你?皎皎,我想见你,只是我想见你,没有其他的缘故。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我来找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当然,”顾鉴微微笑道,“你要是想我了,不嫌累,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嘛!最长不过就是两三个时辰而已。”
两三个时辰,顾鉴都能到了,奚未央只会更快,空间跳转虽然有些损耗灵力,但确实效率很高。“不用担心打扰到我。皎皎,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如果在顾家,有什么事真的能让我开心,那一定只有见到你。”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顾家人一开始不太信任顾鉴,这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顾鉴就是不把顾家当成“自己人”,过去如此,现在依旧如此。只不过他做的事,确实是有在整顿顾家,且做得看起来尽心尽力,结果也有在逐渐往好的地方发展,是以顾家人开始逐渐的信赖顾鉴,但于顾鉴本人而言,他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并且,顾鉴是非常非常的想要离开。
可以和奚未央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云游四境亦或是择一处安居,是顾鉴人生的最大梦想。
如果有人热爱上班,不热爱退休,不用怀疑,绝对是那个人思想有问题。
………
顾鉴回了顾家,果不其然在顾炀递上来的日程安排上,又有应酬。顾鉴心里觉得烦,但也无可奈何,他不可能不去做某些事情,但他可以驯化某一些人。
顾鉴越来越明白,为什么皇帝都热衷于集权,因为这是身处于某个位置,能够为自己获得最大自由的唯一方式。当大家都很敬畏他,并且清楚的知道,他讨厌忌讳哪些事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人再会不长眼的去触他的逆鳞。
尤其是在他的私事方面。顾家人之所以会抵触奚未央,担心他操控顾家,确实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说到底还是希望顾鉴能遂他们的心意,生个孩子,后继有人,不要浪费那么优秀的基因……顾鉴私以为,生孩子这件事他实在是做不到,所以他决定,领养代替生育。
优秀的父母,未必能生出同样优秀的孩子,倒不如直接领养一个已经确定了天资的孩子,省心省力,况且做族长的养子,顾鉴相信,顾家一定多的是人愿意,事实也的确如此。于是,原本铆足了劲想要给顾鉴身边塞人的风头瞬间转变——枕头风未必可靠,且容易色衰爱弛,更遑论顾鉴早就被奚未央迷昏了头,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顾鉴移情别恋,难度太高,还不如遵照顾鉴的想法,直接一步到位——能让自家孩子当顾家的少族长,不比靠争宠来得可靠多了?
顾鉴一旦打定了主意,行动起来就很快。孩子要从小开始养,不然容易养成别人的。当然,顾鉴早晚是要离开顾家的,养成谁的其实无所谓,但顾鉴不希望自己在的时候,认个养子还要被算计。不过,也不能太小,太小的孩子,顾鉴招架不来,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陪去哄,所以五六岁半懂不懂的年纪最好。——不至于听不懂话,却又在可以调/教的阶段,管他被送来之前,家里长辈都怎么教呢,到了顾鉴这里,通通按照日程表来上课!
顾家的族学形同虚设,都是些旁支的子弟才会去,稍有些家底可靠的,都不屑于去“上学”。顾鉴作为在玄冥山从小考到大的人,就见不得这个风气,凡是适龄的小孩,通通给他去上课!
顾鉴给顾家的族学安排了五花八门满满当当的课程,并不局限于修炼,除了修行之外,他还要顾家的子弟能读书,多读书,知礼仪、明事理,辩得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是非善恶,万不能全听自家长辈那老一套的胡说八道。于是,顾鉴叫人广招学士,顾家的族学不拘泥于出身、修为,哪怕你是个凡人,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能过了顾鉴的“面试”,都可以高薪入顾家族学当教书,哪个子弟敢瞧不起人,不听先生话的,只管按照族规责罚,谁家有不平,全部到他顾鉴的面前来分说。
顾鉴这一番行动,在中州掀起了很大的波澜,他又提前叫覃雨枫传出话风引导舆论,务必要让世人都赞赏他的决定。毕竟,在顾鉴的计划里,顾家的族学,他将来还要扩建的,——中州靠联姻完不成的一统,顾鉴想试一试,用“学习”能否做到。
当奚未央半个月后再来中州的时候,顾家的族学其实已经准备的初具规模了,只需要再敲定几个老师,就可以挑个好日子开门。顾鉴为了向众人表示自己的重视,也为了帮那些没有依傍的先生们撑腰,他对所有人都是亲自面试,而这一行为,又为他博了番平易近人、极度重视族中子弟教育的好名声,这倒是在顾鉴的预料之外。
毕竟他之所以这么上心,一大原因完全是因为他怕顾家办事的人各怀心思,给他插进来些牛鬼蛇神,要是让那群人来教书育人,那顾家就真是要从根子里烂透了。
顾鉴兴冲冲的想要同奚未央求夸奖:“我这段时间做的事,你听说了吗?”
奚未央点头:“你的阵仗闹得这样大,我怎么能不知道?”
顾鉴拉着他的手问:“我是不是很聪明?”
奚未央笑道:“你一贯很聪明。”——只要顾鉴肯动脑子。
顾鉴想要带奚未央去他的族学见见那些先生们,奚未央却道:“他们认你一个,就足够了。我去倒是大可不必。”
顾鉴一想也对,族学奚未央去不去,倒是无所谓,但有一点,必须要他参与,那就是他到底该挑哪个孩子当“儿子”。
奚未央:“……”
奚未央道:“顾鉴,先前你不曾同我说,是以我也就暂且没有问,但如今既然你告诉我了,那我必须也要问一问你。——对这件事,对这个孩子,你是真的已经做好做一个‘父亲’的准备了,还是仅仅只是你的手段?”
顾鉴理所当然道:“我又不喜欢小孩子,怎么样才算是做好了准备?不过,他一旦到了我的身边来,肯喊我一声父亲,最基本的责任我还是会尽的。”
奚未央:“最基本的责任?”
“怎样算是最基本的责任?”奚未央道,“你应当知晓,我对你与不念,其实一直都心存遗憾与愧疚。诚然,我当年忙于事务,又要闭关,许多事情确实无奈。我当年虽觉疏忽,却也仅止于此,反而是随着年月久长,等你们都渐渐长大了,我才愈发以为自己怠懒。——我其实可以在你们最需要我的年纪,做一个更好的师尊,可我并没能做到。”
“阿镜,”奚未央告诉顾鉴,“照顾一个孩子,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也并不是‘尽到了责任’就可以的。他小小年纪,懵懵懂懂被你选中,要离开自己原本的家人,改认你做父亲,哪怕他的家人们愿意,他自己也未必明白。何况……”
奚未央很明白顾鉴的性格,“你不会为了别人养孩子的。”
顾鉴的本性并不大度,他甚至是有些冷心冷情,鲜少会真正的去共情他人,因此,如果顾鉴要认一个养子,甚至是让这个孩子当未来顾家的族长,那么他就一定会尽可能的斩断他与自己原本家庭的关系。换言之,就是这个孩子的生命中,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失去”自己原有的亲人,而他所能依靠的人、所期待的赞赏与目光,都将只来自于顾鉴。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顾鉴不能给够对方充足的情感需要,那么那个孩子,是会很可怜的。
奚未央叹息道:“你看,这些事情,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顾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确实从没想过那么多事。他的确很冷漠,对于顾鉴来说,要养一个孩子,和养只猫、养只狗,似乎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顾鉴会让他吃饱穿暖,会让他读书明理,如果他被人欺负了,顾鉴也一定会为他撑腰。可是更多的情感供给……顾鉴这一生,最浓烈的情感都系在奚未央的身上,他是一个“懒惰”的人,他没有太多的心力,足够他将自己的情感分送给太多人,何况是养孩子这样费力又费时的事。
说一句不该说的,如果他和奚未央之间能有孩子,顾鉴一定会喜欢,因为那是他与最爱的人生命的延续。可是他们不会有啊。
顾鉴被奚未央的话,说得难得的激起了一些良知,他有些心虚的问:“那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我也没有给人当过父亲。”顾鉴说,“我甚至都没养过宠物。”
奚未央:“……”
奚未央简直要被顾鉴这话给气笑了,他说:“没有人生来就会当父亲。我是让你多用点心,别像对个物件一样的去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
顾鉴:“……”
顾鉴心理上知道奚未央说得对,大人们的游戏却让无辜稚子成为牺牲品,是非常缺德的事,但在实际行为上……顾鉴只觉自己的“前路”一片昏暗。
他又开始头疼了。想到要认真养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好害怕。
先前顾家经过天资测试,以及顾鉴亲自坐镇的几轮问询考核,如今已经选出了四名天资品貌都还不错,年龄也符合的孩子,甚至因为顾鉴再三强调,一定要男女平等对待,所以此次,还有一名女孩入选,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却是一件难办的好是。——如果顾鉴选了她,难保要被人说是故意的,况且其他孩子,同样也很优秀。可要是顾鉴不选她,那么他之前所谓的“男女平等”,就会成为无人当真的玩闹作秀。
顾鉴道:“其实我也有想过,养一个小孩也是养,养两个小孩也是养,选两个也不是不行。可我不能只顾眼前,总也要考虑考虑他们的将来。”
家主的养子身份非同寻常,若有两人,难保不起争斗,而如果其中一人是女孩子的话,她将来想要成为家主,注定将会困难重重,而若是她成为不了家主,莫说是在顾家,就算是放在四境任何一个门派,师门之间争一个位置,落败之人仰人鼻息的日子,也注定不会好过。
顾鉴发愁道:“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奚未央却不这样认为,他看了顾鉴一眼,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不,你是思虑的太周全了。把所有最坏的情况,全部都考虑进去了,以至于反而忘了一点。”
“小孩子多是一张白纸。有什么想法念头,是争夺还是友爱,都是大人教给他们的。所以,”奚未央微笑着道:“你不应担心他们会否针锋相对,因为这取决于你,如何去引导教养他们。”——
作者有话说:皎皎:他自己还像个小孩子,实在不放心他当好一个“父亲”
作者:三,三十多岁的孩子?!
第264章
顾鉴原本并没有太把“认一个养子”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奚未央却很重视,重视到远超顾鉴的想象,为了要去见那几个孩子, 奚未央甚至还亲自下厨, 做了些牛乳糕、杏仁酥之类的小点心带着。那几个孩子先前都只见过顾鉴,他们心里都有些怕他,所以从不敢在顾鉴的面前松懈,就连腰板都要比平素绷得直,就更不要说是吃点心了。
奚未央看这几个小朋友,各个眼睛里全是想吃又不敢动的可怜神情, 忍不住瞪了顾鉴一眼,对他说:“你到里间呆着去。”
顾鉴:?
顾鉴莫名且委屈:“我怎么了嘛!我什么也没干啊!”
他不就是长得高了一点, 然后表情匮乏了一点吗?可是他这么多年,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至于被如此嫌弃吗?
顾鉴撇撇嘴道:“皎皎,你嫌弃我,你不爱我了。”
奚未央:“……”
奚未央拿起两块牛乳糕,一块送到顾鉴的嘴里, 一块塞到他的手里, 奚未央道:“去里屋坐会儿, 乖。”
顾鉴:“……”
顾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他咽下了口中的那块牛乳糕, 说:“那我也要吃你做的饭。”
奚未央拗不过他, 自然答应:“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做。”
顾鉴伸手和他拉钩:“一言为定。”
奚未央勾上顾鉴的手指:“放心,绝不骗你。”
顾鉴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顺手还顺走了块杏仁酥。
顾鉴躲在里间,透过门上遮掩的珠帘继续光明正大的“暗中观察”,他发现,自己离开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那些孩子明显放松了不少。奚未央到底是要比他会与人相处的多,——在奚未央愿意的时候。
那些孩子大抵都还不清楚他究竟是谁,他们只知道眼前的叔叔漂亮又温柔,会给他们吃特别好吃的点心,温柔的和他们说话,甚至还会将他们挨个抱到腿上坐着……至少,就目前来说,奚未央与他们寻常认知的所有“大人”,都是不一样的。
顾鉴听见奚未央温和的问那些孩子:“你们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小朋友们懵懵懂懂的望着他,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奚未央便又问:“那你们想要到这里来,和刚才的那位叔叔一起生活吗?”
“…………”
空气好像都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沉默。
顾鉴忍不住捂脸:他就说!顾家这群人祸害他名声吧!感觉他真的都快能止小儿夜啼了!
奚未央没有强迫那些孩子回答,同样也没有刻意去为顾鉴说什么好话,他又与那几个孩子,开开心心的说了会儿幼稚的话题,便就让他们暂且先各自回家了。顾鉴赶紧走出来,奚未央看着他道:“你呀……”
“他们都畏惧你,总不是长久之计。”奚未央太了解顾鉴了,“要你去花时间同他们一道玩,培养感情,恐怕更是难于上青天。不如趁我在这里,你先叫这几个孩子过来住上一段时间,我不指望你能与他们多么亲密,但至少,不要叫他们总这样怕你。”
顾鉴:“……啊?”
顾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就要把他们叫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还是四个一起吗?”
奚未央自然的点头道:“你不是无法抉择吗?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需要抉择。他们的年纪都还小,正是任人图画的时候,从小培养感情,知道要团结一心,总比长大了再发愁来得强吧?”
就像是在玄冥山,除却陆离与奚未央都是奚云逸的徒弟之外,他们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们,其实都师从各自的师尊,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特有的传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小混在一起玩儿啊!要是全都一副“我们不熟”相敬如宾的长大,那还能有什么感情?
顾鉴道:“我和师兄不就是只管我们自己的日子,也没和其他哪个师叔座下的同门格外亲近啊!”
奚未央却道:“那只是你而已。不念就算是嘴笨,平素也比你会做人,更不用说你师姐了。”
顾鉴:“……”
顾鉴说:“你要这样说,那……那我也无法反驳。”
毕竟,现在沈不念都快成石头山的半个正式弟子了。不过,苏昀朗也是真的对沈不念倾囊相授,光这一点,旁人就没什么好指指点点的。
只是顾鉴似乎发现了一点,自己从前没发现,或说是有所疏忽的地方。顾鉴问奚未央道:“皎皎,你怎么好像变得……喜欢起小孩子来了?”
像奚未央那样注重隐私的人,会允许自己的住处多出四个吵吵闹闹的小朋友来,不管怎么说,他也不可能会不喜欢吧?
奚未央倒是被顾鉴问得一愣,他想了想,才道:“什么叫喜欢起小孩子来了……我本来,也算不得很讨厌。只是……”
只是好像确实不如现在,一见到那些小小的孩子,便会莫名生出些欢喜的心思来。
奚未央思索道:“兴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吧?”
顾鉴:“……啊?!”
顾鉴被奚未央这句话惊到,他再也不敢说下去了,只生怕奚未央又突然的语出惊人。
***
顾鉴这个家主,从说要选养子,到一口气选了四个孩子,一起住在他的院子,这般操作,再度让顾家众人有些看不明白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顾鉴初到顾家时,还比较关心他们的各种想法,到如今,他既习惯也麻木了。人家要猜什么,就由着人家去猜,他哪里有精力,管得了那许多呢!
因为顾鉴当初的要求,他住的石苑确实不算大,但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却已经非常宽敞了。奚未央让人将靠西的几间屋子打扫干净,给那几个孩子住,顾鉴也是第一次认真记了他们的名字。顾鉴道:“从‘王’旁取出来的名字就是好听,皆有美玉之意。不像我和我爹这两辈,绞尽脑汁半天,怕也难得两个好字。”
奚未央:“……”
奚未央很想要白顾鉴一眼,但他忍住了,却不想顾鉴又道:“虽然你们的名字都挺好听,但从今日开始,你们便是一家人了,就如师兄弟姐妹一般,虽还按照年纪排,但已经不再按你们原本的亲戚关系论了。不如我给你们都取一个小名,今后,在你们取字之前,就都按照这小名来称呼吧!”
“叫什么好呢?”顾鉴一拍脑袋,开始挨个点着那些小朋友道:“你,团团,你,叫圆圆。”
还有两个,顾鉴说:“你们就叫平平安安吧!”
四个小朋友一脸懵,奚未央欲言又止,这几个小名虽说寓意不错,但委实也太土了,得亏那些孩子都怕顾鉴,不敢有抗议,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奚未央看不过去,说道:“你们若是不愿意,不喜欢,还是照旧叫原本的名字就好。”
不过,他这话显然是白说了。小朋友们虽然对自己的新名字都还有些不习惯,但他们都觉得很新奇,颇有些跃跃欲试,顾鉴叫凝玉将他们带去各自的房间,先规整用品,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的,务必都在今日处理妥当,至于那些孩子,今天先适应起来,其余一切事务,都待明日再说。
顾鉴前脚把人都打发走,后脚就又开始没力气似的歪在奚未央身上了。顾鉴道:“皎皎,我早就说了,他们原本都是有爹有娘的正常小孩,心思哪有那么敏感。——我当年只是个特例。”
譬如沈不念,其实就还挺好养的。
奚未央:“……你还好意思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真的。不论是因为顾砚的原因,还是因为顾鉴本身就很会“哭”,总之奚未央成功做到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的偏爱。有些事情就是那样,当初不觉如何,多年后反而后悔,奚未央便是如此。
他后悔自己因为沈不念太过于乖巧懂事,所以总是无意识的疏忽了他,——沈清思很优秀,顾鉴黏人又爱撒娇,如此看来,沈不念好像确实除了懂事以外,没有其他的特点,但这不该是奚未央少关心他的理由。
后悔这种情绪,积压在心中太多年无处排解,是很容易在类似的事情上,变得小心翼翼的。
顾鉴理解奚未央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你有对别家孩子好的心,还不如把这些心思,多花些在师兄的身上。”
奚未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会让不念好起来的。”奚未央一旦倔强起来,就是谁也劝不动,“我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哪怕是现在做不到,他将来也一定会做到。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大名,其实是叫顾瑾、顾珩、顾瑀和顾玥。
顾玥家里总共有三个姐妹,大姐姐已经十岁,还有个两岁的小妹妹,顾鉴好奇叫人打听了一下,原来她家也是想要个儿子的,奈何一连三个孩子,都是女孩,且又是旁支,本就没什么积蓄,这才逐渐歇了心思。如今顾玥能有这样的运道,她的父母不想着好好栽培她与两个姐妹,竟然又起了借女儿的能力画饼敛财,好再娶个妾室努力生儿子的心思。这事惊得顾鉴目瞪口呆,直觉这家人养不好孩子,与其如此,倒还不如送去玄冥山的好。
顾炀知道顾鉴的决定后,十分吃惊,他大着胆子劝:“家主,此事恐怕不妥。女子终是要嫁人的……”
感受到顾鉴刀人的眼神,顾炀又改口道:“那两个孩子,终究是他们父母的孩子,哪怕他们想要男孩,也不能代表他们就不爱女儿。家主,您这样夺人孩子,于情说不过去。将孩子送去玄冥山,更是于理也不好服人。”
顾鉴沉吟片刻,似乎听了进去,顾炀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听顾鉴说道:“我就是要做给顾家的族人看的。不论儿女,只要他们养不好,那我就送去给别人教养。他们不满意玄冥山,北境其他门派也多的是,怎么,难道我还找不到好宗门,可以送族中子弟去修行了吗?”
顾炀:“……”
顾炀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因为中州各家族,送自己族中的子弟去四境各个大宗门修行几年再回来,也是有的,只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既联络了家族与宗门间的感情,出门去报名头也好听。以至于顾鉴如今要借此作文章来敲打人,好像也……很难反驳。
顾鉴又道:“当然,这两个孩子都还不大,要叫她们都去千里之外修行,且北境与中州,气候又有不同,的确是叫家人不好放心。这样吧,她们的母亲若是愿意,也可以一道前往,权当有个照应了。”
顾炀:“……”
顾鉴:“谁若是再有不满,或是异议,叫他亲自当面来问我。”
顾炀:“……是。”
顾鉴的话是这样说,但一般情况下,只要那个人有脑子,都知道不能同家主已经做完决定的事情对着干,除非……那个人是顾炎。
顾炎深恨,顾鉴已经完全的、彻底的,被奚未央给洗脑了。当一个人想要让另一个人来承担错误的时候,那么那个人就连呼吸都会是错的。就好像现在,顾炎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顾砚当年那么决绝的离开顾家,前往北境隐居,就是被奚未央给挑唆的,哪怕他没有任何证据,且连时间线都根本对不上,但是没有关系,反正都是奚未央的错,——他当年毁了顾砚,现在还要借顾鉴的手来毁了顾家。
于是顾炎得出结论:“奚未央他恨顾家。”
顾鉴:“?”
奚未央不喜欢顾家是真的,顾鉴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都不太可能会喜欢顾家,但要说到“恨”这样的地步……顾鉴茫然道:“他恨顾家做什么?”
“要是奚未央真的恨顾家,顾家这些年还能这样好过?”
顾炎:“……”
顾炎被顾鉴堵得哑了哑,但他很快又笃定道:“傻孩子!你就是他的报复!”
“他把你养的对他唯命是从,可你是顾家人,是顾家的族长啊!”
顾鉴:“……”
顾鉴简直快要被顾炎的逻辑整懵了,他迷惑道:“你说的这几件事……有直接因果关系吗?”
“还有,”顾鉴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我永远不可能因为谁养了我,或是我姓什么,身上流着谁家的血,就对某个人言听计从。我只是我自己。如果你觉得我听奚未央的话……”顾鉴着重道:“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听老婆话的好男人,没别的原因。”
“总之,您放心,”顾鉴觉得,顾炎劝是听不进去的,所以他只能说实话,顾鉴道:“我保证,奚未央对顾家的兴趣,绝对还没我今天几时能回去见他来得大。人贵有自知之明,有些时候,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平常心一点,才能活得长久。”
顾炎:“……”
顾炎震惊又愤怒,愤怒又伤心:“你威胁我?!”
顾鉴一脸认真的点头道:“本座只说实话。”
“或者——”
顾鉴真诚的建议:“也不是一定活不久,像顾磷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睁眼就能有人伺候的日子,长长久久的,也未尝不好。”
顾炎:“!”
顾磷那是走火入魔,经脉瘀滞不通,以至于瘫倒动弹不得了。除非有人能为他冲开瘀滞的经脉,否则他一辈子就是个废人!若要这样的天长日久,倒还真不如死了的痛快。
顾炎痛心的看着顾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顾鉴,我可是你的亲叔祖父啊!你竟然,你竟然为了奚未央……如此待我!”
顾鉴才不听这些呢,他很有道理的回道:“那我还是您的亲侄孙呢。别人的亲人长辈,都盼着小辈家庭和睦幸福,怎么就您成天恨不得给我找事呢!”
顾鉴不鸣则已,一旦开口,简直就像连环炮,突突突得让顾炎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只听他道:“要我说,您但凡能安顿些,没准我有空了,还能想到要孝敬孝敬您,您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我家皎皎再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却受不了这种气,——谁叫我家宅不宁,我就让他寝食难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道理不错吧?”
顾炎:“……”
顾炎被顾鉴这一番话说得大受打击,一副好像要承受不住的样子,顾鉴便又客气的问他:“需要本座送你回去吗?”
顾炎的身体一震:“回去?”
回哪里去?又是哪一种回去!
“算了。”顾鉴估摸着,顾炎被他吓这一次,应该是有段时间都不会再生事了,他召来覃雨枫,说:“我忙得很,手头一堆事要处理,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哄,没那么多闲工夫,辛苦你送他回自己家里去吧。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好好休养。”顾鉴仍旧还是那句话:“少操心,活得久。”
覃雨枫:“……”
顾炎:“……”
覃雨枫虽然同样对顾鉴感到无语,但他活还是干的:“顾炎长老,请吧。”——
作者有话说:我下一章真的可以时间大法了!
这周在外旅游,幸好明天就要回去了~很快我的更新就正常啦!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镜子越来越一身班味了。
啊啊啊啊难道是我把我的班味带给他了吗?!!!
第265章
顾鉴这几日得闲的时候, 又加紧面试了几个来应聘学院先生的,总算是把所有课程的老师都配齐了。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在办顾家学院的事,因而觉得应当给这学院取个更正式些的名字, 也方便未来招收更多别家的子弟。顾鉴道:“有道是‘君子不器’, 人唯有博学多知,方才能够通达而不拘于一道。——书读少了才会呆。”
“也别说什么闲书读的多了,会影响修炼。修行重在修心,我不信一个连静下心来读书都读不好,学都上不明白的人,能在修炼上有什么成就。”顾鉴可以很自豪的说:“本座当年在玄冥山, 虽不说次次考第一,但基本没有掉出过前十。能力强的人, 做什么事都能做好, 如果是在修行天赋上已经欠佳了,那就更加应该好好读书。——君子不器啊。这世上的道路有很多条,修炼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前途。”
顾鉴决定了:“我们顾家的学院,就叫‘不器学院’!”
顾鉴从前, 也没在意过自己的字是写的好还是不好, 反正能看就行了, 但这一回, 他决定要亲自给“不器学院”提牌匾, 这就不能乱写了, 否则,写的不好看,挂在学院门口,人人都能看见,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顾鉴一连数日, 闲来就是练字,他兴冲冲的拿去给奚未央看自己的进步,又拿出几张叫他犹豫不定的,问:“皎皎,你看哪个好?”
奚未央挑出来一张,说:“这个吧。”
顾鉴却有些犹豫:“啊?你觉得这张好吗?”
奚未央道:“你自己没个定论,要叫我选,我说这个好,你又不觉得,何苦这样多此一举?”
顾鉴道:“啊呀,要是我能挑的出来,我还要你选做什么?”
奚未央给他说笑了:“我选的也没见你就说好啊!”
奚未央问顾鉴:“所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顾鉴就是这点很纠结:“我觉得这三张写的都很好……”
奚未央:“……”
奚未央无话可说了,他道:“那你不如掷骰子吧。”
顾鉴一拍手,道:“有道理啊!皎皎,还是你聪明!”
奚未央:“呵。我可不如你。”
分明就是顾鉴决定不了问题,于是抛给了他,又对他的决定不甚满意,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做人,就是要善于把问题抛给别人。
……
顾鉴将自己选出来的字,叫人去刻成了牌匾,高悬于学院门口。按照顾鉴的想法,在顾家内部办学院,只是一个开始,将来,这个学院还会招收中州其他家的子弟,再之后,他想要拓展到四境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或是因为天资、出身等,不能接受良好且系统教育的低层修士。如果可以的话,顾鉴还想要不器学院能与四境各大门派,以及各个商行,赏金部等达成合作,毕竟,学院不能光教书,人一旦多了起来,五湖四海又各有所长,可不得包一下学生们的“就业”问题吗?
奚未央道:“你这件事若是可以做成,将会是改变四境局面的伟业。只是,绝不可能会是朝夕之功,甚至,十年、二十年,也未必可以做到。”
顾鉴对于一件事,从来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要做好。他道:“我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自信的。况且,我的想法,未必需要我亲手去达成。——不然,要养孩子做什么?”
“还一口气养那么多。”
顾鉴十分理所当然的道:“若总盯着顾家这一亩三分地,自然眼界都变窄了。闲能生事,我这不就给那些小崽子们找到活干了吗?”
“他们现在是不器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将来可能会成为不器学院的老师,甚至是院长。我的这些‘宏图伟业’,在未来就交给他们去发展了。”
奚未央:“……”
奚未央不得不感慨,在“想得美”这一点上,谁也不如顾鉴,难得的是,他往往真的可以做到,只要顾鉴真的真心想要做那件事。
奚未央忍不住笑道:“你说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未来的天下,会是何种模样了。”
“不急,不急,”顾鉴悠悠道,“你一定会看到的。”
寻常修士的寿命,虽然比凡人要长,但说实话,相比起凡人来,修士能安然无恙、寿终正寝的反而居少数。何况修士寿命的延长,即使是天一境,也不过只有两三百年而已。唯独天仙境是不同的。
哪怕万物终有尽时,天仙境的修士也不例外,可是他们距离飞升,仅仅只差了那一道被封死的“天门”,是以在一定程度上,天仙境修士是处于所居位面规则的模糊界定之中的。——譬如奚未央,他分明可以离开,但却因为走不了,而不得不继续留下,那么他就成为了这个位面之中的一个特殊存在。至于究竟有多特殊,可以模糊的界限又有多广泛,这一点谁也不清楚,只能够慢慢的探索。
就目前为止,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他的寿命,将会十分漫长,漫长到或许将会与此方位面,一起终结。
***
顾鉴又开始给徐春风“治疗”了。经过几个疗程,以及顾鉴刻意的示好,他如今与徐春风,也算是能聊上会儿天的人了。
徐春风与烁星,是顾鉴目前探知上古时代,尤其是父神的唯一途径,为了能够得到他们的信任,顾鉴的态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他甚至不介意告诉徐春风自己的计划:“如果父神只是在这世上留下了一道残念,且很难触发,那么我为何不能想办法,将他据为己用呢?”
“毕竟,我才是一个活人。我比那道所谓的残念,更能守护好这个位面,不是吗?”
徐春风虽然话不多,但他确实是一个很通透的人。徐春风静静看着顾鉴道:“但相比于守护一方平安,你更想和奚首座岁月久长。”
顾鉴点头,他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顾鉴道:“天一境的寿数太短,寻常方法再怎样延寿,对于奚未央的生命而言,依旧犹如蜉蝣。可我不想只做他的一段‘经历’,更不希望他因为我的离去而放弃自己的性命。所以,我只能够找非比寻常的办法。”
徐春风提醒顾鉴:“那可是父神。”
“即便他已经陨落、即便他的传说在我们这个世界,甚至已经被淡忘,但他仍旧是父神。是随阴阳清浊初分就诞生,纵使陨落也依旧遍入诸世,无处不在的父神。”
“顾鉴,你要小心。”徐春风叹息道:“胃口太大的话,是很容易被撑破肚子的。”
这样的道理,顾鉴如何不知?只是他道:“我这胃口究竟大还是小,不是你我能说了算了。这件事情,只有父神才能决定。——若他愿意,便是我的机缘。若他不愿意,那就是我的死期。”
顾鉴:“我如今,在潜修轮回之道。一个人只要存在过,不论他是否湮灭,又是身处哪方世界,终跳不出大轮回中。”
顾鉴坚定道:“我一定要见到父神!”
………
奚未央在不器书院正式落地之后没几日,便又回了玄冥山,他这次其实已经在顾家留了有近一月,确实也该回去了。几个孩子颇为舍不得他,居然发展到围着奚未央哭作一团的情况,看得顾鉴十分无奈,他都还没哭呢,怎么这群小家伙比他还矫情?而且奚未央居然有在很耐心的哄!
顾鉴受不了,索性唱黑脸,他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圈那些小崽子们,冷下声音道:“哭什么!都不许哭了!”
“……”
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声果然戛然而止。
顾鉴见有用,还颇有些沾沾自喜,他继续道:“都回各自房间里去温书!是先生布置的功课不够多吗?上课教的内容都学会了吗?闲的没事做,就不知道要珍惜光阴,冥想打坐运转灵气吗!”
几个孩子被顾鉴这样冷脸一顿训,各个白了脸色,吓得完全不敢再出声,离开时竟还自觉排成了队,就连走路的步子都一致,看得顾鉴都有些惊讶:“看来书院的先生们,确实有些本事!”
奚未央站起身来道:“书院的先生们有本事,也不及你厉害。”
顾鉴笑道:“你这话说的,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奚未央就是诚心要阴阳顾鉴,“孩子是你想着要领回来的,到如今也有快一个月了,你都管过几日?”
顾鉴闻言,忍不住狡辩,说:“那我当时还只想着要一个呢,如今这都快成幼儿园了……”
奚未央:“呵。”
奚未央真是被顾鉴给气笑了:“四个孩子都没一个说你的好,你倒好意思说一个就行了?”
顾鉴:???
顾鉴察觉到奚未央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此时他很该闭嘴保平安,但顾鉴就是忍不住,他小声道:“皎皎,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我这些天有哪日闲着了,你也看见了,我每日都在忙啊……我哪有时间?”
奚未央:?
奚未央果然被顾鉴这句话刺激的爆发了,他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个闲人吗!”
顾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未央:“我是有多闲,跑来中州这么久?你要办书院,我给你出主意,你要倒苦水,我听你发牢骚。你要养孩子,结果变成我来帮你带!你也好意思说你忙得没时间?!”
顾鉴:“我……”
顾鉴“我”不下去了,他只能改口劝奚未央道:“皎皎,你看,你马上都要回玄冥山了,我们就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奚未央:“凭什么?”
奚未央越想越气:“怎么,我要回玄冥山了,反倒还得哄着你不成了?——难道我回玄冥山,是件很对不起你的事吗!”
顾鉴:“……”
顾鉴的脑子嗡嗡的,想不明白怎么很平常的一件事,最后居然能上升到这种高度,总归他现在是说什么都不对,狡辩是错、讨饶也是错,低头挨骂还要得来奚未央一句嫌弃的:“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鉴:“……”
顾鉴真是百口莫辩。
只能眼睁睁看着奚未央满腔怒火的摔门走了。
是的,没错。
奚未央气到摔门。
顾鉴感觉自己如果不追上去,可能会很惨。但他如果现在就追上去……好像也无济于事。
要不还是……先等奚未央冷静一点,再回玄冥山去负荆请罪一下?
顾鉴觉得,自己负荆请罪应该是有用的。因为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整过这样的活。
只要能博奚未央一笑……他就可以消气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打开门看见光着上半身,背后背着一捆荆条的顾鉴时……奚未央惊呆了。
奚未央问:“你想做什么?”
顾鉴也觉得很羞耻,但他还是道:“皎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奚未央:“嗯……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还有,你背着的这个……赶紧丢掉!”
奚未央看了眼天色,仍旧有些不放心,他同顾鉴确定道:“你这样,没有别人看见吧?”
顾鉴面红耳赤,只差不能找地洞钻进去了,他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到这里再脱的!”
奚未央:“哦……”奚未央反应过来,语气凉凉道:“那照这么看,你这负荆请罪,也没负多久啊!”
顾鉴:“……那,我再负一会儿?”
虽然明知小竹林有结界,旁人根本进不来,但面对逐渐明亮的天色,奚未央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羞耻感,他道:“算了算了,别叫人以为我虐待你,我可没有那样的癖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奚未央问顾鉴:“你反省了没有啊?”
顾鉴用力点头。
奚未央:“那你说说看,你都反省什么了?”
顾鉴老实的说:“我不应该把本该是我的责任推给你,还那么理所当然。”
顾鉴说:“我会努力对那些孩子们好的……只是我,我……我确实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我去看他们,可他们一见我,就都僵了一样,话都说不连贯。我耐着性子哄了一阵,他们还是鹌鹑似的……皎皎,你说,这怎么能怪我见了心里有气?”
奚未央:“……”
奚未央叹息道:“阿镜,你要知道,他们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也就六岁。顾家的那些长老见了你,都提心吊胆,更遑论孩子呢?”
“那不一样!”顾鉴急了,“对顾家那些人,我是诚心想要提点敲打他们,省的他们平素闲得闹幺蛾子来烦我,但是对那些孩子……这怎么能一样呢!”
顾鉴有些丧气:“我也是真心想要同他们亲近的。”
顾鉴心道:分明就是那群小屁孩们以貌取人,错把他这只好羊当成大灰狼,他才委屈呢!
奚未央于是又叹了一口气。他道:“阿镜,你太心急了。”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不在于你一下子能做的有多好,或是要你怎样设计去做,而重在于,你有去做。”
奚未央温和笑道:“我记得,不念小时候见了我,也总很害怕。没办法,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如此,但是阿镜,人都是会长大的。——他们慢慢会明白,知道何为亲疏,如何辨明善恶。”
奚未央捧起顾鉴的脸颊,对他说:“阿镜,你要有耐心。”
顾鉴看着奚未央近在咫尺的眼睛,终于笑了。他点点头,说:“嗯。”——
作者有话说:镜子:父神,你考不考虑奉献一下?